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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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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

何邢早在知道於承圩打算瞞著自己去和別人相親的時候,就跟對方吵過一架了。

這倆人都不是什麽好脾氣。

一個是被家裏人慣的,一個是純被神經病逼出來的。

所以在何邢看見於承圩鎖屏的手機忽然彈出一條‘你不是答應要跟那小姑娘相親了嗎?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到時候我們派人來接你’的消息的時候,直接就冷了臉。

於承圩之前跟他提到過這件事兒,不過當時說的是已經拒絕了。

可是如果於承圩真的拒絕了,為什麽對方的爸媽還會發這樣一條短信過來?

剛打開臥室門的於承圩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視線一轉,也看見了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機。

他本來就有事兒瞞著何邢,再一看何邢這會兒的臉色,想也沒想,一句‘你沒經過我允許就看我手機’就從嘴裏蹦出來了。

也就是這像極了質問的一句話,讓本來還想聽他說說是怎麽回事兒的何邢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什麽意思?說的他跟自己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似的。

‘你那破手機只要鎖屏了,有消息進來了就會重新亮屏,亮了我就會不自覺掃了一眼。’何邢說,‘這才看見的,懂嗎?’

當他很想看?

於承圩拿起了手機,解鎖後看了看,發現還真是跟自己想的內容差不多的短信,臉色頓時都有點兒發白,‘那什麽,這個是……’

他先前也跟何邢提過家裏人想讓他去相親這事兒,不過當時說的是已經拒絕了。

那會兒何邢看上去有多開心,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就有多難看,難看的讓於承圩都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你之前不是說已經拒絕了嗎。’何邢轉頭看著於承圩,把自己身上蓋著那條毯子掀開,‘怎麽忽然又變成明天早上九點來接你了?’

‘沒提前商量好說辭是吧?’何邢冷笑了一聲,‘打個電話過去商量一下吧,我可以假裝我剛才是眼睛瞎了。’

在一塊兒這麽久了,於承圩就聽過兩次何邢這樣陰陽怪氣的語氣。但何邢那兩次的陰陽怪氣都不是對的自己,他現在只覺得很不爽。

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

是,他是隱瞞了這件事兒,也撒謊了。

但何邢就一定要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嗎?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於承圩深吸了一口氣,‘你讓我怎麽拒絕,直接說我跟那個天天來我家的男人是一對?我家裏人到時候會怎麽想我?一個不正常的神經病?’

‘所以就可以瞞著我跟其他女生相親?!’何邢把旁邊的短袖拿過來套上了,‘於承圩,你還挺能耐。’

還不正常的神經病,個傻逼東西。

‘你去哪兒?’於承圩覺得何邢的反應很不對,當即擋在他的面前——以何邢的性子,吵一架完全是可以哄回來的,吵多兇都可以哄回來。

如果他還願意跟你吵的話。

現在何邢這種罵過就打算直接走人的反應……讓於承圩覺得如果現在放對方走了,之後的自己肯定會後悔。

‘滾。’何邢想也沒想,推了他一把,手上半點兒都沒收力,‘過你的正常人生活去吧!神經病現在要回自己的家了。’

何邢這人的行動力迅速,又有主見,渾身上下都是反骨,平生最討厭的事兒就是忍讓和威脅。

初中那會兒,他爸媽讓他直接跟著找上門的星探走,不要再繼續讀書浪費時間。

他自己從臥室窗戶翻出去,去做洗碗工,賺齊了自己的學費。

高中那會兒,家裏人覺得架子鼓這東西看著就不正經,不樂意給他買。

他整整兩個假期都沒回去,去學校就近的咖啡店打工,攢錢買了一個架子鼓回去。

大學的時候,抽風了的家裏人又開始說讓他好好讀書,報了亂七八糟的社耽誤學習後,假期就別回家。

何邢轉頭去考了個駕照,然後打工,買車,出去自駕游了。

換一個稍微比他性子軟點兒的人都不一定會這樣做,但何邢偏偏就這樣做了。不僅這樣做了,還生生搞得他爸媽不敢再拿爸媽這重身份說事兒。

所以他這次跟於承圩吵過一架,回出租屋後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買了第二天的車票。

然後出去打了輛車,去火車站旁邊的酒店將就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何邢提著行李箱,拿著房卡去前臺退了房,直接去了火車站。

於承圩也知道何邢的行動力驚人。

可以說他當初喜歡上何邢,就是因為對方行動力強大。說要考研就準備考研,說假期要學車就學車去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何邢的行動力可以驚人到這份上——等到自己打車到出租屋的時候,裏面已經空無一人了。

這出租屋是何邢備考的時候租的。

何邢當時拒絕了於承圩提出的可以去自己那裏常住的建議,說要是這樣的話就不能安心學習了。

出租屋裏也沒特別添置什麽東西,桌上的專業書和音樂書倒是有很多。

臥室裏看著沒什麽變化,但於承圩拉開衣櫃一看,就發現裏面的衣服已經少了一大半。

大概是因為對方走得急,他拉開門的時候,下面那一多半衣服都散了出來。於承圩沒管,他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給何邢打電話,提示是關機。

他走到客廳,發現桌上放著張被扯了半截的便利貼,便利貼旁邊的筆帽都沒扣上。

紙條上就寫著三個字:分手吧。

直到這會兒,於承圩才不得不承認:這次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樣。

——因為何邢這次好像不打算回來了。

第二天,於承圩繼續給何邢打電話。

這次打過去得到的提示終於不是關機了,但次次都是‘請稍後嘗試’的提示音。

好不容易有個電話進來,於承圩撥通,結果是他爸媽打過來的。問他怎麽還不下樓,這都過去十分鐘了。

於承圩掛了電話,他的爸媽又再打回來。

第五個電話進來的時候,他努力保持著心平氣和,說自己有事兒,之後會去跟女方賠罪的。

第六個電話過來的時候,於承圩已經受不了了。他耐著性子說自己現在是真的有事兒,不要再打電話進來了。

他之前跟爸媽吃飯的時候,問過這兩人對同性戀的態度。他當時想著爸媽怎麽說也接受過高等教育,還出國留過學,在這方面,肯定是跟那部分覺得同性戀肯定是種心理疾病的人不一樣。

但兩個接受過高等教育還出國留學的人態度在這方面跟那些人的態度達成了驚人的一致:同性戀就是不正常的神經病。

老媽甚至還說出了‘別人怎麽樣我管不著,但你如果走上這條路,那我們到時候肯定會很難過’的話。

也就是這半點餘地也沒給他留的話,讓於承圩決定先瞞著他們二老。

他打定主意,先瞞著何邢自己打算去跟小姑娘相親的事兒。至於女方那邊,他到時候可以直接跟對方說清楚情況,後面再想辦法和爸媽坦白。

看上去是個餿主意,不過勝在管用。

只是這個管用的餿主意還沒來得及實施,整件事在何邢發現那個短信後就開始脫軌。

等到於承圩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他沒按爸媽的意願去跟女方相親,也弄丟了何邢。

以前看丟了西瓜撿了芝麻的故事,只覺得對方是個傻逼。現在一看,自己好像也是個傻逼。

第七個電話打了進來。

於承圩點下了接通,這次他忍無可忍:“我說了我現在沒空!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就在於承圩打算掛斷這個電話的時候,那邊傳來了何邢的聲音:

“怎麽,這個電話妨礙你好事兒了?”何邢說,“不好意思,我這就掛。”

“……不是!”於承圩聽出那頭是何邢的聲音,立馬回過神來,看了眼手機屏幕,“我不知道這是你打給我的電話。”

手機屏幕上‘男朋友’三個字,就像是在嘲諷他剛才沖何邢吼出來的那句話。

於承圩也很茫然,他也是真沒想到:已經快一天半沒接電話的人,會在自己情緒快要崩潰的時候,忽然打電話過來。

“你瞎嗎?”何邢問。

另一邊的何邢說完這句話,已經打算掛斷電話了。

要不是忽然冒出個什麽莫名其妙的系統,他也不會給於承圩打這通電話。

被宿主視線掃到的系統默默更往裏縮了縮,它可以讀到宿主的心聲,當然也可以看見宿主腦海裏幻想出來的畫面:現在宿主腦海裏的畫面是狂抽它跟於承圩。

雖然也沒有真抽到自己的身上,但它就是莫名覺得有點兒疼……可能這就是人類說的‘聯想’吧。

“等等,你先別掛斷!”多年的相處讓於承圩甚至能通過這一段停頓知道何邢在想什麽,他立馬喊出了聲,“你先聽我解釋!”

“你說。”何邢的手堪堪停在了屏幕上屬於掛斷的紅色鍵上,又慢慢挪開了--他倒要看看,於承圩能狡辯出個什麽東西。

“我沒有去相親。”於承圩小聲說。

他本來已經打好了何邢接通電話後自己要說的話,但那點兒草稿在何邢輕飄飄的說出一句‘你說’的時候就被他忘光了,最後他居然只說出了這麽一句。

“你沒有去相親跟我有什麽關系?”何邢沒有像於承圩想的那樣,因為這一句話而放緩對他的語氣,“我是沒跟你說分手是嗎?”

正對著他的那個男人坐直了,這會兒正用很驚訝的眼神看著何邢。

他也是沒想到已經擁有這樣好看對象的人,還會做到拋下對方去相親。

--是哪家恃寵而驕的小姑娘啊?

還是對方長得也很好看?所以不在乎?

何邢這會兒也是被於承圩這句不是狡辯卻又比狡辯還不如的話氣狠了,以至於這種放在以前他會不客氣瞪回去的註視都被他完全給忽視了。

“我今天就跟你把話說明白,我生氣的點兒是什麽。”何邢繼續說,“我生氣的點兒是你明明答應了他們要去相親,卻跟我說什麽你已經拒絕了的鬼話。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跟我撒謊,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這種行為讓我覺得惡心,這才是我跟你提分手的理由,明白了嗎?”

於承圩沒吭聲,他有點兒想甩剛才的自己一巴掌。

“總之,你沒去相親那是你的事情。別把這事兒安我頭上,也別把你沒去相親這事兒說的好像是為了我一樣。”何邢轉臉,看著窗外,“答應了你爸媽要去相親的那個人是你,瞞著我要去跟對方相親的那個人也是你。”

“這件事兒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何邢說,“聽明白了?”

“可是你是我男朋友,”於承圩也學聰明了,知道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會讓何邢更生氣,他試圖換一個切入點,“我們現在難道就不能好好聊一聊嗎?”

“不能,”何邢還是沒給他面子,“況且我之前已經跟你說了分手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朋友,”對面那個胡子拉碴的男人聽不下去了,開始低聲喊何邢,“……朋友?”

何邢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拿的離自己耳朵遠了點兒:“什麽事兒?”

“畢竟是對小姑娘……還是要溫柔些。”那男人小聲勸他,“你不要對她這麽兇嘛。分手就分手了,鬧太過的話對兩個人都不好看。”

如果這不是一個陌生人,何邢這會兒高低也得說一句‘都分手了為什麽還要給對方面子’。但對方是個陌生人,所以何邢只好點點頭:“受教了。”

不過他也不打算改。

笑話,關你屁事兒。

最煩就知道這種不知道前因後果卻要強行插一嘴的人。

“你沒有跟我說分手,”於承圩深呼吸,“你當時是把分手這件事兒寫在紙條上的。”

“怎麽,現在又開始跟我玩上文字游戲這套了?”何邢笑了,“寫在紙條上的分手就不算分手了嗎”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你說過,不管是分手還是確認關系,都應該有儀式感。”於承圩很謹慎,“所以你覺得留下一張紙條就走對我很公平嗎?”

感性讓何邢非常想說出一句公平,公平的不行。但他的理智也在叫囂,說他如果這樣說的話,就等於之前自己說的話被自己給否了。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比起前者,更不能接受後者的發生。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系統松了一口氣:幸好幸好,雖然這任宿主分手很果斷,說話也不給別人留退路。但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不願意推翻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它也可以放心了。

“行吧,說,你想怎麽樣?”何邢問。

“你現在在哪兒,”於承圩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過了何邢的第一關,放下心來,“可以告訴我嗎?”

天知道他現在衣服都快給汗浸透了,他很清楚何邢是個什麽樣的性格,這個人的愛和恨都太過強烈,愛的時候恨不得為對方死,恨的時候恨不得對方死。

就像何邢剛才說的,他那個‘我沒去相親’的話根本說服不了何邢。不僅說服不了,聽著還有點兒‘我都為你做到這份上了,你怎麽還不肯放過我’的嫌疑。

所以在何邢說出‘行吧’那句話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到底是被對方立馬拉黑,還是會過了對方的第一關。

……幸好他過關了。

總之先慢慢來吧!系統苦中作樂的想,雖然它沒法去跟宿主的前任對話,但他們倆的想法在這一瞬間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換個角度想,至少宿主(何邢)現在不會輕易斷掉和對方(我)的聯系了。

至於那個才到了1%的改造度,它瞎了,看不見,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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