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間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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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人間愛侶
牙緋界。紅巖山。
赤紅的高山高聳入雲，從外圍彎曲的長路都燃著烈焰直達最高處的山頂，路邊有著許多不懼烈焰售賣東西的本地小販。
水凝今天穿得是紅色小衫短裙，踩著紅色短靴在前面跑著，手上是不斷增增減減的辛辣小吃。又看到赤紅的一串果子，可手上已經拿不下了，於是水凝舉著一堆吃的朝後面的三個人熱烈招手，“快來呀，我看到辛果了。”
三人走上前，水沨付了錢，結果幾串赤紅的辛果。
水凝在一旁高興地手舞足蹈。
一身紅的衣飾以及臉上燦爛的笑讓人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個福娃娃。
有了辛辣果之後，水凝不再增添新的吃食了，專心吃完右手的東西後接過水沨遞過來的辛果，咬一口辛果，辣的直抽氣，連忙又咬一口左手上的糖果，一左一右吃得不亦樂乎。等到左手上的東西都吃完了，右手唯一一個圓鼓鼓的辛果還剩了三分之一。
水瀠停在一個發飾的小攤上，拿著一對束發的金環扣。“凝兒，過來試一試。”
水凝還在一小口一小口咬著辛果，聞言快走了幾步到水瀠面前背過身。半披的發被水瀠分成兩束，各扣上金環。這樣披散的發就不會被山路邊的火焰撩到臉上了，水凝的忺力不懼烈焰，但火撩的風向讓水凝在吃東西的偶爾會被長發打擾。
還沒轉身讓水瀠看一下正面，走過來的水沨就已經拉著水凝往前面走去，“水凝，找到了辣鍋。”
水凝高高興興的跟著水沨跑了。
就在一旁的亓無語住了，這才第一次出門就走成這樣，接下來的一路可想而知，他有點打退堂鼓了，他是為什麽要在這裏。水瀠和水沨的布局拔除了禁制之石這個隱患，水瀠幹脆丟下寒晶界的一切和水凝一起游走忺佚各處。後來水凝邀請他也一起游玩，他為什麽鬼迷心竅的答應了。這可真是、、、、、、
被留下原地的水瀠看上去並無不悅，只是靜靜地看著水凝的背影。孩子心性，哭的再難過，沒過多久就會不在意。這是水瀠最放心的，也是最放心不下的。就像那場戰鬥，水凝依舊只用了一只手的忺力，可是因為在乎的人被傷到，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難過。戰場之上，其他人都在竭力擊殺，而水凝、、、、、、
從前有一回打架打累了，就當場在那裏抱著個小被子卷成長條睡覺了。還有一回，剛開始打結果發現姐姐手裏的辣串沒了，那時候年紀小，就直接抱著姐姐的腿開始哭，以為姐姐真不給吃了，非得耍賴要回來。沒人能攻破她的護體之力，但每一次都嚇得水瀠心驚膽戰。
水瀠比任何一個人都相信水凝的忺力無敵，但同時又比其他人多一分惶恐。因為是至親之人，也因為自己、、、、、、
“不走嗎？”亓走了幾步，回頭問了一句。別不是被水沨氣到了吧，可也不至於。
水瀠付了錢後提步，“走吧。”
前面的水沨拉著水凝跑得飛快，幾步間已經到了山頂。烈焰灼灼，火花四濺亮徹整個山頂，猶如在地星空。
“好漂亮。”被拉著的水凝瞬間變成主動拉著跑的人，走到中心環望一圈，水凝歡呼，哇聲不斷。
而本該一同觀賞的水沨卻抱了水凝，因為身高原因導致讓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衣襟。水凝在水沨懷中歪了歪頭，安然的回抱住水沨。
“你也最好看，好不好？”水凝帶著笑意的聲音問著。
水沨笑起來，“不好。”
“那，你比我更好看？”
“不要。”
“那，我的辣鍋呢？”水凝不哄了。
水沨慢條斯理揉捏水凝的後脖子，讓水凝癢得直鬧騰，最後終於服了輸，拉著水沨的手，像模像樣的哄著，“親愛的沨之聲，你最重要了。”
水凝亮晶晶的藍瞳之中照映著的是璀璨火花背景中的水沨，溫和又明亮。
水沨無奈地點點水凝眉角的藍石，語氣鄭重：“你最重要。”戰場之上，他的死咒在水凝反應過來收手之時就被強制轉移在她自己身上，最後禁錮他行動的是水凝的忺力，當時因為取出禁制之石以及陣法的傷重，一時沒有察覺。那股力量迫使他的手放在棋盤上，快速恢覆他全部的傷勢，後面才能以幾乎全盛的潮水之力擋住剩餘傷重幾人的攻勢。
而水凝一人接過了兩人身上的死咒，那兇惡的咒力在她體內激烈攻擊，而她還在那裏大哭。
水凝直視水沨，沒有半分心虛。“我當然知道自己最重要了，我不會死，所以你們也不可以。”所以，在我之外，你們最重要。又想起自己受傷，於是底氣又不太足了，只轉著手中只剩一兩口的辛果偷瞄水沨。
水沨只是讓水凝轉身，看到一旁被煮的沸騰的辣鍋，於是直奔過去，裏面已經煮好了她喜歡的好幾樣食物，蝦、菇、牛羊肉片、、、、、、
在水凝問辣鍋的時候就已經擺好了，現在剛好煮好。
水沨也跟了過去，看水凝拿出裏面被煮好的食物開吃，最後的辛果也被一口吃掉不留了，水沨適時遞過去一大杯冷飲。
他並不是真的說教水凝，水凝做得是最正確的決定，相比他們無比艱難的解咒甚至會死的情況下，水凝直接過渡到她身上的方法最為簡單直接的解決，任何致死的東西到她身上都無可奈何。只是，總想讓她再好好愛重自己一點，不要因為他們而難過。
吃了幾口，水瀠和亓也上來了，四人圍坐著石桌吃著熱騰騰的辣鍋，周圍火花環繞，頭頂懸浮冰石吸熱。
此情此景，天上美景人間情義都聚齊了。
吃到最後，水凝又把自己變小了趴在冰石上睡覺，被水沨發覺輕柔轉移在自己手心，於是一路平舉著手心，水凝睡著又抱著小指掉了頭，水沨又舉著手背走了一段路，一邊用另一只手讓水凝不再亂動。
如夢令。
千明鏡回到自己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又生活了很長一段平靜時光。
禁制之石被毀，可以牽制水凝的兩個人也一直待在水凝身邊再無可攻破的地方，四界暫時沒了辦法，更何況在那場戰鬥之後，水凝讓藍色蔓延四界各自的忺佚主城，讓四界尊主整日待在藍色的地面下生活，令人為之膽顫，就連十日一次的追擊也停了下來。又幾十年過去，四界真的會一直這樣安靜下去嗎？
“問度，忺佚為何建立一界之地？”桌上的書頁被帶起的風層層翻閱，在場的兩人無心觀看。
自那場戰鬥之後，千明鏡刻意聯系問度，他們已經相處了很久，彼此都已經習慣了對方的陪伴。
建立一界是源於忺佚弱者無法保全自己的安全，腳下踩的是虛空，難保哪一天就會無聲息的消失，於是有無數人請求一直保護他們的一個強者成為領導人，眾人聽命於他，用數以千萬計的薄弱忺力為他建造有趣的繁華世界，而領導者以自己的忺力建立一片安全地，護佑所有人的安全。
尊主付出忺力享受這個世界，子民付出萬物得到守護，但兩方都不需為此犧牲自己，並且可以隨自己心意接受或放棄。可如今，不論傳言真假，但最多的說法是殺水凝能延續忺佚存活。如果各界需要的是水凝，那麽各界尊主在做什麽？更何況，互為依存的對方都不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為何水凝要失去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整個忺佚。她並不是尊主，未曾得到子民的供奉承諾守護他們，也並非任何一界的子民，不需要各界尊主的守護。
問度明白千明鏡的想法，她在問建立一界之地是為了守護子民，為何要靠殺人？
“真的，從沒有人察覺嗎？”甚至於，千明鏡當初知道水凝被各界追殺的時候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問度站起身，“尊主召，下次來看你。”
問度離開後，千明鏡把翻開的書頁蓋上，蔥白的指在封面上久久沒有動彈。是急召，不然他臉上不會是那樣的表情。四界又要卷土重來了嗎？失去了禁制之石這個底牌，他們還有什麽辦法？問度會對尊主提出疑問嗎？再這樣下去，就算水凝不動手毀掉這個世界，忺佚也快滅絕了。戰爭之法支撐陣法，殺人延續未來。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麽流進忺佚的？水凝曾說過的逆是不是出現了？
千明鏡刻意提出的問題想讓問度去問，但是第一個提出疑問的卻並不是如夢令。
牙緋界。
大殿之下站著搖曳長裙的紅塵笑，緋玉一般的艷麗面容滿是不解。
“父親，為什麽是犧牲？既然活著，犧牲就是未戰認輸。當我們犧牲他人或者自己的時候，就代表我們已經認輸妥協。我們可以為了生戰死，卻不能為了生求死。都說她身有極惡之力，忺力為何會有善惡？說她是賭局天下的惡人，可她在其中，其實與我們並不相關。她的存在究竟傷到了誰？我只看到我們的攻擊。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若沒有護一人之心，何以護佑天下人。所以，父親，我開始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麽了。我們要為了守護子民成為冠冕堂皇的劊子手嗎？我覺得太難堪了。”
“也許最開始是我們撐起了這個世界，可是再往後每一天是這個千千萬個子民用無數物品中的忺力撐起了這個世界的延續。我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不計一切做下殺人的惡行也要保護的世界，最後受到懲罰的人也許不僅僅是義無反顧也心甘情願的我們，更是這整個懵懂不知認真生活的世人。”
“尊主，我們在做什麽？”紅塵笑字字尖銳。說到最後已經言稱尊主，問的是守護之人為何要手持殺戮？
大殿之上的牙緋界尊主神色不明。
蒼葭界。
高座之上，蒼葭界尊主指尖伸展出的小鞭旋轉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一雙美目都是深色。
座下的青止柔聲問道，“母親要我做什麽？”
望向下方的大女兒，眉目仍未展開。她站起身，“下令所有人，收回對水凝的查探，全部回歸。”
這是前不久四界恢覆元氣，布置很久的計劃開頭，怎麽突然要收回？青止沒有再問，領命離開。
寒晶界。
水凝出現在寒晶界的忺佚之城時，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尊主前不久才下令這段時間安靜蟄伏。
不規則狀的冰晶冒著寒氣，水凝用手戳了戳，冷得直摩擦手，被一旁的水沨抓過去整個包住用忺力回溫。
“這裏我雖然來過，但是並未走過全貌。走完這裏，忺佚五界我就都走完了。”水凝燦然笑著。“我覺得忺佚的人真的很厲害，那麽多美麗和好吃的東西都是他們精心的作品。我很喜歡這個世界，再沒有比它更好的了。”
“嗯，不打算抓出那個人了？”水沨松開包裹水凝的手，兩人攜手離開。
“抓不到，就算是縮頭烏龜也可以敲碎殼讓他出來，關鍵是他真的沒有一點蹤跡。”就好像她誕生之初見到的那個人從未出現。水凝不管了，反正是個膽小鬼，總有人會收拾。
水沨被水凝有些頑劣的語氣笑到，又聽水凝道，“我覺得長大真好，長大的每一個瞬間都是變得更強大的自己，遇見每一個不同的人，這個世界很精彩。我學會了好多東西，會做杯子，會做紙扇，會做簪子，會做兵刃，我還學會了做你的棋盤，好多好多呢。”之前得到的棋盤被她當做了樣品，模仿它制造出了新的棋盤，在那場戰鬥中保護水沨的棋盤是水凝親手做的。
“這麽厲害，那我帶你去吃東西獎勵你。”水沨了然。
水凝跳到水沨背上，一手揮向前方，“出發了。”
流水閣。
水凝撿起水流中的一碗白絨球狀的吃食，順便拿了水流浮起的筷子準備夾起來試吃，一旁的水沨蹲下從水面浮起的餐具上拿起勺子遞給水凝，“這是喝的雪絨羹。”
果然，勺子一接觸到絨球就散作一片變為絨水湯，白氣彌散，水凝喝了一口，是熱的！好甜啊，於是滿意的水凝盤坐原地不動了。
水沨從中拿了一瓶酒作輔，一邊品嘗其中的各樣食物，吃到適合水凝口味的就給她也吃一口，看她選擇要不要還吃。
兩人互相分享了一會，水凝看上了水沨一直在喝的酒，於是也想嘗一口。水沨意味不明的笑，躲過了水凝伸出的手，“有點苦，你不喜歡的。”水凝最怕苦了，只要不小心嘗到一點點苦味都得哀嚎好一會。
“苦的？”水凝有些難以相信，為什麽總有人喜歡苦澀的味道？又好奇問道：“是什麽酒？”
“蒼葭界的竹葉酒。”除此之外，水沨也真是不知道了。
水凝放棄嘗試，又拿起一串黃色葫蘆喀嚓喀嚓咬得不亦樂乎。
流水迢迢，縷縷琴音從上游傳來，悠悠揚揚，令人回腸蕩氣。琴聲輕訴，世間最美好的時光，最燦爛的年華，隨著流水輕緩流淌。
擡眼望去，卻看不到上流半點人的蹤跡，水凝笑了，“作為司君，你從不號令任何一個人，光用來獨游了。”
水沨凝視水凝臉上的笑，眼藏萬千愛眷，“怎麽會是獨游，不是有你和我一起？”
水凝舉杯，水杯晶瑩剔透，流轉藍瞳裏的璀璨光明。飲盡杯中甜釀，並不膩人，但甜的有些醉人，水沨伸手讓水凝倒在自己懷中，只聽水凝迷迷糊糊道：“嗯，我們有兩個人呢。不要走、、、等我玩夠了，就回家了，你不要難過、、、我會回來見你的、、、水沨，我的，沨之聲、、、、、、琴聲好好聽、、、跳舞不難的，但就是好難啊。”
說到最後，水凝都搞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唯有水沨抱著水凝不曾松手，每一次的擁抱，水沨都隱含了深切的懼怕，與當初不敢伸手一樣的懼怕。未得懼怕傷害，得之懼怕失去。他用臉頰貼上懷中水凝的發絲，眼底是面對水凝時從未展現的痛意。
水凝，你痛不痛？一念起，水沨下一瞬就已經忘記了前一刻自己在想什麽？可腦海中又激烈掙紮著，一念念的想，為什麽呢？
右手白光一現，水面出現一架墨色古琴，水沨就這樣懷抱水凝隔空彈奏，就在這裏的琴音響起時，上流就已經收到通知停下了樂聲。
琴聲恰好銜接，而後慢慢轉向融入睡夢的一縷幽歌，低沈的古韻，一個個音符流進夢鄉，讓水凝沈睡更為安寧。
水凝以最舒適的姿勢沈睡在水沨懷中，無意識的抓著水沨的衣角，那是她最深的依戀，眷戀於愛人的陪伴。
就在一人默默彈奏琴音，一人甜甜入睡的時候，上空降落純白雪花，飄飄揚揚，散落整片流水閣。
不遠處隔開的其他人，伸手迎接純白雪花，“是雪，司君又開始降雪了？他還未成功嗎？”司君為忺佚創造許多有利於子民的法陣，唯獨自己一直降落的雪，說是從未成功。
意識到自己對紫戒的失控，水沨施法固定古琴循環自己的琴音，就在這時，地面延展開純藍色的地面，一圈圈的展開，卻僅限於兩人範圍，流連又返，甚至都沒有蔓延到面前的水面。
水沨去看懷中水凝的睡顏，水凝還毫無所覺。於是不再收拾紫戒的失控，任由白雪降落，這是從前他最喜歡一遍遍觀看的景象，此時的心神卻全部都在水凝身上，拿出鵝黃小毯蓋在水凝身上，把她包裹嚴實。
飛雪，照映人間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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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緋界。紅巖山。
赤紅的高山高聳入雲，從外圍彎曲的長路都燃著烈焰直達最高處的山頂，路邊有著許多不懼烈焰售賣東西的本地小販。
水凝今天穿得是紅色小衫短裙，踩著紅色短靴在前面跑著，手上是不斷增增減減的辛辣小吃。又看到赤紅的一串果子，可手上已經拿不下了，於是水凝舉著一堆吃的朝後面的三個人熱烈招手，“快來呀，我看到辛果了。”
三人走上前，水沨付了錢，結果幾串赤紅的辛果。
水凝在一旁高興地手舞足蹈。
一身紅的衣飾以及臉上燦爛的笑讓人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個福娃娃。
有了辛辣果之後，水凝不再增添新的吃食了，專心吃完右手的東西後接過水沨遞過來的辛果，咬一口辛果，辣的直抽氣，連忙又咬一口左手上的糖果，一左一右吃得不亦樂乎。等到左手上的東西都吃完了，右手唯一一個圓鼓鼓的辛果還剩了三分之一。
水瀠停在一個發飾的小攤上，拿著一對束發的金環扣。“凝兒，過來試一試。”
水凝還在一小口一小口咬著辛果，聞言快走了幾步到水瀠面前背過身。半披的發被水瀠分成兩束，各扣上金環。這樣披散的發就不會被山路邊的火焰撩到臉上了，水凝的忺力不懼烈焰，但火撩的風向讓水凝在吃東西的偶爾會被長發打擾。
還沒轉身讓水瀠看一下正面，走過來的水沨就已經拉著水凝往前面走去，“水凝，找到了辣鍋。”
水凝高高興興的跟著水沨跑了。
就在一旁的亓無語住了，這才第一次出門就走成這樣，接下來的一路可想而知，他有點打退堂鼓了，他是為什麽要在這裏。水瀠和水沨的布局拔除了禁制之石這個隱患，水瀠幹脆丟下寒晶界的一切和水凝一起游走忺佚各處。後來水凝邀請他也一起游玩，他為什麽鬼迷心竅的答應了。這可真是、、、、、、
被留下原地的水瀠看上去並無不悅，只是靜靜地看著水凝的背影。孩子心性，哭的再難過，沒過多久就會不在意。這是水瀠最放心的，也是最放心不下的。就像那場戰鬥，水凝依舊只用了一只手的忺力，可是因為在乎的人被傷到，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難過。戰場之上，其他人都在竭力擊殺，而水凝、、、、、、
從前有一回打架打累了，就當場在那裏抱著個小被子卷成長條睡覺了。還有一回，剛開始打結果發現姐姐手裏的辣串沒了，那時候年紀小，就直接抱著姐姐的腿開始哭，以為姐姐真不給吃了，非得耍賴要回來。沒人能攻破她的護體之力，但每一次都嚇得水瀠心驚膽戰。
水瀠比任何一個人都相信水凝的忺力無敵，但同時又比其他人多一分惶恐。因為是至親之人，也因為自己、、、、、、
“不走嗎？”亓走了幾步，回頭問了一句。別不是被水沨氣到了吧，可也不至於。
水瀠付了錢後提步，“走吧。”
前面的水沨拉著水凝跑得飛快，幾步間已經到了山頂。烈焰灼灼，火花四濺亮徹整個山頂，猶如在地星空。
“好漂亮。”被拉著的水凝瞬間變成主動拉著跑的人，走到中心環望一圈，水凝歡呼，哇聲不斷。
而本該一同觀賞的水沨卻抱了水凝，因為身高原因導致讓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衣襟。水凝在水沨懷中歪了歪頭，安然的回抱住水沨。
“你也最好看，好不好？”水凝帶著笑意的聲音問著。
水沨笑起來，“不好。”
“那，你比我更好看？”
“不要。”
“那，我的辣鍋呢？”水凝不哄了。
水沨慢條斯理揉捏水凝的後脖子，讓水凝癢得直鬧騰，最後終於服了輸，拉著水沨的手，像模像樣的哄著，“親愛的沨之聲，你最重要了。”
水凝亮晶晶的藍瞳之中照映著的是璀璨火花背景中的水沨，溫和又明亮。
水沨無奈地點點水凝眉角的藍石，語氣鄭重：“你最重要。”戰場之上，他的死咒在水凝反應過來收手之時就被強制轉移在她自己身上，最後禁錮他行動的是水凝的忺力，當時因為取出禁制之石以及陣法的傷重，一時沒有察覺。那股力量迫使他的手放在棋盤上，快速恢覆他全部的傷勢，後面才能以幾乎全盛的潮水之力擋住剩餘傷重幾人的攻勢。
而水凝一人接過了兩人身上的死咒，那兇惡的咒力在她體內激烈攻擊，而她還在那裏大哭。
水凝直視水沨，沒有半分心虛。“我當然知道自己最重要了，我不會死，所以你們也不可以。”所以，在我之外，你們最重要。又想起自己受傷，於是底氣又不太足了，只轉著手中只剩一兩口的辛果偷瞄水沨。
水沨只是讓水凝轉身，看到一旁被煮的沸騰的辣鍋，於是直奔過去，裏面已經煮好了她喜歡的好幾樣食物，蝦、菇、牛羊肉片、、、、、、
在水凝問辣鍋的時候就已經擺好了，現在剛好煮好。
水沨也跟了過去，看水凝拿出裏面被煮好的食物開吃，最後的辛果也被一口吃掉不留了，水沨適時遞過去一大杯冷飲。
他並不是真的說教水凝，水凝做得是最正確的決定，相比他們無比艱難的解咒甚至會死的情況下，水凝直接過渡到她身上的方法最為簡單直接的解決，任何致死的東西到她身上都無可奈何。只是，總想讓她再好好愛重自己一點，不要因為他們而難過。
吃了幾口，水瀠和亓也上來了，四人圍坐著石桌吃著熱騰騰的辣鍋，周圍火花環繞，頭頂懸浮冰石吸熱。
此情此景，天上美景人間情義都聚齊了。
吃到最後，水凝又把自己變小了趴在冰石上睡覺，被水沨發覺輕柔轉移在自己手心，於是一路平舉著手心，水凝睡著又抱著小指掉了頭，水沨又舉著手背走了一段路，一邊用另一只手讓水凝不再亂動。
如夢令。
千明鏡回到自己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又生活了很長一段平靜時光。
禁制之石被毀，可以牽制水凝的兩個人也一直待在水凝身邊再無可攻破的地方，四界暫時沒了辦法，更何況在那場戰鬥之後，水凝讓藍色蔓延四界各自的忺佚主城，讓四界尊主整日待在藍色的地面下生活，令人為之膽顫，就連十日一次的追擊也停了下來。又幾十年過去，四界真的會一直這樣安靜下去嗎？
“問度，忺佚為何建立一界之地？”桌上的書頁被帶起的風層層翻閱，在場的兩人無心觀看。
自那場戰鬥之後，千明鏡刻意聯系問度，他們已經相處了很久，彼此都已經習慣了對方的陪伴。
建立一界是源於忺佚弱者無法保全自己的安全，腳下踩的是虛空，難保哪一天就會無聲息的消失，於是有無數人請求一直保護他們的一個強者成為領導人，眾人聽命於他，用數以千萬計的薄弱忺力為他建造有趣的繁華世界，而領導者以自己的忺力建立一片安全地，護佑所有人的安全。
尊主付出忺力享受這個世界，子民付出萬物得到守護，但兩方都不需為此犧牲自己，並且可以隨自己心意接受或放棄。可如今，不論傳言真假，但最多的說法是殺水凝能延續忺佚存活。如果各界需要的是水凝，那麽各界尊主在做什麽？更何況，互為依存的對方都不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為何水凝要失去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整個忺佚。她並不是尊主，未曾得到子民的供奉承諾守護他們，也並非任何一界的子民，不需要各界尊主的守護。
問度明白千明鏡的想法，她在問建立一界之地是為了守護子民，為何要靠殺人？
“真的，從沒有人察覺嗎？”甚至於，千明鏡當初知道水凝被各界追殺的時候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問度站起身，“尊主召，下次來看你。”
問度離開後，千明鏡把翻開的書頁蓋上，蔥白的指在封面上久久沒有動彈。是急召，不然他臉上不會是那樣的表情。四界又要卷土重來了嗎？失去了禁制之石這個底牌，他們還有什麽辦法？問度會對尊主提出疑問嗎？再這樣下去，就算水凝不動手毀掉這個世界，忺佚也快滅絕了。戰爭之法支撐陣法，殺人延續未來。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麽流進忺佚的？水凝曾說過的逆是不是出現了？
千明鏡刻意提出的問題想讓問度去問，但是第一個提出疑問的卻並不是如夢令。
牙緋界。
大殿之下站著搖曳長裙的紅塵笑，緋玉一般的艷麗面容滿是不解。
“父親，為什麽是犧牲？既然活著，犧牲就是未戰認輸。當我們犧牲他人或者自己的時候，就代表我們已經認輸妥協。我們可以為了生戰死，卻不能為了生求死。都說她身有極惡之力，忺力為何會有善惡？說她是賭局天下的惡人，可她在其中，其實與我們並不相關。她的存在究竟傷到了誰？我只看到我們的攻擊。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若沒有護一人之心，何以護佑天下人。所以，父親，我開始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麽了。我們要為了守護子民成為冠冕堂皇的劊子手嗎？我覺得太難堪了。”
“也許最開始是我們撐起了這個世界，可是再往後每一天是這個千千萬個子民用無數物品中的忺力撐起了這個世界的延續。我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不計一切做下殺人的惡行也要保護的世界，最後受到懲罰的人也許不僅僅是義無反顧也心甘情願的我們，更是這整個懵懂不知認真生活的世人。”
“尊主，我們在做什麽？”紅塵笑字字尖銳。說到最後已經言稱尊主，問的是守護之人為何要手持殺戮？
大殿之上的牙緋界尊主神色不明。
蒼葭界。
高座之上，蒼葭界尊主指尖伸展出的小鞭旋轉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一雙美目都是深色。
座下的青止柔聲問道，“母親要我做什麽？”
望向下方的大女兒，眉目仍未展開。她站起身，“下令所有人，收回對水凝的查探，全部回歸。”
這是前不久四界恢覆元氣，布置很久的計劃開頭，怎麽突然要收回？青止沒有再問，領命離開。
寒晶界。
水凝出現在寒晶界的忺佚之城時，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尊主前不久才下令這段時間安靜蟄伏。
不規則狀的冰晶冒著寒氣，水凝用手戳了戳，冷得直摩擦手，被一旁的水沨抓過去整個包住用忺力回溫。
“這裏我雖然來過，但是並未走過全貌。走完這裏，忺佚五界我就都走完了。”水凝燦然笑著。“我覺得忺佚的人真的很厲害，那麽多美麗和好吃的東西都是他們精心的作品。我很喜歡這個世界，再沒有比它更好的了。”
“嗯，不打算抓出那個人了？”水沨松開包裹水凝的手，兩人攜手離開。
“抓不到，就算是縮頭烏龜也可以敲碎殼讓他出來，關鍵是他真的沒有一點蹤跡。”就好像她誕生之初見到的那個人從未出現。水凝不管了，反正是個膽小鬼，總有人會收拾。
水沨被水凝有些頑劣的語氣笑到，又聽水凝道，“我覺得長大真好，長大的每一個瞬間都是變得更強大的自己，遇見每一個不同的人，這個世界很精彩。我學會了好多東西，會做杯子，會做紙扇，會做簪子，會做兵刃，我還學會了做你的棋盤，好多好多呢。”之前得到的棋盤被她當做了樣品，模仿它制造出了新的棋盤，在那場戰鬥中保護水沨的棋盤是水凝親手做的。
“這麽厲害，那我帶你去吃東西獎勵你。”水沨了然。
水凝跳到水沨背上，一手揮向前方，“出發了。”
流水閣。
水凝撿起水流中的一碗白絨球狀的吃食，順便拿了水流浮起的筷子準備夾起來試吃，一旁的水沨蹲下從水面浮起的餐具上拿起勺子遞給水凝，“這是喝的雪絨羹。”
果然，勺子一接觸到絨球就散作一片變為絨水湯，白氣彌散，水凝喝了一口，是熱的！好甜啊，於是滿意的水凝盤坐原地不動了。
水沨從中拿了一瓶酒作輔，一邊品嘗其中的各樣食物，吃到適合水凝口味的就給她也吃一口，看她選擇要不要還吃。
兩人互相分享了一會，水凝看上了水沨一直在喝的酒，於是也想嘗一口。水沨意味不明的笑，躲過了水凝伸出的手，“有點苦，你不喜歡的。”水凝最怕苦了，只要不小心嘗到一點點苦味都得哀嚎好一會。
“苦的？”水凝有些難以相信，為什麽總有人喜歡苦澀的味道？又好奇問道：“是什麽酒？”
“蒼葭界的竹葉酒。”除此之外，水沨也真是不知道了。
水凝放棄嘗試，又拿起一串黃色葫蘆喀嚓喀嚓咬得不亦樂乎。
流水迢迢，縷縷琴音從上游傳來，悠悠揚揚，令人回腸蕩氣。琴聲輕訴，世間最美好的時光，最燦爛的年華，隨著流水輕緩流淌。
擡眼望去，卻看不到上流半點人的蹤跡，水凝笑了，“作為司君，你從不號令任何一個人，光用來獨游了。”
水沨凝視水凝臉上的笑，眼藏萬千愛眷，“怎麽會是獨游，不是有你和我一起？”
水凝舉杯，水杯晶瑩剔透，流轉藍瞳裏的璀璨光明。飲盡杯中甜釀，並不膩人，但甜的有些醉人，水沨伸手讓水凝倒在自己懷中，只聽水凝迷迷糊糊道：“嗯，我們有兩個人呢。不要走、、、等我玩夠了，就回家了，你不要難過、、、我會回來見你的、、、水沨，我的，沨之聲、、、、、、琴聲好好聽、、、跳舞不難的，但就是好難啊。”
說到最後，水凝都搞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唯有水沨抱著水凝不曾松手，每一次的擁抱，水沨都隱含了深切的懼怕，與當初不敢伸手一樣的懼怕。未得懼怕傷害，得之懼怕失去。他用臉頰貼上懷中水凝的發絲，眼底是面對水凝時從未展現的痛意。
水凝，你痛不痛？一念起，水沨下一瞬就已經忘記了前一刻自己在想什麽？可腦海中又激烈掙紮著，一念念的想，為什麽呢？
右手白光一現，水面出現一架墨色古琴，水沨就這樣懷抱水凝隔空彈奏，就在這裏的琴音響起時，上流就已經收到通知停下了樂聲。
琴聲恰好銜接，而後慢慢轉向融入睡夢的一縷幽歌，低沈的古韻，一個個音符流進夢鄉，讓水凝沈睡更為安寧。
水凝以最舒適的姿勢沈睡在水沨懷中，無意識的抓著水沨的衣角，那是她最深的依戀，眷戀於愛人的陪伴。
就在一人默默彈奏琴音，一人甜甜入睡的時候，上空降落純白雪花，飄飄揚揚，散落整片流水閣。
不遠處隔開的其他人，伸手迎接純白雪花，“是雪，司君又開始降雪了？他還未成功嗎？”司君為忺佚創造許多有利於子民的法陣，唯獨自己一直降落的雪，說是從未成功。
意識到自己對紫戒的失控，水沨施法固定古琴循環自己的琴音，就在這時，地面延展開純藍色的地面，一圈圈的展開，卻僅限於兩人範圍，流連又返，甚至都沒有蔓延到面前的水面。
水沨去看懷中水凝的睡顏，水凝還毫無所覺。於是不再收拾紫戒的失控，任由白雪降落，這是從前他最喜歡一遍遍觀看的景象，此時的心神卻全部都在水凝身上，拿出鵝黃小毯蓋在水凝身上，把她包裹嚴實。
飛雪，照映人間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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