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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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出了火車站，到了外面的接待大廳，西西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行李。
行李邊上，有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守著。他們看見牧野，便走了過來，說：“野哥，行李找到了，看看少沒少什麽東西。”
“沒有沒有，這就是我的箱子。”西西趕緊擺手道謝：“謝謝你們啊！我箱子裏就是一些衣服，沒有什麽貴重東西。”
銀行卡和身份證之類的，她一直放在小挎包裏。挎包一直帶在身上，所以箱子裏除了衣服之外，的確是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男人聽了她的話，咧著嘴巴朝她笑。
牧野接過箱子，說：“這是我女朋友，顧西西，顧小姐。”
“呃顧……顧小姐。”
男人別扭地抓抓頭，明顯不太適應這種叫法。
“那野哥，我們先走了，你和顧小姐，你們先回去。”
“嗯，去吧。”
西西忙道：“他們幫我拿了行李，今天真是太謝謝了，我們應該請他吃個飯，不然就太不好意思了。”
“這個我心裏有數，請客可以明天再說，你今天應該好好休息。”
“也好，我在車上都吐了。身上又酸又臭，的確不太禮貌。”
“暈車了嗎？那就不開車了，我們坐人力車。”
人力車敞篷，沒有汽油味，還方便——畢竟靈活不用堵車。
於是兩人叫了一輛人力車，從火車站直接到了市中心。
幼陽的市中心很小，一小片商業街和市政府以及一個學校，就組成了幼陽市最繁華的地段。跟B京市那種世界級大都市比起來，簡直像個偏遠小鎮。不過，小鎮上沒有火車沒有飛機就是了。
牧野提著箱子，帶著西西進了這裏唯一的住宅區。
進電梯之後，西西緊張地問：“這裏就是你家嗎？我好緊張，待會見到你爸爸媽媽，我該說什麽？”
“不用緊張，我爸爸媽媽不在這裏。這兒也不是我的家，只是我平時小住的房子，一個落腳處而已。”
“哎？”不用立刻見家長，西西松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好奇：“這裏不是你家啊！那你家在哪兒呢？”
“我家在村兒裏呢，開車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去我家，好不好？”
“好，我都聽你的。”
說是臨時住所，但房間裝修得很精致溫馨。不過能看出來，裏面好多東西都是新換的，大概是西西說要過來，才新買的。
西西洗了澡，裹著浴巾搜一下躥進了被子裏。
牧野提了個椅子進來，卷好西西的被子，把她的頭從裏面掏出來，這才拿起吹風機，嗚嗚嗚嗚地幫她吹頭發。
西西的頭發半長不短非常纖細柔軟，跟她的人一樣，很乖巧溫順。就算有點小脾氣，也是一哄就好。
她累極了，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躺著躺著，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牧野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湧起一陣酸澀。這是他的女孩兒，他千嬌萬寵，求而不得，最後卻被別人害死了。
沒有人知道，當他再次見到她時，花了多大的勇氣，才決定重新和她在一起。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那些事情發生。
牧野吹幹頭發，收好吹風機。把西西抱起來，放好，又去廚房端了碗進來。
這是提前做好的青菜粥，一直在廚房溫著，就是為了讓西西來了就能吃到。
“西西，醒醒。”
牧野拍了拍她的臉，說：“吃點兒東西吧，吃完了再睡。”
“困。”
“就吃一小碗，吃完就讓你睡，好不好？”
西西皺皺鼻子，不願意動彈。
牧野墊了個枕頭，把她抱起來靠在上面，說：“困就把眼睛閉上，我餵你吃。”
“嘻嘻，那我不就成病人了？”
“你身體健康得很，不要胡說八道。”
“好吧，那我還是自己來吧！”西西坐起來：“唔……我要喝水。”
牧野又去拿水。
喝了一杯水，西西這才抱著粥碗，一邊吃，一邊和牧野說話。
“你不吃嗎？”
“我早就吃過了，等你睡醒，晚上我們去吃火鍋。”
“火鍋？好！”
牧野看著她吃了小半碗青菜粥，人也不困了。想了想，還是問了起出來：“你說你和家裏鬧翻了，發生了什麽事？”
“還不是因為我弟弟。”一說到這個，西西就不高興了，“算了不要說他了。”
“好，不想說就算了。”牧野沒再追問。
但是一想到孟驍陽，西西就心情低落了下來，再也沒有心情說話了。
她和孟驍陽不管是血緣上，還是名義上，都不算姐弟。但是，實際上好像又能算是姐弟。
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她的父母重男輕女。
其實算起來，西西家裏也是農村的。只不過他家進城早，在他爺爺那一代，就在城市裏安家了。
西西的爺爺，就是那個年代的紅小/兵，當年順應潮流，跟著幾個小夥伴串/聯到京城，完事兒也沒回家，就被推薦去了北方當工人。
後來工業區轉移到南方，北方的工人開始重新分配，西西的爺爺就被分配到了B市，成了京城人。
不過沒過多久就下崗了，老爺子沒有能力再就業，又不想在城市裏看人臉色，所以幹脆回了老家，只留下兒子在城裏上學。
西西的爸爸是考上大學之後，就進了政府部門，憑借靈活的手段步步高升。
但是再讀多少書，再當多大的官，農村人深埋在骨子裏的偏見，卻還是沒有被消滅。
孟志國和葉鳶潔連懷兩胎，都是女孩兒，早早就被打掉了。後來孟志國怕丟官，政策也越來越緊，不能再查性別了，就只能咬牙把第三個孩子生出來。
但是生出來，還是個女孩兒，也就是顧西西。
他們兩口子都是體制內的人，只能生一個孩子。只要被女兒占了名額，不就沒有兒子了？
說起來，這兩口子也的確是能辦事的人，居然很快，就找到了辦法。
他們偷偷把女兒藏了起來，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了個男孩。反正，孟驍陽就這麽被接進了家裏，成了孟志國和葉鳶潔的孩子。
至於西西，當然是被送到鄉下去了。
因為怕被舉報，還不敢送到老爺子手上。所以在其他村裏找了個人家養著，說孩子是撿來的。
那家人給西西上了戶口，自然也就隨了他們的姓氏。
這就是為什麽西西的爸爸姓孟媽媽姓葉，她卻姓顧的原因。
西西在小村子裏長到七歲，每年孟志國和葉鳶潔回老家的時候，也會來看她。那時候她年紀小不懂事，看見孟驍陽那麽討父母爺爺的喜歡，心裏嫉妒，就想方設法欺負他還陷害他。
可惜她不懂，對於喜歡的孩子來說，一點委屈都是天大的事。但對於不喜歡的孩子，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也是她自己有問題。
所以西西耍心眼誣陷孟驍陽欺負自己的計策從來沒有成功過，反而被教訓的更多了。好在後來她慢慢長大，知道有些事情強求無用，也就不再執著了。
上小學之後，她以親戚家的孩子的身份，被接到城裏，跟爸爸媽媽生活在了一起。
那十年，對她來說，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
父母從不虐待她，但對她絕對冷淡漠視，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麽一個人。
幸虧她大部分時間是住校，所以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孟驍陽和她的關系一直不好，除了小時候欺負他誣陷他的舊恨之外，還有青春期的叛逆在作怪。
上了高中之後，孟驍陽終於開始懂事了，開始可憐自己的姐姐被父母冷落無視，對她好了起來。
一夜之間，全家的心中寶掌上珠，忽然對西西好了起來。他像個小保姆一樣，每天跟前跟後，照顧西西的衣食住行，還常常為了她和父母吵架。
他是真的竭盡全力在改善西西和家裏的關系，盡管他也明明知道，西西其實早就不在乎他們了。
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孟驍陽的不懈努力之下，她和家裏的關系，也終於緩和了不少。
尤其是在西西上大學，孟驍陽為了照顧她，也放棄原來的學校，跟著考上了她的大學之後，她實在沒有辦法為了父母做的事情去記恨他了。
如果一切都這麽下去，或許也不錯。
可是最近幾個月開始，西西發現，孟驍陽又變了，他忽然開始對她動手動腳。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交往對象之後，變得更加明目張膽起來。
西西和孟驍陽大吵一架，並且把這件事告訴了孟志國和葉鳶潔。卻沒有想到，這件事被孟志國也葉鳶潔知道之後，兩人不僅沒有說孟驍陽什麽，反而覺得，是她卑鄙無恥勾引弟弟。
西西實在難以忍受，這才想方設法偷跑了出來。
那個家，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去了。
噩夢讓她把家當成安全的歸所，但稍微清醒一下就知道，父母的港灣這種東西，她是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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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火車站，到了外面的接待大廳，西西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行李。
行李邊上，有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守著。他們看見牧野，便走了過來，說：“野哥，行李找到了，看看少沒少什麽東西。”
“沒有沒有，這就是我的箱子。”西西趕緊擺手道謝：“謝謝你們啊！我箱子裏就是一些衣服，沒有什麽貴重東西。”
銀行卡和身份證之類的，她一直放在小挎包裏。挎包一直帶在身上，所以箱子裏除了衣服之外，的確是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男人聽了她的話，咧著嘴巴朝她笑。
牧野接過箱子，說：“這是我女朋友，顧西西，顧小姐。”
“呃顧……顧小姐。”
男人別扭地抓抓頭，明顯不太適應這種叫法。
“那野哥，我們先走了，你和顧小姐，你們先回去。”
“嗯，去吧。”
西西忙道：“他們幫我拿了行李，今天真是太謝謝了，我們應該請他吃個飯，不然就太不好意思了。”
“這個我心裏有數，請客可以明天再說，你今天應該好好休息。”
“也好，我在車上都吐了。身上又酸又臭，的確不太禮貌。”
“暈車了嗎？那就不開車了，我們坐人力車。”
人力車敞篷，沒有汽油味，還方便——畢竟靈活不用堵車。
於是兩人叫了一輛人力車，從火車站直接到了市中心。
幼陽的市中心很小，一小片商業街和市政府以及一個學校，就組成了幼陽市最繁華的地段。跟B京市那種世界級大都市比起來，簡直像個偏遠小鎮。不過，小鎮上沒有火車沒有飛機就是了。
牧野提著箱子，帶著西西進了這裏唯一的住宅區。
進電梯之後，西西緊張地問：“這裏就是你家嗎？我好緊張，待會見到你爸爸媽媽，我該說什麽？”
“不用緊張，我爸爸媽媽不在這裏。這兒也不是我的家，只是我平時小住的房子，一個落腳處而已。”
“哎？”不用立刻見家長，西西松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好奇：“這裏不是你家啊！那你家在哪兒呢？”
“我家在村兒裏呢，開車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去我家，好不好？”
“好，我都聽你的。”
說是臨時住所，但房間裝修得很精致溫馨。不過能看出來，裏面好多東西都是新換的，大概是西西說要過來，才新買的。
西西洗了澡，裹著浴巾搜一下躥進了被子裏。
牧野提了個椅子進來，卷好西西的被子，把她的頭從裏面掏出來，這才拿起吹風機，嗚嗚嗚嗚地幫她吹頭發。
西西的頭發半長不短非常纖細柔軟，跟她的人一樣，很乖巧溫順。就算有點小脾氣，也是一哄就好。
她累極了，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躺著躺著，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牧野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湧起一陣酸澀。這是他的女孩兒，他千嬌萬寵，求而不得，最後卻被別人害死了。
沒有人知道，當他再次見到她時，花了多大的勇氣，才決定重新和她在一起。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那些事情發生。
牧野吹幹頭發，收好吹風機。把西西抱起來，放好，又去廚房端了碗進來。
這是提前做好的青菜粥，一直在廚房溫著，就是為了讓西西來了就能吃到。
“西西，醒醒。”
牧野拍了拍她的臉，說：“吃點兒東西吧，吃完了再睡。”
“困。”
“就吃一小碗，吃完就讓你睡，好不好？”
西西皺皺鼻子，不願意動彈。
牧野墊了個枕頭，把她抱起來靠在上面，說：“困就把眼睛閉上，我餵你吃。”
“嘻嘻，那我不就成病人了？”
“你身體健康得很，不要胡說八道。”
“好吧，那我還是自己來吧！”西西坐起來：“唔……我要喝水。”
牧野又去拿水。
喝了一杯水，西西這才抱著粥碗，一邊吃，一邊和牧野說話。
“你不吃嗎？”
“我早就吃過了，等你睡醒，晚上我們去吃火鍋。”
“火鍋？好！”
牧野看著她吃了小半碗青菜粥，人也不困了。想了想，還是問了起出來：“你說你和家裏鬧翻了，發生了什麽事？”
“還不是因為我弟弟。”一說到這個，西西就不高興了，“算了不要說他了。”
“好，不想說就算了。”牧野沒再追問。
但是一想到孟驍陽，西西就心情低落了下來，再也沒有心情說話了。
她和孟驍陽不管是血緣上，還是名義上，都不算姐弟。但是，實際上好像又能算是姐弟。
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她的父母重男輕女。
其實算起來，西西家裏也是農村的。只不過他家進城早，在他爺爺那一代，就在城市裏安家了。
西西的爺爺，就是那個年代的紅小/兵，當年順應潮流，跟著幾個小夥伴串/聯到京城，完事兒也沒回家，就被推薦去了北方當工人。
後來工業區轉移到南方，北方的工人開始重新分配，西西的爺爺就被分配到了B市，成了京城人。
不過沒過多久就下崗了，老爺子沒有能力再就業，又不想在城市裏看人臉色，所以幹脆回了老家，只留下兒子在城裏上學。
西西的爸爸是考上大學之後，就進了政府部門，憑借靈活的手段步步高升。
但是再讀多少書，再當多大的官，農村人深埋在骨子裏的偏見，卻還是沒有被消滅。
孟志國和葉鳶潔連懷兩胎，都是女孩兒，早早就被打掉了。後來孟志國怕丟官，政策也越來越緊，不能再查性別了，就只能咬牙把第三個孩子生出來。
但是生出來，還是個女孩兒，也就是顧西西。
他們兩口子都是體制內的人，只能生一個孩子。只要被女兒占了名額，不就沒有兒子了？
說起來，這兩口子也的確是能辦事的人，居然很快，就找到了辦法。
他們偷偷把女兒藏了起來，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了個男孩。反正，孟驍陽就這麽被接進了家裏，成了孟志國和葉鳶潔的孩子。
至於西西，當然是被送到鄉下去了。
因為怕被舉報，還不敢送到老爺子手上。所以在其他村裏找了個人家養著，說孩子是撿來的。
那家人給西西上了戶口，自然也就隨了他們的姓氏。
這就是為什麽西西的爸爸姓孟媽媽姓葉，她卻姓顧的原因。
西西在小村子裏長到七歲，每年孟志國和葉鳶潔回老家的時候，也會來看她。那時候她年紀小不懂事，看見孟驍陽那麽討父母爺爺的喜歡，心裏嫉妒，就想方設法欺負他還陷害他。
可惜她不懂，對於喜歡的孩子來說，一點委屈都是天大的事。但對於不喜歡的孩子，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也是她自己有問題。
所以西西耍心眼誣陷孟驍陽欺負自己的計策從來沒有成功過，反而被教訓的更多了。好在後來她慢慢長大，知道有些事情強求無用，也就不再執著了。
上小學之後，她以親戚家的孩子的身份，被接到城裏，跟爸爸媽媽生活在了一起。
那十年，對她來說，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
父母從不虐待她，但對她絕對冷淡漠視，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麽一個人。
幸虧她大部分時間是住校，所以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孟驍陽和她的關系一直不好，除了小時候欺負他誣陷他的舊恨之外，還有青春期的叛逆在作怪。
上了高中之後，孟驍陽終於開始懂事了，開始可憐自己的姐姐被父母冷落無視，對她好了起來。
一夜之間，全家的心中寶掌上珠，忽然對西西好了起來。他像個小保姆一樣，每天跟前跟後，照顧西西的衣食住行，還常常為了她和父母吵架。
他是真的竭盡全力在改善西西和家裏的關系，盡管他也明明知道，西西其實早就不在乎他們了。
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孟驍陽的不懈努力之下，她和家裏的關系，也終於緩和了不少。
尤其是在西西上大學，孟驍陽為了照顧她，也放棄原來的學校，跟著考上了她的大學之後，她實在沒有辦法為了父母做的事情去記恨他了。
如果一切都這麽下去，或許也不錯。
可是最近幾個月開始，西西發現，孟驍陽又變了，他忽然開始對她動手動腳。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交往對象之後，變得更加明目張膽起來。
西西和孟驍陽大吵一架，並且把這件事告訴了孟志國和葉鳶潔。卻沒有想到，這件事被孟志國也葉鳶潔知道之後，兩人不僅沒有說孟驍陽什麽，反而覺得，是她卑鄙無恥勾引弟弟。
西西實在難以忍受，這才想方設法偷跑了出來。
那個家，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去了。
噩夢讓她把家當成安全的歸所，但稍微清醒一下就知道，父母的港灣這種東西，她是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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