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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三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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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三月(4)

張暮‘奉命’陪了郁春一個周,每天一起上下學,直到兩天前,去京市參加一個自主招生的面試。

郁春不知道姜慧是怎麽處理上次的事的,總之郁明亮沒有再次出現,她現在又恢覆一個人上下學的狀態。

三月份,枝頭花苞在某場不願透露姓名的春雨裏悄悄綻放,街頭一夜被裝點成淺綠淡粉。

郁春輕手輕腳下樓,正打算關掉餐廳的燈,臥室門響,姜慧走出來。

郁春微訝,“媽......”

姜慧還沒睡醒,揉了揉眼走進廁所。

兩分鐘後,她從廁所出來回臥室,餘光看到客廳邊直楞楞站著的人,被嚇一跳,“幹嘛呢,嚇死個人。今天不用上學?”

郁春恍然被點醒似的,小跑著換鞋出門。

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姜慧嘆氣:“這孩子,整天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麽......”

/

時鐘指針指向九點,跑操的集合音樂卻沒有響起來。

“因天氣原因,今天的大課間跑操取消,第二節課順延十分鐘。因天氣原因......”

廣播響起,講臺下小小地騷動起來。

老師拍桌子,“聽見沒,沒下課。”

熬過這十分鐘,許久沒有完整大課間的學生像脫了籠的鳥朝教室外飛去。拿著飯卡準備去小賣部的,拎著籃球準備去打比賽的,一群推一群。年輕老師連備課本都沒來得及拿,被簇擁著擠到門外。

郁春坐在座位上,靜靜看著這一幕出神。

“哎哎。”

有人拍她肩膀,她回過頭,被近在眼前的盒子嚇一跳。

“Surprise!!”田馨歪腦袋出現在禮物盒後邊。

郁春有些呆氣地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田馨把禮物盒塞到郁春手裏,“生日快樂!”

“謝、謝謝你。”

“幹嘛啊,不知道以為我欺負你呢。”田馨打趣,“還不拆開看看?”

郁春將禮物盒放腿上,鄭重地挽起袖子,扯開絲帶,裏面是許多紫色細紙條和一臺奇怪的相機。

田馨說:“底下還有膠片,裝上就可以拍攝,送給你,希望你多能記錄一些開心的瞬間。”

“謝謝謝謝......”郁春局促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拿出來看看嘛。”

郁春伸手去拿相機,手指甚至微抖,將傻瓜相機捧在手裏,上看下看,愛不釋手。

“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田馨搖頭,“這麽客氣幹嘛,誰讓你天天借我抄作業呢。”

這次不說借鑒了。

郁春笑著將相機放回去,拉菲草還原到最開始的狀態,扣上蓋子,怕放書包裏會擠壞,先放桌洞裏了。

“哎春春,你今天晚自習還上嗎?”

“上呀。”郁春想也沒想。

“哈?那你哪有時間過生日?”田馨驚訝。

郁春怔了一瞬,“呃......就,簡單過一下吧。”

“哦,一家人切個蛋糕吃碗長壽面之類的是吧。”

“......嗯。”郁春手背蹭了下鼻尖。

“也挺好,溫馨嘛。”田馨點點頭,隨便撿起一根筆玩轉筆,“你是十六歲生日嗎?”

“嗯?嗯,是。”

“記得吹蠟燭許願的時候虔誠一點哦。”田馨說。

郁春疑惑:“為什麽?”

田馨煞有其事放下筆,“七星娘娘是小孩的保護神,十六歲這年會考察你的心願,尤其是姻緣方面,這可是月老牽紅線的根據。”

中國的神仙會聽吃蛋糕吹蠟燭前的願望嗎,郁春一笑了之,低頭翻書。

田馨撇嘴,“沒騙你......”

郁春低頭翻了頁書,想起什麽似的扭頭,“哎,田馨。”

“怎麽啦?”

“你的,你的生日在什麽時候”

“六月,六月底。你要送我禮物啊?”

“嗯嗯。”郁春點頭。

“那我可得好好挑,不跟你似的。”

郁春笑說:“好,你挑。”

大約是因為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禮物,郁春忽然對這個生日生出許多希冀。

最後一節晚自習的上課鈴響起,早沒了學習的心思,幾乎坐立不安,隔三兩分鐘就要擡頭看一眼鐘表,連身邊的田馨都察覺她的焦急,遞過來一張紙條:

堅持住,還有三十分鐘

郁春轉過頭,田馨正嘿嘿笑著看她。

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接下來三十分鐘只看了一次時間。

下課鈴響起,郁春闔上書本,拎起早收拾好的書包起身,田馨懂事地挪了挪椅子,給她讓出位置。

郁春幾乎是爭分奪秒地趕在頭一波出校門的人群中。

她真的,真的,很想見他。

一秒都不想耽誤。

/

走一陣小跑一陣,郁春進了樓道,一口氣爬到五樓,在五、六樓之間的樓梯間停住,胳膊撐住大腿,呼吸一聲重過一聲。

她擡手蹭了下額頭,蹭掉幾滴汗珠。

其實姜慧這段時間心情不大好,大概不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張叔叔更沒道理記得。

不過沒關系,她自己也不怎麽看重這一天。

郁春擦了擦汗,調整剛才奔跑著滑下去的書包帶,一步一步上臺階,敲響家門。

她攥緊著掌心,暗自揣測他是幾點的飛機,有沒有到家,在家裏做什麽,會不會來開門。

思緒飛著,卻發現門根本沒有鎖。隱約傳來門內的說話聲,或者說,吵架聲。張澤光極具辨識度的聲音,高聲厲呵,氣急了不乏臟字。

手搭在把手上猶豫片刻,郁春推門進去。

客廳狼藉一片,到處都是撕成碎片的紙片,砸壞了的魚缸撒了一地水漬,幾條小魚躺在玻璃殘骸裏。張澤光手裏握了根小臂粗的棒球棍,直指站在一邊手無寸鐵的張暮,姜慧攔在張澤光身前。

郁春看得心驚肉跳,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麽。

“小春?”姜慧才發現有人進門了,“上樓去,這沒你事。”

張澤光虎著臉,面色鐵青,硬是擠出一抹笑,“去吧,學習去。”

郁春又看了一眼張暮,後者梗著脖子不低頭,也不去躲避,倔到讓人心疼的地步。

她又被催促著上樓。

等腳步聲消失,張澤光立即舉起棍棒,嘴裏依舊是那套狠話,吃老子的就得聽老子話,再敢多提一句混蛋話就滾蛋,再也別回來。

“老子給你錢讓你去京市,你倒好,直接飛南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鬼心眼。我告訴你,你老子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張暮卻還是冷淡眼神,任人怎麽說都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張澤光作勢撲過去,眼見著棍棒要落下,幸好姜慧適時地將人拉住了。

“別攔我,我今天就讓他看看,誰才是家裏的老大。”張澤光朝前拱著身體,姜慧死命擋著,那棒球棍差一點,就差這麽一點點,馬上就能落到張暮身上。

混亂中誰都沒註意,姜慧再往後一步便是那魚缸的殘骸,破碎的玻璃在燈下凜凜閃著寒光。

“媽。”郁春不知從哪跑出來,彎腰揮開半個魚缸。

姜慧一松神,松開了手裏的球棍,卻沒想到張澤光也沒握住,徑直砸下去,郁春只覺後背一凜,來不及回頭,重物砸骨頭連肉的悶響。

球棍在地上滾了幾圈,碰到玻璃渣,叮鈴咣當響,滾到茶幾腳邊停下。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出現。

郁春意識到什麽,立即起身,果然看到身後張暮按著肩膀,面露痛色。

“喐......”

事情發生得太快,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姜慧訥訥:“左手還是右手?”

張澤光嗤之以鼻:“死不了,骨頭不是挺硬的嗎......”

張暮看他一眼,沒受傷的手拎起外套轉身朝外走。

張澤光勃然大怒:“哎哎,你什麽意思?這就走了?還沒算完賬你走什麽——你走!敢回來打斷你的腿!”

門砰一聲關閉。

“哎喲哎喲。”張澤光捂著胸口,眼看就要站不住,姜慧眼疾手快將人扶住,“怎麽啦?心口疼?回床上躺著吧!”

不過短短兩分鐘時間,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客廳冷清下來,只剩滿地狼藉。

究竟為什麽會發展到這一步,郁春不知道,她無助地四下張望,姜慧臥室門關了,旋轉樓梯的燈還亮著,防盜門貓眼透的光剛熄滅。

夢游似的後退一步,玻璃碎片發出清脆的爆裂響聲,將郁春驚醒,她立即拿掃把打掃一遍,放下掃把就朝門口跑去,摸到門把手的這一刻卻縮回了手,迅速轉身朝樓上跑去。

郁春回自己房間,將枕頭塞進棉被裏,做了個簡陋的人形,管不得是不是逼真了,關掉燈,抱著外套躡手躡腳下樓,確定客廳沒人,才屏氣跑去門邊。

/

春夜岑寂,家家燈火明,天邊藍星黯淡,幾個人閑聊著沿路邊散步,一陣冷風吹起額前的黑發,郁春一手推著樓道大門,眼中的急迫變成茫然。

郁春想了想,摸到兜裏的錢包,決定先去藥店買點藥。

她剛才拎了一下那棒球棍,重得不像話,被砸一下有多嚴重可想而知。

郁春打定主意,去了藥店,按導購的提示,買了噴霧,將塑料袋捏手裏走到門口,又犯起難。

到哪找人去?

面前只有茫茫的夜。

大概真是什麽神明顯靈,對過生日的她格外照顧,郁春出門只走了兩步,就看到不遠處燈光下多了個高挑的身影。

從那燈光裏走出來的,外套松垮,垂下的拉鏈熠熠晃動,雙手揣兜裏,閑散地左右張望,額前半遮眉的黑色碎發下,是張清雋幹凈的臉。

郁春暗自慶幸自己的好運氣,擡起手,塑料袋吱啦啦響,她頓住,抿了下唇,將手放下了。

糾結間,張暮已看到她,朝這邊走過來。

郁春等他走近,斂起目光,低頭盯著腳邊的紅磚。

“這麽晚了,出來做什麽?”

“買藥。”她晃了晃手裏的藥袋,預備遞給他。

“哦。”張暮應聲,轉身就要走。

“哎。”郁春著急。

他回頭,目光帶著疑惑。

“給你的。”郁春將塑料袋遞給他。

張暮微訝,看向她手裏的袋子,“我的”

“噴霧。”她想了想,補充說:“治跌打扭傷的。”

他先是一楞,隨後勾唇笑了起來,眉宇間似乎有一些無奈的溫柔,郁春低下頭,疑心是錯覺,再偷偷擡眼,果然不見笑意了。

“等我一會兒。”張暮說。

等郁春反應過來,他已經進到藥店裏了。

她舉高藥袋子,有些苦惱,是不是漏買了什麽?

兩分鐘後,張暮從藥店裏走出來,連塑料袋都沒拿,手裏捏著幾樣東西。

“伸手。”

“啊?”郁春呆頭呆腦。

“伸手。右手。”

郁春將手伸出去,又按他的指示翻過手背。居然有有兩道淺淺的傷口。

她驚訝,血跡已幹涸,大概是剛才不小心碰到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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