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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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4 章
寶姐兒起初以為明夏在說笑，但看著眼前明夏對她伸出的手，寶姐兒卻情不自禁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她掌心。
“真、真的？”寶姐兒聲音聽上去仍有些惴惴，卻難掩歡喜。
明夏牽起她的手，拉著她朝著來時的那扇門走去，手握住門把時，明夏低頭問道：“準備好了嗎？”
回應她的，是寶姐兒緊緊回握住她的手，以及重重的點頭。
明夏按下門把，熟悉的刺目白光再次襲來，感覺到寶姐兒的緊張，明夏伸手輕輕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溫聲道：“別怕，一會兒就好。”
她沒有撒謊，當刺目的白光逐漸減退，寶姐兒感覺到覆蓋在自己眼睛那雙溫熱的手移開，再睜開眼睛時，發現眼前的場景熟悉中又帶了幾分陌生。
耳邊是熙熙攘攘的吵鬧聲，談笑聲、車馬聲摻雜著路邊商販時不時傳出的吆喝叫賣聲，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寶姐兒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下意識伸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許久未曾感覺到的痛感似乎在提醒她，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做夢，是真真切切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這裏是……祥城？”寶姐兒輕輕拉了拉明夏的袖子，不敢置信道。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刻意壓低了音量，唯恐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夢而已，只要聲音稍大些，眼前的夢就會隨時碎掉。
明夏看出了她的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她烏黑的發頂，道：“一起進去看看吧。”
待到寶姐兒點頭，明夏牽著她混進了進城的人群當中。
短暫的興奮過後，寶姐兒的視線忽然看到了城樓上把守的士兵，她臉上的興奮頃刻間褪了個幹凈，原本紅潤的小臉兒也頓時沒了血色。
她低聲道：“夏夏，要不……還是不進城了吧。”
城樓上有士兵把守，這意味著戰爭並沒有結束，出入城仍然需要出示證件不說，運氣差一些的話，興許還要被士兵攔下來盤問。
若是答不上來，遇到性格殘暴弒殺的士兵，甚至連爭辯的機會都不給你，直接開木倉打死，且不準家人收屍。
寶姐兒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進城，可真到了城門之外，她卻不住的打起了退堂鼓。
不是因為自己害怕，而是擔心因為自己的一時貪玩，連累了明夏跟她一起倒黴。
明夏看出了寶姐兒的顧慮，她沒有勸，而是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小黃本，遞到了寶姐兒面前，道：“別緊張，你看這是什麽。”
寶姐兒沒上過學，也不認得幾個字，不過她卻認得明夏手裏的那兩個小本本。
那東西她曾在村裏的葛大叔那裏見過，說是這個叫……通行證，是葛大叔的兒子托了不少關系，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只有擁有這個證件的人才能被允許進城，戰亂時期，沒有證件，出了村子簡直是寸步難行。
寶姐兒的手指細細摩挲著那兩個小本子的封皮，看了又看，又驚又喜道：“這是從哪兒弄來的？要不少錢吧！”
明夏搖了搖頭，彎腰湊到她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是假的，我自己辦的。”
寶姐兒睜大了雙眼，立刻伸手捂住明夏的嘴，左看看右看看，見周圍並沒有人註意她們，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會、會不會被發現？”
盡管平日裏表現的再成熟，寶姐兒終究是個孩子，心裏很難藏住什麽事情，所有的情緒都赤果果寫在臉上。
明夏笑瞇瞇道：“不會。”
即便明夏這麽說了，寶姐兒依舊沒有放下心來，尤其隨著隊伍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眼看馬上就要輪到她們了，寶姐兒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兒。
明夏並沒有騙人，輪到她們的時候，剛好趕上檢查的士兵換班，著急換班的士兵隨便檢查了下，並沒有發現異樣。
城門口的守衛沖對她們揮了揮手，滿臉寫著不耐煩地催促道：“往前走往前走，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城門口停留！”
寶姐兒的情緒此時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她甚至已經做好一旦被發現，就撲上去抓看守士兵眼睛，盡量為明夏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可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簡單就讓她們通過了，這讓寶姐兒腦子都有些懵。
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城門，這次居然輕輕松松就過來了，意識到這一點時，寶姐兒不知怎麽，覺得鼻子隱隱有些泛酸。
城內與城外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幅景象，街道兩側都是商販，大抵是快要臨近年關的緣故，街上行人不少，人頭攢動，非常熱鬧。
明夏牽著寶姐兒的手隨人流向前走，路過一個吆喝著賣糖人兒的小販時，明夏敏銳察覺到小姑娘的腳步變慢了。
她索性停下來，指著小販身上插滿了各種形狀糖人兒的架子，道：“寶姐兒，我們買個糖人兒吃好嗎？”
明夏沒問寶姐兒想不想吃，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這麽問，小姑娘哪怕內心非常想吃，為了怕給她添麻煩也一定會說自己不想吃的。
果不其然，寶姐兒下意識道：“你想吃嗎？”
一旁圍觀了兩人對話的小販立刻適時地見縫插針道：“要哪個？架子上都是剛剛做好的，隨便選。”
現場捏糖人對小孩子的殺傷力簡直不要太大，寶姐兒原本還有些猶豫，聽到這話，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徹底走不動了。
明夏道：“給我們現場捏一個可以嗎，小孩子沒怎麽看過這些，想看看您的手藝。”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小販點頭答應了下來，將肩膀上扛著插滿了糖人的架子放在了地上，帶著明夏和寶姐兒去了自己的攤位。
小販從盒子裏拿出幾塊兒凍得梆硬的糖塊放進鍋裏，在高溫的加熱下，糖塊兒不多時便化為了糖稀。
“要什麽動物？”小販邊翻攪著糖稀，邊開口問道。
寶姐兒想了想，道：“可以做只小鹿嗎？”
“當然沒問題。”小販滿口答應下來，手裏開始有了動作。
待到糖稀稍稍冷卻到可以上手的程度，小販將其放在了鐵板之上，隨著他手指翻飛，糖稀逐漸被捏出棱角。
小販揪著糖塊拉出長長一條細線，放到了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寶姐兒面前，道：“來，吹一口氣。”
寶姐兒楞了楞，下意識看向明夏，待得到明夏首肯後，這才配合地吹了一大口氣。
小販的手很巧，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團被吹了氣的糖立刻有了棱角，他邊捏還不忘邊囑咐寶姐兒：“繼續吹氣，不要停。”
寶姐兒倒也十分乖巧地繼續往糖裏吹氣兒，等小販說可以的時候，原本那團糖已經被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樣，看上去憨態可掬，非常可愛。
明夏給了錢，小販拿了根竹簽將捏好的小兔子糖人粘了上去，遞給了寶姐兒。
拿到了糖人的寶姐兒卻沒像普通孩子一樣迫不及待的去吃，而是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簡直愛不釋手。
明夏牽著寶姐兒繼續往前走，兩人走了不多遠，便聽到前方傳來陣陣喧嘩聲，湊近一看，發現居然是有人在街頭表演雜耍。
周圍人太多，又大多是個頭高大的成年人，明夏見寶姐兒踮起腳仍被人群擋得結結實實，便彎下腰，對小姑娘道：“來，上來，坐我肩膀上就看得到了。”
寶姐兒楞了楞，倒也沒有矯情，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明夏的背上，伸手摟住了她的脖子。
待到明夏站起來時，便聽身後傳來寶姐兒悶悶的聲音。
“夏夏，我會不會很重呀？”
明夏搖了搖頭，溫聲道：“沒有呢，寶姐兒太輕啦，以後要多吃點，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多吃才能長得高高的。”
聽到自己的體重不會給明夏帶來負擔後，寶姐兒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坐在明夏肩膀上認真看起了雜耍。
當街表演雜耍的是幾個已經上了年紀的男女，其中一人以銀槍抵住喉嚨，隨著一聲鑼鼓響，那人當即開始發力，生生將原本筆直的銀槍給壓彎了不少。
此舉頓時惹得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歡呼的有之，鼓掌喝彩的亦有之，徹底將現場的氣氛炒得火熱。
還沒等眾人從這邊轉開視線，不遠處又傳來陣陣驚呼聲，被聲音吸引的眾人朝聲源處看去，只見遠處不知何時站了個頭頂蘋果的男人。
而他對面則站著個約莫三十出頭手持飛鏢的女人，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女人眼睛上蒙著白巾不說，居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背過身去。
“唰唰”兩道破空聲響起，女人手中的飛鏢已經擲出，不偏不倚，正中了十幾米開外那男人頭上頂著的蘋果。
寶姐兒沒忍住驚呼出聲：“好厲害啊！”
因為距離很近的緣故，女人剛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白巾便剛好聽到了寶姐兒的這聲讚嘆，她沖寶姐兒笑了笑，從旁邊的袋子裏摸了個蘋果出來，朝著寶姐兒所在的位置拋了過去。
寶姐兒明顯有些意外，不過手比腦子更快一步有所反應，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女人拋來的蘋果。
剛想道謝，女人卻已經走遠了。
兩人在旁邊看了許久，待到這些賣藝人將自己的拿手把式輪番表演了一遍，寶姐兒這才依依不舍的從明夏肩膀下來。
她們繼續往前走，路邊賣什麽的都有，有挑著兩大木盒糕點在路邊兜售的小販，賣草編螞蚱、竹簍的，當然還少不了賣各種糖水吃食的。
祥城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明夏牽著寶姐兒一圈兒逛下來，原本高懸於頭頂的日頭已經快要落山。
天邊泛起了紅霞，霞光落在寶姐兒臉上，將她圓圓的小臉兒襯得紅撲撲的，為她平添幾分可愛。
明夏手裏提著大包小包，都是兩人在路上買的各種各樣有趣的小玩意兒，也沒有刻意去買什麽，等回過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居然已經買了這麽多。
逛到最後一個攤位前時，明夏剛想轉過身問問寶姐兒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可她還沒有開口，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人輕輕抱住了。
寶姐兒將頭埋進了明夏的衣服裏，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她道：“夏夏，謝謝你帶我進城，陪我逛了這麽久，還給我買了這麽多東西。”
明夏怔了怔，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好笑道：“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客氣了？像個小大人一樣。”
寶姐兒揚起埋在明夏衣服裏的小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不是客氣啦。”
“夏夏，謝謝你還記得我。”
聽到這句話時，明夏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喉嚨滾了滾，卻很難再發出什麽聲音。
寶姐兒伸出雙臂又輕輕地抱了下明夏，道：“我都想起來啦。”
“我們以前約定過的，要一起進城玩，要到城裏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吃食，要逛遍城裏的每一個小攤，從早上到晚，直到太陽落山再回家。”
寶姐兒說著，晃了晃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笑著道：“看，以前的願望，你今天都幫我實現啦。”
明夏眼眶紅了，她彎下腰，輕聲道：“那……今天還有最後一個地方沒有去，要一起去嗎？”
“要去的。”寶姐兒用力點了點頭，不過像是突然又想起什麽，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猶豫著道：“但我不太想讓她知道我來過。”
明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提議道：“那我們就站遠一點，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看一眼就走，好嗎？”
“好！”寶姐兒臉上最後一絲顧慮也褪去了。
兩人牽著手，穿過了一條又一條熱鬧的長街，路邊的燈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畫面看上去很是溫馨和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明夏看了眼巷口的牌子，道：“杏花巷，應該就是這裏了？”
寶姐兒點點頭，兩人剛要進去，卻在這時，聽到安靜的巷子裏傳來了木門開合時發出的聲響。
明夏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寶姐兒，兩人在墻角不起眼的書報攤前蹲下，明夏隨手拿起一本書將兩人的臉擋住。
大約片刻之後，明夏看到一個身穿灰色襖子，大約三十出頭，面容看上去很是清秀的女人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她懷裏還抱著一個頭戴虎頭帽，看上去約莫只有一兩歲左右的小孩兒。
大概是開門的聲響驚動了懷裏的孩子，原本熟睡的孩子被聲音驚醒，女人耐心地輕輕拍打著小孩兒的後背，嘴裏輕哼著不知名字的搖籃曲。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壯碩，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實的高大男人也從巷子裏走了出來，他來到女人身邊，低聲道：“來，給我吧，我姑娘最近是這是越來越胖了，抱這麽長時間，你腰會不好受的。”
聽到男人的話，女人倒也沒有拒絕，將懷裏的孩子小心翼翼交到了男人手裏。
看著男人搖晃著手臂哄孩子的樣子，女人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情緒有些低落道：“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寶姐兒了。”
男人一楞，想了想，道：“你要實在放心不下，等我這段時間忙完了，陪你回鎮子上看看。”
女人猶豫了一下，遲疑著開口道：“那孩子真的挺可憐的，我雖然不是她親媽，但她終歸叫了我幾年母親，之前家裏條件不好，我……”
“慧茹，你不必說了。”男人溫柔地打斷了妻子的話，對上她那雙滿是忐忑和不安的眼睛時，他騰出一只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你放心不下那個孩子，我就陪你回鎮子裏看看，要是那孩子在鎮子上過得還不錯，也算是了卻你的一樁心事。”
“若是，那孩子日子過得不好，我們便把她接過來吧，反正養一個孩子也是養，兩個孩子也是養，接過來，剛好也能和囡囡做個伴。”
他的話成功讓對面的女人紅了眼眶，林慧茹哽咽著道：“你這般對我，我、我……”
男人笑了笑，伸出手臂將林慧茹攬進了懷裏，溫和道：“怎麽又哭了，不是說好今後再不在我面前掉淚了嗎？好了好了，莫要哭了，會傷身體的。”
兩人不知又說了什麽，止住眼淚，破涕為笑，一家三口相攜著走出了巷子，街道兩邊暖色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待到他們已經走遠，明夏放下了擋在她與寶姐兒之間的那本書，她低下頭，並不算十分意外的看到寶姐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流滿面的小臉。
明夏什麽也沒說，她從兜裏摸出手絹，伸手幫懷裏的小姑娘擦幹凈了臉上的淚痕，然後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寶姐兒在明夏懷裏平覆了些許情緒，擡起頭時，眼裏已經沒有淚了，她將手伸進領口摸索了片刻，從頸間取出了一根紅繩，繩子的尾端墜了枚金戒指。
明夏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沒有開口勸說，而是溫和道：“你想將這枚戒指親自還給她嗎，他們才剛離開不久，應該沒走多遠，我們現在追的話，還來得及當面交還給她。”
寶姐兒卻是小大人模樣地搖了搖頭，她用指腹細細摩挲著掌心剛剛被她取下來的那枚戒指，良久才道：“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看到她過得很好，我已經很高興啦。”寶姐兒說著，指了指巷子，道：“我們把東西還回去就走吧！”
明夏陪著寶姐兒將戒指放在了女人家門口的花盆下面，花盆裏的花開得很是嬌艷，看上去便是被主人精心照料著的模樣，將戒指放在那裏，應該很快就能被主人發現。
似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明夏牽著寶姐兒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她臉上的神色看上去輕松了不少。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近乎於有些漫無目的地在城中閑逛，誰也沒有喊停，就這麽一直走了很久很久。
等回過神的時候，兩人這才驚覺，她們已經差不多將祥城逛了個遍兒，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今天初進城時逛過的那條小街。
與白天的熱鬧不同，大概現在時間已經很晚的緣故，街邊不少商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再度從這條街上經過，寶姐兒已經沒有了來時的興奮，她認真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要將今晚在城中所看到的景色全部深深印刻在腦海裏面。
從街頭快要行至街尾時，兩人忽然被路邊的小販開口叫住了。
寶姐兒停下腳步，擡頭看去，發現叫住她們的赫然是她們今天剛進城時遇到的那個賣糖人的小販。
小販已經準備收攤了，來時插滿了糖人的糖架子此時只剩下了零星幾個糖人還沒賣掉。
他顯然已經認出了明夏和寶姐兒，晃了晃手裏的糖架，對兩人招手道：“還真是你們啊！”
說著，小販從糖架子上取下了兩個糖人，遞到了兩人面前，憨厚道：“我準備收攤了，這些是今天沒賣完的，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就收著吧。”
明夏本想拒絕，可看著小販臉上的真誠，拒絕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寶姐兒接過了小販遞來的糖人兒，道：“你送我們糖人，那我們幫你收攤好嗎？”
小販楞了楞，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總共也沒多少東西，我自己慢慢收拾就成，天色也不早了，你們快些回家去吧！”
雖然小販說了不用，但明夏和寶姐兒還是留下來幫著他清理了周邊的垃圾，並幫忙將糖架子固定在木板車後面。
有了兩人幫忙，小販很快將攤位收拾好了，樂呵呵向兩人道謝：“今天真是謝謝你們啦，下次你們想吃糖人兒的話，只管到這裏來找我，糖人兒管夠！”
“下次……”寶姐兒下意識低聲重覆著小販的話。
揮別了小販，兩人繼續往前走，行至長街的盡頭時，是寶姐兒先停下了腳步。
“今天我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啊。”寶姐兒擡起頭，笑著對明夏道。
明夏在她面前蹲下，道：“是呀，寶姐兒開心嗎？”
寶姐兒用力點了點頭，她張開兩條小胳膊，伸手輕輕抱住了明夏。
寶姐兒將臉貼在明夏身上，很是眷戀地蹭了蹭，低聲道：“夏夏，我今天非常非常非常很開心喔。”
“謝謝你能來，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啦。”
明夏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懷裏的寶姐兒的身影已經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寶姐兒的身體徹底消失前，對明夏招了招手，待到明夏蹲下來與她對視時，小姑娘很是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夏，別把自己困在過去，要向前走，不要再回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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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姐兒起初以為明夏在說笑，但看著眼前明夏對她伸出的手，寶姐兒卻情不自禁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她掌心。
“真、真的？”寶姐兒聲音聽上去仍有些惴惴，卻難掩歡喜。
明夏牽起她的手，拉著她朝著來時的那扇門走去，手握住門把時，明夏低頭問道：“準備好了嗎？”
回應她的，是寶姐兒緊緊回握住她的手，以及重重的點頭。
明夏按下門把，熟悉的刺目白光再次襲來，感覺到寶姐兒的緊張，明夏伸手輕輕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溫聲道：“別怕，一會兒就好。”
她沒有撒謊，當刺目的白光逐漸減退，寶姐兒感覺到覆蓋在自己眼睛那雙溫熱的手移開，再睜開眼睛時，發現眼前的場景熟悉中又帶了幾分陌生。
耳邊是熙熙攘攘的吵鬧聲，談笑聲、車馬聲摻雜著路邊商販時不時傳出的吆喝叫賣聲，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寶姐兒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下意識伸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許久未曾感覺到的痛感似乎在提醒她，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做夢，是真真切切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這裏是……祥城？”寶姐兒輕輕拉了拉明夏的袖子，不敢置信道。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刻意壓低了音量，唯恐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夢而已，只要聲音稍大些，眼前的夢就會隨時碎掉。
明夏看出了她的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她烏黑的發頂，道：“一起進去看看吧。”
待到寶姐兒點頭，明夏牽著她混進了進城的人群當中。
短暫的興奮過後，寶姐兒的視線忽然看到了城樓上把守的士兵，她臉上的興奮頃刻間褪了個幹凈，原本紅潤的小臉兒也頓時沒了血色。
她低聲道：“夏夏，要不……還是不進城了吧。”
城樓上有士兵把守，這意味著戰爭並沒有結束，出入城仍然需要出示證件不說，運氣差一些的話，興許還要被士兵攔下來盤問。
若是答不上來，遇到性格殘暴弒殺的士兵，甚至連爭辯的機會都不給你，直接開木倉打死，且不準家人收屍。
寶姐兒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進城，可真到了城門之外，她卻不住的打起了退堂鼓。
不是因為自己害怕，而是擔心因為自己的一時貪玩，連累了明夏跟她一起倒黴。
明夏看出了寶姐兒的顧慮，她沒有勸，而是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小黃本，遞到了寶姐兒面前，道：“別緊張，你看這是什麽。”
寶姐兒沒上過學，也不認得幾個字，不過她卻認得明夏手裏的那兩個小本本。
那東西她曾在村裏的葛大叔那裏見過，說是這個叫……通行證，是葛大叔的兒子托了不少關系，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只有擁有這個證件的人才能被允許進城，戰亂時期，沒有證件，出了村子簡直是寸步難行。
寶姐兒的手指細細摩挲著那兩個小本子的封皮，看了又看，又驚又喜道：“這是從哪兒弄來的？要不少錢吧！”
明夏搖了搖頭，彎腰湊到她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是假的，我自己辦的。”
寶姐兒睜大了雙眼，立刻伸手捂住明夏的嘴，左看看右看看，見周圍並沒有人註意她們，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會、會不會被發現？”
盡管平日裏表現的再成熟，寶姐兒終究是個孩子，心裏很難藏住什麽事情，所有的情緒都赤果果寫在臉上。
明夏笑瞇瞇道：“不會。”
即便明夏這麽說了，寶姐兒依舊沒有放下心來，尤其隨著隊伍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眼看馬上就要輪到她們了，寶姐兒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兒。
明夏並沒有騙人，輪到她們的時候，剛好趕上檢查的士兵換班，著急換班的士兵隨便檢查了下，並沒有發現異樣。
城門口的守衛沖對她們揮了揮手，滿臉寫著不耐煩地催促道：“往前走往前走，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城門口停留！”
寶姐兒的情緒此時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她甚至已經做好一旦被發現，就撲上去抓看守士兵眼睛，盡量為明夏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可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簡單就讓她們通過了，這讓寶姐兒腦子都有些懵。
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城門，這次居然輕輕松松就過來了，意識到這一點時，寶姐兒不知怎麽，覺得鼻子隱隱有些泛酸。
城內與城外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幅景象，街道兩側都是商販，大抵是快要臨近年關的緣故，街上行人不少，人頭攢動，非常熱鬧。
明夏牽著寶姐兒的手隨人流向前走，路過一個吆喝著賣糖人兒的小販時，明夏敏銳察覺到小姑娘的腳步變慢了。
她索性停下來，指著小販身上插滿了各種形狀糖人兒的架子，道：“寶姐兒，我們買個糖人兒吃好嗎？”
明夏沒問寶姐兒想不想吃，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這麽問，小姑娘哪怕內心非常想吃，為了怕給她添麻煩也一定會說自己不想吃的。
果不其然，寶姐兒下意識道：“你想吃嗎？”
一旁圍觀了兩人對話的小販立刻適時地見縫插針道：“要哪個？架子上都是剛剛做好的，隨便選。”
現場捏糖人對小孩子的殺傷力簡直不要太大，寶姐兒原本還有些猶豫，聽到這話，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徹底走不動了。
明夏道：“給我們現場捏一個可以嗎，小孩子沒怎麽看過這些，想看看您的手藝。”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小販點頭答應了下來，將肩膀上扛著插滿了糖人的架子放在了地上，帶著明夏和寶姐兒去了自己的攤位。
小販從盒子裏拿出幾塊兒凍得梆硬的糖塊放進鍋裏，在高溫的加熱下，糖塊兒不多時便化為了糖稀。
“要什麽動物？”小販邊翻攪著糖稀，邊開口問道。
寶姐兒想了想，道：“可以做只小鹿嗎？”
“當然沒問題。”小販滿口答應下來，手裏開始有了動作。
待到糖稀稍稍冷卻到可以上手的程度，小販將其放在了鐵板之上，隨著他手指翻飛，糖稀逐漸被捏出棱角。
小販揪著糖塊拉出長長一條細線，放到了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寶姐兒面前，道：“來，吹一口氣。”
寶姐兒楞了楞，下意識看向明夏，待得到明夏首肯後，這才配合地吹了一大口氣。
小販的手很巧，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團被吹了氣的糖立刻有了棱角，他邊捏還不忘邊囑咐寶姐兒：“繼續吹氣，不要停。”
寶姐兒倒也十分乖巧地繼續往糖裏吹氣兒，等小販說可以的時候，原本那團糖已經被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樣，看上去憨態可掬，非常可愛。
明夏給了錢，小販拿了根竹簽將捏好的小兔子糖人粘了上去，遞給了寶姐兒。
拿到了糖人的寶姐兒卻沒像普通孩子一樣迫不及待的去吃，而是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簡直愛不釋手。
明夏牽著寶姐兒繼續往前走，兩人走了不多遠，便聽到前方傳來陣陣喧嘩聲，湊近一看，發現居然是有人在街頭表演雜耍。
周圍人太多，又大多是個頭高大的成年人，明夏見寶姐兒踮起腳仍被人群擋得結結實實，便彎下腰，對小姑娘道：“來，上來，坐我肩膀上就看得到了。”
寶姐兒楞了楞，倒也沒有矯情，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明夏的背上，伸手摟住了她的脖子。
待到明夏站起來時，便聽身後傳來寶姐兒悶悶的聲音。
“夏夏，我會不會很重呀？”
明夏搖了搖頭，溫聲道：“沒有呢，寶姐兒太輕啦，以後要多吃點，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多吃才能長得高高的。”
聽到自己的體重不會給明夏帶來負擔後，寶姐兒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坐在明夏肩膀上認真看起了雜耍。
當街表演雜耍的是幾個已經上了年紀的男女，其中一人以銀槍抵住喉嚨，隨著一聲鑼鼓響，那人當即開始發力，生生將原本筆直的銀槍給壓彎了不少。
此舉頓時惹得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歡呼的有之，鼓掌喝彩的亦有之，徹底將現場的氣氛炒得火熱。
還沒等眾人從這邊轉開視線，不遠處又傳來陣陣驚呼聲，被聲音吸引的眾人朝聲源處看去，只見遠處不知何時站了個頭頂蘋果的男人。
而他對面則站著個約莫三十出頭手持飛鏢的女人，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女人眼睛上蒙著白巾不說，居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背過身去。
“唰唰”兩道破空聲響起，女人手中的飛鏢已經擲出，不偏不倚，正中了十幾米開外那男人頭上頂著的蘋果。
寶姐兒沒忍住驚呼出聲：“好厲害啊！”
因為距離很近的緣故，女人剛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白巾便剛好聽到了寶姐兒的這聲讚嘆，她沖寶姐兒笑了笑，從旁邊的袋子裏摸了個蘋果出來，朝著寶姐兒所在的位置拋了過去。
寶姐兒明顯有些意外，不過手比腦子更快一步有所反應，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女人拋來的蘋果。
剛想道謝，女人卻已經走遠了。
兩人在旁邊看了許久，待到這些賣藝人將自己的拿手把式輪番表演了一遍，寶姐兒這才依依不舍的從明夏肩膀下來。
她們繼續往前走，路邊賣什麽的都有，有挑著兩大木盒糕點在路邊兜售的小販，賣草編螞蚱、竹簍的，當然還少不了賣各種糖水吃食的。
祥城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明夏牽著寶姐兒一圈兒逛下來，原本高懸於頭頂的日頭已經快要落山。
天邊泛起了紅霞，霞光落在寶姐兒臉上，將她圓圓的小臉兒襯得紅撲撲的，為她平添幾分可愛。
明夏手裏提著大包小包，都是兩人在路上買的各種各樣有趣的小玩意兒，也沒有刻意去買什麽，等回過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居然已經買了這麽多。
逛到最後一個攤位前時，明夏剛想轉過身問問寶姐兒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可她還沒有開口，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人輕輕抱住了。
寶姐兒將頭埋進了明夏的衣服裏，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她道：“夏夏，謝謝你帶我進城，陪我逛了這麽久，還給我買了這麽多東西。”
明夏怔了怔，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好笑道：“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客氣了？像個小大人一樣。”
寶姐兒揚起埋在明夏衣服裏的小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不是客氣啦。”
“夏夏，謝謝你還記得我。”
聽到這句話時，明夏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喉嚨滾了滾，卻很難再發出什麽聲音。
寶姐兒伸出雙臂又輕輕地抱了下明夏，道：“我都想起來啦。”
“我們以前約定過的，要一起進城玩，要到城裏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吃食，要逛遍城裏的每一個小攤，從早上到晚，直到太陽落山再回家。”
寶姐兒說著，晃了晃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笑著道：“看，以前的願望，你今天都幫我實現啦。”
明夏眼眶紅了，她彎下腰，輕聲道：“那……今天還有最後一個地方沒有去，要一起去嗎？”
“要去的。”寶姐兒用力點了點頭，不過像是突然又想起什麽，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猶豫著道：“但我不太想讓她知道我來過。”
明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提議道：“那我們就站遠一點，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看一眼就走，好嗎？”
“好！”寶姐兒臉上最後一絲顧慮也褪去了。
兩人牽著手，穿過了一條又一條熱鬧的長街，路邊的燈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畫面看上去很是溫馨和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明夏看了眼巷口的牌子，道：“杏花巷，應該就是這裏了？”
寶姐兒點點頭，兩人剛要進去，卻在這時，聽到安靜的巷子裏傳來了木門開合時發出的聲響。
明夏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寶姐兒，兩人在墻角不起眼的書報攤前蹲下，明夏隨手拿起一本書將兩人的臉擋住。
大約片刻之後，明夏看到一個身穿灰色襖子，大約三十出頭，面容看上去很是清秀的女人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她懷裏還抱著一個頭戴虎頭帽，看上去約莫只有一兩歲左右的小孩兒。
大概是開門的聲響驚動了懷裏的孩子，原本熟睡的孩子被聲音驚醒，女人耐心地輕輕拍打著小孩兒的後背，嘴裏輕哼著不知名字的搖籃曲。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壯碩，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實的高大男人也從巷子裏走了出來，他來到女人身邊，低聲道：“來，給我吧，我姑娘最近是這是越來越胖了，抱這麽長時間，你腰會不好受的。”
聽到男人的話，女人倒也沒有拒絕，將懷裏的孩子小心翼翼交到了男人手裏。
看著男人搖晃著手臂哄孩子的樣子，女人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情緒有些低落道：“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寶姐兒了。”
男人一楞，想了想，道：“你要實在放心不下，等我這段時間忙完了，陪你回鎮子上看看。”
女人猶豫了一下，遲疑著開口道：“那孩子真的挺可憐的，我雖然不是她親媽，但她終歸叫了我幾年母親，之前家裏條件不好，我……”
“慧茹，你不必說了。”男人溫柔地打斷了妻子的話，對上她那雙滿是忐忑和不安的眼睛時，他騰出一只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你放心不下那個孩子，我就陪你回鎮子裏看看，要是那孩子在鎮子上過得還不錯，也算是了卻你的一樁心事。”
“若是，那孩子日子過得不好，我們便把她接過來吧，反正養一個孩子也是養，兩個孩子也是養，接過來，剛好也能和囡囡做個伴。”
他的話成功讓對面的女人紅了眼眶，林慧茹哽咽著道：“你這般對我，我、我……”
男人笑了笑，伸出手臂將林慧茹攬進了懷裏，溫和道：“怎麽又哭了，不是說好今後再不在我面前掉淚了嗎？好了好了，莫要哭了，會傷身體的。”
兩人不知又說了什麽，止住眼淚，破涕為笑，一家三口相攜著走出了巷子，街道兩邊暖色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待到他們已經走遠，明夏放下了擋在她與寶姐兒之間的那本書，她低下頭，並不算十分意外的看到寶姐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流滿面的小臉。
明夏什麽也沒說，她從兜裏摸出手絹，伸手幫懷裏的小姑娘擦幹凈了臉上的淚痕，然後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寶姐兒在明夏懷裏平覆了些許情緒，擡起頭時，眼裏已經沒有淚了，她將手伸進領口摸索了片刻，從頸間取出了一根紅繩，繩子的尾端墜了枚金戒指。
明夏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沒有開口勸說，而是溫和道：“你想將這枚戒指親自還給她嗎，他們才剛離開不久，應該沒走多遠，我們現在追的話，還來得及當面交還給她。”
寶姐兒卻是小大人模樣地搖了搖頭，她用指腹細細摩挲著掌心剛剛被她取下來的那枚戒指，良久才道：“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看到她過得很好，我已經很高興啦。”寶姐兒說著，指了指巷子，道：“我們把東西還回去就走吧！”
明夏陪著寶姐兒將戒指放在了女人家門口的花盆下面，花盆裏的花開得很是嬌艷，看上去便是被主人精心照料著的模樣，將戒指放在那裏，應該很快就能被主人發現。
似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明夏牽著寶姐兒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她臉上的神色看上去輕松了不少。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近乎於有些漫無目的地在城中閑逛，誰也沒有喊停，就這麽一直走了很久很久。
等回過神的時候，兩人這才驚覺，她們已經差不多將祥城逛了個遍兒，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今天初進城時逛過的那條小街。
與白天的熱鬧不同，大概現在時間已經很晚的緣故，街邊不少商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再度從這條街上經過，寶姐兒已經沒有了來時的興奮，她認真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要將今晚在城中所看到的景色全部深深印刻在腦海裏面。
從街頭快要行至街尾時，兩人忽然被路邊的小販開口叫住了。
寶姐兒停下腳步，擡頭看去，發現叫住她們的赫然是她們今天剛進城時遇到的那個賣糖人的小販。
小販已經準備收攤了，來時插滿了糖人的糖架子此時只剩下了零星幾個糖人還沒賣掉。
他顯然已經認出了明夏和寶姐兒，晃了晃手裏的糖架，對兩人招手道：“還真是你們啊！”
說著，小販從糖架子上取下了兩個糖人，遞到了兩人面前，憨厚道：“我準備收攤了，這些是今天沒賣完的，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就收著吧。”
明夏本想拒絕，可看著小販臉上的真誠，拒絕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寶姐兒接過了小販遞來的糖人兒，道：“你送我們糖人，那我們幫你收攤好嗎？”
小販楞了楞，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總共也沒多少東西，我自己慢慢收拾就成，天色也不早了，你們快些回家去吧！”
雖然小販說了不用，但明夏和寶姐兒還是留下來幫著他清理了周邊的垃圾，並幫忙將糖架子固定在木板車後面。
有了兩人幫忙，小販很快將攤位收拾好了，樂呵呵向兩人道謝：“今天真是謝謝你們啦，下次你們想吃糖人兒的話，只管到這裏來找我，糖人兒管夠！”
“下次……”寶姐兒下意識低聲重覆著小販的話。
揮別了小販，兩人繼續往前走，行至長街的盡頭時，是寶姐兒先停下了腳步。
“今天我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啊。”寶姐兒擡起頭，笑著對明夏道。
明夏在她面前蹲下，道：“是呀，寶姐兒開心嗎？”
寶姐兒用力點了點頭，她張開兩條小胳膊，伸手輕輕抱住了明夏。
寶姐兒將臉貼在明夏身上，很是眷戀地蹭了蹭，低聲道：“夏夏，我今天非常非常非常很開心喔。”
“謝謝你能來，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啦。”
明夏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懷裏的寶姐兒的身影已經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寶姐兒的身體徹底消失前，對明夏招了招手，待到明夏蹲下來與她對視時，小姑娘很是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夏，別把自己困在過去，要向前走，不要再回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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