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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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 章
明夏所在的小隊是這次進山行動中第一支下山的隊伍。
從山上下來後，當務之急便是將連同諾布在內的傷員送去了就近的醫療站，值得慶幸的是，經過了兩天一夜的治療和觀察，巡山隊那位傷員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倒是諾布的情況比預期中要更加嚴重一些，雲境的醫療資源非常有限，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後，剩下就要看諾布自己的造化了。
許是諾布命不該絕，斷斷續續發熱了三天，憑借過硬的身體素質，諾布終是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明夏和市公安局那邊的警察同志取得了聯系，對方連夜派人趕到了雲境，將和巡山隊共同處理後續事宜。
處理完這些事情，明夏算了算日子，此時距離巡山隊之前約定好的下山時間僅剩下最後兩天。
下山時間是朗傑隊長親自定下的，如果到了兩天後，依舊沒能等來巡山隊歸來的消息，那明夏便決定開車親自上山尋人。
兩天後，從天色破曉到暮色西陲，遲遲沒能等來巡山隊回歸消息的明夏已經收拾好了進山必備的幹糧、汽油和裝備。
就在她準備上山時，忽而聽到一道不甚明顯的車輪摩擦地面時發出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不過片刻的功夫，熟悉的車子已經在巡山隊簡陋的小院門口停下。
車上下來的人明夏認識，是跟在朗傑隊長身邊多年的巡山隊老隊員了，他狀態看上去很差，頭發淩亂，衣服上滿是不知在哪裏刮蹭出的口子。
臉上脖子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不說，整個人精神狀態看上去也不是很好，一雙眼睛熬得通紅。
從車上下來後，他踉踉蹌蹌朝著院子裏走去，剛好與聽到動靜出來的明夏撞了個正著。
明夏看他腳步虛浮，狀態明顯不對勁兒，立刻一把伸手將人給扶住了，沒急著開口追問發生了什麽，先將人攙扶著進了屋子。
短短幾分鐘的接觸，這位老隊員身上的寒氣簡直讓人心驚，雙手凍得通紅，摸上去簡直沒有一點熱乎氣兒。
明夏拿起桌上的茶缸，倒了熱水遞過去，對方沒有拒絕她的好意，捧著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喝了幾口，這才稍稍緩過了點勁兒。
見他緩過來，明夏這才斟酌著措辭開口問道：“叔，發生什麽事情，其他人呢，你們走散了？”
聽到明夏的話，那位老隊員張了張嘴，卻又像是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話還未說出口，眼圈已經先一步紅了。
從這位老隊員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明夏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從一周前開始，朗傑隊長便失去了與益西小隊的聯系，雲境的土地實在是太過廣袤，巡山隊的通訊設備又不夠先進，進山後失聯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
因著最後一次和益西小隊聯系的時候，兩支隊伍之間是交換過坐標的，他們的距離並不是太遠，所以朗傑隊長起初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那時大家都以為益西他們小隊如今所在的位置受大雪影響，暫時沒有信號才會失聯，待到大雪停了之後便會重新恢覆聯系。
但一直到大雪停歇的第三天，朗傑隊長依舊沒能等來益西小隊的消息，這在以往是很少發生的情況。
益西和加布都是非常沈穩的性格，他們不與自己聯系，很有可能是出於某種原因無法跟他取得聯系，這種情況大概率意味著小隊可能出事了。
朗傑隊長原本正在抓捕一個小盜獵團夥，已經盯他們的行蹤好幾天了，原本計劃了更加穩妥的抓捕方案，眼下卻不得不提前收網。
與盜獵團夥的交戰中，朗傑隊長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但為了不讓隊員因為自己分心，隱瞞了自己的傷勢，將幾個盜獵者抓捕後，馬不停蹄地開始朝著益西小隊最後一次給出的位置找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雪只停了不到半天便再次紛紛揚揚下起來，因風雪的緣故，山裏的可見度極差，搜尋了兩天也未能找到益西小隊的蹤跡。
更讓人心止不住往下沈的是，雖然沒有找到益西他們小隊的隊員，卻在距離萬星湖邊兒上找到了益西他們小隊出發時開走的那輛車。
檢查時發現，車子的四個車輪全部癟了，並非是自然跑氣，也不是車胎被人放了氣，而是四個輪胎均被用鋒利的東西給紮破了。
後備箱裏為下山準備的汽油和物資全部不翼而飛，對方甚至連油箱裏的汽油也沒有放過，油箱口有明顯被撬動過的痕跡，裏面的汽油更是被抽了個幹幹凈凈。
更讓人大家感到觸目驚心的是，車內不但有明顯的搏鬥痕跡，車裏多處地方都留有已經幹涸的血跡。
出血量雖然不多，可這無疑是在告訴他們，有人在車裏受傷了。
因著血跡出現的位置大多集中在車子的後座，所以大家忍不住抱有一定僥幸心理的想，或許這血不是他們隊友的。
但現實卻仿佛總是樂此不疲的將一個又一個噩耗帶到眾人眼前。
在距離車子大約一千五百米左右的位置，他們找到了已經被厚厚積雪掩埋的巡山隊隊員的遺體。
他的臉上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搏鬥留下的痕跡，但最致命的傷口卻是在腹部的兩處木倉傷。
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這位隊員都保持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麽的姿勢，朗傑隊長掰開他已經凍到僵硬的手指，發現他手心裏緊緊攥著的是一塊破碎的衣服布料。
那布料上的花紋不屬於巡山隊的任何一個隊員來時穿著的衣服，結合車內搏鬥的痕跡，似乎很容易便能猜得出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
抓捕盜獵者的過程很兇險，但有時候抓捕成功也並不意味著勝利，因為這些喪心病狂的盜獵者永遠不可能束手就擒。
被抓之後，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逃跑，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雲境做的這些事情是違法的，被抓住了就要蹲大獄。
不想蹲大獄怎麽辦？那就解決抓他們的人。
巡山隊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可盡管已經一再叮囑隊員要小心，可這樣的事情依舊無法避免。
看著昔日與自己說笑的隊友離去無疑是件相當殘酷且痛苦的事情，但大家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為遇難的隊員收斂了遺體，大家沈默無言的繼續頂著茫茫大雪搜尋著其餘幾個隊員的蹤跡。
在發現遇難隊員遺體大約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巡山隊又找到了一具已經凍僵的屍體。
屍體身上同樣有著搏鬥的痕跡，致命傷在胸口，插著一把鋒銳的匕首，刀身盡數沒入皮肉，僅留手柄在外面。
大概是因為疼痛的緣故，這人死時表情分外猙獰，但卻沒人被他猙獰的表情給嚇到，只恨不能在這人死得太輕松，不能在這人身上躲開幾個窟窿。
通過比對這人的衣服與剛才找到的那位遇難隊員手裏緊攥的布料，可以確定他就是布料的主人。
痛恨歸痛恨，但在看到這人並不是自己巡山隊的隊友後，都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只要沒有找到遺體，便意味著他們很可能還活著。
然而接下來的搜尋工作卻並不如開始時那麽順利，他們頂著大雪找了整整四天，卻依舊沒能找到包括益西和加布在內的四名隊員。
更糟糕的是，朗傑隊長也在搜尋的過程中，因著本就未愈的舊傷和與抓捕盜獵者時又添的新傷，終究是倒下了。
他踉踉蹌蹌倒下的時候，大家這才發現他藏在軍大衣裏的手臂受了傷，傷口周圍的衣服是潮濕的，凝固幹涸的血，傷口隨動作被撕扯拉拽出新鮮的血，層層疊疊，將整個肩膀都染成了暗紅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子彈直接穿透了皮肉，並沒有卡在身體裏，這已經是不幸中最大的萬幸了。
可即便如此，朗傑隊長在簡單的休息包紮之後，很快便又投入了對失蹤隊員們的搜尋中去。
如果說每支隊伍都有根主心骨的話，那麽朗傑隊長毫無疑問是巡山隊的主心骨，他太清楚自己對隊伍的重要性，所以無論隊員說什麽，怎麽勸，他都不肯下山。
明夏聽到這裏的時候，心已經涼了大半截。
“今天是你們和益西小隊失聯的第幾天？”明夏語氣有些急促的問道。
那位老隊員拿著搪瓷缸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滿臉苦澀，聲音嘶啞道：“今天已經是第九天了。”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在山裏失蹤，時間就相當於生命，時間拖得越久，搜救找到時生還的幾率就越是渺茫。
山上本就條件極差，沒有車子和物資被劫的情況下，誰也不清楚饑寒交迫的他們能夠堅持多久。
或許不是沒人想過那個最壞的結果，只是在沒有找到遺體之前，沒人願意放棄，也沒有人舍得放棄。
明夏閉了閉眼，幾乎是立刻便有了決定，道：“告訴我隊長的位置，我帶人上山繼續找。”
那位老隊員似乎對於她的決定早有預料，他搖了搖頭，苦笑著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下山？”
“隊長就是怕你等不到我們，自己上山，這才讓我下來跟你講清楚山上的情況，為的就是不讓你盲目上山。”
大雪依舊未停，這個時候冒雪上山，厚厚的積雪掩蓋了雲境本就糟糕的路況，這簡直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明夏理解對方的好意與擔憂，但她有不得不上山的理由。
益西懷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還在等他回家，德吉和葉懷玉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德吉離開的匆忙，匆忙到就連兩人新房裏貼著的“囍”字都沒來得及摘下。
加布家裏有位瞎了眼的老娘，那阿婆雖然眼盲看不見，卻是個心靈手巧又很是能幹的人，每回來隊裏探望加布，都會用竹籃子裝上很多自己烙的餅子，顫顫巍巍摸索著分給大家吃。
還有邊巴，上次他們一起出任務，休息的時候偶然聊起未來，明夏曾聽他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久前大家才圍坐在篝火旁邊，拍著手唱著歌，陪他度過了二十歲生日。
他還那麽年輕。
我以為我這章就能寫完這個世界，結果高估自己了，下章應該就可以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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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心止不住往下沈的是，雖然沒有找到益西他們小隊的隊員，卻在距離萬星湖邊兒上找到了益西他們小隊出發時開走的那輛車。
檢查時發現，車子的四個車輪全部癟了，並非是自然跑氣，也不是車胎被人放了氣，而是四個輪胎均被用鋒利的東西給紮破了。
後備箱裏為下山準備的汽油和物資全部不翼而飛，對方甚至連油箱裏的汽油也沒有放過，油箱口有明顯被撬動過的痕跡，裏面的汽油更是被抽了個幹幹凈凈。
更讓人大家感到觸目驚心的是，車內不但有明顯的搏鬥痕跡，車裏多處地方都留有已經幹涸的血跡。
出血量雖然不多，可這無疑是在告訴他們，有人在車裏受傷了。
因著血跡出現的位置大多集中在車子的後座，所以大家忍不住抱有一定僥幸心理的想，或許這血不是他們隊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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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搏鬥留下的痕跡，但最致命的傷口卻是在腹部的兩處木倉傷。
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這位隊員都保持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麽的姿勢，朗傑隊長掰開他已經凍到僵硬的手指，發現他手心裏緊緊攥著的是一塊破碎的衣服布料。
那布料上的花紋不屬於巡山隊的任何一個隊員來時穿著的衣服，結合車內搏鬥的痕跡，似乎很容易便能猜得出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
抓捕盜獵者的過程很兇險，但有時候抓捕成功也並不意味著勝利，因為這些喪心病狂的盜獵者永遠不可能束手就擒。
被抓之後，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逃跑，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雲境做的這些事情是違法的，被抓住了就要蹲大獄。
不想蹲大獄怎麽辦？那就解決抓他們的人。
巡山隊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可盡管已經一再叮囑隊員要小心，可這樣的事情依舊無法避免。
看著昔日與自己說笑的隊友離去無疑是件相當殘酷且痛苦的事情，但大家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為遇難的隊員收斂了遺體，大家沈默無言的繼續頂著茫茫大雪搜尋著其餘幾個隊員的蹤跡。
在發現遇難隊員遺體大約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巡山隊又找到了一具已經凍僵的屍體。
屍體身上同樣有著搏鬥的痕跡，致命傷在胸口，插著一把鋒銳的匕首，刀身盡數沒入皮肉，僅留手柄在外面。
大概是因為疼痛的緣故，這人死時表情分外猙獰，但卻沒人被他猙獰的表情給嚇到，只恨不能在這人死得太輕松，不能在這人身上躲開幾個窟窿。
通過比對這人的衣服與剛才找到的那位遇難隊員手裏緊攥的布料，可以確定他就是布料的主人。
痛恨歸痛恨，但在看到這人並不是自己巡山隊的隊友後，都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只要沒有找到遺體，便意味著他們很可能還活著。
然而接下來的搜尋工作卻並不如開始時那麽順利，他們頂著大雪找了整整四天，卻依舊沒能找到包括益西和加布在內的四名隊員。
更糟糕的是，朗傑隊長也在搜尋的過程中，因著本就未愈的舊傷和與抓捕盜獵者時又添的新傷，終究是倒下了。
他踉踉蹌蹌倒下的時候，大家這才發現他藏在軍大衣裏的手臂受了傷，傷口周圍的衣服是潮濕的，凝固幹涸的血，傷口隨動作被撕扯拉拽出新鮮的血，層層疊疊，將整個肩膀都染成了暗紅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子彈直接穿透了皮肉，並沒有卡在身體裏，這已經是不幸中最大的萬幸了。
可即便如此，朗傑隊長在簡單的休息包紮之後，很快便又投入了對失蹤隊員們的搜尋中去。
如果說每支隊伍都有根主心骨的話，那麽朗傑隊長毫無疑問是巡山隊的主心骨，他太清楚自己對隊伍的重要性，所以無論隊員說什麽，怎麽勸，他都不肯下山。
明夏聽到這裏的時候，心已經涼了大半截。
“今天是你們和益西小隊失聯的第幾天？”明夏語氣有些急促的問道。
那位老隊員拿著搪瓷缸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滿臉苦澀，聲音嘶啞道：“今天已經是第九天了。”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在山裏失蹤，時間就相當於生命，時間拖得越久，搜救找到時生還的幾率就越是渺茫。
山上本就條件極差，沒有車子和物資被劫的情況下，誰也不清楚饑寒交迫的他們能夠堅持多久。
或許不是沒人想過那個最壞的結果，只是在沒有找到遺體之前，沒人願意放棄，也沒有人舍得放棄。
明夏閉了閉眼，幾乎是立刻便有了決定，道：“告訴我隊長的位置，我帶人上山繼續找。”
那位老隊員似乎對於她的決定早有預料，他搖了搖頭，苦笑著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下山？”
“隊長就是怕你等不到我們，自己上山，這才讓我下來跟你講清楚山上的情況，為的就是不讓你盲目上山。”
大雪依舊未停，這個時候冒雪上山，厚厚的積雪掩蓋了雲境本就糟糕的路況，這簡直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明夏理解對方的好意與擔憂，但她有不得不上山的理由。
益西懷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還在等他回家，德吉和葉懷玉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德吉離開的匆忙，匆忙到就連兩人新房裏貼著的“囍”字都沒來得及摘下。
加布家裏有位瞎了眼的老娘，那阿婆雖然眼盲看不見，卻是個心靈手巧又很是能幹的人，每回來隊裏探望加布，都會用竹籃子裝上很多自己烙的餅子，顫顫巍巍摸索著分給大家吃。
還有邊巴，上次他們一起出任務，休息的時候偶然聊起未來，明夏曾聽他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久前大家才圍坐在篝火旁邊，拍著手唱著歌，陪他度過了二十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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