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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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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9 章

在意外真正到來前,人們似乎總是天真的以為自己未來還有很多時間,以為等忙完之後再陪親人也完全來得及。

可意外之所以會被稱之為意外,就是因為其突然性和不確定性,所以當意外真正來臨的時候,所有的“未來”和“以後”都成了空話。

葉懷玉與德吉的婚事結束後不久,巡山隊便很快定下了再次進山的時間。

按照往年的慣例,以往進山的時間是不會間隔這麽短的,但今年因為張寶平的事情,巡山隊不得不打亂以往的計劃,提前進山。

如果不能趕在張寶平被放出來之前找到他的更多犯罪證據,那麽明夏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費了不說,巡山隊也將因著張寶平被釋放而陷入一個相當被動的位置。

這次上山完全可以說是時間緊,任務重,對巡山隊的所有隊員都是場不小的考驗。

因著益西的妻子查出有身孕,加上孩子年幼,朗傑隊長體諒他,故而這次進山名單當中原本是沒有益西名字的。

可益西擔心他不去的話,從盜獵者手裏收繳的羊皮會被就地焚燒,不是他舍不得那點收益,而是作為隊裏的大總管,沒人比他更清楚巡山隊如今有多缺錢。

在現實面前,似乎根本沒有給他對那些灰色收益說“不”的權利。

車隊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益西和朗傑隊長在屋子裏進行了整夜的促膝長談,沒人知道這天晚上他們都聊了些什麽。

大家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原本名字沒在進山名單上的益西,還是跟著大家一起進山了。

這次進山的人員和上次有了輕微的變動,幾個上次任務中受傷的隊員都被朗傑隊長強行留下來養傷了。

但也有像德吉這樣,上次沒能去成,這次無論說什麽都要上山的隊員加入。

因為德吉才剛剛新婚,朗傑隊長這次也是沒打算帶上他的,任憑德吉磨破嘴皮子隊長都沒有松口。

最後還是小葉醫生看不下去,親自到巡山隊幫德吉向朗傑隊長說情,這才勉強讓朗傑隊長答應這次進山帶上德吉。

雖然答應了帶上他們,但很快大家就發現,這次隊伍分得針對性意味十足,益西、德吉、加布、邊巴以及一位和邊巴差不多同時期加入巡山隊的新隊員被分到了一隊。

兩個老隊員帶三個新隊員,這是巡山隊常用的隊伍配置,上次明夏也是被朗傑隊長這麽分進了益西的隊伍。

明夏其實能猜到朗傑隊長分隊時在顧慮什麽,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行為。

加布經驗豐富,與益西又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檔,有他們倆盯著,一般不會出什麽問題。

戰鬥力方面,雖然帶了兩個新人,但德吉本身綜合實力很是過硬,單打獨鬥的話,即便是巡山隊裏也鮮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這樣的隊伍配置往往分給他們的任務不會很難,安全系數相對較高,也是整個巡山隊生存幾率最大的隊伍配置。

明明看上去一切都非常合理,可不知道為何,明夏心中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安的感覺。

明夏思忖間,車窗忽然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回過神的她搖下車窗,發現外面站著個皮膚黝黑的俊朗青年,他似是鼓足了勇氣才站在這裏,敲響了明夏的車窗。

可真當明夏將玻璃降下來,與明夏目光相對時,青年來之前在心裏打好的腹稿頃刻間便隨心弦一同亂了個幹脆。

明夏以為他找自己有事,便主動問道:“邊巴,你怎麽了?”

她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徹底讓車外的青年鬧了個大紅臉,他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的話太多,以至於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

耳邊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這是車隊要啟程的信號。

眼看時間不多,青年深吸了一口氣,磕磕巴巴道:“也、也沒什麽,就是想……祝、祝一路順風!”

說完這句話,也不等明夏有所反應,青年逃似的飛快跑了,大概是跑的太過匆忙,快到自己的車跟前時,沒註意到地上的碎石,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幸好踉蹌兩步後他及時穩住了身形,也不敢回頭去看明夏有沒有將自己犯蠢的模樣看到眼裏,邊巴飛快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良久後車子開始陸續啟動了,邊巴才小心翼翼將車窗打開,在車內隊友善意的哄笑中,鼓起勇氣沖明夏揮了揮手,高聲道:“祝你平安!”

明夏聽到了,也搖下車窗,為他們送上了同樣的祝福:“謝謝,也祝你們一路順風。”

巡山隊的每個人都是懷揣著親友的祝福進山的,可進山前誰也沒想過,這世間,並非事事皆能如願。

明夏此時的狀態算不上好,她的肩膀和後背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嘴唇因為缺少水分而幹裂起皮,臉色則因失血過多而有些慘白。

不過她身上的傷口看上去嚇人,卻都不太致命。

如果說明夏如今看上去還只是狼狽的話,那麽距離她不遠處,躲在另一個石頭後面的男人傷勢明顯更嚴重,此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的半死不活狀態了。

沒空去管自己身上的傷勢,明夏冷靜地檢查自己手裏的物資,發現彈夾裏最後一顆子彈也已經在剛才的交火中打沒了之後,沒再猶豫,果斷放棄了繼續使用木倉。

從腰間拔出柴刀,在空中試著劈砍了兩下,原本因為低溫而有些僵硬的手因著這番動作逐漸恢覆了些許知覺。

略微調整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明夏將註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努力聽著對面巨石後的動靜。

只可惜如今風雪肆虐,除了呼嘯的裹挾著碎雪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以外,再難聽到其他動靜。

確定聽不到動靜後,明夏用沒受傷的手撐著雪地站了起來,才剛稍稍探了下頭,一枚子彈便險險擦著她的臉飛過。

大概是外面溫度太低,臉已經被凍到麻木,所以明夏並沒有感覺到多強烈的痛感,只覺臉上有點發涼,伸手摸了下,滿手血。

明夏沒忍住輕“嘖”了一聲,沒去管臉上的傷口,開口道:“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過了許久,石頭那邊傳來一道沙啞又陰毒的男聲道:“你都沒死,我怎麽會死。”

盡管那聲音聽起來陰陽怪氣,卻依舊難掩虛弱,不難猜出他的狀態已經非常糟糕,短時間內如果不能得到救治,怕是會有生命危險。

明夏哼笑一聲,慢吞吞道:“剛才那是最後一顆子彈了吧,可惜打歪了,準頭不太行啊,差點你就能得償所願了。”

這番話明顯戳中了男人的痛處,他剛想開口罵回去,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冷氣,未出口的話立刻變成了一串咳嗽。

他的咳嗽聲被風雪掩蓋了大半,可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明夏聽得真切。

明夏嘆了口氣,用商量的語氣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應該是目前最不想看到你死的人,要不咱們談談?”

回應她的是一道不屑的冷哼,不過因為風雪肆虐的緣故,傳到明夏這邊時,這道冷哼已經沒什麽殺傷力了。

明夏倒也沒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游說著:“我隊友馬上就來了,最遲不會超過二十分鐘,等他們來了,你更不會有勝算,不如這樣,你現在從石頭後面走出來,放下武器,我保證讓你得到最好的治療。”

這話的確是好意,可聽到諾布的耳朵裏,卻和挑釁沒什麽區別,要不是他手裏的木倉已經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高低得給明夏來上一彈夾。

見諾布不肯配合,明夏又是長嘆了一口氣,提高音量道:“你說你這又是圖什麽,整天風裏來雪裏去的,沒跟你那好兄弟扯上關系之前,在雲境好歹也算個人物。”

“結果自打你跟你那好大哥混了之後,看看這日子過得,好不容易組建的團隊也沒了,錢也沒了,就連胳膊都只剩下一條了。”

嘴上持續輸出,明夏腳下也沒閑著,借風雪的掩蓋從後面的碎石處一點點朝著諾布所在的位置繞了過去。

“你懂個屁!我們是兄弟,那是我大哥!”諾布在聽到那番話時,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地反駁道。

不過因為傷勢太重,話出口聽上去卻沒什麽氣勢,反倒有些氣虛。

“真不是我挑事兒,但你那好大哥要是真為了你好,你現在會淪落到這麽個境地嗎?你是誰啊,放眼整個雲境,誰沒聽過你諾布的大名?”

這話簡直無異於是給諾布的傷口上撒鹽。

在與阿旺的那場內鬥中,諾布雖然贏了,卻也只是慘勝,失去了不少得力下屬不說,自己還丟了條手臂。

雲境醫療條件非常有限,諾布的傷口雖然處理還算及時,卻依舊免不了發炎,即便張寶平給他用了藥,他的手臂依舊沒有保住。

等他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是內鬥結束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醒來後諾布發現,不但受傷的手臂被整條截斷,就連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小弟們態度也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盡管張寶平拍著胸脯跟諾布保證,失去了一條手臂也沒什麽大不了,兩人依舊是好兄弟,他這個做大哥的一定會給自己撐腰,可諾布再愚蠢也知道,從他失去手臂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地位早已經不再對等。

很快,諾布的猜想成了現實,雖然張寶平做的很隱秘,可諾布依舊察覺到,自己曾經的那些小弟們對自己和對張寶平的態度轉變。

雲境是個非常現實且殘酷的地方,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諾布與張寶平之間便完成了權利的更疊。

明面上諾布雖然依舊是雲境最大的盜獵團夥頭目,可實際上他手裏的權利早已經轉移到了張寶平手上。

這件事情對諾布的打擊不亞於失去一條手臂。

諾布本就是極為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自然不願意受這個屈辱,便和張寶平提出了要帶隊伍離開。

張寶平答應的倒是十分爽快,但讓諾布沒想到的是,臨到要離開的時候,昔日對他唯命是從的那些小弟,真正願意跟他走的,居然只有四個人。

這時候要是諾布再想不明白其中關竅,那他這麽多年可就真得白混了。如果這麽做的人不是張寶平,諾布必定不可能就這麽算了,肯定要親自清理門戶。

但對方是張寶平,諾布就算不顧念他們之間那點兄弟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水平到底能不能與之抗衡。

於是,這件事情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張寶平倒也算是個體面人,諾布要走他沒有攔著,甚至還給了諾布兩輛車,又額外給了些汽油和武器。

不過東西也不是白給的,諾布之前在雲境盜獵得來的那些藏羚羊皮,全部被他這位好大哥給扣下來了。

事情鬧成這樣,要說諾布對張寶平沒有半點怨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諾布這人狠是真狠,卻也不是沒腦子,他太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無法與張寶平抗衡,所以哪怕明知道吃了大虧,他也不會跟張寶平這位好大哥撕破臉。

所以此時,哪怕明知道明夏這番話是在挑撥離間,可諾布還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些許動搖。

就像明夏說得那樣,他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跟著他離開的那四個小弟也已經死得死,傷得傷。

東山再起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已經失去一條手臂的情況下,想要報覆他那位好大哥更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等巡山隊的增援來了,以他目前的傷勢,即便想跑都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曾經諾布認為自己是不畏懼死亡的,甚至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壯烈死亡的場景,可不久前與死神擦肩的經歷,讓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清晰感覺到了畏懼。

思及此處,諾布心中已經有了取舍。

諾布伸手按壓住自己已經麻木的傷口,尖銳的刺痛讓他原本因失血過多和寒冷而逐漸變得麻木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

“答應配合你們,我有什麽好處?”諾布分了兩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完整。

明夏此時已經悄無聲息繞到了距離他僅有五米左右的石頭後面,風雪很好地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讓諾布無法察覺危險已經將至。

“好處?那要看你都能說出些什麽有用的東西了。你協助警方指認張寶平,若是能成功破獲張寶平的案子,你就算是汙點證人,興許能得到從輕發落。”

諾布閉了閉眼,艱難道:“不行,我不能坐牢,我答應幫你們指認張寶平,但你們咳咳咳……你、你們得放我走。”

“給我一輛車,食物和水,對,我還要一百、一百發子、子彈咳咳咳……”

諾布這句話說完停頓了許久,才勉強從劇烈的咳嗽中緩過勁兒來,隨著咳嗽,他嘴裏不停往外冒血。

他卻顧不得伸手去擦拭嘴邊的血,強打起精神等著明夏的回答。

可惜他等了半晌也沒等到明夏的回答,就在諾布懷疑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說得聲音太小,以至於沒能被明夏聽見時,餘光裏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下一秒,諾布便感覺冰涼刺骨的刀刃緊緊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有件事情你可能搞錯了,我剛才可不是在跟你談條件。”

“我是在通知你。”

在收尾了,這個世界還有兩章左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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