凡煙小說

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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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

和生存技能點滿的何邢不一樣,於承圩其實並沒有多少坐火車的經驗……不如說他根本沒坐過火車。

以前出遠門,他也是坐的飛機跟動車,而且買的票全都是頭等艙。

有專門的候車室不說,也不需要自己排隊,只需要玩兒到負責人來通知可以提前上車了就行。

至於為什麽現在會忽然買了火車票,那完全就是因為於承圩心血來潮,他想試試這個之前從來沒坐過交通工具。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火車站跟飛機場的出口位置不一樣。

但於承圩沒想到旅程的一開始就能這麽痛苦。

候車室裏空氣中難聞的汗味兒和從吸煙室飄出來的煙味混合,這會兒一齊湧進他的鼻腔,讓他這個只習慣香薰和香水味道的人頓時覺得有點兒窒息。

當一個穿著涼鞋跟短褲,赤著胳膊的人在於承圩身邊坐下還把自己的臭腳對著他的時候,他心裏那點兒窒息的感受更強烈了。強烈到於承圩恨不得現在就給自己來一悶棍,等到車子發動的時候再睜開眼。

但他不能這麽幹,因為他從來沒坐過火車,不知道是提前多久就會開始檢票。也不知道這個火車站的廣播是什麽樣的,聲音大不大。

如果因此錯過了這一趟的話……

於承圩沈著臉。

今天已經是何邢離開的第二天了,他買票的時候還因為不擅長又多花了一些時間。如果再錯過這一趟……下一趟到達後他就更不知道去哪兒找何邢了。

所以於承圩現在也只是很幹脆地把對方剛翹起來的腿給一腳掃了下去。

臭味也隨之消失了,但緊接著出現在於承圩跟前的是中年男子憤怒的臉:“你有病吧?我翹個腿礙你什麽事兒了?”

你在家就是想倒立翹腿沒事兒,你他媽的在公共場合翹腿。在公共場合這麽幹也就算了,臭腳丫還非要對著別人的臉,你賤不賤?

“熏到我了。”於承圩說這話的時候上半身還靠在椅背上,把一個很普通的廉價靠椅成功坐出了不一樣的效果,“你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

這要換一個明事理的人,這會兒已經開始覺得理虧詞窮了,但會因為別人的話而覺得理虧詞窮的人幹不出翹著二郎腿還把腳對著別人的臉的事兒。所以中年男子不僅沒有覺得理虧詞窮,反而再次翹起了腿,甚至還很挑釁的說:“我還他媽的就翹了,你覺得受不了,受不了你去坐其他地方啊!”

於承圩懶得廢話,他再次一腳把對方的腿踹了下去。

這次的力道很足,直把中年男子疼得齜牙咧嘴。

“來,你再擡上來試試,你再讓你那破腳對著我試試?”於承圩看著他,皮笑肉不笑,“我他媽的有的是錢,大不了到時候直接把你骨折的費用給包了。”

——騙人的。

他這次身上也沒帶多少現錢。

卡裏的錢倒是有很多,但不知道老爸老媽會不會把他的副卡停了,他也不敢用。

雖然心裏是這樣想,但因為於承圩說這話的時候很有底氣,再加上身上看著就價值不菲的衣服跟褲子,比電視劇裏的二世祖還像個二世祖,完全不像沒有錢的模樣。所以旁邊的中年男子真的信了。

“神經病,”中年男子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但這次總算沒有再試圖把自己的臭腳放在膝蓋上了,“他媽的,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於承圩沒有理他,開始專心閉目養神。

何邢並不知道於承圩已經和自己踏上了同一個方向。

他現在正坐在床上,偏頭看窗外的景色。

跟需要時不時看手機打發時間的人不一樣,何邢可以做到好幾個小時都盯著窗外。實在盯累了才會掏出手機聽歌,但一般還沒點出歌他就會關上手機了。

他對電子產品一直沒有什麽依賴性,所以何邢理所當然的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被系統充滿格的手機。

系統很不滿,但它知道這任宿主的脾氣,所以也沒說什麽。

宿主如果是自己發現了這件事兒,那可能會覺得它幹的不錯。但它如果幹了這個事兒還試圖邀功,宿主只會覺得它莫名其妙。

坐在中鋪的小姑娘拿著本考研英語順著樓梯爬下來,很小聲地問何邢自己可不可以坐在他的床上看,因為中間的那個鋪直不起身。

說這話的時候她低著頭,下一秒又想起什麽的重新補充了一句:“……那個,你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的,直接拒絕我就好了,真的!”

何邢以前出去旅游的也買到過中間那個鋪,當時也直不起來身子,他就只能選擇趴著。

所以這回他想也沒想,說了個好,然後再次坐在了靠窗的那個位置,動作也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輕車熟路了。

短發小姑娘明顯對有些單詞還不怎麽熟,有好幾個單詞都沒發對音。不過她很有耐心,跟著耳機低聲覆述了一遍又一遍。

何邢的思緒逐漸隨著她低聲念著的單詞飄遠了,飄到了當初在大學的時候。

他那會兒想著考研的準備工作,剛開始念這些單詞也是念的磕磕絆絆,但一定要跟著念對才讀下一個單詞。於承圩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但也沒說出什麽不理解的話來。

可能是看他利用閑暇時間念單詞念久了,某天於承圩在他背不出單詞的時候提醒了一句。

也是在那時候,何邢才意外得知這個二世祖的英語很不錯,而且居然還是英式的。

‘家裏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給我請了家教。’於承圩看出何邢眼睛裏的疑惑,笑著解答了他的疑惑,‘他們覺得英式要比美式好聽點兒,我覺得都一樣。’

‘不過無所謂,他們希望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於承圩當時說。

何邢‘嗯’一聲,直覺於承圩的最後一句話有點兒奇怪。但他沒有深入了解別人的事情的打算,所以那會兒也只是對於承圩說了謝謝,轉頭就打算繼續背。

‘這樣吧。’而一旁還在學著打節拍的於承圩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句,‘邢哥,你要不跟著我學英語吧?我保證你能過。’

何邢挑了挑眉,為於承圩說這話時無比平常卻又帶著幾分囂張的語氣。

他清楚自己這樣學習下去,效率很低。也在於承圩加入社團的這段時間的表現意識到對方確實不是自己想的那種三分鐘熱度的類型,但他還是不打算麻煩對方。

所以何邢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已經滾到了嘴邊。

‘你看,我現在還不會做譜子,有什麽喜歡的歌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打節拍。’於承圩轉頭看著他,放下了手裏的兩支筆,打斷了何邢準備說出口的拒絕,‘我教你英語,你幫我做我感興趣的歌曲譜子,怎麽樣?要不要做這個買賣?’

這個買賣對他來說很劃算,所以何邢這次想也沒想:‘可以,成交。’

“briefing是……”小姑娘念完了單詞,現在正在努力想著其中一個單詞的意思,“……好像是短暫的意思,嗯,短暫!”

“brief。”何邢忽然說。

小姑娘轉頭看他。

“brief的意思才是短暫的。”何邢說這話的時候總算不再是盯著窗外了,他轉頭看著小姑娘,“briefing是詳細介紹跟詳情介紹的意思。”

所以為什麽會突然想起於承圩,他是終於瘋了嗎?

剛準備搖旗吶喊的系統敏銳地從宿主的這個念頭意識到了不對勁。

以它對這任宿主的了解,它可以很確定的說:對方絕對不會放任剛才那個想法繼續下去。

果然,下一秒,系統就聽見它的宿主說:

“不介意的話,我其實可以教你英語。”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不過下一秒又熄了,她有些拘謹地低下了頭:“……還是不用了,不用麻煩你了。不過很謝謝你。”

“不麻煩,一點兒也不麻煩。”何邢說著,又問了一句,“對了,你除了這本書以外還有其他的書嗎?可以借我打發時間嗎?教科書跟工具書也行。”

“我……我有!我帶了很多書。”小姑娘立馬點頭,過了一會兒又眨巴眨巴眼睛,“那個……真的可以嗎?真的不會麻煩到你嗎?”

“可以啊。”何邢安慰她,“我教你英語,你借我看書。這是個很劃算的買賣。”

看點兒書應該就沒空繼續胡思亂想了吧?何邢在心裏想。就算是想起地中海的教導主任也不能想起於承圩那家夥。

——不是,什麽叫想起地中海的教導主任也不能想起於承圩那家夥啊!我恨你!系統咬著根本不存在的小手絹,盯著屏幕上那才升到9%的改造度,默默在心裏捶地。第三任宿主,我恨你!

……

“打擾了,檢票。”木質的門被敲了敲,接著就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坐在門口下鋪的幾個人一塊兒齊刷刷看向了門口微笑著的乘務員,空氣有那麽一瞬間的凝固。

直到於承圩把自己的車票遞了過去,才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一會兒我們再繼續聊啊?!”有人拍了拍於承圩的肩膀,也遞過去自己的那張車票,“給你出主意!”

“要相信一定可以追回你心愛的姑娘的!”有人立馬補充,“加油!”

於承圩點點頭,托著下巴,姿態透著股慵懶:“好啊,先謝謝你們了。”

他其實不怎麽愛跟人接觸,但這兩天都得跟這些人一塊兒度過,拿以前那種態度說不定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裝逼。所以在這些人問起他去哪兒,是打算去做些什麽的時候,於承圩隨口說了句自己是要去追人。

一個渾身都是高檔貨看著就富二代的男人說自己打算去追回前任,這事兒還是挺容易讓人生出好奇之心的。

果然,這些人在下一秒就因為好奇而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對方是什麽樣性格的女生,長得好不好看。

“看著脾氣有點兒差。”於承圩想了想,說,“不過只要他發出來就沒事兒了,而且生氣的時候他也聽得進去話。”

“他長得……長得很好看啊,有點兒像八九十年代的明星。”是特別好看的那種好看,“他很小的時候還有星探找上門過。”

“他吃不喜歡的菜的時候會把嘴角往下撇……對了,他看到感興趣的東西的第一反應跟大多數人不一樣,他會先挪開視線……”

“他聽歌的時候會不自覺跟著節奏打節拍,如果是非常喜歡的歌,他一天可以重覆聽上幾十遍。”

“他整理東西很有條理,也很有耐心,不過他喜歡把東西堆到很多後再一次性收拾幹凈。”於承圩說到這兒的時候才慢慢回過神來,“他打掃的時候喜歡指揮人,做事兒的時候會用餘光看你有沒有認真做事兒。”

“你如果是在認真做事兒的話,可能會收獲一個背後擁抱。但如果沒有認真做事兒的話……你手裏收拾東西的工具可能會被他直接收走,他會讓你去一邊兒玩。”

“……好像說的有點兒多了,”於承圩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不好意思。”

明明就是想糊弄一下這些人,怎麽說著說著就忽然上癮了呢?

“哎呀,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原本只是想聽個熱鬧的幾個人眼睛一點點亮了,這會兒就跟什麽大功率燈泡似的,對著於承圩發出‘其實我還想繼續聽’的刺眼光芒,“我給你出主意!保證能追到她!”

“對對對!送花!見面的時候一定要送花!”

“絕對不能挑什麽滿天星,要挑漂亮的,我女朋友因為滿天星這個事兒還罵我不走心。後來我學聰明了,自己挑著搭配……還學到了不少插花的知識。”

有人大聲拆說話這人的臺:“他現在搭配很不錯,每次情人節我們都讓他幫忙看花搭的好看不好看。不過我們現在還是管他叫滿天星!”

“滾!再管我叫滿天星你就有多遠滾多遠!”

門被乘務員敲響了。

時間回到現在,於承圩看著跟著他的動作遞出車票的幾個明顯就是大學生的男生,心裏覺得有點兒無語跟好笑。

都不知道我要追的那個人是男性,你們出的主意有什麽用啊。

還有,見面送花什麽的,這主意太俗氣了吧……現在電視劇都不會這麽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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