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雁不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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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雁不歸·2
很快，凱爾就為自己的一時手軟而暗自慶幸了。
第2天結束後，他隨玩家們一同進入休息時間，順其自然地加入了江倦的隊伍。
多年的雇傭兵生涯讓他養成了開朗外向的性格，即使是在陌生的地方與一群陌生人相處，他也能很快融入其中。
也就是這時，他知道了一個秘密——江倦並不是江倦。
他從人們的對話中得知，他所愛慕的人名叫江住，是代替他的孿生弟弟江倦來到獵場的，所以面對萍水相逢的他時會公開這個假身份。
他真正的暗殺目標應該是江住那在獵場之外的弟弟才對。
這讓他松了口氣，感謝上帝沒有讓自己一時沖動殺了對方，同時也為自己當時的糾結而後怕，一旦他當時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一定會為此後悔一輩子。
好在江住還活著，好在他們都沒有走上絕路。
想著自己暫時無法離開獵場，倒不如留下多打探一些有關暗殺目標的事，他靠這個借口說服自己留在江住身邊，假借任務之名為自己爭取到與江住共處的機會。
一旦正視這份愛慕，卸下客觀環境施加的壓力，壓抑多年的感情就如洶湧的潮水，一發不可收拾，他看江住的一舉一動都歡喜，恨不能整天貼在那人身上。
可他的二人世界總在被幹擾，被江住撿到隊伍裏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個喜歡一驚一乍的哭包，就連睡覺都要三人擠在一張床上。
凱爾對沈白清總有很大的敵意，忍不住對江住說：“我們把這個拖油瓶丟掉算了，動不動就哭唧唧的真煩人。”
那樣愛笑的江住少有地板起臉來，嚴肅地對他說：“不可以，凱爾，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不能丟下任何人。”
江住的善良他也喜歡得緊。
對凱爾而言，江住就像太陽，照亮了他暗無天日的人生。
而他也像一只天生喜歡光亮的飛蛾，會情不自禁向江住靠近。
難得的休息時間，他總想粘在江住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只要那人縱容自己枕在他的腿上小憩就心滿意足了。
他發現江住有個習慣，只要有閑暇的時候，不管在副本內還是休息區，也不管有多困倦，他總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在本子上寫些什麽，像是在記錄他這些日子在獵場內的經歷。
凱爾很好奇：“你是在寫日記嗎？”
“不是日記，是信。”
怕他看到內容，江住匆匆合上本子，耳邊還掛著緋紅。
“噢？在給誰寫，不會是喜歡的姑娘吧？”
凱爾心生醋意，趁那人不註意將本子搶了過來，作勢要看裏面的內容。
他尊重對方的隱私，如果對方不願意，他是不會偷看的。
江住的臉也紅了，撲上來搶著本子，“哪有什麽喜歡的姑娘……快給我。”
“你不說是寫給誰的我就不還給你。”
“是我弟弟。”
看江住有點急了，只是想跟他鬧鬧的凱爾忙將本子還給了他，“我是開玩笑的，別生氣。”
他覺得自己鬧的有點過火了，實在對不起那人，便像只做錯了事的小狗，湊過去討那人的開心，還將那人的手放在自己頭頂，期待他能摸摸自己，以此向對方示好。
“好啦，不氣不氣。”
江住搖搖頭，笑容顯得有些無奈，“我沒生氣，只是忍不住想，如果你這樣有趣、會哄人開心的人能出現在我弟弟身邊就好了。”
凱爾盤起腿來，坐在江住的正對面，等他解釋這話的意思。
那時江住就坐在休息區民宿的落地窗邊，用手指胡亂抹著玻璃上的水珠，惆悵地望著一片冰天雪地的園區。
“阿倦他從小就是個性格內向的孩子，不怎麽跟人說話，說難聽點就是不太討人喜歡，曾被周圍的孩子孤立過，這也就導致他越發討厭與人交往。我了解他，他並不是真的討厭這個社會，只是他太難融入進去了，所以越逃越遠，如果有人能讓他放下束縛去擁抱世界就好了，我有種預感，可能你就是可以做到這件事的人。”
凱爾有些詫異，“為什麽？”
“你身上那種陽光，積極向上，可以溫暖別人的氣質正是他需要的，如果可以，真想讓他認識你啊……”
凱爾俯下身去，伏在江住膝頭，“只要你想，隨時可以。”
其實凱爾對這個叫江倦的人並不感冒，光是聽江住的描述，他就覺得以自己的性格跟對方一定不怎麽合得來，況且對方還是他的任務目標，真見了面他還得糾結要不要動手這件事，很麻煩的。
既然是江住希望的，就算他自己不情願也會盡量滿足對方的需要，一想到這邀請可能意味著他們在獵場之外的人生可能有正式的交集，凱爾就感到說不出的激動。
他從來沒有愛過什麽人，也不理解自己心中洶湧而至的感情是從何而來，到底是不是所謂的愛情，至少現在他願意堅信就是愛情。
顯然對方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對他也沒有那種心思，凱爾使盡渾身解數暗示，對方也理解不到他的點子上。
看著他幾次求偶的行為都被江住無視了，宋慎思終於忍不住提醒他：“江住不是會動這個心念的人，他太單純了，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不存在同性之愛，你想追他最好做足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凱爾愁眉苦臉地望著宋慎思，覺得這話是在勸退他，心裏也有些不爽，“你怎麽會知道，這就是你們中國人常說的旁觀者清嗎？”
“有一部分這個關系吧，不過更多的還是因為我——也曾想追過他。”
凱爾眼中充滿對情敵的嫌惡，心下連把這人埋哪兒都想好了。
宋慎思笑說：“畢竟他可是江住啊，那樣溫柔體貼又善良，誰會不喜歡呢。”
這話凱爾倒是打從心底裏認同。
“可是那樣美好的人，憑什麽屬於我呢？”宋慎思神情黯然，旋即釋然，“最開始讓我打消這個念頭的的確是這樣的想法，不過我不再執著於江住的原因，其實是找到了真正該愛的人。”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就盯著不遠處與江住小聲交談的沈晉肅。
眾人各懷心事，各自被煎熬著。
凱爾自問他對江住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如果那真的是愛，到底是更偏向自私的占有，還是無私的成全呢？
如果不是在沈晉肅和宋慎思身上看到了這樣的兩面性，在感情方面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他也不會想的這麽深。
他說服自己認清現實，他這種沒有歸處，手上沾滿鮮血，註定要下地獄的人是配不上江住的，滿身泥濘的他不該玷汙江住那樣美好的人，再怎麽喜歡、再怎麽想靠近，那也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上帝讓江住這樣的光明出現在他混沌的人生中已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他不該再有任何過分的奢求才對。
一旦想通這點，很多情緒都得到了釋然，凱爾希望至少在與江住的共處中，自己能不那麽自私，不要傷害到對方。
在江住身邊他會有種從未體驗過的安心感，讓他平生第一次想停駐下來，在這個人身邊靜待時間流逝。
他不指望能與江住有多親密的關系，只要允許他站在能望見那人的地方就心滿意足了。
他慶幸江住對他的感情一無所知，也下定決心永遠將這份情愫藏於心底。
不可否認的是，對未來一向沒有任何規劃的他在江住出現後產生了活下去的欲望，曾以為自己會和故去的戰友們一樣在一個猝不及防的時間被死神鐮刀奪去生命的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擁有未來。
他一時沖動跟江住談起以後，在那人提筆寫信時兩手托腮守在那人身邊，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阿住，離開這裏以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江住停了筆，將憂郁的眼神投向窗外的黑暗中，“我要好好陪著阿倦，幫他走出黑暗。”
“唔……關於你自己呢？你有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能不能讓我占個便宜，給孩子做個教父什麽的？”
想到江住會和這世上的大多數人一樣過上平凡的生活，擁有自己的家庭，比起落寞，凱爾更多感受到的是欣慰。
江住這樣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人生，哪怕未來他的生命中不會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江住紅著耳根扭過頭去，支支吾吾道：“……沒有。”
“嗯？你居然沒有想追的姑娘嗎？我還以為你應該跟我一樣心裏住著白月光呢。”
話是玩笑，說著卻讓人心裏難過。
江住嘆氣：“我得等阿倦的人生大事有了著落才能考慮別的，我現在只想他快些好起來。”
“你是個好哥哥，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凱爾遺憾於江住這樣溫柔的人沒有早些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如果能早些相遇，他的人生就不會這樣黯淡失色了。
江住對情愛之事遲鈍，但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足夠他意識到凱爾是個孤獨的靈魂，看著對方那傷感的神情，他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問：“你有什麽打算呢？”
“我？還沒想好，反正我一直是這樣，走到哪兒算哪兒，不做明天的打算，也不做自己活到明天的準備。”
凱爾借機枕到江住腿上，說著令人心疼的話：“如果我滿心期待明天的太陽，最後卻沒能如願看到朝陽升起，那也太可憐了。”
江住捂住他的眼睛，溫熱的掌心帶來一片暖意，讓凱爾不再懼怕眼前的黑暗。
“如果還沒做好打算的話，要不要來我這裏？我會像照顧阿倦一樣照顧你的。”
凱爾眼睛發亮：“真的？”
“嗯，不過我也會索取一點小小的回報，希望你能幫我多陪陪阿倦，他吃過很多苦，需要試著重新融入這個社會，如果有人能幫他一把就好了。”
沈白清不合時宜地醒來了，聽到這話也吵著想跟去蹭飯。
凱爾一巴掌糊在他臉上，把他摁到一邊，“阿住，那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要這麽喜歡撿人回家了，我可不想和太多人一起分享你，我會吃醋的。”
沈白清眨眨眼，“這話怎麽怪怪的。”
江住這個熱心的性子卻很難改，到了第3天，他又撿回了一個人。
皮膚黝黑的墨西哥少年疊戈是他們在第3天副本中遇到的NPC，機緣巧合跟他們一起進入了休息區，無依無靠，江住見他可憐便邀請他留在了隊伍裏。
他總是這樣心善，見不得別人受苦，凱爾也習慣了，但疊戈卻是相當危險的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凱爾就意識到對方跟自己是同樣的人。
一樣的……亡命徒。
他反對疊戈留在這支隊伍裏，一時情急甚至激動地吼了江住，嚇得沈白清趕忙來做和事佬，勸他們有話好好說。
凱爾發誓，他只是太擔心江住了，絕對沒有兇那人的意思。
江住明白他的善心，在他低頭道歉時將手覆在他頭頂，輕聲道：“謝謝，凱爾，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我也知道疊戈是個危險的人。”
“那你怎麽還……”
“他還是個孩子，可能還沒被荼毒太深，可能還有機會回頭，我不是在做無謂的犧牲，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去拉他一把。”
江住活得通透，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盡力嘗試過卻失敗後也及時止損，沒有執意將疊戈繼續留在隊伍裏。
他也為自己的誤判而自責，為拖了隊伍的後腿而難過。
不忍看他愧疚，凱爾貼近他輕聲安慰：“沒關系的，你們中國人說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不再上他的當就好了。”
那一刻凱爾有種感覺，江住的心思和城府都不深，很容易被人騙，需要有自己這樣能看透同類的人守在身邊幫他排除威脅。
他也因此找到了留在江住身邊的意義。
周末的打賞名單下周放出，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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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霧夕 的營養液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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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凱爾就為自己的一時手軟而暗自慶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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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時，他知道了一個秘密——江倦並不是江倦。
他從人們的對話中得知，他所愛慕的人名叫江住，是代替他的孿生弟弟江倦來到獵場的，所以面對萍水相逢的他時會公開這個假身份。
他真正的暗殺目標應該是江住那在獵場之外的弟弟才對。
這讓他松了口氣，感謝上帝沒有讓自己一時沖動殺了對方，同時也為自己當時的糾結而後怕，一旦他當時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一定會為此後悔一輩子。
好在江住還活著，好在他們都沒有走上絕路。
想著自己暫時無法離開獵場，倒不如留下多打探一些有關暗殺目標的事，他靠這個借口說服自己留在江住身邊，假借任務之名為自己爭取到與江住共處的機會。
一旦正視這份愛慕，卸下客觀環境施加的壓力，壓抑多年的感情就如洶湧的潮水，一發不可收拾，他看江住的一舉一動都歡喜，恨不能整天貼在那人身上。
可他的二人世界總在被幹擾，被江住撿到隊伍裏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個喜歡一驚一乍的哭包，就連睡覺都要三人擠在一張床上。
凱爾對沈白清總有很大的敵意，忍不住對江住說：“我們把這個拖油瓶丟掉算了，動不動就哭唧唧的真煩人。”
那樣愛笑的江住少有地板起臉來，嚴肅地對他說：“不可以，凱爾，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不能丟下任何人。”
江住的善良他也喜歡得緊。
對凱爾而言，江住就像太陽，照亮了他暗無天日的人生。
而他也像一只天生喜歡光亮的飛蛾，會情不自禁向江住靠近。
難得的休息時間，他總想粘在江住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只要那人縱容自己枕在他的腿上小憩就心滿意足了。
他發現江住有個習慣，只要有閑暇的時候，不管在副本內還是休息區，也不管有多困倦，他總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在本子上寫些什麽，像是在記錄他這些日子在獵場內的經歷。
凱爾很好奇：“你是在寫日記嗎？”
“不是日記，是信。”
怕他看到內容，江住匆匆合上本子，耳邊還掛著緋紅。
“噢？在給誰寫，不會是喜歡的姑娘吧？”
凱爾心生醋意，趁那人不註意將本子搶了過來，作勢要看裏面的內容。
他尊重對方的隱私，如果對方不願意，他是不會偷看的。
江住的臉也紅了，撲上來搶著本子，“哪有什麽喜歡的姑娘……快給我。”
“你不說是寫給誰的我就不還給你。”
“是我弟弟。”
看江住有點急了，只是想跟他鬧鬧的凱爾忙將本子還給了他，“我是開玩笑的，別生氣。”
他覺得自己鬧的有點過火了，實在對不起那人，便像只做錯了事的小狗，湊過去討那人的開心，還將那人的手放在自己頭頂，期待他能摸摸自己，以此向對方示好。
“好啦，不氣不氣。”
江住搖搖頭，笑容顯得有些無奈，“我沒生氣，只是忍不住想，如果你這樣有趣、會哄人開心的人能出現在我弟弟身邊就好了。”
凱爾盤起腿來，坐在江住的正對面，等他解釋這話的意思。
那時江住就坐在休息區民宿的落地窗邊，用手指胡亂抹著玻璃上的水珠，惆悵地望著一片冰天雪地的園區。
“阿倦他從小就是個性格內向的孩子，不怎麽跟人說話，說難聽點就是不太討人喜歡，曾被周圍的孩子孤立過，這也就導致他越發討厭與人交往。我了解他，他並不是真的討厭這個社會，只是他太難融入進去了，所以越逃越遠，如果有人能讓他放下束縛去擁抱世界就好了，我有種預感，可能你就是可以做到這件事的人。”
凱爾有些詫異，“為什麽？”
“你身上那種陽光，積極向上，可以溫暖別人的氣質正是他需要的，如果可以，真想讓他認識你啊……”
凱爾俯下身去，伏在江住膝頭，“只要你想，隨時可以。”
其實凱爾對這個叫江倦的人並不感冒，光是聽江住的描述，他就覺得以自己的性格跟對方一定不怎麽合得來，況且對方還是他的任務目標，真見了面他還得糾結要不要動手這件事，很麻煩的。
既然是江住希望的，就算他自己不情願也會盡量滿足對方的需要，一想到這邀請可能意味著他們在獵場之外的人生可能有正式的交集，凱爾就感到說不出的激動。
他從來沒有愛過什麽人，也不理解自己心中洶湧而至的感情是從何而來，到底是不是所謂的愛情，至少現在他願意堅信就是愛情。
顯然對方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對他也沒有那種心思，凱爾使盡渾身解數暗示，對方也理解不到他的點子上。
看著他幾次求偶的行為都被江住無視了，宋慎思終於忍不住提醒他：“江住不是會動這個心念的人，他太單純了，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不存在同性之愛，你想追他最好做足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凱爾愁眉苦臉地望著宋慎思，覺得這話是在勸退他，心裏也有些不爽，“你怎麽會知道，這就是你們中國人常說的旁觀者清嗎？”
“有一部分這個關系吧，不過更多的還是因為我——也曾想追過他。”
凱爾眼中充滿對情敵的嫌惡，心下連把這人埋哪兒都想好了。
宋慎思笑說：“畢竟他可是江住啊，那樣溫柔體貼又善良，誰會不喜歡呢。”
這話凱爾倒是打從心底裏認同。
“可是那樣美好的人，憑什麽屬於我呢？”宋慎思神情黯然，旋即釋然，“最開始讓我打消這個念頭的的確是這樣的想法，不過我不再執著於江住的原因，其實是找到了真正該愛的人。”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就盯著不遠處與江住小聲交談的沈晉肅。
眾人各懷心事，各自被煎熬著。
凱爾自問他對江住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如果那真的是愛，到底是更偏向自私的占有，還是無私的成全呢？
如果不是在沈晉肅和宋慎思身上看到了這樣的兩面性，在感情方面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他也不會想的這麽深。
他說服自己認清現實，他這種沒有歸處，手上沾滿鮮血，註定要下地獄的人是配不上江住的，滿身泥濘的他不該玷汙江住那樣美好的人，再怎麽喜歡、再怎麽想靠近，那也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上帝讓江住這樣的光明出現在他混沌的人生中已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他不該再有任何過分的奢求才對。
一旦想通這點，很多情緒都得到了釋然，凱爾希望至少在與江住的共處中，自己能不那麽自私，不要傷害到對方。
在江住身邊他會有種從未體驗過的安心感，讓他平生第一次想停駐下來，在這個人身邊靜待時間流逝。
他不指望能與江住有多親密的關系，只要允許他站在能望見那人的地方就心滿意足了。
他慶幸江住對他的感情一無所知，也下定決心永遠將這份情愫藏於心底。
不可否認的是，對未來一向沒有任何規劃的他在江住出現後產生了活下去的欲望，曾以為自己會和故去的戰友們一樣在一個猝不及防的時間被死神鐮刀奪去生命的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擁有未來。
他一時沖動跟江住談起以後，在那人提筆寫信時兩手托腮守在那人身邊，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阿住，離開這裏以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江住停了筆，將憂郁的眼神投向窗外的黑暗中，“我要好好陪著阿倦，幫他走出黑暗。”
“唔……關於你自己呢？你有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能不能讓我占個便宜，給孩子做個教父什麽的？”
想到江住會和這世上的大多數人一樣過上平凡的生活，擁有自己的家庭，比起落寞，凱爾更多感受到的是欣慰。
江住這樣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人生，哪怕未來他的生命中不會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江住紅著耳根扭過頭去，支支吾吾道：“……沒有。”
“嗯？你居然沒有想追的姑娘嗎？我還以為你應該跟我一樣心裏住著白月光呢。”
話是玩笑，說著卻讓人心裏難過。
江住嘆氣：“我得等阿倦的人生大事有了著落才能考慮別的，我現在只想他快些好起來。”
“你是個好哥哥，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凱爾遺憾於江住這樣溫柔的人沒有早些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如果能早些相遇，他的人生就不會這樣黯淡失色了。
江住對情愛之事遲鈍，但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足夠他意識到凱爾是個孤獨的靈魂，看著對方那傷感的神情，他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問：“你有什麽打算呢？”
“我？還沒想好，反正我一直是這樣，走到哪兒算哪兒，不做明天的打算，也不做自己活到明天的準備。”
凱爾借機枕到江住腿上，說著令人心疼的話：“如果我滿心期待明天的太陽，最後卻沒能如願看到朝陽升起，那也太可憐了。”
江住捂住他的眼睛，溫熱的掌心帶來一片暖意，讓凱爾不再懼怕眼前的黑暗。
“如果還沒做好打算的話，要不要來我這裏？我會像照顧阿倦一樣照顧你的。”
凱爾眼睛發亮：“真的？”
“嗯，不過我也會索取一點小小的回報，希望你能幫我多陪陪阿倦，他吃過很多苦，需要試著重新融入這個社會，如果有人能幫他一把就好了。”
沈白清不合時宜地醒來了，聽到這話也吵著想跟去蹭飯。
凱爾一巴掌糊在他臉上，把他摁到一邊，“阿住，那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要這麽喜歡撿人回家了，我可不想和太多人一起分享你，我會吃醋的。”
沈白清眨眨眼，“這話怎麽怪怪的。”
江住這個熱心的性子卻很難改，到了第3天，他又撿回了一個人。
皮膚黝黑的墨西哥少年疊戈是他們在第3天副本中遇到的NPC，機緣巧合跟他們一起進入了休息區，無依無靠，江住見他可憐便邀請他留在了隊伍裏。
他總是這樣心善，見不得別人受苦，凱爾也習慣了，但疊戈卻是相當危險的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凱爾就意識到對方跟自己是同樣的人。
一樣的……亡命徒。
他反對疊戈留在這支隊伍裏，一時情急甚至激動地吼了江住，嚇得沈白清趕忙來做和事佬，勸他們有話好好說。
凱爾發誓，他只是太擔心江住了，絕對沒有兇那人的意思。
江住明白他的善心，在他低頭道歉時將手覆在他頭頂，輕聲道：“謝謝，凱爾，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我也知道疊戈是個危險的人。”
“那你怎麽還……”
“他還是個孩子，可能還沒被荼毒太深，可能還有機會回頭，我不是在做無謂的犧牲，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去拉他一把。”
江住活得通透，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盡力嘗試過卻失敗後也及時止損，沒有執意將疊戈繼續留在隊伍裏。
他也為自己的誤判而自責，為拖了隊伍的後腿而難過。
不忍看他愧疚，凱爾貼近他輕聲安慰：“沒關系的，你們中國人說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不再上他的當就好了。”
那一刻凱爾有種感覺，江住的心思和城府都不深，很容易被人騙，需要有自己這樣能看透同類的人守在身邊幫他排除威脅。
他也因此找到了留在江住身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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