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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蜃海·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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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蜃海·24

眾人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運動員勸道:“嗐,不就殺個畜生嗎,就當為民除害了,別有太大壓力,再說咱們都已經死了,也無所謂了吧。”

黑白無常兩只狗狗一左一右站到慈善家身邊,給她無形的壓力。

慈善家繃著臉,長出一口氣,聲音顫抖:“……對,勒他的是我沒錯,但是也不能確定就是我殺了他吧?他被勒暈後再被球桿打死不也是有可能的嗎?”

“不是可能。”醫生用一根筷子戳著船夫頭上的傷口,“這些開放性傷口都是有生理反應的,這證明在挨打時他還活著,所以你就是勒暈他了,這一點不會有錯。”

慈善家聞言安下心,倒是輪到運動員血壓升高了。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周懸望著慈善家,“你跟他看上去不該有任何關系,為什麽會對他痛下殺手?”

“因為……”慈善家目光躲閃,不情願地承認了這個事實:“因為,早年我也是個太妹,那時候不懂事,做過很多錯事,就曾經受人蠱惑,在他那裏買過‘白粉’……”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相當勁爆的大新聞啊!

“有一天我突然醒悟,發現自己被毒品毒害的面目全非,才十幾歲的大好年紀,臉頰就深深凹陷,肌膚毫無彈性,眼睛也沒有光彩,簡直像個將死之人,我為了改變自己的人生,靠著自己的毅力戒斷了藥品,那段時間,陪伴我的只有一條在貧民街巷裏流浪的小狗。”

她看著臥在宋慎思腳邊的金毛,熱淚盈眶。

“後來我奮發圖強,考上了不錯的學校,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我的前夫,雖然婚姻並不幸福,很快就離婚了,但我從他那裏分到了可觀的財產,那段時間狗狗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我創立了動物保護基金會,就在我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要走上巔峰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她憤而指著船夫,怒道:“他來到我的面前,俯視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嘲諷我現在過的不錯,威脅我如果被人知道這樣光鮮亮麗的我曾經那樣不堪入目會怎樣?我被他敲詐,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錢,讓他閉嘴!可是他的貪婪永遠沒有止境,我早就承受不住他的獅子大開口,所以才會在這次旅途中勒死他!!”

醫生滿臉扭曲,把筷子往船夫身上一扔,丟下一句“你是罪有應得”就走開了。

慈善家掩面哭起來,看到她這樣子,人們都於心不忍,紛紛譴責起做了惡事的船夫。

船夫作惡多端,對此不以為然,譏誚道:“那又怎樣,高高在上審判我的你們又是什麽好人嗎?”

兩位涉嫌殺害船夫的嫌疑人都找到了,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了水面,那就是——誰把船夫的屍體吊在了那麽顯眼的位置?

這一點他們之前就討論過了,一致認為女性沒有搬動船夫身體的力量,所以排除了所有女性的嫌疑。

當時運動員也曾被懷疑過,現在這個問題又拿了出來,在確定就是他殺害船夫後,他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運動員為自己辯解:“別開玩笑了,都說了我是想把他的屍體丟下船的啊!這樣就可以讓人覺得他只是失蹤了,而不是被害了,一時半會兒也懷疑不到我頭上,等找到他屍體的時候應該都腐爛的差不多了,能不能查出兇器都不一定,我把他吊在那裏不就等於明擺著告訴其他人我是兇手嗎!”

這樣似乎也說得通,一時之間也沒有新的線索,這個問題只能暫時擱置了。

周懸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接下來,是學生張玉晴被害,她被發現仰面朝天倒在自己的房間裏,心臟被一把刀子刺穿,我先問下,有人主動承認是自己殺人嗎?”

果然如他所料,根本沒人搭腔。

他嘆了口氣:“死了嘴都是硬的,你們還真是一群……”

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他又嘆了口氣。

宋慎思拿過周懸的筆記本,快速瀏覽著上面速記的內容,“這一刀很幹脆利落嗎?如果是的話……”

醫生一拍大腿,“那就一定是對人體構造非常熟悉,可以一刀精準斃命的人幹的……嘶,怎麽感覺這個形容這麽像我自己?”

其他人也是一副扭曲的表情看著他。

醫生立刻強調:“不是我啊,絕對不是我,我跟這姑娘無冤無仇的,害她做什麽。再說,這刀有些優柔寡斷啊。”

他指著學生胸前的傷口說:“你們看,創口周圍有些毛邊樣的細小傷痕,是刀子捅進去以後沒有立刻伸進去,持刀人猶豫了導致的,但是只有一處傷口,也算一刀斃命了。”

宋慎思分析:“也就是說,下刀的位置很可能是反覆斟酌過的?被害人會給兇手這樣的機會嗎?”

這一發現可是徹底顛覆了他們之前對張玉晴是遭遇偷襲或入室殺人的猜測。

張玉晴被一群人註視著傷口,感到羞恥,一巴掌打在醫生的臉上,大喊:“變態!!”

醫生捂著紅腫的臉,委屈巴巴地坐回來,“我可是在盡心盡力幫你找兇手啊,這什麽態度……”

張玉晴瞪著他,很快這種怨憤的眼神就轉移到了坐在他對面的好朋友劉麗身上。

人們這才發現,這對關系不錯的閨蜜座位居然離得這麽遠,就像決裂了一樣。

“我是被她害死的!”張玉晴果然翻了臉,指著劉麗大聲喊道:“就是她殺了我!”

劉麗不停地搖頭,現在的她百口莫辯。

演員看著她們反目成仇的樣子直搖頭,“果然是這樣啊……”

張玉晴一邊拍桌子一邊大聲叫道:“我們商量好了要拖那個女人下水,剛好也可以大賺一筆,就打算威脅她一下,哪成想劉麗這個賤人竟然趁這個機會殺死了我!!”

“不!不是的!我的確是和小晴商量好一起誣陷那個女人,故意殺人的罪名可以逼那個女人跟我們和解,甚至可以敲詐她,可我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不是我害死了小晴!”

劉麗驚慌失措,急中一指演員,“是她!一定是她殺了小晴!!”

演員皺著眉頭,“別血口噴人,早在她被殺的時候就說過不是我了。”

一言不合,劉麗就要沖上來扯演員的頭發,張玉晴心裏氣不過,也打起了劉麗,一時間場面非常混亂。

黑白無常不得不出馬維持秩序,幾個人合力把她們拉開,宋慎思的餘光瞥見運動員悄悄幫演員理了下被她們弄亂的頭發,這樣親昵的動作讓他微微一笑,發現了更多的秘密。

好不容易把每個人都勸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周懸捏著發痛的鼻梁,“拜托,死都死了,就別搞這麽棘手的事了,你們兩個說話顛三倒四,根本聽不懂啊,誰有信心說明白就誰先開口吧。”

張玉晴氣的直跺腳,咬牙道:“那就從我們收到邀請開始說吧,因為以前的一些事情,家裏限制了我們的消費,我爸甚至還跟我斷絕了關系,我們手頭緊,想做什麽都不方便,又扯上了跟那個女人的官司,麻煩得很。”

劉麗急忙道:“我們也咨詢過律師,對方覺得這種事情我們並不占理,上了法庭也會敗訴,那段日子我們焦頭爛額,然後就收到了來島上旅游的邀請!”

張玉晴憤恨地瞥著她,連個正面的眼神都不願給昔日的好朋友,“邀請函郵件裏寫了那個女人也會來這裏,我們都覺得這是個機會,能想辦法私下和解是最好,我們願意在網上證明之前爆的黑料都是汙蔑,寫個比較誠懇的道歉信,然後銷號跑路,總之比起惹上麻煩的官司和賠償巨額損失,低頭認個錯可是輕松多了。”

“但我沒有同意。”女演員裹著披肩坐到燃著幽藍火苗的壁爐邊,“她們最先找我說這件事是在登島的船上,那時我也說了,我對這場官司有絕對的信心,不同意庭外和解,她們就惱羞成怒了。”

歌手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所以剛到公館的時候你們才會針鋒相對啊。”

張玉晴哭喪著臉:“那時候我們就想給這個女人找點麻煩,逼她撤訴,什麽法子都想了,包括偷拍她換衣服的照片,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什麽的,可是都很難實現,就在我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我們收到了一張從門縫裏塞進來的卡片,上面寫了一個周密的犯罪計劃。”

周懸眉頭一皺:“什麽計劃?”

“一個絕妙的誣陷計劃,只要我們之中的某個人出了事,另一個人就可以到其他人面前去說那個女人想殺了我們,這裏可都是圈裏有頭有臉的人,只要讓她身敗名裂,她就會來跟我們和解的。”

“而且還有警察,她一定很害怕被卷進這種事,只要她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就有機會!”

演員不屑一顧地扭過頭去:“你們把我當成什麽人了?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抗爭到底,絕不會跟你們妥協。”

作家很好奇:“卡片上寫了什麽?”

“讓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假裝被刺,另一個人去叫其他人來救人,只要傷口不深,其他人來的及時就不會出事。”

張玉晴狠狠拍著桌子:“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才會同意我去做那個受害者。”

考古學家諷刺道:“你們是猜拳決定誰來當這個倒黴蛋的嗎?”

“不,只能是我,因為劉麗她有心臟病,還貧血,做不了這種事,而且我當年上初中的時候騎摩托車出事故撞到了頭,神經受損,感受不到疼痛,我們兩個人中,我是最適合做這件事的。”

劉麗聽張玉晴說到這裏也急了:“那天我和小晴商量好,等我去把那個女人騙到我們這層之後再讓小晴動手,到那個時候我們還可以強迫那個女人在刀上留下她的指紋,到時候她就百口莫辯了,可是那時出了點意外,我去她的房間敲門,想用和解這個借口騙她出來,她卻沒上當,敲了很久都沒動靜,我猜她可能是在樓下,就先下了樓打算找人,結果她也不在下面。”

宋慎思幽幽道:“所以那時你才會一個人出現在大廳啊。”

“可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啊!”張玉晴怒吼道:“你信心滿滿地保證一定會把她帶來,我就信了你!你走後我就把刀子刺進胸口,躺在地上等著你們,可你一直都沒有來,我就是這樣被你害死的!!”

聽到這裏,劉麗終於因為委屈爆發,將自己的一肚子火發在了張玉晴身上:“你少亂說!我們明明說好的是等我把人叫來了以後你再自傷,你不遵守計劃提前行動,死了也是活該!!”

“你還真敢說這種話啊!虧我當時還考慮到你的病,不想讓你受傷才自己冒險,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你這種賤人就該下地獄!!”

兩人說著又要打起來了,宋慎思趕忙阻止她們:“好了好了,我們已經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了,你們也先消消氣。”

貝斯手問張玉晴:“就算沒有痛覺你也不能這麽虎吧,真敢往自己的胸口捅刀子,你就不怕死嗎?”

“當然怕啊!所以我沒有下重手,刀子就往傷口裏推了個刀尖,畢竟我只是想做戲陷害那個女人,不是真的要自殺啊!”

“那後來怎麽……”

“看來,兇器是分段刺入的。”

宋慎思手裏拿著一把魔術刀,刀尖受力後就會帶著刀身一起縮進刀柄。

他借著這個動作在刺入時停頓了一下,代指在張玉晴自傷後還有人將刀身完全推了進去。

作家邊做記錄邊問:“你那麽肯定是你的同伴害死了你,也就說明你知道最後讓你一刀斃命的人是她吧?”

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

覺得這氣氛多少有點詭異,作家擡眼看向張玉晴求證。

萬萬沒想到剛剛還叫囂著劉麗就是兇手的人,這會兒卻歇菜了。

張玉晴抿著嘴,半天憋出來一句:“……我不知道。”

眾人:“……”

許久之後,醫生懵逼地“啊?”了一聲。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張玉晴揉亂了自己的頭發,“那時候我們為了方便嫁禍給那個女人,特意沒有鎖門,在她們來之前,我也一直閉著眼睛等她們過來,聽到腳步聲也沒有睜眼,我只記得門開以後,有一雙手握住了我撐著刀的手,然後趁我不註意,一把推了進去!我當時掙紮著想睜眼看看是怎麽回事,卻被蒙住了眼睛,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害死了我。”

周懸用筆桿戳著頭,“這就麻煩了啊,畢竟刀子是你自己先捅進身體的,我們根據刀子刺入的角度去判斷兇手的身高這些信息也沒什麽價值。”

沒想到還是要回到原點。

周懸覺得這事太棘手,唉聲嘆氣。

案子總歸還是要查的,他揉揉劇痛的太陽穴:“還是來確認一下各位的不在場證明吧,張玉晴出事應該是在劉麗出現在大廳後不久,那個時候除了在大廳,有著明確不在場證明的人,其他人都在做什麽?”

眾人好好回憶了一下,“那時候剛好在吃早餐,別人都在,只有演員不在吧?”

不少人都點了頭,演員慌了:“不知道你們在說的是什麽時候!再強調一遍我沒有殺她!”

運動員一改之前的態度,幫演員說起了話:“那個時候,應該還有個人不在。”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等著他說些有價值的線索。

“你們難道忘記了嗎?那時候先死的學生遲遲沒下來,管家特意強調讓女孩子陪另一個學生上去看看,那個時候就有個人不在場,不是嗎?”

眾人恍然大悟,這下都看向了慈善家。

此刻她雙手依然縮在桌下,顯得坐立不安。

“對啊,那個時候她在院子裏陪狗玩,我們也沒人註意她,就算她避開我們的註意,上去殺了人也是有可能的。”

“證據呢?”慈善家強裝鎮定,“有能證明我殺人的證據嗎?”

宋慎思起身背著手走到她身邊,微微俯下身問:“為什麽不讓我們看到你的手呢?”

慈善家目光躲閃:“因為我的手上有船夫留下的傷口,還有勒暈他時繩子留下的痕跡。”

“這件事已經確定你只是故意傷人了,為什麽還藏著掖著呢?難不成,你還隱瞞了其他的事情?”

慈善家面無血色,嘴唇顫抖著否認:“……沒有!”

“那就請把手伸出來吧。”

“我拒絕!”

貝斯手不耐煩了,直接抓住慈善家的袖子,把她的一只手從桌下拽了出來,結果人們就看到了她手上戴著一雙黑色蕾絲手套。

她登島那天也戴著這副手套,跟她那時的長裙很配,可現在她這一身勁裝卻與手套風格不符,怎麽看都很不自然。

周懸摘下了她的手套,在上面噴灑了魯米諾試劑。

大片的藍色熒光觸目驚心。

看到這情況,眾人心下都明白了,只有在接觸到大量的血跡時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這很顯然就是慈善家在殺害張玉晴時不慎留下的證據,但因為手套本身是黑色,洗過以後也看不出明顯的痕跡,所以他們對此毫無察覺。

“這麽說的話,殺死我的不是小晴,也不是那個女人嘍?”張玉晴有些難以置信。

演員沒好氣道:“我一直強調不是我,你們就算想碰瓷也要有個限度,想陷害我到這種程度,甚至不惜傷害自己,我建議你們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醫生直搖頭,急於撇清關系,“看不了看不了。”

學者點著煙,盯著慈善家那窘迫的神情:“那個小丫頭怎麽你了?為什麽你非殺她不可?”

張玉晴也反應過來了,“對啊!就是啊!我跟你無冤無仇的,根本就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殺我?!”

“無冤無仇?哈哈……”

慈善家充滿怨憤的眼神如刀子般刺了過來,讓張玉晴和劉麗打了個激靈。

“你們這種流氓混混可能確實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可你們給其他人帶來的傷痛卻是一生都難以治愈的!”

劉麗一臉不可理喻:“我們怎麽你了?”

“可能你們已經不記得了,很多年前,你們在貧民窟打群架時虐殺了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它曾是我活下去,擺脫過去那不堪回首的人生的唯一支柱,可你們卻害死了它!”

張玉晴提高音量喝道:“誰記得那種破事啊老太婆!一條狗的命難道比我還重要嗎?你有什麽資格剝奪我活下去的權利啊!!”

這一刻,她把從前當太妹的氣質發揮的淋漓盡致。

慈善家不為所動,靜靜講述:“那一天剛好是高考出榜的日子,我拿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高分,第一時間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日夜陪伴我苦讀的它,卻找到了它躺在下水道口慘不忍睹的屍體,不遠處就是揮舞著鐵管,跟人混戰的你們,我記住了你們的每一張臉,所以在看到你們之後,我就下定決心要殺了你們。”

劉麗踹開椅子站了起來,被伊萬一把按住。

慈善家說話時很明顯眼中沒有任何光彩,“就算你們沒有玩這樣幼稚的把戲也是一樣,從我們坐上同一艘船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讓你們兩個為小灰陪葬了,你們死有餘辜,都應該去向小灰道歉!”

“誰要給一只死狗道歉啊!你個臭老太婆別太過分了!!”

學者捏著下巴笑道:“你們兩個黃毛丫頭還真是死有餘辜啊。”

劉麗又向他喝道:“你說什麽?!”

“等等,等等等等。”

醫生受不了這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吵架,趕緊讓他們先跳過這茬,不然就沒完沒了了。

“也就是說,慈善家偶然得知了兩名學生的計劃,打算趁這個機會報仇,就在劉麗離開之後殺死了張玉晴,對吧。”

慈善家看著他,坦然地點點頭。

“是你給她們提供這個計劃的嗎?”

“不是,不過我也收到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她們可能會執行這個計劃。”

“那你又是怎麽死的?”作家問出了醫生心裏的疑惑,“總不會是連殺兩人,負罪感太強,幹脆自我了結了吧?”

慈善家低垂著雙眼,事到如今沒有掩藏的必要了,她幹脆把兩只手都放在了桌上相扣著,“我是那樣的人嗎?”

運動員咂嘴道:“嘖,應該不是。”

學者指著她:“這麽說來,你也是被殺的?”

宋慎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對上他的眼神,慈善家有些不知所措:“……是你?”

“你指什麽?”

“那天,我裝作受了刺激的樣子,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你們有一段時間都不在大廳,只有堅持自己沒殺同伴的劉麗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一個人在那裏哭。”

劉麗恍然大悟:“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裝作知心姐姐的樣子,說什麽你相信小晴不會是我殺的,還給了我一杯飲料,我當時沒多想就喝了,難道是你給我下了毒?!”

慈善家冷笑:“這是你應得的。”

劉麗二話不說,就要上前來打慈善家,路過張玉晴時在後者腳上絆了一下,兩人倒是先因為新仇舊怨撕了起來。

眾人趕忙拉開他們,黑白無常也怒吼幾聲維持秩序,讓她們安靜下來。

“這麽說來,劉麗服下毒藥的時間很可能早於慈善家被害。”

周懸愁眉緊鎖,畫了一條簡易的時間線。

宋慎思詢問醫生:“應該不是所有毒藥服下後都立刻生效吧?如果有時間延遲的話,實際劉麗死於慈善家之後也是正常的。”

醫生把一塊餅幹塞進嘴裏:“可那姑娘服下的應該是氰化物沒錯,那種中毒的癥狀和標志性的苦杏仁味不會有錯的。”

“那會不會是膠囊?”

“這個倒是有可能。”

周懸問劉麗:“你是喝下了膠囊嗎?”

劉麗鄙視地看著他:“我又不是傻子,喝下膠囊難道會沒有感覺嗎?……不對,那個時候我沒有喝她給我的飲料!”

眾人都被她突然想起的細節驚呆了,七嘴八舌地問她是怎麽回事。

劉麗敲著頭苦苦回想:“我沒有喝吧……對,沒喝!因為那杯飲料太燙了,當時又因為你們懷疑我殺了小晴,我吃不下也喝不下,心裏難受的很。”

“那你是怎麽服下毒物的?”

這離奇的案子徹底讓作家起了興致。

慈善家又道:“而且,來到這裏之前,我可不知道會遇上她們,也就沒有提前做好殺死她們的準備,是就地取材拿了老鼠藥,如果你們說她是死於氰化物中毒,那就跟我沒什麽關系了。”

說著她一攤手,起身走到窗邊,拿出一支細煙點上,不再維持自己的好形象了。

吹出一口煙霧後,她幸災樂禍道:“看來你們得罪的人還真不少啊,這麽多人想弄死你們,證明你們是真該死。”

劉麗並不知道是誰害死了自己,事到如今連自己是怎麽被下了毒都想不起來,只是下意識地看向演員。

要說這裏最有動機殺害她的,除了慈善家,也就只有……

“跟我無關。”演員翻了個白眼,“說到底,是你們自作孽得罪太多人,或許在你們不經意間也得罪了這裏的什麽人呢?總之不是我。”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周懸趕忙阻止她們:“好了好了,還是先回到第三個被發現的被害者慈善家身上吧,你說你不是自殺,那對於自己被害這件事有什麽頭緒嗎?”

慈善家回過身,倚在窗邊道:“我應該也被下了藥,吃了放在門口的餐食後就開始頭暈犯困,後來發生什麽就不知道了。”

考古學家一拍大腿,指著宋慎思道:“那兇手只有你了!”

宋慎思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拜托,我送餐食上樓的時候可是跟警官一起,再說那之後慈善家就被發現死在了房間裏,她根本沒機會吃我送的餐。”

慈善家聽了這話才是最驚訝的人:“你說什麽?餐盤不是你送的?那會是誰……”

“你還能回想起那份餐食有什麽飯菜嗎?”

“嗯……雞肉咖喱飯和胡蘿蔔汁。”

宋慎思眼色一沈,“這兩種東西公館裏都沒有準備,因為在各位來到島上之前的調研中,就有客人在問卷中寫明對咖喱過敏,考慮到種種情況,最後主辦方把這道菜從菜單上刪去了。”

眾人越想越後怕,如果落單的換作他們,門口突然出現這樣一份餐食,他們肯定也不會多想就吃下了,搞不好被毒害的就是自己!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死了,本質上晚死這幾十個小時可能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我們該糾結的是不是有人可以趁你不註意使用你的廚房?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兇手隨時可以在所有人的飯菜裏下毒?”

宋慎思搖頭:“不會的,首先,如果是從公館的庫房裏拿取食材肯定會被我發現,因為制作每一餐之前我都會清點庫存,再者清洗食材、切菜、做菜、收拾廚房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的工作,更何況咖喱這種菜味道很大,很難保證不被發現,所以兇手應該不是用公館的廚房制作的。”

貝斯手生硬道:“那你倒是說說這東西是哪來的?”

宋慎思含笑道:“很明顯不是嗎?肯定是你們之中某個人帶來的,只要在房間裏做好,去廚房偷拿幾個碗盤的風險要遠遠小於鬧出太大的動靜。”

“你在開玩笑吧!我們在房間裏要怎麽……”

“料理包。”宋慎思打斷了他,笑意更深,“這真是一種方便又快捷的東西呢,只要把真空包裝的食品袋放進熱水裏就可以加熱,恰好咖喱又是最容易做成料理包的食物。”

他不知道此刻沈晉肅就貼近在他面前,輕輕撫摸著他的眉眼,悲傷地笑著。

“慎思,你跟我,真是越來越像了……”

學者一踢桌角:“沒證據吧,你口說無憑,憑什麽我們要信你是真的有人拿料理包給慈善家下毒?”

“那這樣吧,我們一起去搜所有人的房間,只要找到證據就可以證明嫌疑了,不是嗎?”

“等等!”一直沒有參與到他們討論中的歌手不願意了,“這是侵犯我們隱私的!我拒絕!”

宋慎思無奈地看著她:“可是小姐,你們都已經死了,真的還要在意這種事嗎?”

已經死了……

這四個字如一記重錘,也砸在了沈晉肅心頭。

他甚至沒能及時跟上宋慎思的腳步,楞怔到了他回來的時候。

宋慎思和跟他一起去查房的周懸一人拿著個透明的密封袋,裏面各裝著一個銀白色的真空袋。

“咖喱這種東西染色真的很嚴重呢,蹭到一點就很難洗去了,所以就算洗的很幹凈,連油汙都沒了,還是能看到真空袋內壁發黃。”

他戴著手套,把袋子展示給眾人。

周懸也確認袋子是裝過咖喱的。

“那麽問題來了,這個袋子是在誰的房間裏找到的?”

畫家覺得肯定不是自己,所以問得毫無壓力。

宋慎思擺出一副要說的樣子,又及時收口,待人們的心都懸了起來,才說:“是——你。”

說完,他指向了滿臉不安的演員。

沈晉肅搖頭笑笑:“真是惡劣的小家夥。”

其他人都松了口氣,雖然他們對於自己沒有殺害慈善家這件事都問心無愧,但難保不會有人把這種殺人證據偷偷藏到自己的房間嫁禍,萬一造成什麽誤會,那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演員兩手抓緊了披肩的一角,因為死咬牙關,整個面部線條都是緊繃的。

好一會兒,她放松下來,直面自己的嫌疑,坦然道:“沒錯,殺她的人是我。我在她門前放了有安眠藥的飯菜,讓她覺得是客房服務,沒什麽顧忌地吃了,看時間差不多,估計她開始犯困了,就偷了備用鑰匙打開她的房門,從身後勒住她的脖子……”

“為什麽?!”

令人詫異的是,問出這話的並不是被害的慈善家本人,而是運動員。

演員雙眼無神,機械性地回答:“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說什麽?!”

運動員當即站了起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演員依舊面無表情,“我的孩子天生患有心臟病,一生都活的很痛苦,為了給他治病,我拼命地工作賺錢,但只有錢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心臟移植才能保命,身為親生母親的我與他配型並不一致,我的父母也是一樣,我們只能不斷尋找合適的心臟,直到在某個互助基金會找到了一個因為車禍變成植物人的年輕人,他的父母因為無法負擔高昂的費用,忍痛決定放棄他的治療,並簽署了心臟移植的協議,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只要……只要拿到他的心臟,我的孩子就有救了……可是!”

慈善家滿臉的難以置信:“因為這種事怨恨我,你瘋了嗎!”

“對!我就是瘋了!就因為你突然出現,說什麽要支持那個植物人的治療費用,他才有了續命的機會,竟然奇跡般醒了過來!可是我的孩子怎麽辦!!”

演員不顧形象地撲了上去,對慈善家大打出手:“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啊!!”

演員的故事很悲傷,但眾人都覺得不可理喻。

作家不忍直視那被運動員攔住,拉到一旁按在椅子上,發瘋似的大哭的演員,“慈善家的確做過很多惡事,但因為這個被殺,也太冤了。”

慈善家氣的渾身發抖,跺著腳吼道:“你孩子的命是命,難道其他人的就不是了嗎!那個年輕人也有活下去的權利,我只是在盡我所能救他,我又有什麽錯!!”

“那誰來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還那麽小,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一生都被困在那間小小的病房裏,在痛苦和絕望中死去,誰又來可憐他呢!!”

運動員將聲嘶力竭的演員摟進懷裏,緊緊抱住她:“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你別這樣……別這樣。”

演員無從發洩,用拳頭一下下砸著他的背,而他也將這怒火盡數承擔了下來。

看著暧昧的兩人,考古學家終於忍不住了,啜了口茶問:“他是孩子的父親嗎?”

他們都看出來了,只是不想這個時候在當事人的傷口上撒鹽。

兩人的沈默,他們也就當作是默認了。

宋慎思大概是在演員的黑料被公布時發現的,提到她有個未婚先育的孩子時,運動員的表情很奇怪,那會兒他就覺得兩人的關系一定不簡單。

“不過還有個問題啊。”周懸指尖轉著筆,抿著嘴一臉苦相,“演員真的有力氣把慈善家吊起來嗎?”

“我沒有把她吊起來!”演員含著淚辯解:“孩子死後,我的人生一塌糊塗,我根本沒想過以後會怎樣,也沒有特意去掩蓋殺人這件事,勒死她之後我就離開房間了,至於她為什麽會被吊到吊燈上,我也不知道。”

“是我!”運動員皺著眉頭承認,“是我把慈善家吊了上去,因為上樓時剛好看到她慌慌張張從慈善家的房間跑出來,她的袖口還有一大片咖喱的痕跡,而她一向因為過敏吃不了咖喱,我起了疑心,看到慈善家被勒死在房間裏後想要幫她脫罪,就把慈善家吊了起來,只要這件事是女性無法獨自完成的,她的嫌疑就會被洗清吧。”

學者忍不住鼓掌:“還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感天動地的愛情啊,你們兩口子要是還沒死,也能手拉手一起吃牢飯,真不錯啊。”

演員這會兒緩過來了,意識到自己正被運動員抱著,猛地擡手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推開。

“滾!離我遠點!”

學者覺得這巴掌可能是打在他臉上的,尷尬道:“呃……關系看起來也不是很好,算了吧。”

周懸十分頭疼,“太混亂了,這樣下去真的能找到所有兇手嗎?”

醫生笑呵呵地舉手,“大概好人只有我一個,要是只有一個名額可以去投胎,那鐵定是我了。”

今日萬更(1/1),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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