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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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顆糖
連跳三分鐘的街舞並不輕松，淩瀚還好，林樾棠下臺時，滿頭的汗，身上衣服都濕透了。
少年去換衣服，淩瀚便去拿水——做為有節目的演員，學生會給他們準備了福利。
結果，不知道是誰把水搬走了。淩瀚聽了學生會其他人的指路去找水，就這麽一錯眼的功夫，兩人便意外分開。
好不容易找到林樾棠，淩瀚急著要過去會和，近在咫尺卻被攔下。
平心而論，攔下他的男生很有禮貌，長得也還不錯，並不是一眼看見就會惹人厭的類型。淩瀚從前走在學校裏，也不是沒被人攔過，並不會產生惡感。
奈何，他現在沒什麽耐心。
今天是校慶日的最後一天，又是周末，不少學生是帶著酒水飲料進來的。學生們都很激動吵鬧，不趕緊和糖糖會和，淩瀚覺得不安心。
三兩句拒絕那人，也沒理會對方的欲言又止，他快速穿過洶湧人潮，來到了林樾棠身邊。
“……糖糖，怎麽了？”
淩瀚對上的，是一張幽怨的小圓臉。
如果是別人，艱難擠過來看見林樾棠垮起張貓批臉，也許還會不高興，覺得這小卷毛給人甩臉色。
但淩瀚不會不高興，甚至自覺主動地進行反思。
“等我等累了？我去給你拿了水，你先喝點。”
舞池喧囂，年輕男人微微俯首在少年耳邊，聲音低沈溫柔又耐心，沒有一點被甩臉色的不高興。
林樾棠原本幽怨的表情一頓，微微後退一步，仔細打量。越是打量，他臉上的神情就越是微妙。
雖然閃耀的燈球讓現場燈光混亂，但剛才點點被攔住時，眼神裏的變化，他看得還是很清楚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烏黑眸子裏，是掩飾極好的不耐煩。
可是無論什麽時候，點點看向他的眼中，從來沒有過不耐煩。
少年沈默的時間有點長，淩瀚擰開礦泉水遞過去，又等了一會兒，才遲疑地又試探問道：
“糖糖？”
林樾棠伸手，慢吞吞接過礦泉水。
少年垂著眼睛喝水，淩瀚莫名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他倆會和，糖糖就奇奇怪怪的，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如果不是因為他回來晚了，就是因為……他剛才被人攔住了？
淩瀚不確定地想著，又覺得不可能。
這小笨蛋壓根沒有那根弦，高中的時候見他收情書，還想偷偷拆開看內容。就算看見他被人攔住表白，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感覺的。
距離他們跳完舞沒過去多久，林樾棠的鬢角還有些潮濕。淩瀚心不在焉地看少年喝水，註意到這點，便掏出紙巾，給少年擦汗。
大概是剛才跳舞時太激烈，淩瀚莫名覺得喉間有些幹渴，動了動喉結。
林樾棠擡眼的時候，正好看見男人微動的喉結。
他想了想，把礦泉水遞過去，一臉純真。
“點點你渴啦？給你，快喝！”
淩瀚搖了搖頭，還想拒絕。
“沒事，我不渴。”
“不，你很渴！”
小卷毛瞪圓了眼睛，貓眼兒嚴肅，還伸爪子指指點點。
“我剛才看見你咽口水啦！肯定就是渴了！咱倆誰和誰呀，我還能自己喝水渴著你？憋說話！不喝就是不把我當兄弟！”
淩瀚有點茫然，不知道這小卷毛為何如此上綱上線。遲疑的結果就是被硬塞了少年喝剩的半瓶水，還被一雙貓眼兒固執地盯著，等他喝水。
就像是你家的貓貓覺得你餓了，把自己的貓糧分給你一粒，還蹲在你面前一臉嚴肅地盯著，等你吃下去。
真的有人能夠拒絕貓貓的分享嗎？反正淩瀚不能。
他無奈地舉起礦泉水，準備喝掉，然後動作一僵。
……這水，他是應該對著瓶口喝，還是隔空喝？
明白自己的心意後，雖然沒刻意改，但有些過界的行為，淩瀚的確是在努力避免了。
比如從小兩只幼崽就愛相互蹭蹭貼貼，上了中學也是一樣。淩瀚開竅後，就算無法拒絕，也盡量減少主動貼貼的頻率。
比如他倆從小睡在一張床上，第一次夢中有了具體對象，醒後還換了床單後，淩瀚便堅決要求分床睡。
用同一個杯子、同一雙筷子什麽的，淩瀚也盡量避免。碰上像這樣只有一瓶飲料的情況，淩瀚都說自己不渴，讓給少年喝。
林樾棠什麽都不知道，這些是淩瀚自己給自己設的限制——即便糖糖一無所知，他也不想以“喜歡”的名義，做這些事情占便宜。
但是這次，大概是剛才跳舞時的腎上激素飆升，讓他腦子有點不清楚，居然忘記了這些忌諱。如今礦泉水瓶已經在他嘴邊，再說不想喝，肯定會被懷疑。
男人的動作停頓住時，林樾棠便覺得不對，琢磨起來。
林小少爺從來都不笨，只是從小嬌生慣養，很多事情懶得深入去想。此時看著淩瀚躊躇的樣子，想想最近幾年對方一些事情上的變化，結合自己的猜想，他頓時懂了。
少年轉了轉眼睛，嘴角露出一點狡黠的笑容。他直接伸爪，抓住礦泉水瓶，就朝男人嘴邊硬塞。
“唔……咳咳！”
淩瀚貼著瓶口喝了一口水，好在少年的動作有分寸，他只是稍微嗆了一下。咳了幾聲後，他便恢覆過來，無奈地看著少年。
少年的一張小圓臉上滿是無辜，還歪了歪頭，表示賣萌。
“哎呀，我看你半天不喝水，擔心你被渴到嘛！你不會生我氣的哦？”
已經挨著瓶口喝了，淩瀚也沒再矯情，喝掉了剩下的半瓶，搖了搖頭。
“不會。”
雖然絕大多數時候，林小少爺都可可愛愛、沒有腦袋，但偶爾也會這樣壞心眼地小小“欺負”一下，淩瀚早就習慣了。
畢竟糖糖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只是想表達和他的親近罷了！
亮銀色燈光一閃而過，男人眼底的寵溺與縱容清晰可見。
林樾棠在這個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還沒明白。他晃晃腦袋，甩掉那些紛亂的想法，拉著淩瀚蹦到人群裏。
“走哇點點！去玩啦！”
校慶日的最後一晚，學校會議大廳成了disco舞廳，大型野迪一直蹦到了淩晨兩點，學生們才逐漸散去。
淩瀚照舊把林樾棠送回宿舍，才自己回宿舍休息。今天是周五，明天中午司機過來接他倆回家。
收拾好睡下已經接近三點，淩瀚沒有勉強自己早起，鬧鐘十點才響。他又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拿過手機。
他睡覺沒有關機的習慣，只是開靜音，解鎖後便看見彈出的一堆消息。看見微信裏有林樾棠的未讀消息，淩瀚有些驚訝。
以糖糖的習慣，他應該這會兒還沒睜開眼睛才對，怎麽會給他發消息？
淩瀚點進對話框，見這消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不由地更詫異。就在這時，少年的微信電話也彈了出來。
“糖糖？”
昨晚熬夜加上醒來沒喝水，男人的聲音有些啞，又本就低沈，聽上去有點……性感。
電話那頭的林樾棠抖了抖耳朵：“你醒啦？”
哎呀，就知道點點要睡夠七個半小時才會起床，他打過來的時機剛剛好！
“醒了。你早就起床了嗎？”
“對呀！”
“昨晚沒有休息好？”
林樾棠抖著耳朵和淩瀚講話，聽點點啞著嗓子和他講話，覺得就是很好聽！
直到他聽得滿意了，才停下腳步，中氣十足道：
“……那就趕緊來開門！本棠少送早飯上門啦，你還不來迎！”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林樾棠掛掉電話，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急匆匆靠近。
聽見有人來，少年立即站直身體，在房門被打開時，滿臉矜傲地擡了擡下巴。
“好沈呀！你快點拎著！”
不用他吩咐，淩瀚已經伸手接過所有東西，掂了掂重量後，臉上露出些遲疑。
“這些……都是給我買的？”
“怎麽可能哇，你哪裏吃得完。”
少年霸氣地一揮手。
“一份是給你的，其他的是給你室友噠！他們也沒起床吧？”
年輕男人腳下一頓，看向公共區內的少年，緩緩道：
“……給他們帶的？”
林樾棠正背著手打量四周，聞言便微微側頭。
大概是剛剛睡醒，身上還穿著睡衣的緣故，年輕男人此時沒能完全掩飾住情緒，手上提著四人份的早餐，眼中有些……醋意。
林樾棠覺得有點新鮮。
大概是改變了心情的緣故，有些從前從未註意過的細節，像是也能看清了。就好比剛剛那句簡單的反問裏，帶著的一點點酸勁兒。
換做從前，林樾棠壓根品不出來。
壞心眼的林小少爺繃住了，點點頭後故作隨意。
“對呀，趕緊叫你室友們起床呀！你們應該有宿舍群吧？”
淩瀚拖著沈重的腳步，回房間拿手機去了。
“早就聽說棠少人美心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咱們老三真是有福！”
“感恩老三！讓我沾光！救我狗命！”
“嗯嗯嗚嗚真好吃！”
淩瀚坐在一邊，冷著臉吃牛肉餅，不想理會三個室友對林樾棠的彩虹屁。
Ｘ大的宿舍有三種，提供給本科生的是四人間和六人間，研究生和博士生可以選擇兩人間。大一新生入校選擇了哪種宿舍，後面四年都不能更改規格。
四人間和六人間的收費肯定是不同的，但林家人不缺錢，林樾棠和淩瀚都選的四人間。一般而言，同專業的新生會被分在同一間宿舍，也可能出現調劑的情況。
林樾棠那一個宿舍都是藝術生，淩瀚這個宿舍就是調劑的，有其他專業。
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林樾棠是林家人送來宿舍，淩瀚則是林巡送去的。
小少爺向來嬌氣，對住宿舍雖然不排斥，但也沒多喜歡就是了，周末一般都拉著淩瀚回家住。以他的性子，只有被淩瀚照顧的份，不會主動照顧人，也就從沒來過淩瀚的宿舍。
這還是他頭一次來淩瀚的宿舍，也是頭一次見到這幾個室友，用肉丸胡辣湯加牛肉餅，好好認識了幾人。
宿舍老大是新傳院的，戴個眼鏡，長相正氣凜然，嚼著牛肉餅都能說出一口播音腔。
老二是文院的，是個不油膩的小胖子，研究的是近現代文學，說話卻很接地氣。
老四是信科院的，又高又瘦，兩只眼睛下面青黑，臉完全埋進了碗裏。
林樾棠看來看去，覺得他家點點果然是其中美貌與智慧並存、最優秀的一個！
不是他看不起誰，不過這宿舍裏的其他人，都不如他！
小卷毛面上微笑，心底囂張地叉起了小腰，還擺了擺手，客客氣氣。
“哎呀太客氣了。我家淩瀚承蒙幾位照顧，我這也是頭一次來，感謝一下大家呀！”
淩瀚：……
他默默地又吃了一口牛肉餅，想不明白這小卷毛要做什麽，只能靜觀其變。
“害，老三哪用咱們照顧啊，學習好又自律，他才是咱們的榜樣啊！”
老大這話十分真心。
Ｘ大是名校，能考進這裏的，絕對都是好學生。但中學時能當好學生，是因為有家長和老師逼著，到了大學還能自律學習的，真的是少數。
淩瀚長得帥，人又有些高冷，宿舍其他人一開始對他有些陌生。但這人只是高冷，不是孤傲，長得帥，性情卻端方。
再加上淩瀚實在自律，每天作息準時，又是個學霸，直接帶動其他人也更加上進。
因此，宿舍三人是真的覺得淩瀚挺不錯的。
看出這三人十分真心，林樾棠笑著附和了兩句，不經意般問道：
“昨晚應該是他頭一次回來這麽晚吧？沒有影響到你們吧？”
“咱們昨晚也出去玩了嘛！平時老三從不晚歸，靠譜著呢！”
老二大咧咧道。
“哦哦，他也沒有晚上和人打電話，影響到你們吧？”
小卷毛笑瞇瞇地問，還拍了拍胸口。
“要是有這種事，你們告訴我，我幫你們教訓他！”
淩瀚：？
其他人：……
這三人聽淩瀚提過林樾棠，也逛了校園論壇。老四一心沈迷幹飯，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心中有些嘀咕。
那些小女生猜的還挺有道理——這小少爺今天這模樣，像極了小女娃在查對象的崗！
尤其是老二，曾經被老大的女朋友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小胖子失落地捏捏小肚子，熟練地回答：
“沒有哇！我和老三房間挨著，凈聽他晚上和你打電話了，打完就睡覺，省心得很！”
林樾棠十分滿意。
從不晚歸，也不和別人打電話，點點只和他玩、只對他好，看見他對別人好還吃醋。
實錘了！點點就是喜歡他！
心情一好，林樾棠摸摸肚子，覺得自己還有點餓。
昨晚玩得實在太累，他一沾床就睡著了，但今天醒得很早。去操場上呼吸著新鮮空氣，林樾棠仔細覆盤了他們過往的相處。
——都不用覆盤太久遠的事情，最近一年都夠了！
雖然心底已經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林樾棠還是去食堂買了早飯，決定來淩瀚的宿舍看一眼。如今心事放下，他就覺得肚子空了。
“我餓啦，你給我吃幾口！”
小卷毛伸爪子戳男人，理直氣壯。
淩瀚正要起身，準備把餅放到盤子裏切開，給糖糖沒咬過的一半。
下一刻，小卷毛腦袋探過來，張開嘴巴，啊嗚一口咬在了他的餅上。
淩瀚發楞的時候，林樾棠已經抓著他的手腕，在牛肉餅上啃了好幾口，才若無其事地離開。
“唔，果然很好吃！”
少年鼓著腮幫子嚼啊嚼，滿臉的無辜。
淩瀚看看牛肉餅，再看看少年，沈默幾秒後，就著少年啃過的地方，繼續吃。
老大＆老二：……
呵，詭計多端的小少爺，看似給他們帶早飯，其實帶的是狗糧。
老四：啊嗚啊嗚真好吃！
在淩瀚的宿舍裏查過崗，兩人便坐上了回家的車子。
等回到林家，果然林樾柳去集團開會了，林巡在那邊配合表演，岳淑、林浦澤和林浦江在家。
林家兄弟兩個在外面曬著太陽下棋，岳淑在侍弄花草。見兩個孩子回來，岳淑笑著招呼了一聲。
“餓不餓？”
“我倆剛吃完早飯呀媽媽，先玩一會兒！”
林樾棠擺了擺手，飛快沖回別墅，大呼小叫。
“張大姐，你幫我把手工室裏那個拉坯機搬出來呀！”
林家請的住家阿姨應了一聲，朝林樾棠的工作室走。
岳淑只喜歡畫畫，家裏有她的畫室。
林樾棠喜歡的東西就多了，除了畫畫，還有各種手工，最近又喜歡上了玩陶藝。林家別墅裏，他的工作室比岳淑的畫室還大，裏面堆滿了各種材料。
淩瀚跟長輩們打了招呼，才說了幾句話，就見張大姐抱著拉坯機出來，林樾棠跟在後面，手裏拎了倆大桶，桶裏還放著陶泥。
淩瀚趕緊過去幫忙。
“點點，來陪我玩呀！”
張大姐聽從林樾棠的指示，搬來了拉坯機、桌子，還有一些工具，林樾棠則開始揉陶泥。做陶藝之前，需要先把陶泥揉軟，玩起來才方便。
小時候的漂亮幼崽靠著過目不忘，還能陪胖團子一起畫畫，可惜越是長大，藝術細胞就越少了。如今的淩瀚，只能給林樾棠打打下手。
林樾棠認真揉好了陶泥，給兩人穿上圍兜，拉著淩瀚坐在小板凳上，拿一雙貓眼兒盯著他。
淩瀚楞了楞，與少年對視了一會兒，微微睜大眼睛。
他遲疑了一瞬，才開口道：
“你想……讓我做？”
“對哇！”
小卷毛理所當然地點頭，順帶提要求。
“我想換個喝水杯，你給我做一個，還要給我畫個奧特曼！”
年輕男人沈默了一會兒，有點艱難道：
“我的水平可能不太好。”
要是在外面，淩瀚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不行了。可是在糖糖的面前，他還有點不想表現得差勁。
可是他也不想騙糖糖。
“沒關系哇，我教你！”
小卷毛拍了拍胸口，狡黠地眨眼睛。
“點點你先做，我在旁邊看。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可以及時幫你調整哇！咱倆這麽熟，我不收你學費！”
淩瀚：……
男人神情覆雜地看著小卷毛，不知道誰才是學金融的那個。
小卷毛還在繼續逼逼，甚至囂張地拍了拍男人的大腿。
“如果你叫我一聲糖老師，老師還能手把手教你呦！”
淩瀚：……
一旁的幾個長輩微微搖頭，對淩瀚十分同情。
這小卷毛哪裏是糖老師哦，根本就是個祖宗！
小瀚哪裏是陪糖糖玩啊，被糖糖玩還差不多！
糖崽：瞎說！我就是想玩點點……啊呸，玩陶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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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跳三分鐘的街舞並不輕松，淩瀚還好，林樾棠下臺時，滿頭的汗，身上衣服都濕透了。
少年去換衣服，淩瀚便去拿水——做為有節目的演員，學生會給他們準備了福利。
結果，不知道是誰把水搬走了。淩瀚聽了學生會其他人的指路去找水，就這麽一錯眼的功夫，兩人便意外分開。
好不容易找到林樾棠，淩瀚急著要過去會和，近在咫尺卻被攔下。
平心而論，攔下他的男生很有禮貌，長得也還不錯，並不是一眼看見就會惹人厭的類型。淩瀚從前走在學校裏，也不是沒被人攔過，並不會產生惡感。
奈何，他現在沒什麽耐心。
今天是校慶日的最後一天，又是周末，不少學生是帶著酒水飲料進來的。學生們都很激動吵鬧，不趕緊和糖糖會和，淩瀚覺得不安心。
三兩句拒絕那人，也沒理會對方的欲言又止，他快速穿過洶湧人潮，來到了林樾棠身邊。
“……糖糖，怎麽了？”
淩瀚對上的，是一張幽怨的小圓臉。
如果是別人，艱難擠過來看見林樾棠垮起張貓批臉，也許還會不高興，覺得這小卷毛給人甩臉色。
但淩瀚不會不高興，甚至自覺主動地進行反思。
“等我等累了？我去給你拿了水，你先喝點。”
舞池喧囂，年輕男人微微俯首在少年耳邊，聲音低沈溫柔又耐心，沒有一點被甩臉色的不高興。
林樾棠原本幽怨的表情一頓，微微後退一步，仔細打量。越是打量，他臉上的神情就越是微妙。
雖然閃耀的燈球讓現場燈光混亂，但剛才點點被攔住時，眼神裏的變化，他看得還是很清楚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烏黑眸子裏，是掩飾極好的不耐煩。
可是無論什麽時候，點點看向他的眼中，從來沒有過不耐煩。
少年沈默的時間有點長，淩瀚擰開礦泉水遞過去，又等了一會兒，才遲疑地又試探問道：
“糖糖？”
林樾棠伸手，慢吞吞接過礦泉水。
少年垂著眼睛喝水，淩瀚莫名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他倆會和，糖糖就奇奇怪怪的，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如果不是因為他回來晚了，就是因為……他剛才被人攔住了？
淩瀚不確定地想著，又覺得不可能。
這小笨蛋壓根沒有那根弦，高中的時候見他收情書，還想偷偷拆開看內容。就算看見他被人攔住表白，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感覺的。
距離他們跳完舞沒過去多久，林樾棠的鬢角還有些潮濕。淩瀚心不在焉地看少年喝水，註意到這點，便掏出紙巾，給少年擦汗。
大概是剛才跳舞時太激烈，淩瀚莫名覺得喉間有些幹渴，動了動喉結。
林樾棠擡眼的時候，正好看見男人微動的喉結。
他想了想，把礦泉水遞過去，一臉純真。
“點點你渴啦？給你，快喝！”
淩瀚搖了搖頭，還想拒絕。
“沒事，我不渴。”
“不，你很渴！”
小卷毛瞪圓了眼睛，貓眼兒嚴肅，還伸爪子指指點點。
“我剛才看見你咽口水啦！肯定就是渴了！咱倆誰和誰呀，我還能自己喝水渴著你？憋說話！不喝就是不把我當兄弟！”
淩瀚有點茫然，不知道這小卷毛為何如此上綱上線。遲疑的結果就是被硬塞了少年喝剩的半瓶水，還被一雙貓眼兒固執地盯著，等他喝水。
就像是你家的貓貓覺得你餓了，把自己的貓糧分給你一粒，還蹲在你面前一臉嚴肅地盯著，等你吃下去。
真的有人能夠拒絕貓貓的分享嗎？反正淩瀚不能。
他無奈地舉起礦泉水，準備喝掉，然後動作一僵。
……這水，他是應該對著瓶口喝，還是隔空喝？
明白自己的心意後，雖然沒刻意改，但有些過界的行為，淩瀚的確是在努力避免了。
比如從小兩只幼崽就愛相互蹭蹭貼貼，上了中學也是一樣。淩瀚開竅後，就算無法拒絕，也盡量減少主動貼貼的頻率。
比如他倆從小睡在一張床上，第一次夢中有了具體對象，醒後還換了床單後，淩瀚便堅決要求分床睡。
用同一個杯子、同一雙筷子什麽的，淩瀚也盡量避免。碰上像這樣只有一瓶飲料的情況，淩瀚都說自己不渴，讓給少年喝。
林樾棠什麽都不知道，這些是淩瀚自己給自己設的限制——即便糖糖一無所知，他也不想以“喜歡”的名義，做這些事情占便宜。
但是這次，大概是剛才跳舞時的腎上激素飆升，讓他腦子有點不清楚，居然忘記了這些忌諱。如今礦泉水瓶已經在他嘴邊，再說不想喝，肯定會被懷疑。
男人的動作停頓住時，林樾棠便覺得不對，琢磨起來。
林小少爺從來都不笨，只是從小嬌生慣養，很多事情懶得深入去想。此時看著淩瀚躊躇的樣子，想想最近幾年對方一些事情上的變化，結合自己的猜想，他頓時懂了。
少年轉了轉眼睛，嘴角露出一點狡黠的笑容。他直接伸爪，抓住礦泉水瓶，就朝男人嘴邊硬塞。
“唔……咳咳！”
淩瀚貼著瓶口喝了一口水，好在少年的動作有分寸，他只是稍微嗆了一下。咳了幾聲後，他便恢覆過來，無奈地看著少年。
少年的一張小圓臉上滿是無辜，還歪了歪頭，表示賣萌。
“哎呀，我看你半天不喝水，擔心你被渴到嘛！你不會生我氣的哦？”
已經挨著瓶口喝了，淩瀚也沒再矯情，喝掉了剩下的半瓶，搖了搖頭。
“不會。”
雖然絕大多數時候，林小少爺都可可愛愛、沒有腦袋，但偶爾也會這樣壞心眼地小小“欺負”一下，淩瀚早就習慣了。
畢竟糖糖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只是想表達和他的親近罷了！
亮銀色燈光一閃而過，男人眼底的寵溺與縱容清晰可見。
林樾棠在這個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還沒明白。他晃晃腦袋，甩掉那些紛亂的想法，拉著淩瀚蹦到人群裏。
“走哇點點！去玩啦！”
校慶日的最後一晚，學校會議大廳成了disco舞廳，大型野迪一直蹦到了淩晨兩點，學生們才逐漸散去。
淩瀚照舊把林樾棠送回宿舍，才自己回宿舍休息。今天是周五，明天中午司機過來接他倆回家。
收拾好睡下已經接近三點，淩瀚沒有勉強自己早起，鬧鐘十點才響。他又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拿過手機。
他睡覺沒有關機的習慣，只是開靜音，解鎖後便看見彈出的一堆消息。看見微信裏有林樾棠的未讀消息，淩瀚有些驚訝。
以糖糖的習慣，他應該這會兒還沒睜開眼睛才對，怎麽會給他發消息？
淩瀚點進對話框，見這消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不由地更詫異。就在這時，少年的微信電話也彈了出來。
“糖糖？”
昨晚熬夜加上醒來沒喝水，男人的聲音有些啞，又本就低沈，聽上去有點……性感。
電話那頭的林樾棠抖了抖耳朵：“你醒啦？”
哎呀，就知道點點要睡夠七個半小時才會起床，他打過來的時機剛剛好！
“醒了。你早就起床了嗎？”
“對呀！”
“昨晚沒有休息好？”
林樾棠抖著耳朵和淩瀚講話，聽點點啞著嗓子和他講話，覺得就是很好聽！
直到他聽得滿意了，才停下腳步，中氣十足道：
“……那就趕緊來開門！本棠少送早飯上門啦，你還不來迎！”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林樾棠掛掉電話，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急匆匆靠近。
聽見有人來，少年立即站直身體，在房門被打開時，滿臉矜傲地擡了擡下巴。
“好沈呀！你快點拎著！”
不用他吩咐，淩瀚已經伸手接過所有東西，掂了掂重量後，臉上露出些遲疑。
“這些……都是給我買的？”
“怎麽可能哇，你哪裏吃得完。”
少年霸氣地一揮手。
“一份是給你的，其他的是給你室友噠！他們也沒起床吧？”
年輕男人腳下一頓，看向公共區內的少年，緩緩道：
“……給他們帶的？”
林樾棠正背著手打量四周，聞言便微微側頭。
大概是剛剛睡醒，身上還穿著睡衣的緣故，年輕男人此時沒能完全掩飾住情緒，手上提著四人份的早餐，眼中有些……醋意。
林樾棠覺得有點新鮮。
大概是改變了心情的緣故，有些從前從未註意過的細節，像是也能看清了。就好比剛剛那句簡單的反問裏，帶著的一點點酸勁兒。
換做從前，林樾棠壓根品不出來。
壞心眼的林小少爺繃住了，點點頭後故作隨意。
“對呀，趕緊叫你室友們起床呀！你們應該有宿舍群吧？”
淩瀚拖著沈重的腳步，回房間拿手機去了。
“早就聽說棠少人美心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咱們老三真是有福！”
“感恩老三！讓我沾光！救我狗命！”
“嗯嗯嗚嗚真好吃！”
淩瀚坐在一邊，冷著臉吃牛肉餅，不想理會三個室友對林樾棠的彩虹屁。
Ｘ大的宿舍有三種，提供給本科生的是四人間和六人間，研究生和博士生可以選擇兩人間。大一新生入校選擇了哪種宿舍，後面四年都不能更改規格。
四人間和六人間的收費肯定是不同的，但林家人不缺錢，林樾棠和淩瀚都選的四人間。一般而言，同專業的新生會被分在同一間宿舍，也可能出現調劑的情況。
林樾棠那一個宿舍都是藝術生，淩瀚這個宿舍就是調劑的，有其他專業。
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林樾棠是林家人送來宿舍，淩瀚則是林巡送去的。
小少爺向來嬌氣，對住宿舍雖然不排斥，但也沒多喜歡就是了，周末一般都拉著淩瀚回家住。以他的性子，只有被淩瀚照顧的份，不會主動照顧人，也就從沒來過淩瀚的宿舍。
這還是他頭一次來淩瀚的宿舍，也是頭一次見到這幾個室友，用肉丸胡辣湯加牛肉餅，好好認識了幾人。
宿舍老大是新傳院的，戴個眼鏡，長相正氣凜然，嚼著牛肉餅都能說出一口播音腔。
老二是文院的，是個不油膩的小胖子，研究的是近現代文學，說話卻很接地氣。
老四是信科院的，又高又瘦，兩只眼睛下面青黑，臉完全埋進了碗裏。
林樾棠看來看去，覺得他家點點果然是其中美貌與智慧並存、最優秀的一個！
不是他看不起誰，不過這宿舍裏的其他人，都不如他！
小卷毛面上微笑，心底囂張地叉起了小腰，還擺了擺手，客客氣氣。
“哎呀太客氣了。我家淩瀚承蒙幾位照顧，我這也是頭一次來，感謝一下大家呀！”
淩瀚：……
他默默地又吃了一口牛肉餅，想不明白這小卷毛要做什麽，只能靜觀其變。
“害，老三哪用咱們照顧啊，學習好又自律，他才是咱們的榜樣啊！”
老大這話十分真心。
Ｘ大是名校，能考進這裏的，絕對都是好學生。但中學時能當好學生，是因為有家長和老師逼著，到了大學還能自律學習的，真的是少數。
淩瀚長得帥，人又有些高冷，宿舍其他人一開始對他有些陌生。但這人只是高冷，不是孤傲，長得帥，性情卻端方。
再加上淩瀚實在自律，每天作息準時，又是個學霸，直接帶動其他人也更加上進。
因此，宿舍三人是真的覺得淩瀚挺不錯的。
看出這三人十分真心，林樾棠笑著附和了兩句，不經意般問道：
“昨晚應該是他頭一次回來這麽晚吧？沒有影響到你們吧？”
“咱們昨晚也出去玩了嘛！平時老三從不晚歸，靠譜著呢！”
老二大咧咧道。
“哦哦，他也沒有晚上和人打電話，影響到你們吧？”
小卷毛笑瞇瞇地問，還拍了拍胸口。
“要是有這種事，你們告訴我，我幫你們教訓他！”
淩瀚：？
其他人：……
這三人聽淩瀚提過林樾棠，也逛了校園論壇。老四一心沈迷幹飯，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心中有些嘀咕。
那些小女生猜的還挺有道理——這小少爺今天這模樣，像極了小女娃在查對象的崗！
尤其是老二，曾經被老大的女朋友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小胖子失落地捏捏小肚子，熟練地回答：
“沒有哇！我和老三房間挨著，凈聽他晚上和你打電話了，打完就睡覺，省心得很！”
林樾棠十分滿意。
從不晚歸，也不和別人打電話，點點只和他玩、只對他好，看見他對別人好還吃醋。
實錘了！點點就是喜歡他！
心情一好，林樾棠摸摸肚子，覺得自己還有點餓。
昨晚玩得實在太累，他一沾床就睡著了，但今天醒得很早。去操場上呼吸著新鮮空氣，林樾棠仔細覆盤了他們過往的相處。
——都不用覆盤太久遠的事情，最近一年都夠了！
雖然心底已經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林樾棠還是去食堂買了早飯，決定來淩瀚的宿舍看一眼。如今心事放下，他就覺得肚子空了。
“我餓啦，你給我吃幾口！”
小卷毛伸爪子戳男人，理直氣壯。
淩瀚正要起身，準備把餅放到盤子裏切開，給糖糖沒咬過的一半。
下一刻，小卷毛腦袋探過來，張開嘴巴，啊嗚一口咬在了他的餅上。
淩瀚發楞的時候，林樾棠已經抓著他的手腕，在牛肉餅上啃了好幾口，才若無其事地離開。
“唔，果然很好吃！”
少年鼓著腮幫子嚼啊嚼，滿臉的無辜。
淩瀚看看牛肉餅，再看看少年，沈默幾秒後，就著少年啃過的地方，繼續吃。
老大＆老二：……
呵，詭計多端的小少爺，看似給他們帶早飯，其實帶的是狗糧。
老四：啊嗚啊嗚真好吃！
在淩瀚的宿舍裏查過崗，兩人便坐上了回家的車子。
等回到林家，果然林樾柳去集團開會了，林巡在那邊配合表演，岳淑、林浦澤和林浦江在家。
林家兄弟兩個在外面曬著太陽下棋，岳淑在侍弄花草。見兩個孩子回來，岳淑笑著招呼了一聲。
“餓不餓？”
“我倆剛吃完早飯呀媽媽，先玩一會兒！”
林樾棠擺了擺手，飛快沖回別墅，大呼小叫。
“張大姐，你幫我把手工室裏那個拉坯機搬出來呀！”
林家請的住家阿姨應了一聲，朝林樾棠的工作室走。
岳淑只喜歡畫畫，家裏有她的畫室。
林樾棠喜歡的東西就多了，除了畫畫，還有各種手工，最近又喜歡上了玩陶藝。林家別墅裏，他的工作室比岳淑的畫室還大，裏面堆滿了各種材料。
淩瀚跟長輩們打了招呼，才說了幾句話，就見張大姐抱著拉坯機出來，林樾棠跟在後面，手裏拎了倆大桶，桶裏還放著陶泥。
淩瀚趕緊過去幫忙。
“點點，來陪我玩呀！”
張大姐聽從林樾棠的指示，搬來了拉坯機、桌子，還有一些工具，林樾棠則開始揉陶泥。做陶藝之前，需要先把陶泥揉軟，玩起來才方便。
小時候的漂亮幼崽靠著過目不忘，還能陪胖團子一起畫畫，可惜越是長大，藝術細胞就越少了。如今的淩瀚，只能給林樾棠打打下手。
林樾棠認真揉好了陶泥，給兩人穿上圍兜，拉著淩瀚坐在小板凳上，拿一雙貓眼兒盯著他。
淩瀚楞了楞，與少年對視了一會兒，微微睜大眼睛。
他遲疑了一瞬，才開口道：
“你想……讓我做？”
“對哇！”
小卷毛理所當然地點頭，順帶提要求。
“我想換個喝水杯，你給我做一個，還要給我畫個奧特曼！”
年輕男人沈默了一會兒，有點艱難道：
“我的水平可能不太好。”
要是在外面，淩瀚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不行了。可是在糖糖的面前，他還有點不想表現得差勁。
可是他也不想騙糖糖。
“沒關系哇，我教你！”
小卷毛拍了拍胸口，狡黠地眨眼睛。
“點點你先做，我在旁邊看。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可以及時幫你調整哇！咱倆這麽熟，我不收你學費！”
淩瀚：……
男人神情覆雜地看著小卷毛，不知道誰才是學金融的那個。
小卷毛還在繼續逼逼，甚至囂張地拍了拍男人的大腿。
“如果你叫我一聲糖老師，老師還能手把手教你呦！”
淩瀚：……
一旁的幾個長輩微微搖頭，對淩瀚十分同情。
這小卷毛哪裏是糖老師哦，根本就是個祖宗！
小瀚哪裏是陪糖糖玩啊，被糖糖玩還差不多！
糖崽：瞎說！我就是想玩點點……啊呸，玩陶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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