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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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二月的某一天,盛潔趁午休時間來公司找我。

我驚訝地問:“怎麽有空這時候過來?”

她大叫:“你居然忘了!”說著,欣喜地從包裏拿出一只紅色信封遞給我。

看到紅色請柬,我才記起她跟王昊這個月底要結婚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最近忙,記性越來越差。放心,我一定會到!”

她笑笑地說:“你只要人到就行了,紅包我們會向你家那位索要雙份。”

“那怎麽行。”

“怎麽不行,還是你人還沒嫁給他,就開始幫他省錢了?”她打趣道,又問,“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啊?”

“再說吧。”我搪塞過去,心裏雖然也希望,但沒聽林熙磊提起,也不好意思主動去問。

“要抓緊啊,據說明年無春,結婚不太吉利。還有,你男朋友在公司裏的人氣太高了,小女生迷戀他,年紀大點的女人有意無意地找機會接近他!”

“是嗎?那怎麽辦,我總不能在他身上貼個標簽,標明此男人已歸我所有,其他人勿碰。”

盛潔聽了笑出來:“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誰說我不擔心,但我相信他不會是那種人。

“對了,婚禮的事準備得怎麽樣了?需要幫忙嗎?”我問。

“差不多了。本來想找你伴娘的,後來他們說伴娘比新娘長得高不太好,還是找了別人。”

“幸好你沒找我。我之前已經做過五次伴娘,都說做過六次伴娘就很難嫁出去了。”

“哼哼,我還真以為你一點都不急呢,連這麽迷信的事也相信,很想嫁吧?”她揶揄道。

我微微赫然:“寧可信其有嘛。”

她很快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小心翼翼地問我:“明天就是情人節了,你們……打算怎麽過?”

“對哦,”我恍然發現,“我最近太忙,都快忘了。我們還沒什麽打算。”

她看著我,眼裏很快掠過一絲猶豫,笑著說:“兩個大忙人啊,明天記得騰出時間來慶祝一下!”

“謝謝你提醒。”我笑著送走她。

那天晚上,我急著下班,然後一個人逛進了商場,思忖送他什麽禮物好。他打電話來,我也推說要加班,沒有跟他多聊。

情人節正好是周五,周末再加上浪漫的節日,公司裏竟也充滿溫馨的氣氛。我剛到公司,就見桌上有一支包裝精致的玫瑰花,忙問:“誰送的?”

“噢,是Roger!”Gina走過來對我說,“我們組的每個人,他今天都送了一支。”

我環視一周,果然人人桌上都有花,但我的這支又包得特別漂亮,象要顯示出與眾不同。後來在走廊裏碰到Roger,我就說:“謝謝你的花。”

他似乎頗得意,朝我走進一步,說道:“這沒什麽,希望你喜歡。”

我退後一步,瞇著眼打量他。這時正好有人叫他,他才急忙離開。之後我無意間又看到他在Vivian身邊不知對她說了什麽,惹得她臉紅紅地走開去。

我記得Roger是有女朋友的,好象兩人已論及婚嫁,心裏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情人節的緣故吧,早就聽說這個男人很懂得左右逢源。

這天MSN不知為何一直上不去,我就沒跟林熙磊聯系,心想他應該會打電話給我,通常他有空總會打給我。就這樣到了下班時分,居然沒接到他的任何信息。我覺得有點奇怪,就發了短信給他,還是沒有回覆。忍不住打電話給他,發現他的手機關機,打到辦公室,秘書說他已經走了。

我按捺住心裏的疑問,還是收拾好東西準備先回家。走到樓下,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捧著花在等女友,女友到了,一臉心喜地接過花,兩人相攜而去。

碰巧這時看到俞曉涵從電梯裏走出來,她手裏也拿著一捧花朝我走來,身邊還有一個男人,看起來象是要去約會。

因為上次的事,最近一直沒有再遇見過她。不知為什麽,看到她總讓我升起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她笑意盈盈地走到我面前問道。

我不明白她這多此一舉的話有什麽用意,就靜靜等待她自己說下去。

“今天是姚蘭的生日,很巧吧。我猜你應該不知道。”她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我突然就定在原地,過了幾秒,才對她說:“謝謝你告訴我。”然後轉身就走。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居然還是某個人的生日。二月十四日,每年都有這一天,每年的今天,無數人在為愛情慶祝,那麽他呢?他在某個地方懷念她嗎?那麽我呢?我又該怎麽辦?

我越走越急,邊走邊狂亂地想:每次都這樣!一旦我和他有一點小小的進展,俞曉涵便出現,然後狠狠敲碎我那幸福的表象,讓我看到最真實的一面。我只想維持那個表象,可惜總是無法如願,越期待越失望,越努力越傷心。

一陣傷感湧上心頭,我努力擡頭,卻發現漸暗的天空中竟也飄著幾只心型的大氣球,上面有著某個巧克力品牌的LOGO,今天這個日子裏,到處都透著浪漫,簡直讓我無處可逃。

好不容易回到家,我打開電視,在一個個頻道間轉來轉去,一看到有關情人節的話題便轉臺,到後來只能停在探索世界,看非洲森林裏的動物如何交配。

在這個頻道裏停留了很久,我突然笑了出來,笑自己的愚蠢。情人節又如何,去年的此時,我也是一個人過,那又怎麽樣。我起身打算叫一份必勝客的套餐來吃,拿起手機的時候卻又瞪著屏幕良久。

手機信號良好,電池也是滿格,只是那個人,忘了我的存在。

夜越來越深,我邊吃著外賣的PIZZA,一邊拿了套搞笑的連續劇出來看。不知已經幾點,手機悅耳的鈴聲突然響起。我跳起來,拿過來一看,果然是他。

一接起,便聽到他抱歉的聲音傳來:“對不起,這麽晚才打給你。”

我握著手機,想說“沒關系”,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你在家嗎?”他問。

我沖動地想對他說:我不在家,我已和別人去吃飯約會。可是也說不出來。

他又說道:“我很快就到你家了。”

我立刻掛了電話,心還在猶豫,人已經飛奔下樓。

他真的很快就來了,見我站在風裏,急忙將我拉進車內。

我突然明白過來,他知道我會在這裏等著他,他永遠都知道我會等他。這場愛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我現在又要為自己爭取什麽?

“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現在才趕回來,差點忘了。”

我聽懂了,他道歉是因為差點忘記我。

“她以前在的時候,每年今天,總希望別人給她驚喜,以至於每年到這一天總讓我挖空心思,想讓她高興滿意,雖然一次都沒有讓她真正滿意過。但到了這一天,我習慣性地去想要送她什麽,要怎麽過。”

“那你今天去了哪裏?”我問。

他垂下眼,低聲說:“我開車去了趟寧城,去看她。”

見我面無表情,他又歉然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應該什麽都不對你說。”

望著他,我突然就釋懷了。

我拿起手機看了下,然後對他露出笑容:“現在是十一點十五分,不算太晚。你總算還是想到了我,所以我原諒你了。”

他突然深深地吻住了我。

這個吻讓我快要窒息。結束時,我問他:“上去嗎?”

他牽起我的手說:“我本來就要上去找你,沒想到你先下來了。”

我沒說話,只徑自推開車門。

他在身後微微嘆息:“你不該這麽輕易就原諒我。”

我隨口說道:“那好,你上去跪搓衣板。”

見身後沒聲響,我稍一轉身,便被眼前大捧的玫瑰花怔住。一朵朵初綻的紅色玫瑰上還沾著露珠,在路燈的照射下格外嬌嫩。昔日裏明明讓我覺得俗艷的花,在這刻卻感覺格外美。

“情人節快樂!”他過來親親我的臉頰,又說: “應該感謝那些想在今天多賺錢的商家,讓我這麽晚還可以買到花來賠罪。”

“不必賠罪,我已經原諒你了。”我接過花,拉著他的手一同走上樓梯。

進了家門,他伸手摟住我的腰說:“對不起,來不及為你準備其他禮物,明天補上。”

又問我:“你想要什麽禮物?”

我想了下,說:“不如,你唱首情歌給我聽。”

他不相信地問:“就這麽簡單?”

“還有。”

“什麽?”

“跪搓衣板啊。”

他突然笑了,湊進我問:“你真舍得叫我跪?”

我伸手打他一下,說:“舍得!為什麽不舍得!”

伸出去的手被他牢牢抓進懷裏,只聽他在我耳邊笑著說:“好!”

我也笑了,說:“我買了紅酒,我們一起慶祝吧。”說著,便去廚房找開瓶器。

回到客廳時,發現他仍站在原地,目光深思地望著我。

“怎麽了?”我問。

“小彤,改天我帶你去墓園看她。”他說。

情人節之後的周末,沒想到姚家父母正好有事找他,於是他便帶我一起驅車趕往寧城。

一路上,我斷斷續續地聽他提及,他在本市的別墅是在姚蘭去世後才購置的,之前他和她一直住在寧城的家裏。那裏是姚蘭一手布置的。他說她學美術出身,對周邊的一切要求都很高,裝修房子堅持要自己作主,費了很多心思,也叫那些裝修工人吃盡苦頭,今天要裝這個,明天又覺得不好要拆了,後天又說要改圖紙。

他到後來已經完全失去耐心,又不忍見她一個人在那裏折騰,只得再多請幾個人來幫忙。房子花了很多心力才弄好,沒想到最後才住了兩年多。

距寧城越來越近時,我也越來越緊張。這次,我比上次見家長還要緊張。

寧城並不大,過了進城收費站後開過幾條馬路便開進了一個全是小高層的社區。房子很漂亮,建築頗有歐洲風格,頂層那套還帶有閣樓。

林熙磊停下車後,見我望著房子,便說:“當時我們就住在頂樓那套,姚蘭爸媽住在樓下一層。”

我隨他一起走進門。這時已近傍晚,房間裏一片昏暗,很安靜。他開了燈,然後對我說:“你先坐一下,我去樓下找他們。”

屋子裏只剩我一人,我站起來四處張望。

房間的客廳很大,放著色調溫暖質感也極好的皮質沙發。角落裏有一盞造型別致的藤條立燈,墻上還有一些畫和裝飾,形狀顏色迥異,但無一不讓人覺得驚喜。客廳裝有落地窗,透過紗制的駝色窗簾,隱約可見外面寬大的陽臺,陽臺上有一只舒適的淺色躺椅橫在那裏。與客廳相連的餐廳,很大膽地采用整面墻作背景,繪了一朵美麗的雛菊,襯著乳白色的大理石餐桌,剎是好看。

這裏不象久未居住的樣子。茶幾上擺著幾本瑞麗家居的雜志,還有IKEA的目錄。沙發上搭著一塊顏色艷麗的針織毛毯,象是女主人剛剛午睡用過。我還註意到房間裏每幅畫的落款都有LY這兩個字母。電視櫃旁散落著幾支畫筆,還有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茶具。一切看來象是主人外出了,很快就會回來。

我屏息望著這一切。這個房間裏,處處透露出女主人的獨具匠心,她的蘭心惠質,她的獨特品味。如果說房子也是有生命裏的,我想我感覺到了。此時的我,象是闖入別人家的小孩,膽怯得無法再往裏面走一步,生怕由此窺得主人的秘密而引她不快。

這時,一陣狂風起,落地窗開了一道縫,吹得輕紗般的窗簾頓時飛揚起來。我聽到外面春雷滾動,一道閃電隨即劈進來。

我微驚,發現自己正站在客廳與房間之間的通道上,閃電又亮了一下,瞬間照亮了通道,也讓我看見走廊盡頭大幅的婚紗照。我不由朝那照片走去。走廊裏沒有燈,我也不知道開關在哪裏,就著昏暗的光線望著照片裏的人。照片裏的姚蘭披著白紗,一頭微卷長發,溫柔地笑。不知為什麽,我覺得她的笑容有點悲傷。

好象又聽到雷聲,我稍一轉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

不知道這是主臥還是其他房間,門開了一半,我探頭向裏望去,看見一張品質甚好的寬大的床,心想可能是主臥吧。其他的看不太真切,從這角度看去,房間外面還有一個小陽臺。

突然,我好象看到陽臺上有個人影晃過,心猛地抽了一下。

再一定睛,竟有個長發的纖瘦女人從那小陽臺推開移門,緩緩朝我走來。室內一片陰暗,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覺得她腳步很輕,慢慢走近我。

此時外面雷電交加,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居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來。我想逃,腳卻象灌了鉛無法移動。

突然聽見“啪”的一聲,那女人走到房間門口開了燈,剎時照亮了我和她。

這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不過保養得很好,皮膚很白。

她厲聲質問我:“你是誰?”

“我是,我是……”我發現自己呼吸急促,連話都講不完整。

“你知不知道這個房子裏曾經死過人?你還敢來?你知不知道住在這裏的人那時就是從那個小陽臺跳下去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她瞪大了眼對我說,同時伸手指指後面的陽臺。

身後有人匆匆趕來。

林熙磊的聲音傳來:“小姑,你怎麽也在?”

他將雙手搭在我肩上,我不自覺地靠向他,這才發覺雙手竟瑟瑟發抖。

“不要叫我小姑,你不配!”那女人頓時發怒,她粗魯地將我推開,然後徑自走了出去。

“你沒事吧?”林熙磊輕聲問我,我搖搖頭,隨他一起走回客廳。

客廳裏還有姚先生和姚太太。

姚太太對“小姑”說道:“你今天怎麽來了?”

她沒好氣地說:“我最後來看看!”過會兒,又突然悲從中來,說道:“這麽好的房子,蘭蘭那時候花了那麽多的心血,就這樣要被賣掉了,可惜啊。”

“我們還沒最後決定。”林熙磊說。

姚先生卻說:“我還是想勸你賣了它。反正家裏也沒人想住,你們以後也不會住這裏。我們兩個呢,看著這房子反而難過,不如賣了吧。”

“不是難過!是冤屈!”小姑跳了起來,“蘭蘭在這裏死得那麽不明不白,我永遠都記得!”

“小妹,你不要亂講話!”姚先生提高音量說道。姚太太也在一旁變了臉色。

“哼!我不會忘記的,會有報應的!”她怨毒地瞪著林熙磊,又突然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說道:“你是他現在的女朋友?小心啊,搶了別人的老公,早晚會報應到你頭上!”

林熙磊突然將我護在身後,與她隔開了距離。

“小妹!你這是幹嘛!”姚太太也上前來拉開她,不讓她再靠近我。

“難道我說錯了嗎?就是他害死蘭蘭的!”

“你別胡說八道了!你再亂說,馬上給我走!”看起來溫和的姚先生突然發了很大的脾氣,臉色也變得通紅。

“爸,我和小彤先走吧。”林熙磊扶著我的手說道。

“不,你們別走!”姚先生攔住我們。

“那好,我走!我再也不來了!從此以後也不來了!”小姑走到門邊,碰地一聲真的走了。

姚太太這才對我說:“她是蘭蘭的小姑媽,以前很疼愛蘭蘭,你千萬別介意她講的話。”

見我微微點頭,她又說道:“你們今晚住下來吧,樓下還有房間,我已經整理好了。”

林熙磊出聲道:“媽,你跟爸爸先下去吧,我跟小彤呆會兒就來。”

他們走了,房間裏只留下我和林熙磊。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得外面的雨滴滴答答的響聲。

我與他都坐在沙發上,我看向他,發現他也望著我,他的臉色透著蒼白。

他對我說:“我一直沒告訴過你她是怎麽死的吧。事實上,我也沒跟任何人講過。”

我的心提了起來,手竟悄悄握成了拳。。

只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狂風大作的黑夜,突然說:“她走了兩年多了。走的時候是夏天,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天氣,狂風暴雨。”

“那時候,孩子已經快滿周歲,她一直有產後憂郁癥。”他自嘲地說,“她的病我至少要付一半責任。”

“其實我早該發現她這種性格的,可是我卻沒有多留意。我們兩還在國外讀書時,那時不在一個城市,每次靠電話網絡聯系。有次不知為了什麽鬧了點矛盾,我隨口說了句:我們先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吧。結果過兩天下課回家,便發現她竟然在公寓樓下等了我好幾個小時。她一看到我,便含著眼淚問:你想要分手嗎?我當時是覺得她依賴心太重了,又不太好相處,有點想分手,但一見到她就立刻心軟了。”

“我們有了孩子以後,有一次晚上吵架吵得很兇,我一氣之下就出了門,結果到天亮了才回來。其實我只是找汪傑喝酒,後來喝得太多了,就在他那裏睡下了。等我早上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姚蘭坐在沙發上等了我一夜。她看到我時,神情激動地質問我,是在哪個女人那裏。我開始沒理她,她就以為我承認了,等我澄清時,她再也不相信我,從此總是揪著這件事不放。”

“她爸媽也常勸她,但她還是那個樣子。到後來,她變得精神恍惚,白天常常想起我們過去曾經做過的事,晚上又常常睡不好。那天晚上,她說口渴,起來去喝水。我睡得晚,當時半夢半醒,只記得她走出房間沒一會兒又進來了,但一直沒回床上。我後來起身,隱約看見她整個人站在陽臺的臺面上,並且拉開了窗戶。我當時不是很清醒,沒有意識到她那樣很危險。”

“我永遠記得她最後的樣子。她回頭對我笑了笑,說:熙磊,我看到了你送我的那種雛菊,就在下面,我要去摘!說完,便跳了下去。”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站了起來。

“在紐約的時候,我第一次送花給她,就在街邊買了一束粉色的雛菊,她當時很開心,直說花很漂亮,她很喜歡這種花。”

我頓時向餐廳的墻壁望去,那裏也是一朵大大的美麗的雛菊。還有那一次在畫展裏看到的那幅畫,那個聞著花香的女子,難怪她會畫得那麽傳神,也難怪他當時會那麽震驚。

“看她跳下去,我以為自己做厄夢,下意識地到處找她卻找不到,然後走到陽臺邊,一下子清醒過來。”

我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慢慢走到他身後。只見他低垂著頭,雙手掩面,語氣低沈地說道:“之後我一直活在懊悔當中。我懊悔自己當時怎麽不清醒一點,這樣就可以趕過去攔住她。警局的人來問話,我什麽也說不出來,我沒辦法敘述整個事情。有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在夜裏也根本不敢睡著。我怕一睡著,半夜醒來就會看到她往下跳的那個情景。於是在夜裏我不斷地喝咖啡,不斷地找事做,總是不讓自己休息,直到有一天不能不休息,整個人完全失去意識。”

他回過身來望著我,他的雙眼通紅,臉色卻蒼白異常,喃喃地說:“她就是這麽走的。如今想來,小姑說得對,確實是我害死她的!如果沒有遇到我,她也不會死。”

“不,不是你!”我從身後擁住他,“誰都沒有錯,這是命運。”

走了的人走了,留下活著的人受折磨。外面仍然風雨交加,我突然流下淚來。

原來這就是真相,原來最傷人的是愛情本身。

最近有空多寫一點,也會更得勤一點。以後爭取每周多寫幾章,也謝謝仍在這裏繼續看文的各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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