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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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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盛夏的雨,突然一下子就來了,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手機開始不停地震動,林遠文正在開會,瞄了一眼手機。

是林喬。

按掉。

可惜安靜了不過兩秒,手機又開始不停地震動。

電話那頭的人頗有些不接電話誓不罷休的意味。

林遠文煩不勝煩,直接把手機關了機。

窗外的雨搭在窗戶上,劈裏啪啦的響。

會議室裏眾人緊鑼密鼓的報告著各項最新進展。

林遠文看了眼窗外烏泱泱的灰色天空,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與此同時,森清大學行政樓後,綠化帶東北角。

一個舉著黑傘的高大男子正在給自己的上司打電話。

電話那端傳來禮貌甜美而又機械的女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長凳上,一個身穿牛仔T恤的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嗚嗚,混蛋!”

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想把傘遞過去,可是又想起了上司的命令。

“任何情況下不要暴露自己,不能引起惠三懷疑。”

遲疑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過去,只是默默的收起了傘,在不起眼的角落站著,等待電話那頭的命令。

大雨滂沱,惠三想起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記憶深處模模糊糊的碎片。

一些幾乎已經消失了的畫面。

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親切的手。

一個柔軟又溫和的女子,靠近她,雙手接住她,牢牢的將她保護在自己的懷中。

“三三,快看,外面下雨咯!太陽公公下班咯!”

女子抱著懷裏的小小嬰兒,訴說著毫無保留的愛。

房間裏暖洋洋的,將一切的冰冷和狂風驟雨擋在了外頭。

真是懷念啊,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親近。

雨越下越大。

天的那邊,仿佛沒有盡頭。

惠三伏在長凳上,任由雨水拍打在身上。

這樣刺骨的冰冷,為什麽那麽熟悉?

好像從前也曾經被雨淋了個透心涼。

那已經是惠三上小學的時候了。

爸爸依舊常常出差。

“三三要乖乖上學哦。回頭爸爸給三三帶禮物好不好?”

“好!”

可是那一天不知為何提前放學。

天空烏雲密布。

小朋友們都陸陸續續被家長接走了。

司機錢叔還沒有來。

惠三在門口焦灼地等待。

等來等去,直等到暴雨傾盆。

也沒有人來。

老師也在等,等最後一個孩子被接回家。

“惠三,你要不要先回教室?用我的手機給爸爸打個電話?”

惠三甩了甩袖子上濺到的雨水,拉了拉肩上的書包。

“不用了,爸爸出差了,司機馬上就來。”

錢叔的女兒也上小學,比她放學早。

錢叔有時會先去接自己女兒,然後再過來接惠三。

沒什麽的,只是等多幾分鐘罷了。

惠三想。

然而森市的雨,如同開閘的水一樣,從天而降,一副排山倒海之勢,越來越洶湧。

惠三站在學校長廊下,校服裙已經被無處不在的雨水打濕了。

滴滴答答。

惠三聽見自己的裙子在往下滴水。

濕漉漉的襪子在皮鞋裏,難受的扭來扭去。

老師也已經走了。

轟隆隆!轟隆隆!

惠三覺得自己要哭了。

然後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了惠三面前。

不是錢叔的車。

一雙修長的腿從駕駛座下來,亮晶晶的高跟鞋。

三步兩步朝她走來,雙手將她攬入懷中。

“三三!對不起我來晚了。”

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親近。

“姐姐......”

長凳上的惠三昏過去之前,嘴裏還喃喃自語。

雨不要錢的下著。

辦公室裏項目組的負責人和財務部的負責人還在爭論。

林遠文有些煩躁。

拿出手機,不知道惠三現在在幹嘛。

手裏不出所料的多了幾十通未接電話。

除此之外,還有一通特殊的號碼夾在“林喬”中間。

林遠文打開微信,裏面有三四張照片。

暴雨中,惠三一個人趴在長凳上,渾身濕透,狀態不明。

“林總,惠小姐哭暈了過去,打您電話不通,接下來如何處理?”

MD.

林遠文站了起來。

捏緊了手裏的手機,那種不受控的揪心感又來了。

椅子突兀地摩擦地板,發出尖銳的聲音。

原本爭論到白熱化的項目組和財務部停了下來,看向林遠文。

會議室的氣溫驟降,陳秘書剛要詢問緣由。

只見林總面色凝重。

“讓行政部先做匯報。”

行政部部長放好PPT,剛要用一個漂亮的引用作開頭。

“砰!”

林總已經沖了出去,會議室裏,留下一眾人等面面相覷。

這個點的森市,路上的車算不得太多。

林遠文開著車在寬敞的馬路上一路狂飆。

“真是莫名其妙,怎麽這麽多紅綠燈!”

林遠文一腳油門,硬生生把近半個鐘頭的路程縮短成了十來分鐘。

雨還在下,黑色的皮鞋踩在有些泥濘的林蔭道上。

頗有些費勁的路面,皮鞋的主人卻走得穩當當。

等到林遠文出現在了行政樓後的一條長椅時,暴雨早已打濕了制作精良的西裝,雨水順著白色的襯衣貼著胸口往下墜。

林遠文看著昏倒在長椅上的小姑娘,既心疼又欣喜。

守在此處的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後,撐著傘。

“這個樣子可不行,只能我來抱她了,你說呢?”

沒有人說話,只有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他卻仿佛得了老天爺的許可似的,孔武有力的臂膀,溫柔的抱起長椅上的姑娘。

雨水濺濕了褲腳,他一步一步朝馬路上走去。

心裏湧起一陣滿足。

終於把小東西抓在懷裏了。

地上到處都是水。

林遠文時不時踩在水裏,手上卻很穩當。

只是心裏,又有些不可置信,朝思暮想的人兒,居然此刻就在懷裏。

林遠文就這樣失了神。

抱著心愛的珍寶,一路從山腰走到山腳。

黑色勁裝的男子為兩人撐著傘,默默的跟在後面。

雨還是絲毫沒有停歇的樣子。

看林遠文還在往前走,下屬有些擔心。

他不會要一直這麽抱著走回去吧?

林遠文抱著惠三,如同抱著稀釋珍寶,走在森清大學的校道上。

路上偶有行人,紛紛側目。

眼看都要走出校門了,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

下屬硬著頭皮,向林遠文提議。

“林總,雨那麽大,坐車吧。這樣下去,惠小姐怕是要著涼。”

林遠文看了看懷裏的人兒,已經卷成了一團,面色潮紅,嘴唇也有些發白。

“好,休息好,坐車......我們坐車。”

下屬心裏松了口氣,趕緊把車開了過來。

不要問為什麽不把惠三送回惠家。

林遠文緊緊的抓著惠三,眼裏哪裏還有其他。

手機鈴聲響了好幾次,林遠文沒有理會。

開車的下屬不敢說話,努力降低著自己在車子裏的存在感。

就這樣,林遠文把發著高燒的惠三接回了家。

林遠文的公寓就在林氏集團隔壁。

鬧市中的小別墅,不過兩層,面積卻大的離譜。

為了最大限度的保證隱私,一樓的院子裏種滿了竹子,擋住外界窺探的視線。

巨大的落地窗,安裝的是具有防偷窺功能的玻璃。

地下一層的車庫裏滿是各種各樣的車子。

醫護人員已經候在了車庫,就等著把病人帶去醫院做全面的檢查。

可是惠三的手死死的攥著林遠文的衣袖,掰都掰不下來。

不但如此,燒糊塗了的小姑娘,還一個勁的往林遠文懷裏鉆。

醫護人員測了惠三的體溫,表示。

“不去醫院也可以,她應該只是著了涼發燒,只要燒降下來就好了。一會兒醫生開完藥,留個護士在這裏。”

林遠文的臥室在二樓。

林遠文把惠三放在床上,然而惠三放開了衣袖又抓著林遠文的衣領,怎麽都不撒手。

林遠文無法,只能陪惠三躺著。

病人吃了藥,裹著被子好好的躺著。

只有林遠文,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斜躺在一旁。

他發現惠三也許是因為發燒的緣故,睡著的時候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嬰兒。

惠三漸漸縮成一團手指抓緊,雙眼緊閉,嘴裏還時不時喃喃自語。

林遠文湊近惠三耳邊,想聽清她在說些什麽。

認真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清兩個字。

“爸爸......”

林遠文面色一黑。氣得直接把衣服從惠三手裏搶了出來。

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在床邊站得筆直,頗有些不忿。

“誰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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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三是被一陣門鈴聲吵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軟綿綿的白色被子,還以為自己在自家的臥室。

可是天花板上的大鯨魚去哪裏了?

惠三從床上爬起來。

看著極簡風格的臥室,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有可能不是自己家。

等等。

白兔子拖鞋。

惠三看著腳上一雙打著粉色腮紅的白兔子拖鞋,有點懵。

“誰啊?居然知道我喜歡白兔子拖鞋。”

難道我在做夢?

惠三出了房間,一個人都沒有。

“Hello, 有人在嗎?”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一陣細微水聲,於是沿著過道走。

她在一間雙開門的房間門口停住,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果然,水聲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她不知道誰住在這裏,也不好意思冒昧的敲門。

入眼都是純潔的白色,惠三以為自己沒醒,只當自己還在做夢。

可是如果是做夢的話,為什麽門鈴還在響個不停?

惠三還有些迷迷糊糊,爬下樓梯。

一樓的水聲更大了,半透明的玻璃後面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隱隱若現。

門鈴還在催命般的尖叫。

惠三來不及思考,按下了開門鍵。

門開了。

熱浪迎面而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陽光下。

“惠三!你怎麽在這!”

鋒利又尖刻的聲音,把惠三腦子裏的瞌睡蟲瞬間消滅得一幹二凈。

門外站著的是抱著一袋東西的惠聰聰。

準確的來說,是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惠聰聰。

一陣風吹來,惠三更加清醒了。

惠聰聰為什麽會在這裏?

然後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裏是哪裏?

惠三覺得自己應該開口解釋,然而話還沒說出口。

一個低沈的聲音從身後突然冒出來。

“三三,誰啊?”

第三個人出現,惠聰聰和惠三的視線同時集中到了來人身上。

只見林遠文從旁邊的浴室推門而出,下半身只裹了一條浴巾。一邊走還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惠三的視線順著頭發上掉落的水珠往下滑。

鎖骨,胸肌,第一塊腹肌,第三塊腹肌,第五塊腹肌,第七塊腹肌,人魚線......

惠聰聰推開惠三,沖了進來。

“你們這對奸夫——”

林遠文仿佛現在才看到惠聰聰,笑著和她打招呼,順便打斷了她尖銳的指責。

“惠聰聰?你怎麽來了?”

———————————————————————————————————————

一切都有預兆。

如果惠聰聰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認真看黃歷就好了。

先是花園裏新種上的兩株芍藥,其中一株不知道被什麽人踩了一腳,園丁老秦怎麽也救不回來。

這兩株芍藥是惠聰聰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當然要好好養著了。

之前她還跟爸爸保證過,這兩株芍藥開花特別美。

等爸爸出差回來看到,一株還沒開花另一株就已經死了,豈不是要覺得惠聰聰把爸爸的生日隨便打發了過去。

索性前院的監控一直開著,惠聰聰不費吹灰之力就發現了踩壞芍藥的小賊——惠三。

看著監視器屏幕上礙眼的白裙子,惠聰聰總覺得惠三就是故意來搗亂的。

接著是最新跟進的項目出了問題,因為甲方公司的醜聞事件鬧大,原本熱熱鬧鬧的收尾工程不得不采取冷處理的方式,使得原本的宣傳效果大打折扣。

惠聰聰打聽到林喬是主管建築類項目的負責人,於是想到林氏找林喬商量商量合作。

哪知林喬的秘書居然說不知道林喬在哪。

在惠聰聰的一再追問下,才得知,林遠文把林喬派到國外去出差了。

工作擺在面前,再加上惠聰聰也想找林遠文好好談談下一步結婚的事,於是又找上了陳秘書。

陳秘書自從被林遠文敲打過之後,不敢再隨意和惠聰聰提起林遠文的私事。

於是在聽說是工作上的事情之後,大舒了一口氣。

爽快的給了她林遠文私人別墅的地址。

所以當林遠文得知是陳秘書洩露了自己的私人地址給惠聰聰之後,他沈默了。

然後隨意的說了一句。

“陳秘書大概是想去陪林喬了。”

三個人坐在客廳裏,三個長長的白色沙發三足鼎立。

惠聰聰看向惠三。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惠三看向林遠文。

“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林遠文看向惠聰聰。

“你有什麽事要找我嗎?”

惠聰聰談到自己手裏的項目現在遇到了宣傳上面的問題,希望能和林喬談一談合作。

“林喬什麽時候回來?我的項目比較緊急,希望能夠跟他好好商談一下目前遇到的問題。”

“明天就回來,你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為什麽惠三會在你家?”

林遠文瞥了一眼惠三,發現惠三正在偷偷朝惠聰聰翻白眼。

“下暴雨,她沒帶傘,我剛好在附近,就順路把她帶回來了。”

“那她為什麽穿著你的T恤?”

惠聰聰一臉的懷疑,冷著臉指了指惠三身上的衣服。

惠三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寬大的男士T恤,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簡直要哭死。

都怪那個莫名其妙的林遠文!

“啊!我為什麽會穿著你的T恤?”

兩人都用控訴的眼神看向林遠文。

林遠文面無表情。

“她淋雨發燒,傭人換的。”

惠三站起來,本來想說點什麽,哪知血氣沖上頭頂,頭暈眼花的要倒。

林遠文眼疾手快去扶,哪知茶幾邊上的藝術幾何玻璃勾住了浴巾一角。

惠三栽倒在了林遠文懷裏。

林遠文單手勉強抓住浴巾的一邊,避免了後面的走光,惠三則成功擋住了他前方的視線。

林遠文摸摸了惠三的頭。

“三三,不要往下看。”

於是惠三往下看。

“咳咳!咳!”

惠三飛也似的坐正,不敢再亂瞄。

林遠文轉過身去,系好浴巾,又回頭看看惠三,沖惠三笑得溫柔。

“三三,你流鼻血了。我去給你拿紙。”

惠三往鼻子下一抹,果然一把鮮紅。

惠聰聰坐在兩人面前,第一次被這樣明晃晃的忽略。

看到林遠文的身影消失在臺階的轉角。

惠聰聰不再忍耐,手裏的牛皮紙袋往地上一扔,任由袋子裏的水果蔬菜撒了一地。

“惠三,我以前只覺得你不懂事,沒想到你腦子也有問題,連姐夫都下得去手!”

惠三一手捂住鼻子,伸手過來要拉惠聰聰的手。

“惠聰聰!你聽我解釋。真的是昨天淋了雨。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真的只是意外。”

惠聰聰甩開惠三的手,有些厭惡的看著她。

“什麽意外?你敢說之前你收到的花不是林遠文送的?你每天收到的莎士比□□書不是林遠文送的?你的那個什麽破游戲PPDD好友欄裏沒有林遠文?”

惠三張大了嘴,避之不及的詫異。

“你怎麽知道我收到了情書?說了多少遍了,不是PPDD,是PUBG!”

“惠三你什麽都要跟我搶是吧?”

“誰跟你搶了?你先說說你找人跟蹤我還偷看我Ipad的事情!”

惠聰聰眼神冷漠的盯著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的一點就是,你一直都很裝。小的時候為了和我爭老爸的疼愛裝可憐,現在又為了和我爭林遠文裝清純。你一直裝,你都不累的嗎?”

惠三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都會被誤解,沒有再說話。

林遠文還沒下來。

惠聰聰轉頭要走,惠三怕姐姐這一走誤會更大,上前又要拉她。

惠聰聰不耐煩的回頭,瞪著惠三。

“你的伏特加是我讓人拖走的。不但如此,我還確保那輛車被砸了個粉碎。你再也別想見到那輛伏特加了!”

水果蔬菜遍地。

惠聰聰高跟鞋一腳踩在了一根香蕉上,人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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