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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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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1 章

阿旺撐著車門,待到明夏下來時,語氣有些意味不明道:“有時候能活到最後的,不一定是聰明人。”

明夏下車的動作卻並未因為阿旺的話有絲毫停頓,她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她下車後,餘光看到有人架著半死不活,看上去狀態就很不好的傷員往車隊最後面那輛車子轉移。

諾布雖然沒有直接將這些傷員丟在原地不管,但意思卻已經非常明顯,把他們送到最後一輛車子上,已經意味著一旦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再出現事故,他們會被毫不猶豫地舍棄。

非常殘酷,卻也很是現實。

明夏往前走了沒幾步,手臂忽然被人給拉住了,她腳步微微停住,發現拉住她手臂的是個傷員。

這傷員明夏有印象,正是不久前和吳天強打過招呼的那個同伴,此時他看上去很是狼狽,盡管手臂已經打了繃帶,血還是不斷從傷口處湧出。

原本白色的繃帶已經被流出又凝固的血浸染成了黑紅色,即便不知道傷勢情況,僅憑出血量便不難判斷,這人的傷勢一定非常嚴重。

他抓住明夏手臂的行為與其說是在向明夏求救,不如說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更為恰當。

“我沒事,不就是一條胳膊嗎,即便沒了一條胳膊我依舊可以拿木倉射擊,我不會拖後腿的,別把我送到後面!”

可無論他如何掙紮,最後依舊免不了被扔到後車的命運。

大概是生死關頭爆發出的強烈求生欲讓他死死抓著明夏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牢牢不肯放開。

明夏手臂被他抓得生疼,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什麽情緒。

僵持的時間並不久,最終阿旺走上前,一根根掰開男人抓握住明夏手臂的手,這才讓對方放開明夏。

處理完這件事情,阿旺皮笑肉不笑地對明夏道:“你剛才應該直接給他來上一刀。”

明夏悶不吭聲,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剛才那人顯然不是個例,明夏走到頭車不過短短不足五十米的距離,卻已經看到他們從前面的車裏或搬運或攙扶了四五個傷員下來了。

這些人裏,有些和剛才那男人一樣,對於要被送去後車非常抗拒,有些則神色比較平靜,只是眉宇間帶了幾分絕望。

還有一些已經昏死過去的,可能要到他們恢覆意識時,才會知道自己被車隊拋棄的事實。

行至最前面的車子,明夏在車邊看到了剛才自己車上腿被野狼咬傷的男人,他被人放在地上,查看著腿上的傷口。

明夏走近時,聽到男人身邊的人語氣平靜地擡頭對車裏人道:“傷勢太重,都不知道能不能挺過感染這一關。”

“即便挺過去了,短時間內想要行走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隨著那人的這番話,明夏聽到車裏傳來了諾布的聲音。

“送到後面。”

簡簡單單四個字,便已經宣布了被咬傷腿男人的命運,話音落下後,很快有人將地上的男人拉起來,向著車後去。

車隊短暫休整之後,再度上路,值得慶幸的是,許是風雪逐漸變大,野狼群總算沒再追過來。

這場風雪持續了整晚,待到天色破曉時,整片荒原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景象視覺上相當震撼,可積雪之下卻又暗藏危機。

來時帶了五個剝皮人,經過昨晚遇到狼群襲擊後,活下來的連同明夏在內只有兩個人。

諾布的盜獵團夥損失也同樣不小,當晚被野狼咬死的就有四人,僥幸撿回來一條命卻身受重傷的傷員更是達到了六人之多。

因著雲境沒有太好的醫療條件,這些身受重傷的傷員,身體素質稍微差些的,被舍棄到後車後沒多久就死了。

身體素質比較好的,卻也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傷口開始出現感染的跡象,只要車隊停下休整,必然能聽到從後車傳來的傷員呻-吟聲。

顯然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整個團夥無論是諾布,還是團夥裏的其他成員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

書中對於諾布與張寶平的這次會面並沒有詳細描寫,所以明夏也不太清楚諾布和張寶平約定的見面地點究竟在哪裏。

但可以肯定的是,諾布是順利與張寶平完成了會面,並且告知了對方金礦的具體位置。

遭遇過野狼群之後,車子在雲境疾馳了兩天,路過一個村落時,頭車副駕駛位上,一路都在閉目養神的諾布掀開眼皮。

“下車再去找幾個剝皮人來。”諾布道。

這樣的活計以往都是交給吳天強幹的,但吳天強死在了幾天前的野狼襲擊中,於是這差事便沒了人幹。

諾布的副手阿旺將車子停好後,主動開口道:“這次我去吧,老大。”

諾布對此不置可否,只在阿旺準備下車時,忽然扭過頭看向坐在後面的明夏和另一個剝皮人,道:“你們,和他一起去。”

明夏被點到名字後拉開車門就下了車,另一個和她同從鎮子上被選中的年輕人卻沒她這麽淡定。

吳天強當時選中他的時候,是看重了他年輕又身強體壯,除了剝皮子以外,還能指揮他幹些別的什麽活計。

年輕是好事,卻也不完全是好事,因為年輕意味著經驗不太充足,就比如現在,在經歷了野狼襲擊後,親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死在野狼口中,對這個年輕的剝皮人帶來了極大的沖擊。

以至於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了兩三天,他的神經依舊處於高度緊繃狀態,整個人都猶如驚弓之鳥,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情緒失控。

這種狀態顯然無法完成諾布指派給他的任務,阿旺在車旁等了許久不見他下來,耐心告罄後,直接彎腰探進來半個身子,在那人毫無準備前,伸手一把將他從車子裏扯了出來。

被拽下車的年輕剝皮人顯然已經嚇破了膽,以至於阿旺才剛剛松開手,他便已經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

阿旺嗤笑一聲,道:“慫蛋玩意兒。”

說著,擡腳就在那年輕人屁股上踢了一腳,拍了拍懷裏的木倉,道:“我們的隊伍不養閑人,如果不能工作,就會被拋棄。”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年輕人不能盡快站起來為他們工作的話,就會被拋棄在這裏。

阿旺說完話,也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轉過身對他豎起手指,比了個“五”的手勢。

“五分鐘沒有跟上來,待會也就不用再上車了。”

看著阿旺已經往村子走去的背影,明夏伸手將癱軟在地上的年輕人拉起來,道:“走了。”

經歷了這些天的相處,年輕人深知這幫盜獵團夥與他之前接觸過的那些盜獵者都不同。

普通的盜獵者只為錢和利益,不會隨意開木倉殺人,但諾布為首的這個盜獵團夥卻不同。

這夥人心狠手辣,人命在他們眼裏似乎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對待自己人都尚且能夠毫不猶豫地舍棄,更不用說像他這種小啰啰。

能順利活到現在,純粹是他運氣比較好。

年輕人相信阿旺臨走之前說的那句話並不是在嚇唬他,如果他一直拖後腿,不能為這個團夥創造價值的話,是真的會被毫不猶豫地舍棄。

想到這些,年輕人即便心中再如何畏懼,還是連滾帶爬強忍著恐懼從地上爬起來了。

年輕人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向前走了兩步,腿肚子卻因為恐懼而直打顫,他看著不遠處始終神色平靜的明夏,忍不住開口道。

“你……你就不害怕嗎?”

明夏扯了扯嘴角,不答反問道:“害怕就能活命嗎?”

確實,害怕並不能增加活命的幾率,事到如今,只有向這個盜獵團夥展示出自己有一定的利用價值才能增加活命的概率。

說來也是挺奇怪的,明明之前還怕得要死的年輕人,聽了明夏甚至算不上安慰的反問之後,驚恐無措的情緒居然奇跡般的得到了些許緩解。

阿旺雖然走在前面,但他耳朵非常靈敏,將兩人之間簡短的對話全部聽了個清清楚楚。

三人一路沈默無言,直到快要進村落,阿旺才扭過頭對明夏似笑非笑道:“看不出來,你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明夏沒有說話,只將頭垂得更低。

如吳天強之前在小鎮那樣,阿旺來到村口前,才剛剛說了自己要雇傭幾個剝皮人一起上路,村中原本緊閉的大門便陸續打開了。

阿旺沒有像吳天強那樣搞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挑選方式,他環顧了站出來的村民一眼,隨手指了五個人。

“你們倆過去看看,這五個人手藝行不行?”阿旺對明夏和年輕人道。

兩人沒有推辭,上前問了阿旺挑選出來的那幾個人簡單的幾個問題,又看了看他們的手,見幾人手上都有厚厚的老繭便知這些都是熟手。

確定選出來的人沒問題後,阿旺帶著這些人一同回到了隊伍。

因著之前野狼夜襲造成了不小的人員傷亡,導致車上的空位置多了不少,剛好可以用來安置這些剝皮人。

也不知運氣是好是壞,離開這個村落之後,諾布的車隊在雲境行駛了三天,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終於看到了藏羚羊的蹤跡。

諾布在發現藏羚羊時,一改之前的懶散,親自從車裏拿起了木倉,打開車窗後,從瞄準到扣動扳機,一套動作早已經做到不能更熟。

木倉響,一頭藏羚羊應聲倒地。

諾布開木倉之後,他的隊伍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一般,紛紛搖下車窗對著不遠處的藏羚羊舉起了木倉。

每道木倉響,必然伴隨著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

“剛才誰開的木倉?”不知看到了什麽,諾布拿起了車上的對講機,聲音裏不掩戾氣道,“都給老子瞄準了打,打頭,別打身子!”

打頭是最能完整剝下整張藏羚羊皮的辦法,這麽做不會破壞皮子,更不會在上面留下彈孔。

越是完整的皮子,在出手的時候越是能夠拿到更高的價格,這是業內不成文的規定。

待到車外的木倉響停下後,諾布率先開門下了車,簡單看了看不遠處地上的藏羚羊屍體,他滿意地收回視線,伸手用力拍了拍後車門。

伴隨著哐哐作響的拍門聲,諾布招呼道:“下車下車,幹活了!”

阿旺也隨之一同跳下車,看著滿地狼藉,他哈哈一笑,對著陸續下車的剝皮人高聲道:“手腳都麻利著點,要是讓我發現你們敢磨洋工,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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