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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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夏日的尾巴剛露出來的時候,紫藤蘿又爬上了支架,肖航家住頂樓,他奶奶總喜歡在樓頂上種些花花草草什麽的,說是有個寄托,我從來沒見過肖航的爺爺,也是到後來才知道,他爺爺在肖航剛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父母要外出打工,家裏就只剩下肖航奶奶一個人拉扯著肖航長大。

我坐在紫藤蘿架子下頭的小凳凳上,這是從肖航家裏搬上來的,樓頂上的圍墻不高,為了安全肖航的奶奶還專門又圍了一圈鐵柵欄,從我坐的這個角度望下去,剛好可以看到小院正中心的那顆半棟樓高的老槐樹的樹冠。

白色的槐花早已開了滿樹,這會兒風一吹就顫顫巍巍地打著顫從枝頭落了下來,覆了滿地的白霜。恍然間只覺得隆冬將至。

肖航家有一面墻的書櫃,最上面擺著的書大多都是我不認識的,他從上面取了兩本書——《三國演義》和《水滸傳》,彩繪版,即便我還是個連小學都沒上的小孩也能看明白。

我只將它們當做漫畫書,故事的一開頭就是桃園三結義,劉備、關羽和張飛在桃花盛開之際因為共同的理想而成為了結義兄弟的畫面。

兄弟情深,尤其是那結拜看起來似乎很好玩,好想試試。

我瞅著樓下那顆幾乎遮蔽了半個小院的槐樹,小木桌上正好還有兩杯肖航奶奶剛端上來的熱騰騰的白水,我一舉杯子沖著肖航朗聲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肖航一楞,端起杯子,反應過來,笑著又露出兩顆小虎牙,應和著:“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哈哈一笑,學著那關羽、張飛就是脫口而出:“大哥!”

平常從不願意喊他一聲肖航哥哥,從來直呼大名。

肖航摸了把不存在的小胡子,“深情款款”的盯著我:“二妹!”

我一抖,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嚷嚷:“停停停!啊,肖航你別這麽說話,正常點!”

他好無辜:“明明是你先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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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見到肖航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明明我還是同一個時間點放學,卻在同樣的時間裏找不著肖航,不知道是不是在學校就把作業寫完了,我已經一連錯過了好幾集晚七點的動畫片。

我問奶奶肖航去哪裏了,奶奶說應該是被他媽媽接走了,他的父母從外地打工回來了,肖航總是要去看看的。

我嘆了口氣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他的父母不能來小院裏找他。

奶奶說:“幺兒,沒得事,明天就周五了,你肖航哥哥也要放假的。”

我想也是的,轉眼就投入到了電視的懷抱中。

星期五如約而至,肖航卻遲遲未歸。

我盯著奶奶:“你個老太太,凈騙人!我不是三歲小孩!”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嗯嗯,你是六歲的小孩了!”

我悻悻地跑了。

周六一大早,我就去敲肖航家的門,“咚咚咚——”整棟樓都能聽到我叫魂似的聲音:“肖航——肖航——肖航啊——”

肖航家的門開開了,肖航奶奶說肖航昨天晚上很晚才從他爸爸那裏回來,現在還沒醒。

我忽然覺得好難過,總覺得好像突然之間自己就跟肖航隔了好遠,不理解這種情緒是怎麽產生的,所以只好自己跑掉了。

我蹲在老槐樹巨大的樹根邊上,呼朋喚友的拉了一幫小孩子打球,說是打球其實也不過是抱著球跑來跑去,偶爾扔出去給另一個人,我在小場子裏跑著,流著汗的時候才能覺得心情稍微好一點。

“樂子,你的球滾到垃圾堆裏去了!”有人大喊。

我說:“那你趕緊撿回來啊!”

他說:“誒誒!又不是我扔的,是他扔的,你讓他去撿啊。”

我盯著被指著的人,那人又指向了另一個人,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還有兩個脾氣暴躁的就要動手,我忽然好煩躁,大喊:“我去撿行了吧!”

垃圾桶的味道實在不好聞,水泥墻面高高的圍成了一個半開的房子,比我高多了,垃圾堆的到處都是,蒼蠅在上頭盤旋,嗡嗡嗡個沒完沒了,平常垃圾都是直接在這個匯集垃圾的“小房子”裏把垃圾焚燒掉的。

是以垃圾房的內壁都是一層深深的黑,小小的我一腳踩進不知名的垃圾中,惡臭瞬間席卷了我,那臭氣熏的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幸好球還真是在邊邊上,我伸長了手臂一撈,手上也不知道是沾了什麽就匆匆退了出來。

好不容易回到大自然的懷抱中,我就見那一群小夥伴,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在嘴邊上扇著風,有人大喊:“常樂你好臭啊!”

“常樂你手上沾著什麽?”

“是臭狗屎,狗屎啊!好惡心!”

“常樂是屎人,屎人,臟死了,我們快跑啊!”

人群又是一哄而散,那些男生嘻嘻哈哈的一邊跑,一邊嚷:“屎人來追我啊!屎人要過來了!”

我擡手把球砸了過去,那些人雖然在跑卻沒有真的跑遠,只是將我包圍在了一個大大的圈子裏,像是看猴子一樣戲耍著我。

我眼眶有些發燙,惡狠狠的瞪著他們,頭一扭就鉆進一個樓梯道裏,額頭死死地抵著冰冷的墻面,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好受一點。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喜歡用別人的痛苦來作為自己快樂的源頭,更不明白為什麽明明說好了不分離的人最終也要離開。

肖航從老槐樹樹下走過,踩著滿地的芳華,攤著紙巾的手細細的擦著我的每根手指。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樂樂,抱歉,我來了。”

我睜大了眼睛,委屈極了:“你個騙子。”

我不喜歡哭,在我記憶中也從來沒有過關於這一類的過往,可就在此刻,看到肖航出現在老槐樹下,吆喝著趕走那群小魔鬼的時候,我的鼻頭發熱,只好又將額頭抵在了墻面上,怎麽也不願意面對肖航。

肖航拉著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樂樂,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嘛。”

其實他也沒做什麽,只是剛好有事不在而已,可肖航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卻怎麽也找不到他,等看到他的時候又是我這麽狼狽的時候,我只覺得面子裏子都輸了個一幹二凈。

好委屈,好委屈。

可是我哭不出,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明明感情已經積累到極致,卻似乎腦海裏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哭有什麽用,哭能解決問題嗎?哭什麽哭!給我憋回去!

我忍著渾身都在顫抖。

肖航拍了拍我的肩,聲音好溫和好溫和:“樂樂,如果不開心的話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多了,我不會笑話你的,在我面前不用忍著的。”

肖航為什麽這麽會說話,我咬著嘴裏的肉,第一次有那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

我問他:“那你也會哭嗎?”

他說:“會啊,是人總有難過的時候。”

肖航拉著我走到老槐樹下,伸著小指:“樂樂,我答應你,以後你需要我的話,我一定都在的。”

我問他:“真的?”

他一臉認真的點頭:“真的!”

我勾住他的小指:“那……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也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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