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天·蜃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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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蜃海·14
宋慎思切著蘋果，無奈地搖頭，“又來了，陶片放逐法。”
在場除宋慎思以外就只有按著劉麗的周懸，和沒有投票資格，正被按著動彈不得的劉麗本人沒有通過這個提議。
她掙紮的厲害，周懸不得不用雙手按住她，沒好氣地問宋慎思：“餵，你為什麽要在這裏切什麽蘋果？不要把危險的兇器放在可能是嫌疑人的人眼前啊！”
宋慎思聳肩，“刀子只有在別有用心的人那兒才是兇器，晚餐有一道紅果雪梨銀耳湯，我正在這裏處理食材。”
“為什麽不去廚房？”
“我落單的話也可能被誤認為是兇手吧，而且……”
周懸眼瞼一抽，“而且什麽？”
宋慎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也害怕兇手背後捅刀，跟你們在一起，我能安全一點。”
他忽然覺得身體涼涼的，想來應該是沈晉肅摟住了他。
這算是對他演技的肯定嗎？
鏡頭將每個人此刻的狀態都記錄了下來，這些專業演員充分用自身演技表現出了各懷心事的眾人對嫌疑人劉麗的態度，有為此竊喜的，有松了口氣的。
當然，也有神情凝重和在背地裏偷笑的。
果然是專業的啊……宋慎思在心裏感慨。
“好！Cut！”導演一聲令下，各個機位暫停了錄制。
周懸像是得了解脫一樣，長出一口氣，揉著自己發酸發僵的肩膀，“哎喲，終於結束了，跟影帝飆戲好累……”
宋慎思照例獨自坐在窗邊的沙發，嘴裏叼著煙準備點上。
周懸跟這些交流演技的當紅明星自然沒什麽好聊的，坐到宋慎思身邊，想與他閑聊些什麽，於是幫他點上了煙。
宋慎思依然沒抽，將手搭在膝蓋上，是一個非常自然的姿勢，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投餵那看不見摸不著的人。
“上次話還沒說完。”周懸自己也叼起了一支煙。
宋慎思尷尬地笑笑，“饒了我吧，我可是慶幸著你沒有追問的機會呢。”
“啊，是這樣嗎？那不好意思啊，我就一直男，情商不是很高，要是哪裏冒犯到你了，在這裏跟你道個歉，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有惡意。”
宋慎思笑笑，算是接受了這份歉意，“你為什麽會參與這個節目？”
“哎，說來話長，我也不想的，畢竟我是個緝毒警，拋頭露面對我沒什麽好處。不過呢，上面的老頭覺得我可以來試試，我尋思著應該是想鍛煉我的演技，好方便日後潛伏吧。”
周懸抽煙的速度很快，這會兒就燒到濾嘴了，“你呢？”
“恢覆名譽，還原真相。”
“二者之間是先重後輕的關系嗎？”
“是遞進的關系。”
周懸心下對宋慎思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他們沒能多聊幾句，場務就把盒飯送了過來。
眾人正吃著，導演溜達了過來，周懸立刻舉手問：“老板，接下來的劇本呢？”
導演一抹鬢邊的白發，狡黠地一笑：“接下來啊，就沒有臺本了。”
演員們都是一驚，他們以前倒是沒少遇到過一邊拍攝一邊改劇本，當天要拍攝的內容劇本是前一天晚上才寫完的情況，但完全沒有劇本還是頭一回。
“接下來，就全靠你們對角色和劇情的理解自由發揮了，我很期待你們的表演。”
這一點完全是晏知行的主意，宋慎思默默感慨這位大佬的大膽。
很快就再次開機了，這次氛圍較比之前要沈重的多，仿佛空氣都凝滯了，更多的原因是演員們不知道接下來劇情該如何發展，個個緊張不已。
宋慎思從容淡定地切好食材，開始制作午餐，全程他都被作家盯著，像是人們害怕他在餐食裏下毒一樣。
運動員想來蹭些零嘴，便跟宋慎思搭話：“我們的飯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嗎？”
“是的。”
“公館裏除你之外還有工作人員嗎？”
“只有我一人。”
“那還真是辛苦啊。”
正聊著，演員披著開衫走了過來，“雨停了，我想到外面去看看，有雨鞋和外套嗎？”
“稍等，我去拿，請問需要多大碼？”
“衣服M碼，鞋碼38。”
宋慎思到衣帽間去，為演員找了合身的外套和雨衣，演員自己也找到了合腳的雨鞋。
她穿上深棕色的短款上衣，歌手湊過來誇她：“好合身呀，像獵人一樣。”
畢竟都是在圈裏混的，演員雖然脾氣不好，對同行的態度卻不錯，禮節性地邀請她：“要一起嗎？”
歌手只是客套一下，並不打算真的離開，方才見了演員發飆的模樣，她也有些害怕，便婉拒了。
演員並不熱情，轉身便打算離開，這時伊萬主動提出跟她一起出去看看。
作家嘴裏叼著煙鬥，目送他們出了門，自言自語道：“從現在開始培養也不錯。”
宋慎思不解：“這話的意思是……”
“他們不久前剛簽了約，要合作出演一部我原著的推理劇，劇中男女主角的感情很好，我覺得提前鋪墊一下不是壞事。”
“這樣啊，祝這部劇能大賣。”
“謝謝。”
看著剛剛演員說要出門，伊萬半天都沒反應，應該是被作家攛掇才陪著一起去的，他心裏八成是不情願的。
宋慎思對著兩人漸遠的背影喊道：“要註意安全啊！請不要靠近海岸，暴雨可能會導致漲潮，附近的林子也請不要深入，可能會有危險！就快要到午飯時間了，請盡快回來。”
演員擺手晃了晃手裏的傘，連頭都沒回，估計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歌手和作曲家憋了太久，也想出去透口氣，見這會兒沒有下雨，便沒有穿戴雨衣雨鞋，只是在公館的院子裏散步，呼吸著新鮮空氣。
學者和考古學家正聊著某個可以合作研究的課題，越聊越來勁。
周懸在一邊聽的犯困，偏偏又不得不在這看著歇斯底裏後累得瞌睡的劉麗，打著哈欠沒滋沒味地旁聽著。
醫生倒是沒什麽拘束，向宋慎思要了毯子便在沙發上躺下來，很快就進入夢鄉了。
宋慎思見狀又給他們準備了些咖啡，貝斯手卻謝絕，獨自一人回房練琴去了。
運動員兩天沒舒展筋骨了，憋的心裏發悶，便在大廳裏對著墻打起了排球。
作家盤起一條腿，望著窗外的風景，不知在想些什麽。
畫家凝神望著墻上那幅價值不菲的掛畫，突然驚訝地“啊”了一聲，快步走上前去。
聽到她出聲，眾人都停下了手裏的事望過來。
畫家像找到了寶貝似的摸著畫框，激動地問宋慎思：“可以把它拿下來嗎？”
宋慎思一臉迷惑。
“這幅畫可能是莫奈的真跡，我想看看！”
“不是可能，它就是。”
宋慎思戴上白手套，借擦拭灰塵的動作隔開了畫家的手，“但老板特意叮囑過，不能讓任何人觸碰，我想應該沒人能賠得起。”
“真跡就這樣放在這裏？沒有任何安保措施，也不怕受到日曬和破壞嗎？”
“安保是無所謂了，反正現在獄門公館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就算有誰對它不軌，也沒法離開這裏不是嗎？至於保護措施——這覆古的畫框看似沒什麽機關，實則暗藏玄機，所以我建議不要觸碰它，否則後果自負哦。”
宋慎思燦爛的笑容讓人背脊生寒。
運動員趕忙停下動作，生怕碰壞了自己這輩子都賠不起的寶貝。
宋慎思繼續提醒：“這個大廳裏的座鐘、實木桌椅、真絲窗簾等等擺設和用具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平均價格在八位數，請各位小心使用。”
周懸敏銳地嗅到了異常：“等等，你剛剛說因為公館完全封閉所以安保無所謂？難道你早就知道我們會被困在島上？！”
他一向愛沖動，說著竟扯著宋慎思的領子，把他揪了過來。
宋慎思立刻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絕對沒有想跟人打架的意思，“我所說和所做的一切都是來自主辦方的交代，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只是在按照命令行事而已。”
“主辦方又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我們會被困在孤島上是有人策劃的結果嗎！！”
“我不清楚，我也和你們一起被困在這裏，也跟你們一樣想離開這裏，相信我，我是不會想害你們的。”
“哎，算了吧。”醫生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倚在靠背上，“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何必呢，你要是把他也拴起來，大夥也就沒飯吃了。”
宋慎思見有人幫自己說話，連連點頭。
醫生似笑非笑，兩手疊在沙發上墊著下巴，“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應該是……我餓了。”
宋慎思盡職盡責地為人們準備好午餐，考慮到還在房間裏睡著的慈善家身體不適，他還特意給對方煲了一份雞湯粥。
沈晉肅聞著那鮮香的滋味，感動得熱淚盈眶，“我家的小朋友的廚藝居然這麽好了，真想嘗嘗啊……”
宋慎思才不想說，那其實是節目組準備的預制品……
他將粥和小菜送到三樓的高級客房，敲了敲慈善家房間的門：“客人，您的午餐送到了。”
周懸在後面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冷笑道：“按照你自己的菜單做飯，就不怕不合她的胃口嗎？”
“這粥很清淡，雞湯的味道不濃，而且昨晚這位客人用餐的時候吃的最多的就是相同口味的燉雞，所以這個問題不用擔心。”
見慈善家沒有回應，宋慎思便把餐盤放到門邊，簡單寫了張字條貼在筷子上。
“砂鍋的保溫效果還是不錯的，我們也下去吃飯吧。”
周懸冷哼一聲，回頭望著那冒著熱氣的砂鍋，心底總有種奇怪的感覺，被宋慎思提醒才跟著他走下樓。
他們都離開三樓以後，慈善家的房門被從裏側打開了一絲縫隙……
午餐跟昨天的晚餐相比寒酸了一些，都是做好的的大鍋飯菜，每個人拿著餐盤自取。
醫生嘆了口氣，“怎麽有種學生時代在食堂打飯的感覺呢……”
歌手只取了很少的一點米飯和小炒青菜，為了保持身材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看得作曲家直心疼，硬往她的餐盤裏夾了只雞腿。
運動員倒是胃口大開，一人能吃三人的分量，被學者諷刺：“少吃點吧，再這樣下去，你會因為搶了別人的口糧被宰掉的。”
運動員也不甘示弱，齜牙咧嘴道：“這裏除了警察和那個人高馬大的毛子能跟我較勁，其他人應該打不過我，要怎麽宰我呢？”
考古學家給學者幫腔：“比如，在這飯菜裏……”
宋慎思咳了幾聲阻止他們繼續這個話題：“話說回來，那兩位演員怎麽還沒回來？飯菜要涼了。”
可能是因為女演員不怎麽博好感，伊萬因為語言不通的問題又不怎麽吭聲，沒什麽存在感，眾人都不是很擔心他們的情況。
只有作家在意著自己那部跟他們息息相關的作品，沒什麽心情吃飯，叼著煙鬥站在餐廳的窗前向外眺望，等著他們。
這頓飯比昨天的晚餐還要沈默，餐廳裏靜得只能聽到動筷的聲音。
很快，眾人都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響，就在外面的走廊裏，帶著幽閉空間獨有的回響，像是有水滴落在地板上，正在向他們緩緩靠近。
夾雜在其中的，還有非常非常輕的腳步聲。
眾人都緊張起來，望著餐廳那虛掩的門，總感覺門口的黑暗中可能會突然沖出什麽可怕的東西。
就在他們屏息凝神時，竟從門縫鉆進了一只臟兮兮、毛茸茸的小家夥。
“金毛？”
這下他們都松了口氣。
作曲家仰在靠背上，“拜托，別嚇我啊……”
宋慎思放下筷子，走到滿身泥濘的金毛身邊，摸了摸它的頭。
金毛明顯腳步發虛，甚至有些站不穩，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叫聲也是虛弱無力的。
“你這是到哪兒瘋玩去了？被你家主人看到怕是要心臟驟停了。”
聽到“主人”和“心臟驟停”，周懸警覺地看向樓上，“餵，管家，昨天這只狗睡在哪兒來著？”
“是慈善家的房間。我們本來是不允許寵物一起入住的，會統一在後院安置它們，但慈善家一再堅持，而且承諾會付清理房間的費用，所以昨晚破例允許金毛在她的房間過夜了。”
周懸揪著宋慎思飛奔上樓，後者不明所以，“等等，還沒來得及給它洗澡。”
“先別管狗了！”
“它要是就這樣在公館裏走來走去，你知道我要打掃多少地方嗎？”
“如果正常情況下它是睡在主人的房間裏，現在會出現在這裏證明房間的門在這之前打開過，把它放了出來，放任它在外面玩成這樣都沒管，說明它的主人已經沒有餘力去管狗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宋慎思有些楞怔，“嗯……大概吧。”
他們兩人重新回到三樓時，餐盤還放在慈善家的門前，裏面的砂鍋和小菜紋絲未動，但宋慎思貼上去的那張字條卻不見了。
原本緊鎖的大門此刻正虛掩著。
周懸敲敲門，見裏面沒有回應，二話不說推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一幕驚呆了他和宋慎思。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追來，還想追問發生了什麽，卻看到慈善家的身體懸在房間的吊燈上，還在微微晃動……
不排除她還有生還的可能，周懸和宋慎思不敢怠慢，忙將她的身體放了下來，但是很可惜，醫生探過她頸部的脈搏後搖頭表示沒救了。
周懸嘆了口氣，又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作為應該保護人民安全的警察，巨大的壓力傾倒在他肩頭。
他揉搓著臉，讓自己打起精神，起身環顧四周，查找值得註意的線索。
天空又陰沈下來了，屋內光線昏暗，宋慎思幫他們開了燈。
當看清慈善家的表情時，眾人都嚇了一跳。
方才因為死者背對著窗子，他們沒能看得太仔細，這下慈善家可怖的死狀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嚇得那幾個本就膽小不敢靠近的女生失聲尖叫。
慈善家的表情相當驚恐，整張臉都是扭曲的，眼妝花了一片，口紅也被蹭得臉上、下巴上都是，像一只畫著劣質妝容的小醜。
歌手受到驚嚇，忍不住哭了起來，作曲家摟著她小聲安慰。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人們不知所措，都覺得這場面駭人，心裏發慌。
醫生捏著下巴思索著什麽，轉頭問周懸：“需要我驗屍嗎？”
周懸閉眼嘆了口氣，“等等。”
他照例把現場的情況拍了下來，確定沒有遺漏，才讓醫生進行檢查。
醫生挽起袖子，朝宋慎思伸手。
宋慎思一臉無奈：“你該不會要在這裏把人開膛破肚，大卸八塊吧？”
“你當我是什麽法外狂徒嗎？我只是從屍體表現來初步確認一下死因。”
運動員不解：“重要嗎？人不是都已經死了嗎？就算知道怎麽死的也活不過來了啊。”
考古學家一聲冷哼：“這裏怎麽會有你這種莽夫。”
運動員：“？？”
學者邊推眼鏡邊說：“這對我們接下來求生應該有一定幫助，不懂就別開口了。”
運動員被這群學術大佬禁了言，心裏多少有些不爽，吵吵著要回去吃他還沒吃完的飯了。
“這種時候還能吃下去東西……”畫家小聲嘟囔。
貝斯手幹脆做了個大膽又沒有根據的猜測：“人不會就是他殺的吧。”
作家合理分析：“如果是他的話，就可以輕易把船夫吊起來吧？在第二起案件裏，只要他藏在走廊的角落裏等著女學生出來，就可以趁女學生出門後從背後偷襲殺死她，再拖進房間裏，搶了她的鑰匙，假裝是女學生的同伴做的。”
醫生否認了這個推理中的某一環：“刀子刺入胸膛會噴濺出大量的血液，可是走廊裏並沒有這樣的痕跡。”
學者揉著腰，睨著他們：“那就可能是把死者拖進房間以後再刺的，突然從身後被襲擊的話，一般人應該很難立刻做出反應，而且身材瘦小的姑娘和魁梧健碩的男子也沒什麽可比性，就算沒來得及抵抗或是沒能抵抗也很合理。”
這會兒宋慎思取來了急救箱，從中拿了一次性醫用手套遞給醫生。
其他人都不想繼續看猙獰的屍體了，紛紛要求回房，周懸沒有權利強行讓他們留下，囑咐他們註意安全後也就放他們走了。
醫生簡單檢查了慈善家的遺體，初步確認死因為機械性窒息。
他指著慈善家脖子上的青痕，“有繩索勒縛的痕跡，脖子上還留下了吉川線，基本可以確定是他殺，兇器應該是一根結實的繩子。”
“吉川線是什麽？”
宋慎思站在門口問，很不願意靠近屍體。
“就是俗稱的抓痕，脖子突然被勒住的話，人會本能地抓住繩子往外拉，在這個過程中留下的抓痕就叫做吉川線，可以作為他殺的判斷依據。”
宋慎思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慈善家也是被害的，殺死她的人應該也是她的熟人吧，不然應該很難做到從身後突然勒住她。”
周懸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嘴裏卻道：“繼續說。”
宋慎思沒發現他的態度不對，沒什麽遮攔：“能把屍體吊上去，兇手應該也是個力氣很大的人。慈善家身材豐腴，可能比精瘦的船夫還要重，女性應該很難做到這一點。不過，前提是這三個人都是被同一個兇手殺害的。”
周懸一把抓住他拖到面前，喉中溢出低吼：“你這態度簡直——就像早知道他們會死一樣！為什麽！”
宋慎思沒有急於為自己辯解，盯著怒不可遏的周懸，忽然笑了，抓住對方扯著自己的手質問他：“人是我殺的嗎？”
周懸啞口無言。
他們暫時還不知道船夫死亡的確切時間，可以說所有人在第一起血案發生時都沒有準確的不在場證明。
而女學生和慈善家從離開眾人視線到被發現陳屍客房這之間，宋慎思都跟其他人在一起，基本沒有落單的時候，甚至能確認他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周懸自己！
他沒有證據證明宋慎思跟這三起案件有任何關系！
宋慎思占了上風，更是直接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拽了下去，“還有，目前殺害他們的兇手是誰還不能確定，如果是連環殺人案的話，兇手往往會在現場和死者身上留下獨有的痕跡，向人證明這是自己的傑作，從這個方向深入調查，要比死磕自認為我早知道他們會死這件事有意義的多。”
宋慎思整理好襯衫上的褶皺，用一種挑釁又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神看著周懸：“給你一個提示，去問問那些人為什麽會來這裏，或許能解開一些疑問。”
說完他拿起急救箱，慢悠悠地走了。
沈晉肅旁觀著兩人的演技，發出一聲讚嘆。
醫生蹲在地上托著下巴，看著被憋的說不出話的周懸，“嘖嘖，被擺了一道啊，你完全沒有還嘴的餘地啊。”
在角色之下的周懸本人也在心裏疑惑，為什麽宋慎思會這麽擅長刑案的分析？
這一點比起節目本身更加讓人在意。
而宋慎思出門將急救箱物歸原位後，也感到有些不對勁。
跟他一起走著的沈晉肅在他耳邊說：“慎思，你正在經歷一場精心策劃的案件，在這場案件裏不會有真正的人員傷亡，但你卻身陷其中，需要解開那個疑惑。”
宋慎思突然站定，仰起頭來，閉目深吸一口氣。
攝像機的鏡頭就在他身後不遠，劇情的發展卻早就偏離了劇本，他們所有人都是照著那一紙設定在進行自己的表演。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字條，再次閱讀上面的文字。
平心而論，他對公館執事這個角色的理解是：亦正亦邪，若即若離，不會親自動手殺人，但也絕非單純的善類。
他會從高處俯視一切，即使早就看透了殺機，也不會點破或阻止，他享受著大局在握的快感。
那麽現在，他應該做的是……
完全融入了這個角色的他看向了長廊地板上微小的泥腳印，找到了那只躲在角落裏，滿身泥濘的金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晉肅也剛好擡手指向了那裏。
他把狗帶到浴室，沖洗著它臟兮兮的身體，越洗越覺得不對勁。
狗狗身上的泥濘被洗凈，它配合地甩甩毛，露出了本來的樣貌，宋慎思眼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嘴角勾出淺笑。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他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門外，喃喃道：“那些人，還真有點本事。”
周懸抱臂站在門後，充滿懷疑地側眼看向門縫。
他知道，管家這個人不容小覷。
但接下來他需要重點監視的，也絕不是這個人。
跟眾人安置好慈善家的遺體後，宋慎思簡單收拾了餐廳，因為又有人死去，大多數人的午餐都沒有吃完就沒心情繼續吃了，只有運動員的食欲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又一場暴雨來襲，狂風吹得樹林東倒西歪，像是恨不得把整個小島卷到天上去。
學者透過客廳的窗子看著外面混亂一片的場面，“這至少是三級臺風了，如果天氣持續惡劣，恐怕救援也不會很快到達，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要在這裏呆上更久的時間。”
不少人都沒主意地看向宋慎思，像是指望他有什麽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一樣。
宋慎思正用浴巾擦著金毛身上的水，註意到他們的目光，笑瞇瞇地問：“需要把一日三餐減少到兩餐嗎？”
歌手表示自己沒什麽問題，有時候趕通告，常常一整天只能吃片面包，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
運動員不合時宜道：“死了三個人就能省出三個人的口糧了，這樣還能多堅持幾天。”
考古學家鄙夷地看著他：“如果被殺的是你，也能省下三人份。”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兩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宋慎思趕忙把人攔下來：“別吵了，都消消氣，這裏的東西都價格不菲，打壞了是要賠償的。”
需要賠償的數額讓頭腦發熱的兩人都冷靜了下來，這時周懸回來了，宋慎思抱怨：“你去哪兒了？我一個外行可不擅長拉架這種事啊。”
周懸瞥他一眼，大概心裏正在罵人，冷著臉說：“重新檢查現場。”
“有什麽發現嗎？”
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的運動員不想跟剛剛發生過爭執的考古學家共處一室，便打算回房。
剛走到門邊就聽周懸攔住了他：“在第二起和第三起命案發生之前，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運動員轉過頭，一臉怒氣：“你什麽意思？”
周懸也很平靜，他是不怕在這裏跟對方大打一架的，以他的身手也不會吃虧。
“醫生，可以說一下你預測的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嗎？”
醫生拿出手機，“嗯，住在二樓的學生在被發現時沒有屍僵現象，身體還是溫熱的，應該剛死不久，就在30分鐘之內。”
周懸問在場的學者、考古學家、作家和畫家：“有人記得是什麽時候看見他的嗎？”
“應該是在去找人之前的10分鐘左右吧？”
“差不多，他那時候來吃早餐來著。”
宋慎思點頭：“是的，我記的很清楚，那時候剛好是8點整，該收盤子了，他問我最後一個牛角包和煎蛋是不是還沒人吃，可不可以給他。”
周懸皺著眉頭，“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清點了在場的人數，發現有一個人還沒吃早餐，就婉拒了他，畢竟現在這種情況，餐食都是按人數定量分配的，如果不是確定有人不吃，是不能把餐食分發給其他人的。”
周懸點頭，繼續問醫生：“慈善家的死亡時間推測在什麽時候？”
“發現屍體的一個小時之前，大概上午11點的樣子。”
周懸又問運動員：“那個時候，你又在哪裏？”
運動員臉上寫滿了尷尬，“……怎麽，你們懷疑是我殺了她們嗎？我跟她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別誣陷人啊！”
他根本忘了自己此前是怎麽逼迫劉麗的，現在把自己置換到這個位置就覺得受不了了。
周懸冷眼盯著他，他也不敢直視，幹脆去推宋慎思了：“餵，你說幾句啊，我根本不是殺她們的兇手，沒動機啊！”
宋慎思一臉遺憾地聳肩，表示並不清楚為什麽這個人會找自己證明什麽，明明他一點都不了解對方。
學者和考古學家聽不下去了，兩人一言不合就跟運動員拌起了嘴，一時間吵的難舍難分。
周懸沒有插話，只是捂著額角，頭疼不已。
這時，宋慎思註意到了被雨水沖刷的玻璃外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立刻起身走到玄關。
眾人見金毛也搖著尾巴跟他跑了出去，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心下好奇也跟出去看了看情況。
只見宋慎思在玄關鋪了吸水的地墊，拿上一條新的毛巾，開門等著。
很快，一個穿著明黃色雨衣的人跑了過來。
一進門，宋慎思就接過她脫下的雨衣，演員的靴子上滿是泥濘，裏面的衣服和褲襪也濕透了，可見外面的路並不好走，看她這氣喘籲籲的樣子，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外面雨很大，要先洗個澡嗎？”
見演員凍得嘴唇發白，宋慎思將她的雨衣放到門口，給她倒了杯熱牛奶。
“好……好冷……我要去……洗個澡。”
演員渾身濕淋淋的，哆嗦個不停，抿了一口熱飲就要上樓。
作家皺著眉問她：“伊萬呢？”
演員也有些詫異：“他應該就在我後面，我們是一起回來的。”
在門口向外瞭望的周懸遺憾道：“沒有看到他。”
“不可能，他應該就在我後面不遠。”
演員堅稱他很快就會回來，說著便不顧其他人的追問上了樓，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運動員還記得自己剛才成為眾矢之的的仇，唯恐天下不亂地攪局：“該不會，那個毛子也……”
畫家出面說了句中肯的話：“不可能的，那個俄羅斯人身高在190以上，她害他的可能性遠遠小於被害。”
“我沒說是她幹的，可能只是運氣不好……”
宋慎思打斷了這個話題：“房間裏確實有些冷，我去準備些木柴。”
他披上雨衣，拿著雨布向後院走去了。
臨走前他還對想跟上來的金毛說：“你就在這裏，不然出去以後我又要給你洗澡。”
金毛可憐巴巴的，聽話地坐了下來，乖乖盯著他的背影。
運動員盡他所能地挑著刺：“他怎麽會跟慈善家的狗這麽好？”
醫生打著哈欠，從廊道深處幽幽走來：“有的人就是天生吸引動物，也可能是這只狗的性格不錯，你也可以試試。”
運動員經不住慫恿，想把手伸到金毛面前試試。
沈晉肅好心提醒：“啊，最好不要那麽做哦。”
果然金毛突然變了副兇惡的臉，眼裏冒著怒光，在他靠近前就齜牙低吼了。
運動員有些尷尬：“就因為我沒餵給你零食嗎？媽的……”
“可能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
他們正鬧著，周懸忽見視線中出現了個人影，打起傘來接應。
是跟演員失散的伊萬。
他這會兒有些狼狽，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身上沾滿泥濘，臉色也不大好看。
不過比起演員，他的狀態要好了許多，至少他的體質還能抵禦現在的低溫。
“快進來暖暖身子！”作家等不及給他裹上了浴巾。
伊萬和演員的反應基本相同，回公館後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
宋慎思取了木柴後幫他們熬了驅寒的姜湯，伊萬下來的時候溫度剛好可以入口。
見他濕著頭發下樓，作家就像個跟孩子操心的老父親：“把你的頭發吹幹，不然會生病的。”
伊萬也像個跟父親撒嬌的小孩子：“不，我想先喝點熱的。”
大概是覺得這兩件事先做哪個都有理，作家幹脆回自己的房間拿了吹風機，幫他吹著頭發，雙管齊下。
看到這場面，宋慎思不由得想起了同樣喜歡給他吹頭發的沈晉肅，陷入回憶的他情緒有些低落。
他把木柴放進壁爐裏點起了火，醫生悄無聲息地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沈晉肅也擠了過來，聽著他們的悄悄話，帶著點醋勁：“離太近了吧？”
宋慎思故意裝傻：“你指什麽？”
“那兩個人啊，明明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正常來說怎麽會做到這個程度？吹頭發這種事是很親昵的，在我看來如果不是有什麽血緣關系的話，應該就是……”
醫生豎起兩手的大拇指，指腹相對彎了彎，代指兩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慎思繼續裝傻，“是嗎？我沒怎麽看出來啊。”
事實上，他看的很清楚。
作家給伊萬吹發的動作非常輕柔，就像在呵護一件珍寶，這樣小心翼翼的態度至少可以證明兩人關系匪淺。
曾經沈晉肅也是這樣對待他的。
伊萬就像一只在跟主人撒嬌的大狗，時不時用腦袋去蹭蹭作家那拿著吹風筒的手。
後者滿臉無奈，除了輕拍他的肩膀讓他老實點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睡過！”醫生篤定道：“絕對是睡過！”
宋慎思一臉好笑地看著他。
見演員遲遲沒有露面，宋慎思索性把姜湯送到了樓上。
醫生又沒聲沒息地跟了上來，看著宋慎思從瓷壺裏倒那清甜的湯汁，“我也想來一點。”
宋慎思大方地給了他一只杯子，將姜湯倒進去遞給他，剩下的都打算一起送給演員了。
醫生笑說：“我陪你一起吧，如果她也出了什麽事，我可以幫你作證。”
“謝謝。”
兩人上到三樓，宋慎思敲敲演員的房門，沒人應答。
“是還在洗澡嗎？”醫生隨手理著發型，“見美人得稍微收拾一下啊。”
宋慎思拿出懷表：“有點久了，可能是太累了，睡下了吧。”
他們兩個大男人畢竟不方便進女性的房間，宋慎思便打算把托盤放在房間門口，跟之前為慈善家送餐一樣。
沒想到剛放下盤子，還沒來得及寫字條，門就開了。
演員穿著厚厚的浴袍，披著幹爽的頭發，警覺道：“你們在幹什麽？”
宋慎思端起托盤，“來給你送些驅寒的姜湯。”
醫生一擡手舉著杯子，“味道挺不錯的。”
“送下去吧，我去下面喝。”
說著演員鎖上門，顧自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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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思切著蘋果，無奈地搖頭，“又來了，陶片放逐法。”
在場除宋慎思以外就只有按著劉麗的周懸，和沒有投票資格，正被按著動彈不得的劉麗本人沒有通過這個提議。
她掙紮的厲害，周懸不得不用雙手按住她，沒好氣地問宋慎思：“餵，你為什麽要在這裏切什麽蘋果？不要把危險的兇器放在可能是嫌疑人的人眼前啊！”
宋慎思聳肩，“刀子只有在別有用心的人那兒才是兇器，晚餐有一道紅果雪梨銀耳湯，我正在這裏處理食材。”
“為什麽不去廚房？”
“我落單的話也可能被誤認為是兇手吧，而且……”
周懸眼瞼一抽，“而且什麽？”
宋慎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也害怕兇手背後捅刀，跟你們在一起，我能安全一點。”
他忽然覺得身體涼涼的，想來應該是沈晉肅摟住了他。
這算是對他演技的肯定嗎？
鏡頭將每個人此刻的狀態都記錄了下來，這些專業演員充分用自身演技表現出了各懷心事的眾人對嫌疑人劉麗的態度，有為此竊喜的，有松了口氣的。
當然，也有神情凝重和在背地裏偷笑的。
果然是專業的啊……宋慎思在心裏感慨。
“好！Cut！”導演一聲令下，各個機位暫停了錄制。
周懸像是得了解脫一樣，長出一口氣，揉著自己發酸發僵的肩膀，“哎喲，終於結束了，跟影帝飆戲好累……”
宋慎思照例獨自坐在窗邊的沙發，嘴裏叼著煙準備點上。
周懸跟這些交流演技的當紅明星自然沒什麽好聊的，坐到宋慎思身邊，想與他閑聊些什麽，於是幫他點上了煙。
宋慎思依然沒抽，將手搭在膝蓋上，是一個非常自然的姿勢，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投餵那看不見摸不著的人。
“上次話還沒說完。”周懸自己也叼起了一支煙。
宋慎思尷尬地笑笑，“饒了我吧，我可是慶幸著你沒有追問的機會呢。”
“啊，是這樣嗎？那不好意思啊，我就一直男，情商不是很高，要是哪裏冒犯到你了，在這裏跟你道個歉，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有惡意。”
宋慎思笑笑，算是接受了這份歉意，“你為什麽會參與這個節目？”
“哎，說來話長，我也不想的，畢竟我是個緝毒警，拋頭露面對我沒什麽好處。不過呢，上面的老頭覺得我可以來試試，我尋思著應該是想鍛煉我的演技，好方便日後潛伏吧。”
周懸抽煙的速度很快，這會兒就燒到濾嘴了，“你呢？”
“恢覆名譽，還原真相。”
“二者之間是先重後輕的關系嗎？”
“是遞進的關系。”
周懸心下對宋慎思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他們沒能多聊幾句，場務就把盒飯送了過來。
眾人正吃著，導演溜達了過來，周懸立刻舉手問：“老板，接下來的劇本呢？”
導演一抹鬢邊的白發，狡黠地一笑：“接下來啊，就沒有臺本了。”
演員們都是一驚，他們以前倒是沒少遇到過一邊拍攝一邊改劇本，當天要拍攝的內容劇本是前一天晚上才寫完的情況，但完全沒有劇本還是頭一回。
“接下來，就全靠你們對角色和劇情的理解自由發揮了，我很期待你們的表演。”
這一點完全是晏知行的主意，宋慎思默默感慨這位大佬的大膽。
很快就再次開機了，這次氛圍較比之前要沈重的多，仿佛空氣都凝滯了，更多的原因是演員們不知道接下來劇情該如何發展，個個緊張不已。
宋慎思從容淡定地切好食材，開始制作午餐，全程他都被作家盯著，像是人們害怕他在餐食裏下毒一樣。
運動員想來蹭些零嘴，便跟宋慎思搭話：“我們的飯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嗎？”
“是的。”
“公館裏除你之外還有工作人員嗎？”
“只有我一人。”
“那還真是辛苦啊。”
正聊著，演員披著開衫走了過來，“雨停了，我想到外面去看看，有雨鞋和外套嗎？”
“稍等，我去拿，請問需要多大碼？”
“衣服M碼，鞋碼38。”
宋慎思到衣帽間去，為演員找了合身的外套和雨衣，演員自己也找到了合腳的雨鞋。
她穿上深棕色的短款上衣，歌手湊過來誇她：“好合身呀，像獵人一樣。”
畢竟都是在圈裏混的，演員雖然脾氣不好，對同行的態度卻不錯，禮節性地邀請她：“要一起嗎？”
歌手只是客套一下，並不打算真的離開，方才見了演員發飆的模樣，她也有些害怕，便婉拒了。
演員並不熱情，轉身便打算離開，這時伊萬主動提出跟她一起出去看看。
作家嘴裏叼著煙鬥，目送他們出了門，自言自語道：“從現在開始培養也不錯。”
宋慎思不解：“這話的意思是……”
“他們不久前剛簽了約，要合作出演一部我原著的推理劇，劇中男女主角的感情很好，我覺得提前鋪墊一下不是壞事。”
“這樣啊，祝這部劇能大賣。”
“謝謝。”
看著剛剛演員說要出門，伊萬半天都沒反應，應該是被作家攛掇才陪著一起去的，他心裏八成是不情願的。
宋慎思對著兩人漸遠的背影喊道：“要註意安全啊！請不要靠近海岸，暴雨可能會導致漲潮，附近的林子也請不要深入，可能會有危險！就快要到午飯時間了，請盡快回來。”
演員擺手晃了晃手裏的傘，連頭都沒回，估計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歌手和作曲家憋了太久，也想出去透口氣，見這會兒沒有下雨，便沒有穿戴雨衣雨鞋，只是在公館的院子裏散步，呼吸著新鮮空氣。
學者和考古學家正聊著某個可以合作研究的課題，越聊越來勁。
周懸在一邊聽的犯困，偏偏又不得不在這看著歇斯底裏後累得瞌睡的劉麗，打著哈欠沒滋沒味地旁聽著。
醫生倒是沒什麽拘束，向宋慎思要了毯子便在沙發上躺下來，很快就進入夢鄉了。
宋慎思見狀又給他們準備了些咖啡，貝斯手卻謝絕，獨自一人回房練琴去了。
運動員兩天沒舒展筋骨了，憋的心裏發悶，便在大廳裏對著墻打起了排球。
作家盤起一條腿，望著窗外的風景，不知在想些什麽。
畫家凝神望著墻上那幅價值不菲的掛畫，突然驚訝地“啊”了一聲，快步走上前去。
聽到她出聲，眾人都停下了手裏的事望過來。
畫家像找到了寶貝似的摸著畫框，激動地問宋慎思：“可以把它拿下來嗎？”
宋慎思一臉迷惑。
“這幅畫可能是莫奈的真跡，我想看看！”
“不是可能，它就是。”
宋慎思戴上白手套，借擦拭灰塵的動作隔開了畫家的手，“但老板特意叮囑過，不能讓任何人觸碰，我想應該沒人能賠得起。”
“真跡就這樣放在這裏？沒有任何安保措施，也不怕受到日曬和破壞嗎？”
“安保是無所謂了，反正現在獄門公館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就算有誰對它不軌，也沒法離開這裏不是嗎？至於保護措施——這覆古的畫框看似沒什麽機關，實則暗藏玄機，所以我建議不要觸碰它，否則後果自負哦。”
宋慎思燦爛的笑容讓人背脊生寒。
運動員趕忙停下動作，生怕碰壞了自己這輩子都賠不起的寶貝。
宋慎思繼續提醒：“這個大廳裏的座鐘、實木桌椅、真絲窗簾等等擺設和用具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平均價格在八位數，請各位小心使用。”
周懸敏銳地嗅到了異常：“等等，你剛剛說因為公館完全封閉所以安保無所謂？難道你早就知道我們會被困在島上？！”
他一向愛沖動，說著竟扯著宋慎思的領子，把他揪了過來。
宋慎思立刻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絕對沒有想跟人打架的意思，“我所說和所做的一切都是來自主辦方的交代，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只是在按照命令行事而已。”
“主辦方又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我們會被困在孤島上是有人策劃的結果嗎！！”
“我不清楚，我也和你們一起被困在這裏，也跟你們一樣想離開這裏，相信我，我是不會想害你們的。”
“哎，算了吧。”醫生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倚在靠背上，“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何必呢，你要是把他也拴起來，大夥也就沒飯吃了。”
宋慎思見有人幫自己說話，連連點頭。
醫生似笑非笑，兩手疊在沙發上墊著下巴，“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應該是……我餓了。”
宋慎思盡職盡責地為人們準備好午餐，考慮到還在房間裏睡著的慈善家身體不適，他還特意給對方煲了一份雞湯粥。
沈晉肅聞著那鮮香的滋味，感動得熱淚盈眶，“我家的小朋友的廚藝居然這麽好了，真想嘗嘗啊……”
宋慎思才不想說，那其實是節目組準備的預制品……
他將粥和小菜送到三樓的高級客房，敲了敲慈善家房間的門：“客人，您的午餐送到了。”
周懸在後面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冷笑道：“按照你自己的菜單做飯，就不怕不合她的胃口嗎？”
“這粥很清淡，雞湯的味道不濃，而且昨晚這位客人用餐的時候吃的最多的就是相同口味的燉雞，所以這個問題不用擔心。”
見慈善家沒有回應，宋慎思便把餐盤放到門邊，簡單寫了張字條貼在筷子上。
“砂鍋的保溫效果還是不錯的，我們也下去吃飯吧。”
周懸冷哼一聲，回頭望著那冒著熱氣的砂鍋，心底總有種奇怪的感覺，被宋慎思提醒才跟著他走下樓。
他們都離開三樓以後，慈善家的房門被從裏側打開了一絲縫隙……
午餐跟昨天的晚餐相比寒酸了一些，都是做好的的大鍋飯菜，每個人拿著餐盤自取。
醫生嘆了口氣，“怎麽有種學生時代在食堂打飯的感覺呢……”
歌手只取了很少的一點米飯和小炒青菜，為了保持身材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看得作曲家直心疼，硬往她的餐盤裏夾了只雞腿。
運動員倒是胃口大開，一人能吃三人的分量，被學者諷刺：“少吃點吧，再這樣下去，你會因為搶了別人的口糧被宰掉的。”
運動員也不甘示弱，齜牙咧嘴道：“這裏除了警察和那個人高馬大的毛子能跟我較勁，其他人應該打不過我，要怎麽宰我呢？”
考古學家給學者幫腔：“比如，在這飯菜裏……”
宋慎思咳了幾聲阻止他們繼續這個話題：“話說回來，那兩位演員怎麽還沒回來？飯菜要涼了。”
可能是因為女演員不怎麽博好感，伊萬因為語言不通的問題又不怎麽吭聲，沒什麽存在感，眾人都不是很擔心他們的情況。
只有作家在意著自己那部跟他們息息相關的作品，沒什麽心情吃飯，叼著煙鬥站在餐廳的窗前向外眺望，等著他們。
這頓飯比昨天的晚餐還要沈默，餐廳裏靜得只能聽到動筷的聲音。
很快，眾人都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響，就在外面的走廊裏，帶著幽閉空間獨有的回響，像是有水滴落在地板上，正在向他們緩緩靠近。
夾雜在其中的，還有非常非常輕的腳步聲。
眾人都緊張起來，望著餐廳那虛掩的門，總感覺門口的黑暗中可能會突然沖出什麽可怕的東西。
就在他們屏息凝神時，竟從門縫鉆進了一只臟兮兮、毛茸茸的小家夥。
“金毛？”
這下他們都松了口氣。
作曲家仰在靠背上，“拜托，別嚇我啊……”
宋慎思放下筷子，走到滿身泥濘的金毛身邊，摸了摸它的頭。
金毛明顯腳步發虛，甚至有些站不穩，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叫聲也是虛弱無力的。
“你這是到哪兒瘋玩去了？被你家主人看到怕是要心臟驟停了。”
聽到“主人”和“心臟驟停”，周懸警覺地看向樓上，“餵，管家，昨天這只狗睡在哪兒來著？”
“是慈善家的房間。我們本來是不允許寵物一起入住的，會統一在後院安置它們，但慈善家一再堅持，而且承諾會付清理房間的費用，所以昨晚破例允許金毛在她的房間過夜了。”
周懸揪著宋慎思飛奔上樓，後者不明所以，“等等，還沒來得及給它洗澡。”
“先別管狗了！”
“它要是就這樣在公館裏走來走去，你知道我要打掃多少地方嗎？”
“如果正常情況下它是睡在主人的房間裏，現在會出現在這裏證明房間的門在這之前打開過，把它放了出來，放任它在外面玩成這樣都沒管，說明它的主人已經沒有餘力去管狗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宋慎思有些楞怔，“嗯……大概吧。”
他們兩人重新回到三樓時，餐盤還放在慈善家的門前，裏面的砂鍋和小菜紋絲未動，但宋慎思貼上去的那張字條卻不見了。
原本緊鎖的大門此刻正虛掩著。
周懸敲敲門，見裏面沒有回應，二話不說推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一幕驚呆了他和宋慎思。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追來，還想追問發生了什麽，卻看到慈善家的身體懸在房間的吊燈上，還在微微晃動……
不排除她還有生還的可能，周懸和宋慎思不敢怠慢，忙將她的身體放了下來，但是很可惜，醫生探過她頸部的脈搏後搖頭表示沒救了。
周懸嘆了口氣，又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作為應該保護人民安全的警察，巨大的壓力傾倒在他肩頭。
他揉搓著臉，讓自己打起精神，起身環顧四周，查找值得註意的線索。
天空又陰沈下來了，屋內光線昏暗，宋慎思幫他們開了燈。
當看清慈善家的表情時，眾人都嚇了一跳。
方才因為死者背對著窗子，他們沒能看得太仔細，這下慈善家可怖的死狀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嚇得那幾個本就膽小不敢靠近的女生失聲尖叫。
慈善家的表情相當驚恐，整張臉都是扭曲的，眼妝花了一片，口紅也被蹭得臉上、下巴上都是，像一只畫著劣質妝容的小醜。
歌手受到驚嚇，忍不住哭了起來，作曲家摟著她小聲安慰。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人們不知所措，都覺得這場面駭人，心裏發慌。
醫生捏著下巴思索著什麽，轉頭問周懸：“需要我驗屍嗎？”
周懸閉眼嘆了口氣，“等等。”
他照例把現場的情況拍了下來，確定沒有遺漏，才讓醫生進行檢查。
醫生挽起袖子，朝宋慎思伸手。
宋慎思一臉無奈：“你該不會要在這裏把人開膛破肚，大卸八塊吧？”
“你當我是什麽法外狂徒嗎？我只是從屍體表現來初步確認一下死因。”
運動員不解：“重要嗎？人不是都已經死了嗎？就算知道怎麽死的也活不過來了啊。”
考古學家一聲冷哼：“這裏怎麽會有你這種莽夫。”
運動員：“？？”
學者邊推眼鏡邊說：“這對我們接下來求生應該有一定幫助，不懂就別開口了。”
運動員被這群學術大佬禁了言，心裏多少有些不爽，吵吵著要回去吃他還沒吃完的飯了。
“這種時候還能吃下去東西……”畫家小聲嘟囔。
貝斯手幹脆做了個大膽又沒有根據的猜測：“人不會就是他殺的吧。”
作家合理分析：“如果是他的話，就可以輕易把船夫吊起來吧？在第二起案件裏，只要他藏在走廊的角落裏等著女學生出來，就可以趁女學生出門後從背後偷襲殺死她，再拖進房間裏，搶了她的鑰匙，假裝是女學生的同伴做的。”
醫生否認了這個推理中的某一環：“刀子刺入胸膛會噴濺出大量的血液，可是走廊裏並沒有這樣的痕跡。”
學者揉著腰，睨著他們：“那就可能是把死者拖進房間以後再刺的，突然從身後被襲擊的話，一般人應該很難立刻做出反應，而且身材瘦小的姑娘和魁梧健碩的男子也沒什麽可比性，就算沒來得及抵抗或是沒能抵抗也很合理。”
這會兒宋慎思取來了急救箱，從中拿了一次性醫用手套遞給醫生。
其他人都不想繼續看猙獰的屍體了，紛紛要求回房，周懸沒有權利強行讓他們留下，囑咐他們註意安全後也就放他們走了。
醫生簡單檢查了慈善家的遺體，初步確認死因為機械性窒息。
他指著慈善家脖子上的青痕，“有繩索勒縛的痕跡，脖子上還留下了吉川線，基本可以確定是他殺，兇器應該是一根結實的繩子。”
“吉川線是什麽？”
宋慎思站在門口問，很不願意靠近屍體。
“就是俗稱的抓痕，脖子突然被勒住的話，人會本能地抓住繩子往外拉，在這個過程中留下的抓痕就叫做吉川線，可以作為他殺的判斷依據。”
宋慎思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慈善家也是被害的，殺死她的人應該也是她的熟人吧，不然應該很難做到從身後突然勒住她。”
周懸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嘴裏卻道：“繼續說。”
宋慎思沒發現他的態度不對，沒什麽遮攔：“能把屍體吊上去，兇手應該也是個力氣很大的人。慈善家身材豐腴，可能比精瘦的船夫還要重，女性應該很難做到這一點。不過，前提是這三個人都是被同一個兇手殺害的。”
周懸一把抓住他拖到面前，喉中溢出低吼：“你這態度簡直——就像早知道他們會死一樣！為什麽！”
宋慎思沒有急於為自己辯解，盯著怒不可遏的周懸，忽然笑了，抓住對方扯著自己的手質問他：“人是我殺的嗎？”
周懸啞口無言。
他們暫時還不知道船夫死亡的確切時間，可以說所有人在第一起血案發生時都沒有準確的不在場證明。
而女學生和慈善家從離開眾人視線到被發現陳屍客房這之間，宋慎思都跟其他人在一起，基本沒有落單的時候，甚至能確認他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周懸自己！
他沒有證據證明宋慎思跟這三起案件有任何關系！
宋慎思占了上風，更是直接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拽了下去，“還有，目前殺害他們的兇手是誰還不能確定，如果是連環殺人案的話，兇手往往會在現場和死者身上留下獨有的痕跡，向人證明這是自己的傑作，從這個方向深入調查，要比死磕自認為我早知道他們會死這件事有意義的多。”
宋慎思整理好襯衫上的褶皺，用一種挑釁又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神看著周懸：“給你一個提示，去問問那些人為什麽會來這裏，或許能解開一些疑問。”
說完他拿起急救箱，慢悠悠地走了。
沈晉肅旁觀著兩人的演技，發出一聲讚嘆。
醫生蹲在地上托著下巴，看著被憋的說不出話的周懸，“嘖嘖，被擺了一道啊，你完全沒有還嘴的餘地啊。”
在角色之下的周懸本人也在心裏疑惑，為什麽宋慎思會這麽擅長刑案的分析？
這一點比起節目本身更加讓人在意。
而宋慎思出門將急救箱物歸原位後，也感到有些不對勁。
跟他一起走著的沈晉肅在他耳邊說：“慎思，你正在經歷一場精心策劃的案件，在這場案件裏不會有真正的人員傷亡，但你卻身陷其中，需要解開那個疑惑。”
宋慎思突然站定，仰起頭來，閉目深吸一口氣。
攝像機的鏡頭就在他身後不遠，劇情的發展卻早就偏離了劇本，他們所有人都是照著那一紙設定在進行自己的表演。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字條，再次閱讀上面的文字。
平心而論，他對公館執事這個角色的理解是：亦正亦邪，若即若離，不會親自動手殺人，但也絕非單純的善類。
他會從高處俯視一切，即使早就看透了殺機，也不會點破或阻止，他享受著大局在握的快感。
那麽現在，他應該做的是……
完全融入了這個角色的他看向了長廊地板上微小的泥腳印，找到了那只躲在角落裏，滿身泥濘的金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晉肅也剛好擡手指向了那裏。
他把狗帶到浴室，沖洗著它臟兮兮的身體，越洗越覺得不對勁。
狗狗身上的泥濘被洗凈，它配合地甩甩毛，露出了本來的樣貌，宋慎思眼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嘴角勾出淺笑。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他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門外，喃喃道：“那些人，還真有點本事。”
周懸抱臂站在門後，充滿懷疑地側眼看向門縫。
他知道，管家這個人不容小覷。
但接下來他需要重點監視的，也絕不是這個人。
跟眾人安置好慈善家的遺體後，宋慎思簡單收拾了餐廳，因為又有人死去，大多數人的午餐都沒有吃完就沒心情繼續吃了，只有運動員的食欲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又一場暴雨來襲，狂風吹得樹林東倒西歪，像是恨不得把整個小島卷到天上去。
學者透過客廳的窗子看著外面混亂一片的場面，“這至少是三級臺風了，如果天氣持續惡劣，恐怕救援也不會很快到達，最糟糕的情況是我們要在這裏呆上更久的時間。”
不少人都沒主意地看向宋慎思，像是指望他有什麽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一樣。
宋慎思正用浴巾擦著金毛身上的水，註意到他們的目光，笑瞇瞇地問：“需要把一日三餐減少到兩餐嗎？”
歌手表示自己沒什麽問題，有時候趕通告，常常一整天只能吃片面包，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
運動員不合時宜道：“死了三個人就能省出三個人的口糧了，這樣還能多堅持幾天。”
考古學家鄙夷地看著他：“如果被殺的是你，也能省下三人份。”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兩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宋慎思趕忙把人攔下來：“別吵了，都消消氣，這裏的東西都價格不菲，打壞了是要賠償的。”
需要賠償的數額讓頭腦發熱的兩人都冷靜了下來，這時周懸回來了，宋慎思抱怨：“你去哪兒了？我一個外行可不擅長拉架這種事啊。”
周懸瞥他一眼，大概心裏正在罵人，冷著臉說：“重新檢查現場。”
“有什麽發現嗎？”
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的運動員不想跟剛剛發生過爭執的考古學家共處一室，便打算回房。
剛走到門邊就聽周懸攔住了他：“在第二起和第三起命案發生之前，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運動員轉過頭，一臉怒氣：“你什麽意思？”
周懸也很平靜，他是不怕在這裏跟對方大打一架的，以他的身手也不會吃虧。
“醫生，可以說一下你預測的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嗎？”
醫生拿出手機，“嗯，住在二樓的學生在被發現時沒有屍僵現象，身體還是溫熱的，應該剛死不久，就在30分鐘之內。”
周懸問在場的學者、考古學家、作家和畫家：“有人記得是什麽時候看見他的嗎？”
“應該是在去找人之前的10分鐘左右吧？”
“差不多，他那時候來吃早餐來著。”
宋慎思點頭：“是的，我記的很清楚，那時候剛好是8點整，該收盤子了，他問我最後一個牛角包和煎蛋是不是還沒人吃，可不可以給他。”
周懸皺著眉頭，“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清點了在場的人數，發現有一個人還沒吃早餐，就婉拒了他，畢竟現在這種情況，餐食都是按人數定量分配的，如果不是確定有人不吃，是不能把餐食分發給其他人的。”
周懸點頭，繼續問醫生：“慈善家的死亡時間推測在什麽時候？”
“發現屍體的一個小時之前，大概上午11點的樣子。”
周懸又問運動員：“那個時候，你又在哪裏？”
運動員臉上寫滿了尷尬，“……怎麽，你們懷疑是我殺了她們嗎？我跟她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別誣陷人啊！”
他根本忘了自己此前是怎麽逼迫劉麗的，現在把自己置換到這個位置就覺得受不了了。
周懸冷眼盯著他，他也不敢直視，幹脆去推宋慎思了：“餵，你說幾句啊，我根本不是殺她們的兇手，沒動機啊！”
宋慎思一臉遺憾地聳肩，表示並不清楚為什麽這個人會找自己證明什麽，明明他一點都不了解對方。
學者和考古學家聽不下去了，兩人一言不合就跟運動員拌起了嘴，一時間吵的難舍難分。
周懸沒有插話，只是捂著額角，頭疼不已。
這時，宋慎思註意到了被雨水沖刷的玻璃外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立刻起身走到玄關。
眾人見金毛也搖著尾巴跟他跑了出去，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心下好奇也跟出去看了看情況。
只見宋慎思在玄關鋪了吸水的地墊，拿上一條新的毛巾，開門等著。
很快，一個穿著明黃色雨衣的人跑了過來。
一進門，宋慎思就接過她脫下的雨衣，演員的靴子上滿是泥濘，裏面的衣服和褲襪也濕透了，可見外面的路並不好走，看她這氣喘籲籲的樣子，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外面雨很大，要先洗個澡嗎？”
見演員凍得嘴唇發白，宋慎思將她的雨衣放到門口，給她倒了杯熱牛奶。
“好……好冷……我要去……洗個澡。”
演員渾身濕淋淋的，哆嗦個不停，抿了一口熱飲就要上樓。
作家皺著眉問她：“伊萬呢？”
演員也有些詫異：“他應該就在我後面，我們是一起回來的。”
在門口向外瞭望的周懸遺憾道：“沒有看到他。”
“不可能，他應該就在我後面不遠。”
演員堅稱他很快就會回來，說著便不顧其他人的追問上了樓，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運動員還記得自己剛才成為眾矢之的的仇，唯恐天下不亂地攪局：“該不會，那個毛子也……”
畫家出面說了句中肯的話：“不可能的，那個俄羅斯人身高在190以上，她害他的可能性遠遠小於被害。”
“我沒說是她幹的，可能只是運氣不好……”
宋慎思打斷了這個話題：“房間裏確實有些冷，我去準備些木柴。”
他披上雨衣，拿著雨布向後院走去了。
臨走前他還對想跟上來的金毛說：“你就在這裏，不然出去以後我又要給你洗澡。”
金毛可憐巴巴的，聽話地坐了下來，乖乖盯著他的背影。
運動員盡他所能地挑著刺：“他怎麽會跟慈善家的狗這麽好？”
醫生打著哈欠，從廊道深處幽幽走來：“有的人就是天生吸引動物，也可能是這只狗的性格不錯，你也可以試試。”
運動員經不住慫恿，想把手伸到金毛面前試試。
沈晉肅好心提醒：“啊，最好不要那麽做哦。”
果然金毛突然變了副兇惡的臉，眼裏冒著怒光，在他靠近前就齜牙低吼了。
運動員有些尷尬：“就因為我沒餵給你零食嗎？媽的……”
“可能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
他們正鬧著，周懸忽見視線中出現了個人影，打起傘來接應。
是跟演員失散的伊萬。
他這會兒有些狼狽，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身上沾滿泥濘，臉色也不大好看。
不過比起演員，他的狀態要好了許多，至少他的體質還能抵禦現在的低溫。
“快進來暖暖身子！”作家等不及給他裹上了浴巾。
伊萬和演員的反應基本相同，回公館後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
宋慎思取了木柴後幫他們熬了驅寒的姜湯，伊萬下來的時候溫度剛好可以入口。
見他濕著頭發下樓，作家就像個跟孩子操心的老父親：“把你的頭發吹幹，不然會生病的。”
伊萬也像個跟父親撒嬌的小孩子：“不，我想先喝點熱的。”
大概是覺得這兩件事先做哪個都有理，作家幹脆回自己的房間拿了吹風機，幫他吹著頭發，雙管齊下。
看到這場面，宋慎思不由得想起了同樣喜歡給他吹頭發的沈晉肅，陷入回憶的他情緒有些低落。
他把木柴放進壁爐裏點起了火，醫生悄無聲息地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沈晉肅也擠了過來，聽著他們的悄悄話，帶著點醋勁：“離太近了吧？”
宋慎思故意裝傻：“你指什麽？”
“那兩個人啊，明明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正常來說怎麽會做到這個程度？吹頭發這種事是很親昵的，在我看來如果不是有什麽血緣關系的話，應該就是……”
醫生豎起兩手的大拇指，指腹相對彎了彎，代指兩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慎思繼續裝傻，“是嗎？我沒怎麽看出來啊。”
事實上，他看的很清楚。
作家給伊萬吹發的動作非常輕柔，就像在呵護一件珍寶，這樣小心翼翼的態度至少可以證明兩人關系匪淺。
曾經沈晉肅也是這樣對待他的。
伊萬就像一只在跟主人撒嬌的大狗，時不時用腦袋去蹭蹭作家那拿著吹風筒的手。
後者滿臉無奈，除了輕拍他的肩膀讓他老實點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睡過！”醫生篤定道：“絕對是睡過！”
宋慎思一臉好笑地看著他。
見演員遲遲沒有露面，宋慎思索性把姜湯送到了樓上。
醫生又沒聲沒息地跟了上來，看著宋慎思從瓷壺裏倒那清甜的湯汁，“我也想來一點。”
宋慎思大方地給了他一只杯子，將姜湯倒進去遞給他，剩下的都打算一起送給演員了。
醫生笑說：“我陪你一起吧，如果她也出了什麽事，我可以幫你作證。”
“謝謝。”
兩人上到三樓，宋慎思敲敲演員的房門，沒人應答。
“是還在洗澡嗎？”醫生隨手理著發型，“見美人得稍微收拾一下啊。”
宋慎思拿出懷表：“有點久了，可能是太累了，睡下了吧。”
他們兩個大男人畢竟不方便進女性的房間，宋慎思便打算把托盤放在房間門口，跟之前為慈善家送餐一樣。
沒想到剛放下盤子，還沒來得及寫字條，門就開了。
演員穿著厚厚的浴袍，披著幹爽的頭發，警覺道：“你們在幹什麽？”
宋慎思端起托盤，“來給你送些驅寒的姜湯。”
醫生一擡手舉著杯子，“味道挺不錯的。”
“送下去吧，我去下面喝。”
說著演員鎖上門，顧自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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