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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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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嗎?不,還沒有。

明夏劇烈地喘息著,槍早已經打光了最後的子彈,手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幾乎快要握不住刀柄。

順著額頭流下來的不只是汗,還是噴濺上去的血,亦或者是感染者身上腥臭的黏液。

耳邊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明夏的視野裏此時此刻只剩下四級感染者,除它以外再看不到別的東西。

眼前的四級感染者已經不負最初的完整,它的兩條手臂被齊根斬斷,暗紅色的左眼上還插著一柄弩-箭。

弩-箭的主人已經犧牲在了戰鬥裏,但她臨死前的最後一支弩-箭卻成功射中了感染者的左眼,使它的視覺明顯遭到了重創。

若非有這一箭,以明夏筋疲力盡的狀態,只怕早就無法堅持到現在了。

兩人戰鬥的地方原先是一片空地,可隨著戰鬥的時長不斷拉長,此時的地面上,已經被橫七豎八、密密麻麻的屍體覆蓋。

這些屍體當中大部分是感染者的,低級的、高級的感染者都有。剩下的,則是身穿軍裝的士兵,以及少數穿著比較特殊的雇傭兵。

又一次短暫的交鋒,這次,明夏手裏不知是誰遞給她的長刀,幾乎劈砍掉了四級感染者的半個腦袋。

“嗬啊啊啊——”四級感染者再次發出痛苦的嚎叫聲,只是這一次,讓它有些困惑的是,它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自己同伴的回應。

明夏將手中已經卷了邊的長刀扔下,趁著四級感染者發狂的空檔,從地上撿起一柄不知是誰掉落的短刀。

嘗試握了幾次,卻感覺依舊握不牢,明夏索性從衣服上撕扯下一條布,將短刀直接死死纏在了掌心。

四級感染者沒有等來同伴的保護,看著又一次沖它奔跑而來的明夏,原本猩紅應當除了殺戮再無任何情緒的眼裏,竟然萌生出了幾分退意。

可明夏又哪裏會給它機會呢,就算下一秒會因此而死掉,那麽在臨死前的最後一秒,她也一定要殺了它。

它的手上沾了太多人命,那些因為它而枉死的人裏面,有些是她素未謀面卻願意在生死關頭沖上來以自身為盾幫她抵擋感染者攻擊的戰友。

有些是拼死也要阻攔它召喚同類,為她減輕壓力的同僚。

還有些,則是原本可以留在基地裏,根本無需押上性命走這一遭的自由雇傭兵。

看出了四級感染者萌生退意,明夏對不遠處的鐘越道:“封住出口!”

經過了激烈戰鬥的鐘越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但聽到明夏的話後,鐘越幾乎沒有一絲猶豫,踉蹌著站在了出口的位置。

面對近在咫尺,朝著她撲來的四級感染者,鐘越只是閉上了眼睛,並沒有因為生命受到威脅而退開。

就在四級感染者距離鐘越不足半米的時候,明夏從臺階之上高高躍起,‘噗嗤’一聲悶響之後,眼前只剩下半個腦袋的四級感染者抽搐了幾下,終於踉蹌著倒在了地上。

明夏看著仍緊閉雙眼等死的鐘越,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笑意,她擡手想去拍拍鐘越的腦袋,但手上實在太臟,到底還是沒忍心拍下去。

“回魂了。”明夏故作輕松地打趣道。

鐘越睜開眼,看到地上毫無生氣的四級感染者,強忍住惡心,擡腳用力在它頭上碾了碾。

“謝了副隊,你又救了我一命。”

明夏卻搖頭,只道:“不是我救了你,是那些躺在那裏的人救了我們。”

此言一出,鐘越的視線從地面上那些毫無生氣,死狀各異的屍體上掃過,饒是已經習慣了末世的殘酷,此時還是忍不住有些難受。

明夏彎下腰,將感染者的屍體搬開,露出被壓在下面的戰友的屍體,伸手將他胸口的金屬名牌摘下,放在了軍裝口袋將裏。

鐘越見狀,也沈默無聲地加入了進來,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工夫,兩人搜集到的名牌已經多到衣服口袋完全裝不下的程度。

鐘越索性將軍裝外套脫掉,簡單在袖子上系了兩個口,用衣服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小挎包,用來裝犧牲戰友的名牌。

在尋找犧牲戰友名牌的時候,明夏的腳步在路過樓梯臺階時,忽然頓住了。

她面前的臺階上躺著一個士兵,他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左手手臂和小腿都已經被啃食幹凈,僅剩的右臂卻還維持著死死抱著一只三級感染者的姿勢。

那只三級感染者已經死透了,明夏想要將兩人分開的時候,卻發現,那年輕士兵右手的短刀插在了感染者的頭骨裏面,費了好大力氣才總算將兩者分開。

士兵的臉上都是臟汙,明夏卻在看到他手裏死死握住的那柄熟悉的短刀時,瞬間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她在士兵身邊蹲下,盯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看了半晌,伸出手想幫他擦去臉上的汙漬,卻在快要碰到他的臉時,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也不算幹凈。

明夏想了想,緩緩收回手,將手在衣服上摩挲了片刻,擦幹凈手上的汙漬後,這才再度伸手,小心翼翼地將他臉上的臟東西給擦幹凈,露出了那張不久前剛見過的,年輕俊秀的臉。

“是你啊。”明夏低聲道。

雖然早有猜測,可真的看到之後,胸腔當中還是翻湧起了莫大的悲傷。

“不是說了,要活下去啊。”

“怎麽不聽話呢。”

明夏安安靜靜蹲在他身邊看了許久,臨離開前,她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軍裝外套,動作輕柔地蓋在了年輕士兵的身上。

“算了,那就睡個好覺吧。”

鐘越在一旁沈默地看著,在明夏從地上起身時,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道:“小心點。”

明夏沖她笑了下,問道:“幾點了?”

“下午五點三十六分。”鐘越看了眼聯絡器,給出了準確的時間。

距離他們進入F區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經歷了長時間的殘酷戰鬥之後,發電設備區域的感染者終於被暫時清掃幹凈了。

初步估計,他們這四個多小時殺死的感染者至少上千了,其中光是三級感染者,粗略數了下就不止二百。

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因為這意味著F區的真實情況遠比他們來之前從情報裏得知的數目要更加龐大。

情報裏,F區的四級感染者有兩只,三級感染者二百,以及低級感染者若幹。可他們一路小心謹慎,處處躲藏,光是在發電區遇到的三級感染者就不下二百了。

如今的安寧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罷了,即便真的能夠將電力設備修好,想要從F區全身而退,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明夏斜倚在墻邊閉目養神時,忽然聽到鐘越開口打破了沈默。

“明明是個心軟到不行的人,偏偏卻要立冷心冷肺的人設,和老林說的差不多,真是裝得一丁點也不像嘛。”

明夏聞言,掀起眼皮朝她看去。

鐘越卻半點沒在怕的,特別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你知道我當時剛來隊裏的第一天,你把我叫出去,跟我說什麽嗎?”

明夏沒什麽精神地發出個短促的語氣詞,“嗯?”

鐘越渾不在意她的敷衍,歪著頭想了想,學著當時明夏的語調,冷酷道:“想做我的偵察員?先活過三個月再說吧。”

“不用告訴我你的名字,名字只是個代號,除此以外再沒什麽特殊意義。”

明夏失笑,道:“我真說過這麽冷酷的話?”

鐘越撇了撇嘴,似笑非笑道:“何止呢,我剛說的那些都算是挺委婉的了,更難聽的還沒說呢。”

“喔,那正好,借這個機會我向你道個歉?”明夏笑著道。

鐘越立刻搖頭,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鐘越忽然再次開口道:“不過,其實我也理解您為什麽會那樣。”

“與其說是冷漠,其實說是麻木更為恰當吧。”

明夏看向她,沒說話。

鐘越卻自顧自道:“因為害怕投入感情,產生羈絆後,無法接受戰友的離去,所以索性一開始就將人拒之千裏。”

“沒有感情的話,在分別的時候,或許就可以少一些痛苦吧。”

明夏對此不置可否,既沒有點頭承認,卻也並沒有出言否認。

在這個殘酷到仿佛只是呼吸間都需要接受不斷有人死亡的世界當中,感情的確是過分奢侈的東西。

冷漠也好,麻木也好,不過是人類在承受巨大悲傷之後出現的自我防禦機制罷了。

沒有得到明夏的回答,鐘越卻也不在意,而是在她身邊的臺階上坐下來,學著她剛才的模樣,閉上眼睛,享受起這難得的休息時光。

不過休息也沒能持續多久,一聲短促的提示音過後,鐘越睜開眼。

鐘越看了眼聯絡器上新收到的消息,對明夏道:“副隊,隊長來消息了,說是電力維修員已經完成了對設備的初步維修,供電設備已經可以正常運轉了。”

明夏擡頭朝上望去,果然,看到他們正在往下拋擲繩索。

直起身,明夏撣了撣襯衣肩頭上的灰塵,語調有些懶洋洋道:“走吧,開工了。”

“一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呢。”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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