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所有的學校都要建在某座山上，彎彎曲曲的瀝青路連通著綿延的小區，從鐵路口出來往上走數個坡才才能勉強看到鐵柵欄的一角。

學校隱藏在一個老小區裏面，四周的房子不高卻撐起了我能看到的整個天空，斑駁的脫了皮的墻體坑坑窪窪的像是老人褶皺的臉，防盜窗外邊晾著紅紅綠綠的衣衫，有人在兩棟房子間不足一米的空檔處高聲喊著什麽，有人站在房頂回應，有人端著小木劄坐在樓梯道下面的樹蔭處乘涼。

我們從這一切中穿過，腳底下踩著棉花糖似的銀杏落葉，秋風微涼，滿目的金黃，心頭發軟，白紅的校服在小道上穿梭，看著前頭的人忽然彎下了腰，拾起一片金黃，晶瑩的指尖翻飛著，她走向我。

臉上笑盈盈的：“噥，送給你。”

我垂眸看去，在她的指尖原是停留著一只黃色的蝴蝶——她用銀杏葉折的。

我接過來，笑著問她：“送我這個做什麽？”

她拍拍手，似是有些無奈，靈動的眼眸低垂，看起來委屈極了：“沒辦法給你捉只活的，只好疊一只來哄你開心啦。”

林言臻直勾勾的盯著我，璀璨的眼瞳清晰的倒影著我的身影：耷拉著的雙肩，不自然的微笑，以及……躲躲閃閃的眼神。

“不喜歡嗎？”大概是見我半天沒有說話，她嘴巴一癟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樣。

我回過神，將“蝴蝶”捧在手心，聲音很輕：“不，我很喜歡，謝謝。”

林言臻這才笑了，她的笑一直很好看，先是眼睛微微彎起，緊接著鼻子一皺，最後嘴角才牽出淡淡的弧度，漾起右頰的梨渦，淺淺一個，配上那雙寶石般的眼眸總想讓人忍不住的去戳一戳。

我蜷了蜷手指，她一轉身，聲音清脆：“好啦，下次送你一只活的好了，不過這可要等到春天才行。”

我將軟軟的蝴蝶收在掌心，兩步追了上去，說：“我很喜歡這個。”

“不會飛的，不會離開我的。”

忽然又有一陣清風拂過，送來幾片墜落枝頭的秋季，它們調皮的攀上我的肩，坐在我的頭上，我毫不留戀的往前繼續走，它們就又晃晃悠悠的離去。

初一生活的尾巴已經露出，鼻尖落下幾滴冰涼。

我擡頭看向天空，原來，冬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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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這個寒假有什麽安排嗎？”講臺上的課代表發放著剛從書庫裏搬過來的寒假作業，一本一本又一本，似是個沒完沒了，林言臻數著科目，從前頭轉過頭來問我。

我正低著頭寫名字，聽到她的話，不由得頓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誠實道：“我不知道。”

“但臨近過年那幾天應該是要回我媽老家的。”

這是每年的慣例，過年要祭祖，我們每年都要回到外婆曾經住過的山上過團圓，放鞭炮，燒紙什麽的，自從舅舅將外婆從山上接到縣裏頭之後，我也就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過去一趟了。

林言臻說：“好可惜，我還想約你去看電影的，聽說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有一場我期待了好久的電影。”

我知道她一直喜歡某個組合裏面的人，但我不追星，並不能很好的將人對上。

等挨過了期末考試，天冷的就更厲害了，我成天窩在家裏恨不得將被子一直裹在身上。

而就在我放假後的一個星期，在外上大學沒有任何音訊的姐姐也回來了——其實我們是有聯系方式的，只是我從來不會主動去找她，她也從來不會主動來找我。

畢竟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姐姐回來的時候穿了一身紅色的修身毛衣，高高的衣領貼在她的脖頸上，襯的她的肌膚愈發的白嫩，在我的記憶中姐姐似乎永遠都是一身素衫，不是純黑就是純白，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穿這麽明艷的衣服。

她站在門口，腳邊是一個大大的行李箱，拉桿上掛了一個小小的玩偶，棕色小熊樣的，很可愛，不知道什麽時候姐姐竟然喜歡上了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我忽然覺得時間怎麽就這麽漫長，漫長到姐姐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又覺得時間怎麽這麽短，短到我似乎甚至都沒有真正的了解過姐姐。

“樂樂。”姐姐向著我走來，牛仔褲包裹著她的雙腿，我總覺得她這一身好熟悉，她摸摸我的頭，漾出一點笑意，“我回來啦。”

我歪歪頭：“夏至姐姐呢？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我記得夏至姐姐跟姐姐是一個學校的，她們一起去的自然也要一起回來。

她說：“是啊，她剛送我回來的。”

我明顯聽出姐姐在念著夏至姐姐的時候是滿含笑意的，對於夏至姐姐我當然也很喜歡，溫柔又明亮，這樣的人誰會不喜歡呢？

姐姐將行李收拾好，掛在一邊的小熊被她抱上床頭，安安靜靜的貼著墻面的角落裏，垂著雙手乖巧極了。

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坐在窗邊，只是前幾年家裏安了防盜窗，姐姐的一條腿也就沒辦法繼續蕩在外面，只好側著身子，隔著一條條鐵桿桿望著外面那條幾乎要被雜草覆蓋的鐵路。

她曾經總想坐著火車去往遠方，現在她終於做到了。

但是她還是要回來，這是她的家，是她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存在。

我看著她靠在窗邊，袖子掩去了她的手掌，指尖握著手機，早就不再是小靈通了，黑黑窄窄的屏幕亮著，貼在耳邊，姐姐笑的很清淺，紅唇一張一合，我站在門邊就像是最開始那樣。

我開始真真切切的發現，姐姐離我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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