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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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察帶走之前孟辰光幫付雨檢查了全身，確認她除了手背用拳頭打人的地方有些淤血, 別的一絲傷口也無, 才抿著嘴角放任她離開。
現場勘查的竟然還是那個技術小哥，他再次見到付雨和孟辰光，嘴巴張的能吞下個雞蛋, 付雨作為涉案人員他不敢隨便搭話, 轉向孟辰光的時候卻發現他眼神像是要吃人, 竟然比上次還兇, 小哥只得合攏了嘴巴, 專心自己的工作。
付雨在這時候卻忽然擡頭：“這個屋子應該有遠程監控系統，可能做的比較隱蔽。”
技術小哥也在認真查找, 聞言眼睛一亮，問付雨：“你上次那個裝置還在嗎？在的話借我用用。”
付雨猶豫了一下, 從被扔在一邊的包裏掏出那個能探測極其微弱的電流存在的小儀器，遞給小哥。
“不知道會不會違反你們的規定, 警察同志您要覺得有用就盡管拿去用。”
小哥撓撓頭：“我們的規定很多, 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還被背全, 不管了, 只要找到東西就能將功補過。”
居然還真找到了安裝極其隱蔽的攝像頭, 而且不止一個, 順藤摸瓜找到終端，發現終端聯網，遠程肯定有監控。
付雨呼了口氣，暗道一聲還好, 如果真要心存僥幸找人頂替，才是給人送把柄上門，賠了夫人又折兵。
至於遠程監控的是誰，除了蘇浚不做二人想，付雨冷笑一聲，好的，這個梁子她記住了。
這是付雨生平第一次來派出所，先是做筆錄，然後作為涉案人員被拘留，只是待遇卻不像她之前道聽途說了解的那麽不堪。
雖然房間簡陋，但竟然是單間，被褥什麽的看著雖然破舊，卻不怎麽臟，也沒有異味兒，付雨什麽苦都吃過，如今有這待遇已經滿足了。
就是不能好好休息，因為老有人提她過去以不同的方式問問題，這點難不倒付雨，她記憶力和意志力都是頂配，別說她沒說謊照實說絕對不會出差錯，假使她真的是犯罪分子，恐怕也是那種最高級別的高智商犯罪，不來個神探什麽的，還真未必能拿下她。
因為進來之前被沒收了所有的通訊工具，所以付雨被拘留的日子近乎與世隔絕，並不知道此時的外面已經翻了天。
剛開始冒出一絲水花的諸如“孟氏繼承人女友涉嫌殺人被捕”、“信嘉女總裁疑似過失殺人”等等，很快便被瘋狂翻湧的大浪壓的無影無蹤。
網上現在鋪天蓋地的討論都是：什麽是防衛過當？防衛有沒有過當之說？
信嘉女總裁一個單身女子被騙至密閉空間，面對三個壯年男人的圍攻，在反擊過程中將其中兩人致傷，一人致死，用的還是對方的武器，到底有沒有罪？
涉案的幾個人的情況被網友扒了個底兒掉。
付雨：女，27歲，身高170，體重52公斤，相貌姣好（附證件照一張），A大計算機系畢業，讀書期間曾多次獲得國家獎學金，市級三好學生，現任信嘉科技公司總裁，《獵鷹》、《心動》等大型網游的主策和主程序書寫者，身家清白無案底。據傳為孟氏繼承人孟辰光未婚妻，兩人已經談婚論嫁見家長。
光頭一號：藍夢酒吧保安，身高180，體重85公斤，涉黑，涉黃，多次案底。
光頭二號：藍夢酒吧保安，身高182，體重79公斤，涉黑，涉黃，多次案底。
死者：原名陳剛，身高175，體重60公斤，詐騙犯，曾因詐騙罪獲刑，半個月前辦理了保外就醫，HIV晚期患者。
自從有網絡以來，網友們的意見再也沒有這麽空前一致：這特麽的不是綁架案就是性侵案，作為受害者如果不能反擊，反擊還不能盡力，這個世界還有正常人的活路嗎？！
作為普通老百姓還有沒有一點點的安全感？！
即便真的防衛過當，為了這麽幾個垃圾，就要折進去一個明明可以靠臉，卻偏偏要靠才華，明明已經那麽有才華，還那麽能打的傑出女性，這難道不是人間慘劇？
就連最喜歡擡杠的杠精，也不敢發出絲毫可能被網友口水淹死的異議。
群情激憤，隨後一則視頻的流出讓整個事件發酵壯大，達到了高/潮。
視頻中付雨先是被一個壯漢反手控制著，隨後被死者陳剛帶有侮辱和恐嚇性的話語震怒，奮起反抗，死者掏出匕首的時候付雨冷靜的表情和利落的身手簡直和《獵鷹》中的重要角色，某女性劍客的動作一模一樣，只出了一招，也只用一招，對方便被自己拿出來的匕首插/入心臟。
“哇塞！這哪是什麽嫌疑犯，這是女俠啊！當代女俠！”某宅男。
“臥槽，我就沒見過這麽帥的女生，我彎了，求嫁！”某女。
“我是彎的，可以為她直過來，求嫁！”某男。
“這還用審嗎？證據確鑿的正當防衛啊！警察叔叔趕緊放人！”
……
距離案發僅僅五天，付雨便被無罪釋放，國家還因此出臺了新的“無限防衛”規定：對於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按照這項規定，因為付雨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生命和安全已經受到威脅，如果孟辰光沒有及時到來，她即使奪過刀子把另外兩個光頭都宰了，也是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這項規定簡直是大快人心！網友們紛紛對祖國相關部門的靈活和人性化表達高度的讚揚和充分的肯定，人民群眾抵抗黑惡勢力的信心空前高漲——這是官方的說法。
人心雖然易變，但人心亦多向善，惡的畢竟是少數，這個人間或許有很多不算美好不能盡善盡美的地方，但還是很值得的，值得我們去熱愛她——這是文藝小清新們的感慨。
媽的以後碰見故意揩油的、挑釁的欠揍貨終於不用忍著了——這是以付雨為代表的暴脾氣女青年的想法。
付雨在工作人員陪同下出來的時候，臉上笑中帶淚，看著站在門外車旁的孟辰光，忍不住快走幾步過去猛地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記者們“轟”的一聲炸了起來。
“請問付女士您現在有什麽感想？”
“國家出臺了新規定您知道嗎？請問您是否認為這樣規定和您有關？”
“請問您和孟先生是什麽關系，未婚妻還是女朋友？”
“據傳您之前是被人陷害，您對陷害您的人是誰有什麽想法嗎？”
……
因為孟辰光已經獨自面對過記者的提問，他的反應都是“無可奉告”，大家知道這是塊硬骨頭不好啃，所以等付雨出來，火力全開都集中對準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她。
可惜付雨也沒有回答問題的心情，她百感交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笑笑保持沈默，等到再次被孟辰光摟在懷裏，她突然想到自己進去這五天還沒洗過澡——幸虧天氣不熱，否則她會先把自己熏暈了——趕緊猛烈掙紮起來。
孟辰光卻不放開她，摟住她用一只手幫她擋住車窗，另一只手把她塞進車裏，隨後自己也坐進去，扭頭給了圍在外面的人一個驚艷眾生的笑容：“等天悅官宣，到時候會請大家喝喜酒。”說完關上車窗，訓練有素的司機立刻滑出停車位疾馳而去。
“哇！”天悅繼承人和信嘉女總裁婚期將至，這也是大新聞，不虛此行了！
是的，信嘉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科技公司，如今也借著東風火了一把，幾天之內近乎全網皆知，尤其是網游《獵鷹》，據說短期內註冊用戶暴漲，全公司的人都在加班加點，隨時防備服務器癱瘓——已經癱瘓了幾次了，依然無法阻擋網友們的熱情。
等到今天的消息出來，據傳是總裁戀愛初期創作的《心動》估計也會徹底火起來。
可惜的是信嘉和天悅一樣，都沒有上市，否則憑股票買賣都能大賺一筆啊！
終於回到了家，搞笑的是孟辰光居然還弄了個火盆擋在門口，讓她跨過去，說是去去晦氣。
付雨看見忍不住笑彎了腰，孟辰光臉色一黑：“新姐準備的。”
“那你就同意了？”
孟辰光繼續黑臉，黑中還透著一絲不自在：“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覺得封建迷信有時候也寧可信其有。”
“然後呢？你的意見呢？”付雨還是忍不住想笑。
孟辰光臉色簡直要黑出墨汁，眼神都危險起來：“你跳不跳？”
想到自己惹的禍，付雨不敢再挑釁他，乖乖按照要求跨過了火盆——跟著她的妖魔鬼怪汙邪晦氣，都被這熊熊燃燒的火光燒掉了。
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孟辰光拿出一個紙袋子遞給她：“把你換下來的衣服都放進去？”
“幹嘛？”
“燒掉。”
這還沒完了啊！
可是看著孟辰光堅持的眼神和依然不怎麽愉快的面色，付雨不敢做無謂的抵抗，只得連內衣帶外衣統統塞進去，孟辰光還另外找了袋子裝她的鞋襪，打包好之後統統交給新姐派來的人去處理。
付雨看著他一絲不茍的樣子，心裏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水，等孟辰光忙完，她依偎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身上拿臉頰蹭，蹭啊蹭啊就把他衣服蹭濕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付雨盡量讓自己鼻音不那麽明顯“你是不是很生氣？氣我不聽你的話跑出去？”
孟辰光修長如玉的手指一邊幫她整理半幹的頭發，一邊幫她按摩頭皮，許久才悶聲道：“沒有，我知道你不是沖動的人，當時肯定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我是生自己的氣，沒有能力保護你。”
曾經他以為自己什麽都擁有，可母親的離去讓他體會到了什麽叫“死別”。
長大成人後他學業事業都發展的很好，覺得沒什麽事能難倒他，可他卻眼睜睜看著父親在醫院昏迷不醒。
還有她，先是身陷險境，最後又被警察帶走，他同樣無能為力，差點又同時品嘗“生離”和“死別”。
生而為人，是那樣的渺小，他含著金湯勺出生又怎麽樣？天資過人又怎麽樣？富可敵國又怎麽樣？真正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到，那一瞬間，他甚至有厭世的想法。
如果付雨出事，他真的會徹底厭惡這個世界。
他前幾天的狀態把爺爺奶奶和姑姑都嚇壞了，如果不是還有事情需要他為她去做，他可能都撐不到她出來。
幸好，幸好她沒事，她不知道他有多慶幸，她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有多感激她。
所以，他怎麽舍得苛責她？他想責怪的只有自己。
但是聽了他的保證之後，付雨面上並無喜色，她忽然坐直了身體，並且離開孟辰光的懷抱坐到了他的對面。
孟辰光見她臉色鄭重，也立刻坐正了，有些擔心地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行現在就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本來是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的，孟辰光說著就要站起來拿車鑰匙。
“不是，我身體沒事。”付雨趕緊搖搖頭，示意他坐下，自己有話要講。
但還未開口她視線就垂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再次直視孟辰光，神色有些凜然：“事發的那天，你聽清楚我說的話了是吧？”她當時近乎囈語，腦袋裏十分混亂，可事後還是回憶起了孟辰光那時候的表情，還有他立刻堵上來的吻。
“你是不是被嚇到了？”付雨咬著嘴唇：“那麽現在我要告訴你，我說的是真的，我當時真的是故意置他於死地的，我看過你書房的解剖學和人體結構圖，我知道心臟的在什麽部位，我判斷力很好，我能在當時的那一瞬間找準他心臟的位置，我擔心力道不夠還加速跑用了身體的重量，我知道自己手中的匕首能透過肋骨縫紮到心臟，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殺了他，我，真的是個殺！人！犯！”
付雨說完便閉上眼睛，眼淚再次清泉般爬滿腮邊，她不敢看孟辰光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說出來，可如果不說出來，她會覺得現在所有的美好都是虛無，即使他對她再好，她也寢食難安。
“你如果學醫，會是最天才的外科醫生。”孟辰光緩緩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啊？”付雨忍不住睜開眼睛，孟辰光的臉上沒有她猜想的諸如恐懼、厭惡或者嫌棄的表情，反而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睛裏竟然還有讚許。
“記得讀醫學院時剛開始上解剖課，很多同學戰戰兢兢，有的手術刀都拿不穩，還有的直接沖出去嘔吐，第一次就坦然自若按照教授要求找準位置並準確下刀的，幾十個醫學生中都未必有一個。”
“那你呢？”
“比你差多了，手抖了好幾天，吃了半年素。”孟辰光毫不臉紅。
這是什麽神展開？
付雨有些遲疑地強行把樓正過來：“你不覺得我很殘忍？很變態？”
孟辰光沈吟了一下，在付雨緊張的眼神中開口：“我的工作有時候需要從剛剛死亡的捐獻者，甚至是還有生命體征的植物人的身體裏取出心臟，再把它移植到被捐獻者的身體裏，那麽那個植物人也可以說是我殺死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忍，很變態？”
付雨搖頭“這怎麽能一樣？你這是為了救人。”
孟辰光篤定道：“一樣的，”他將雙手放到付雨的肩膀上，逼著她正視自己：“骨子裏我們是一樣的人，清醒，理智，知道什麽時間該做什麽事，付雨，不必懷疑我，我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你。”
“可是……”
“我換一種說法，假如你只是個普通女孩子，落到那種境地，你會發生什麽事？”孟辰光說的時候很緩慢，似乎有些猶豫，不過他還是堅定地說了出來。
果然，付雨臉色一白，顯然有了不好的聯想。
“你看，如果你沒有能力反抗，那麽很可能死的就是你了，甚至是生不如死。那麽你有什麽錯呢？你死我活的局面，不能因為你更加勇敢更加強大就責怪自己，我相信那個死掉的人如果有能力翻盤，他一定不會嫌自己太強。”
付雨面色漸漸恢覆，被孟辰光引領著思路，思考著整個事情的過程，慢慢被他說服了。
可她還是要問：“我那麽冷靜地策劃一次謀殺，你真的不覺得我可怕？”她知道很多男人都不喜歡女生太強，甚至不喜歡她們有心機，她相信孟辰光不會，但純真善良的女孩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她和這兩個詞貌似差的有點遠。
“我再說一遍，你沒有謀殺他，武器不是你的，你前往的動機只是為了救你的朋友，甚至在開門之前你都不知道裏面的人是誰，是他們要謀殺你，你只是正當防衛。”
孟辰光再次強調完畢，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退一萬步來講，在那種情況下，即使是你刻意策劃的，我也不會覺得你可怕，正相反，我覺得你特別可愛，你能照顧好自己，在我顧及不到或無能為力的時候保護好自己。我從來沒有那麽慶幸過——你並不柔弱，你聰明又勇敢，強大又理智。付雨，我愛你，這對你來說大概有點麻煩，因為我這個人其實很偏執，這個世界上能我在意的並不多，但真正想要的從不放手。”
付雨已經打心眼兒裏接受了孟辰光的說辭，也慢慢從“我是殺人犯”的情緒裏走了出來，這讓她五感開始恢覆，也註意到孟辰光的笑容有些奇特，帶了絲她熟悉的不懷好意。
果然，下一秒付雨就被撲倒在沙發上，孟辰光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在講話：“再也沒有什麽，比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更能消除戀人之間的懷疑和隔閡，寶貝兒，既然你身體沒問題，我就不客氣了，等會兒你可以自己體會我對你的感覺。”
體會？付雨體會不出來，因為她全身上下都分不出一個細胞去思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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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勘查的竟然還是那個技術小哥，他再次見到付雨和孟辰光，嘴巴張的能吞下個雞蛋, 付雨作為涉案人員他不敢隨便搭話, 轉向孟辰光的時候卻發現他眼神像是要吃人, 竟然比上次還兇, 小哥只得合攏了嘴巴, 專心自己的工作。
付雨在這時候卻忽然擡頭：“這個屋子應該有遠程監控系統，可能做的比較隱蔽。”
技術小哥也在認真查找, 聞言眼睛一亮，問付雨：“你上次那個裝置還在嗎？在的話借我用用。”
付雨猶豫了一下, 從被扔在一邊的包裏掏出那個能探測極其微弱的電流存在的小儀器，遞給小哥。
“不知道會不會違反你們的規定, 警察同志您要覺得有用就盡管拿去用。”
小哥撓撓頭：“我們的規定很多, 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還被背全, 不管了, 只要找到東西就能將功補過。”
居然還真找到了安裝極其隱蔽的攝像頭, 而且不止一個, 順藤摸瓜找到終端，發現終端聯網，遠程肯定有監控。
付雨呼了口氣，暗道一聲還好, 如果真要心存僥幸找人頂替，才是給人送把柄上門，賠了夫人又折兵。
至於遠程監控的是誰，除了蘇浚不做二人想，付雨冷笑一聲，好的，這個梁子她記住了。
這是付雨生平第一次來派出所，先是做筆錄，然後作為涉案人員被拘留，只是待遇卻不像她之前道聽途說了解的那麽不堪。
雖然房間簡陋，但竟然是單間，被褥什麽的看著雖然破舊，卻不怎麽臟，也沒有異味兒，付雨什麽苦都吃過，如今有這待遇已經滿足了。
就是不能好好休息，因為老有人提她過去以不同的方式問問題，這點難不倒付雨，她記憶力和意志力都是頂配，別說她沒說謊照實說絕對不會出差錯，假使她真的是犯罪分子，恐怕也是那種最高級別的高智商犯罪，不來個神探什麽的，還真未必能拿下她。
因為進來之前被沒收了所有的通訊工具，所以付雨被拘留的日子近乎與世隔絕，並不知道此時的外面已經翻了天。
剛開始冒出一絲水花的諸如“孟氏繼承人女友涉嫌殺人被捕”、“信嘉女總裁疑似過失殺人”等等，很快便被瘋狂翻湧的大浪壓的無影無蹤。
網上現在鋪天蓋地的討論都是：什麽是防衛過當？防衛有沒有過當之說？
信嘉女總裁一個單身女子被騙至密閉空間，面對三個壯年男人的圍攻，在反擊過程中將其中兩人致傷，一人致死，用的還是對方的武器，到底有沒有罪？
涉案的幾個人的情況被網友扒了個底兒掉。
付雨：女，27歲，身高170，體重52公斤，相貌姣好（附證件照一張），A大計算機系畢業，讀書期間曾多次獲得國家獎學金，市級三好學生，現任信嘉科技公司總裁，《獵鷹》、《心動》等大型網游的主策和主程序書寫者，身家清白無案底。據傳為孟氏繼承人孟辰光未婚妻，兩人已經談婚論嫁見家長。
光頭一號：藍夢酒吧保安，身高180，體重85公斤，涉黑，涉黃，多次案底。
光頭二號：藍夢酒吧保安，身高182，體重79公斤，涉黑，涉黃，多次案底。
死者：原名陳剛，身高175，體重60公斤，詐騙犯，曾因詐騙罪獲刑，半個月前辦理了保外就醫，HIV晚期患者。
自從有網絡以來，網友們的意見再也沒有這麽空前一致：這特麽的不是綁架案就是性侵案，作為受害者如果不能反擊，反擊還不能盡力，這個世界還有正常人的活路嗎？！
作為普通老百姓還有沒有一點點的安全感？！
即便真的防衛過當，為了這麽幾個垃圾，就要折進去一個明明可以靠臉，卻偏偏要靠才華，明明已經那麽有才華，還那麽能打的傑出女性，這難道不是人間慘劇？
就連最喜歡擡杠的杠精，也不敢發出絲毫可能被網友口水淹死的異議。
群情激憤，隨後一則視頻的流出讓整個事件發酵壯大，達到了高/潮。
視頻中付雨先是被一個壯漢反手控制著，隨後被死者陳剛帶有侮辱和恐嚇性的話語震怒，奮起反抗，死者掏出匕首的時候付雨冷靜的表情和利落的身手簡直和《獵鷹》中的重要角色，某女性劍客的動作一模一樣，只出了一招，也只用一招，對方便被自己拿出來的匕首插/入心臟。
“哇塞！這哪是什麽嫌疑犯，這是女俠啊！當代女俠！”某宅男。
“臥槽，我就沒見過這麽帥的女生，我彎了，求嫁！”某女。
“我是彎的，可以為她直過來，求嫁！”某男。
“這還用審嗎？證據確鑿的正當防衛啊！警察叔叔趕緊放人！”
……
距離案發僅僅五天，付雨便被無罪釋放，國家還因此出臺了新的“無限防衛”規定：對於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按照這項規定，因為付雨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生命和安全已經受到威脅，如果孟辰光沒有及時到來，她即使奪過刀子把另外兩個光頭都宰了，也是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這項規定簡直是大快人心！網友們紛紛對祖國相關部門的靈活和人性化表達高度的讚揚和充分的肯定，人民群眾抵抗黑惡勢力的信心空前高漲——這是官方的說法。
人心雖然易變，但人心亦多向善，惡的畢竟是少數，這個人間或許有很多不算美好不能盡善盡美的地方，但還是很值得的，值得我們去熱愛她——這是文藝小清新們的感慨。
媽的以後碰見故意揩油的、挑釁的欠揍貨終於不用忍著了——這是以付雨為代表的暴脾氣女青年的想法。
付雨在工作人員陪同下出來的時候，臉上笑中帶淚，看著站在門外車旁的孟辰光，忍不住快走幾步過去猛地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記者們“轟”的一聲炸了起來。
“請問付女士您現在有什麽感想？”
“國家出臺了新規定您知道嗎？請問您是否認為這樣規定和您有關？”
“請問您和孟先生是什麽關系，未婚妻還是女朋友？”
“據傳您之前是被人陷害，您對陷害您的人是誰有什麽想法嗎？”
……
因為孟辰光已經獨自面對過記者的提問，他的反應都是“無可奉告”，大家知道這是塊硬骨頭不好啃，所以等付雨出來，火力全開都集中對準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她。
可惜付雨也沒有回答問題的心情，她百感交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笑笑保持沈默，等到再次被孟辰光摟在懷裏，她突然想到自己進去這五天還沒洗過澡——幸虧天氣不熱，否則她會先把自己熏暈了——趕緊猛烈掙紮起來。
孟辰光卻不放開她，摟住她用一只手幫她擋住車窗，另一只手把她塞進車裏，隨後自己也坐進去，扭頭給了圍在外面的人一個驚艷眾生的笑容：“等天悅官宣，到時候會請大家喝喜酒。”說完關上車窗，訓練有素的司機立刻滑出停車位疾馳而去。
“哇！”天悅繼承人和信嘉女總裁婚期將至，這也是大新聞，不虛此行了！
是的，信嘉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科技公司，如今也借著東風火了一把，幾天之內近乎全網皆知，尤其是網游《獵鷹》，據說短期內註冊用戶暴漲，全公司的人都在加班加點，隨時防備服務器癱瘓——已經癱瘓了幾次了，依然無法阻擋網友們的熱情。
等到今天的消息出來，據傳是總裁戀愛初期創作的《心動》估計也會徹底火起來。
可惜的是信嘉和天悅一樣，都沒有上市，否則憑股票買賣都能大賺一筆啊！
終於回到了家，搞笑的是孟辰光居然還弄了個火盆擋在門口，讓她跨過去，說是去去晦氣。
付雨看見忍不住笑彎了腰，孟辰光臉色一黑：“新姐準備的。”
“那你就同意了？”
孟辰光繼續黑臉，黑中還透著一絲不自在：“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覺得封建迷信有時候也寧可信其有。”
“然後呢？你的意見呢？”付雨還是忍不住想笑。
孟辰光臉色簡直要黑出墨汁，眼神都危險起來：“你跳不跳？”
想到自己惹的禍，付雨不敢再挑釁他，乖乖按照要求跨過了火盆——跟著她的妖魔鬼怪汙邪晦氣，都被這熊熊燃燒的火光燒掉了。
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孟辰光拿出一個紙袋子遞給她：“把你換下來的衣服都放進去？”
“幹嘛？”
“燒掉。”
這還沒完了啊！
可是看著孟辰光堅持的眼神和依然不怎麽愉快的面色，付雨不敢做無謂的抵抗，只得連內衣帶外衣統統塞進去，孟辰光還另外找了袋子裝她的鞋襪，打包好之後統統交給新姐派來的人去處理。
付雨看著他一絲不茍的樣子，心裏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水，等孟辰光忙完，她依偎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身上拿臉頰蹭，蹭啊蹭啊就把他衣服蹭濕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付雨盡量讓自己鼻音不那麽明顯“你是不是很生氣？氣我不聽你的話跑出去？”
孟辰光修長如玉的手指一邊幫她整理半幹的頭發，一邊幫她按摩頭皮，許久才悶聲道：“沒有，我知道你不是沖動的人，當時肯定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我是生自己的氣，沒有能力保護你。”
曾經他以為自己什麽都擁有，可母親的離去讓他體會到了什麽叫“死別”。
長大成人後他學業事業都發展的很好，覺得沒什麽事能難倒他，可他卻眼睜睜看著父親在醫院昏迷不醒。
還有她，先是身陷險境，最後又被警察帶走，他同樣無能為力，差點又同時品嘗“生離”和“死別”。
生而為人，是那樣的渺小，他含著金湯勺出生又怎麽樣？天資過人又怎麽樣？富可敵國又怎麽樣？真正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到，那一瞬間，他甚至有厭世的想法。
如果付雨出事，他真的會徹底厭惡這個世界。
他前幾天的狀態把爺爺奶奶和姑姑都嚇壞了，如果不是還有事情需要他為她去做，他可能都撐不到她出來。
幸好，幸好她沒事，她不知道他有多慶幸，她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有多感激她。
所以，他怎麽舍得苛責她？他想責怪的只有自己。
但是聽了他的保證之後，付雨面上並無喜色，她忽然坐直了身體，並且離開孟辰光的懷抱坐到了他的對面。
孟辰光見她臉色鄭重，也立刻坐正了，有些擔心地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行現在就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本來是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的，孟辰光說著就要站起來拿車鑰匙。
“不是，我身體沒事。”付雨趕緊搖搖頭，示意他坐下，自己有話要講。
但還未開口她視線就垂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再次直視孟辰光，神色有些凜然：“事發的那天，你聽清楚我說的話了是吧？”她當時近乎囈語，腦袋裏十分混亂，可事後還是回憶起了孟辰光那時候的表情，還有他立刻堵上來的吻。
“你是不是被嚇到了？”付雨咬著嘴唇：“那麽現在我要告訴你，我說的是真的，我當時真的是故意置他於死地的，我看過你書房的解剖學和人體結構圖，我知道心臟的在什麽部位，我判斷力很好，我能在當時的那一瞬間找準他心臟的位置，我擔心力道不夠還加速跑用了身體的重量，我知道自己手中的匕首能透過肋骨縫紮到心臟，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殺了他，我，真的是個殺！人！犯！”
付雨說完便閉上眼睛，眼淚再次清泉般爬滿腮邊，她不敢看孟辰光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說出來，可如果不說出來，她會覺得現在所有的美好都是虛無，即使他對她再好，她也寢食難安。
“你如果學醫，會是最天才的外科醫生。”孟辰光緩緩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啊？”付雨忍不住睜開眼睛，孟辰光的臉上沒有她猜想的諸如恐懼、厭惡或者嫌棄的表情，反而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睛裏竟然還有讚許。
“記得讀醫學院時剛開始上解剖課，很多同學戰戰兢兢，有的手術刀都拿不穩，還有的直接沖出去嘔吐，第一次就坦然自若按照教授要求找準位置並準確下刀的，幾十個醫學生中都未必有一個。”
“那你呢？”
“比你差多了，手抖了好幾天，吃了半年素。”孟辰光毫不臉紅。
這是什麽神展開？
付雨有些遲疑地強行把樓正過來：“你不覺得我很殘忍？很變態？”
孟辰光沈吟了一下，在付雨緊張的眼神中開口：“我的工作有時候需要從剛剛死亡的捐獻者，甚至是還有生命體征的植物人的身體裏取出心臟，再把它移植到被捐獻者的身體裏，那麽那個植物人也可以說是我殺死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忍，很變態？”
付雨搖頭“這怎麽能一樣？你這是為了救人。”
孟辰光篤定道：“一樣的，”他將雙手放到付雨的肩膀上，逼著她正視自己：“骨子裏我們是一樣的人，清醒，理智，知道什麽時間該做什麽事，付雨，不必懷疑我，我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你。”
“可是……”
“我換一種說法，假如你只是個普通女孩子，落到那種境地，你會發生什麽事？”孟辰光說的時候很緩慢，似乎有些猶豫，不過他還是堅定地說了出來。
果然，付雨臉色一白，顯然有了不好的聯想。
“你看，如果你沒有能力反抗，那麽很可能死的就是你了，甚至是生不如死。那麽你有什麽錯呢？你死我活的局面，不能因為你更加勇敢更加強大就責怪自己，我相信那個死掉的人如果有能力翻盤，他一定不會嫌自己太強。”
付雨面色漸漸恢覆，被孟辰光引領著思路，思考著整個事情的過程，慢慢被他說服了。
可她還是要問：“我那麽冷靜地策劃一次謀殺，你真的不覺得我可怕？”她知道很多男人都不喜歡女生太強，甚至不喜歡她們有心機，她相信孟辰光不會，但純真善良的女孩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她和這兩個詞貌似差的有點遠。
“我再說一遍，你沒有謀殺他，武器不是你的，你前往的動機只是為了救你的朋友，甚至在開門之前你都不知道裏面的人是誰，是他們要謀殺你，你只是正當防衛。”
孟辰光再次強調完畢，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退一萬步來講，在那種情況下，即使是你刻意策劃的，我也不會覺得你可怕，正相反，我覺得你特別可愛，你能照顧好自己，在我顧及不到或無能為力的時候保護好自己。我從來沒有那麽慶幸過——你並不柔弱，你聰明又勇敢，強大又理智。付雨，我愛你，這對你來說大概有點麻煩，因為我這個人其實很偏執，這個世界上能我在意的並不多，但真正想要的從不放手。”
付雨已經打心眼兒裏接受了孟辰光的說辭，也慢慢從“我是殺人犯”的情緒裏走了出來，這讓她五感開始恢覆，也註意到孟辰光的笑容有些奇特，帶了絲她熟悉的不懷好意。
果然，下一秒付雨就被撲倒在沙發上，孟辰光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在講話：“再也沒有什麽，比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更能消除戀人之間的懷疑和隔閡，寶貝兒，既然你身體沒問題，我就不客氣了，等會兒你可以自己體會我對你的感覺。”
體會？付雨體會不出來，因為她全身上下都分不出一個細胞去思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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