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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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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的眼淚

Bomb。

軟木塞崩開,泛金色香檳泡沫噴射,十三層的香檳塔在燈光下熠熠閃光。婚禮現場許多人圍在一起拍照。

郁春溜到無人關註的角落,用手撐住桌邊,腳後跟抵著地面,將腳尖翹起來,腫.脹.麻木的腳面漸漸恢覆知覺。

“累了?”

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嚇郁春一跳,看過去,果然是張暮。

他走到她身邊,學她靠桌邊,不過腿要長許多,輕易坐下。

郁春看向人群裏忙忙碌碌的新郎,“怎麽不跟宋時宇一起陪客?”

“偷個閑,他發現不了。”張暮懶懶地說,面前柱子上反光的瓷磚倒映兩人的身影。

郁春今天穿了件半露肩的綢面長裙,頸間一串珍珠,肌膚薄如春雪。

郁春也註意到這瓷磚,於是對著他的倒影笑,卻不想他忽然翻身,就這麽吻了下來,郁春躲不及,用手推他,求饒道:“要被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了。”張暮滿不在乎,湊在她頸窩嗅了嗅,春天如果有味道,大概就是這種溫暖的馨香。

郁春覺得這人對接.吻有癮,隨時都想親一下。

“這麽多人呢.......”

張暮低笑了聲,撐著手臂起身。

“等沒人的時候?”

水潤的杏眼圓瞪著看他一眼,臉頰微紅,張暮笑得更放肆。

兩個人並排靠在桌邊,看向鬧哄哄的人群。

新娘今天換了好幾條裙子,現在穿了件月白色織花旗袍,被新郎和伴郎伴娘簇擁著,跟親友聊天敬酒,紅紅的臉蛋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郁春抿著唇低下頭,看自己灰撲撲的高跟鞋。

本來給伴娘準備的鞋是統一的,臨時發現壞了一雙,郁春讓出了自己的,找酒店臨時借了雙又小又高的,一整天沒少受折磨,也沒能陪田馨走過人生最重要的時刻。

搭在桌子上的手被身邊的人一下,“她說你能來,她就很開心了。給你準備了伴手禮。”

張暮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個紮著紅絲帶的籃子,郁春心中湧過暖流。

婚禮後半程沒什麽事,張暮說田馨叫他們先回酒店歇著。於是兩個人先開車找了個地吃飯,然後回住宿的酒店。

不知道田馨跟宋時宇怎麽想的,只安排了一間房,張暮來了之後又去開了一間。郁春穿著高跟鞋,走路不大方便,張暮一路牽她回到房間,將伴手禮和今早送的花放桌上。

今天的花是白薔薇,蛋白鵝黃與草綠,宣紙上工筆勾勒的國畫似的。

好像是種習慣,他每次見面都會帶一束花給她。

“你坐一下,我倒點水。”郁春進門就褪掉高跟鞋,將雙腳解放出來,現在酒店的紙拖鞋都顯得舒適無比。

郁春扶著桌子從地上拿起熱水壺,找了個紙杯倒兩杯熱水,熱氣騰騰翻滾。

“你這裏能看見天鵝湖。”張暮看著窗外。

“嗯?”

杯子放到了木桌中央,郁春要去推杯子,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搶先把杯子牽過去,順便把她的那杯推到身前。

她才擡頭看過去。

這房間有面落地的窗子,窗簾沒拉,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前段時間氣溫低到零下,湖面結冰,最近漸漸融化,天氣好時,湖面浮現大塊大塊剔透的冰塊,白天鵝就在其中游來游去。

今晚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亮起,天鵝低頭梳理被映成橘黃色的羽毛,隱約有湖水蕩漾的聲音。

“你的房間看不到嗎?”

“確實看不到......可能因為是後加的。”

“哦。”郁春坐下,捧著熱水杯,笑嘻嘻說:“我有個辦法。”

張暮收起手機,擡眸看她,淺色眸底似乎有一絲緊張,“嗯?”

“我們換一下,反正昨晚我已經看過了。”

張暮舌尖頂了頂腮,扭開臉看向一側,郁春聽見他笑了。

“不換啊......”郁春咬下唇,靠向椅背,“那就當我沒說吧。”

“好了。今天累了吧。”張暮揉了揉她的腦袋,“去洗漱,早點休息。”

怎麽跟哄小孩似的。

“哦......”郁春撅著嘴巴點頭,目送他走向門口。

“張暮。”

眼見著要擰開門把手,郁春沒忍住叫他。

“怎麽了?”張暮回頭。

“那個......那個......”郁春絞著手指,飛速轉動大腦,瞥見一邊的壁掛電視機,心下一動,“留下來看個電影吧。”

張暮低頭笑了下,擡眸,松開手應了聲,“好。”

郁春很少看電影,除了剛開始在張暮空間裏找到的那些,就是後來跟他一起看的幾部。

兩只手指數得過來。

打開電視,是之前房客沒放完的電影,短發大眼睛的小女孩看上去很靈,就沒退出,將進度條拉到最開始。

一個半小時之後,郁春後悔了。

“裏昂不會出事吧?”郁春窩在沙發上,糾結地抓住張暮的衣角,後者躺在她身後,靠著沙發靠背,修長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搭到了她腰間,慵懶垂眸,“看下去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二十分鐘不到,郁春淚流滿面,沒來得及卸的妝花了一臉,一邊哭一邊捂著臉去卸妝。

從洗手間出來,仍是意難平,“為什麽裏昂要死掉呀。”

張暮正抱著手臂靠在洗手間門口等她,見她憋著嘴,眼眶紅紅的,很委屈,忍不住笑出聲。

郁春嗔他一眼,甕聲甕氣說:“笑什麽。”

“如果不是這個結局,這部電影不會這麽經典。”

“我知道。”郁春撇了撇嘴,“像你這樣的人,肯定會為了電影讓裏昂死掉。”

張暮點頭,笑著問她:“你呢?”

“是我的話,至少不會讓他死掉。”

郁春梗著脖子,顯得很倔,沒擦幹凈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哪怕是開放結局呢,他從裏面出來了。”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哼,我就是不入流的編劇。”

張暮挑了下眉,眸底幾分溫柔笑意,對此不予評價,而是捏住她的下巴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郁春兀自郁悶,回到沙發上,托腮坐著。

坐了一會兒,不見身邊的人有動靜,看過去才發現他正拿著手機自拍。

或者也不算自拍,畢竟她占了畫面的一大半。

“在做什麽?”郁春明知故問。

張暮說:“跟你合影。”

郁春咬唇,攤開手,“給我看看。”

相冊裏已有好幾張照片了,都是剛才在她郁悶時拍的,用手托著腮,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他在一邊笑得倒是開心。繼續往前翻,竟出現了張暮的自拍,直男的死亡角度,要不是這張臉大概會很醜,還一連拍了許多張。

郁春扭頭,張暮坦然對上她的目光,聳了聳肩,一副你要拿我怎麽樣的模樣。

這人沒救了。郁春想。

再往前翻,居然還有上次回衛城時的照片,也是他的自拍,許多張,郁春決定借機會也笑他一番,“張暮......”

卻註意到發現這張照片角落不太尋常,暖黃色的羽絨服外套,一個模糊的人影。

“嗯?”張暮哼了聲。

郁春沒吱聲,只顧往前翻照片。

有她的側臉,有她的背影,有她沒註意鏡頭的正臉......

這是什麽?

郁春楞住了。

張暮垂下眼眸,看向她手機的手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是.....什麽?”

“合影。”

郁春茫然地擡頭看著他,張暮頓了頓,低聲說:“合影麽,前幾年拍的太少了,想著至少補回來一些。”

郁春呆呆地緩不勁進來,直到他又揉了揉她的發頂,才發現自己已將手機還給他了,“不早了,去洗個澡吧,然後睡覺。”張暮說。

郁春看著他起身,仰起頭,摸著自己的平坦的小腹,“In my stomach. It's all warm. I always had a knot there and now... it's gone.”*

張暮動作一頓,又彎下腰揉了揉她的肚子,很柔軟。他俯身親了下她的額頭,“我也是。晚安。”

“晚安。”她喃喃,眼睫垂下來,卻牽住了他的袖子,張暮走不動,有些疑惑。

“那個.......清晨天鵝從冰上劃過的場景,很漂亮。”郁春抿著唇,停了幾秒。

“嗯?”

“要不要......留下來。”

手指攥緊他的衣袖,聲如蚊訥。

張暮眼底微震,“郁春?”

忽然叫她的名字,嗓音有些啞。

她不動。

“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輕輕點頭。

他眸色黯了兩分,俯身耳語,“不許反悔。”

很疼。

真的很疼。

郁春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輪廓,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在撫.摸她的臉頰,手指從額頭順著臉頰劃到下巴,指腹有些粗.糙,但是動作很輕柔。

滾.燙的溫柔,幾乎要將她的靈魂燙穿。

淚也落下來。

“跟我說點什麽吧。”聲音帶著細弱無力的沙啞,像是求救。

再不說點什麽,她就要死掉了。

“說點什麽?”

張暮的嗓音也是啞的,只不過是另一種,那種灼灼烈日下曬熟了砂礫的顆粒感。

“你知道......”郁春吸了吸鼻子,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你知道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嗎?很久,很久以前。”

身前的人明顯一楞。

“小時候,你喜歡騎著車,在那村子周邊,周邊亂晃......,有一群小孩,總去村南邊,村嗷嗚......疼......”

郁春一邊說一邊飆眼淚,忍不住將蜷縮腳趾。

張暮開始也以為她仍因疼痛,直到捕捉到她無意的嚶.嚀,搭在肩上的胳膊也攬緊。

肌肉繃緊。

“別動,別動了。”她嗚咽著拍打他的肩膀。

“怎麽了?”他無辜地問。

“難受......”

“那你繼續講你的故事,分散註意力。”

“什麽故事,嗚......我那時候,雖然,雖然沒有人,跟我玩,但還是總,總去那裏......因為你會路過.....嗚你混蛋,不喜歡你了。”

郁春顛簸不定,眼梢紅了一片,幾滴水落下來,卻不是自己的淚,原來是他的汗,順著下頜線滑下來,月色中幾分晶亮。

“別啊寶貝。”他附在她耳邊,咬著牙齒,溫.熱呼吸拂過臉頰,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嗓音低啞磁性,“給你。全都給你。”

郁春剛開始是跟著呼吸的。

後面全都亂了套。

很奇怪的感覺,骨頭縫裏鉆出的癢,被貫.穿才能消解。

窗外大風,北風呼嘯著刮過湖面,剔透冰塊漂浮不定,映在冰上的橘色光點越來越搖晃,幾乎顫.栗著被風拍打。

最後時刻,肌肉賁張的胳膊繞到腰後,將她緊緊禁錮到胸膛,幾乎揉到自己骨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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