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天·29

關燈
第11天·29

兩人都穿著T恤長褲,戴著口罩,在風起時會覺得稍微有點冷。

他們的馬丁靴踩在鋪滿街道的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魔術師沒精打采地跟在宋慎思身後,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

宋慎思提醒他:“這裏不知道有什麽恐怖的東西,最好不要離我太遠,不然救你的時候可能會很麻煩。”

這話逼著魔術師不得不跟緊他,“所以你就不該讓我過來。”

“不,你當然要來,我可是還有話沒對你說呢。”

魔術師那滿臉嫌棄的表情明顯是在說:可我不想跟你說啊。

“在第9天結束後,我們一隊人前往休息區的途中,曾經遇到有人攔路,還打傷了我們。”

聽宋慎思又提起這件事,魔術師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想反駁,卻又清楚自己沒法撇清關系。

“都說了這件事……唉,你想說什麽?”

“當時打傷我們的人就持有[魔術師]這張牌,靠它改變了自己的容貌,而現在,這張牌在你手裏。”

魔術師不想再跟著宋慎思走下去了,離其他人越遠,他的危險就越大,於是停下步子,背著手盯著眼前那也隨他駐足的人。

“休息區是禁鬥的,你不能對我動手。”

宋慎思回過頭來,好笑地看著他:“休息區也是禁止使用技能的,手可以從你的手環上移開了。”

可能是覺得有些尷尬,在背後準備釋放技能的魔術師罷了手,眼巴巴地盯著他。

“我沒有找你追究責任的意思,我的話還沒說完。”

宋慎思略長的短發散在風中,在這喧囂之中,很多激烈的情感都可以被弱化。

“不管當時發生了什麽,最後得到[魔術師]這張牌的你對我們確實沒有惡意,我之前也說了,我認為你跟當時那個攔路打劫我們的不是同一人。”

魔術師微微張口,應該是想說感激的話,但在斟酌之後,還是改口:“長點腦子應該都看得出我跟他是不同的人,就算猜中了也沒加分。”

宋慎思低聲笑著:“沒有就沒有,反正你要借我用那張牌也不是什麽得分獎勵,是你答應我的。”

“我什麽時候……你這人講不講道理??”

這人就算發起火來也是溫溫軟軟的樣子,讓宋慎思有種欺負他會很開心的錯覺。

打斷他們對峙的是一陣天搖地動與巨響,漂流過來的雪山撞上了島嶼,陸地版塊受到撞擊,碎石漫天,甚至由此引發了海嘯。

還好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靠近海岸,否則也要被波及。

宋慎思拉著魔術師到一處掩體暫避,待那顫動停息,才冒出頭來查看外面的情況。

還好二者的撞擊遏制在了情況惡化前,此時雪山與島嶼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平衡,二者以相對穩定的狀態在海面上漂浮著。

如果說此前[蘇生島]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在海上漂流,那麽雪山的到來無疑是給了群島一道相當大的助力,強行推動著島嶼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宋慎思沒見過這場面,魔術師也是一臉懵,這還是系統第一次在休息時間推動劇情發展。

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當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將休息點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以免被波及。

宋慎思放出機甲隼查看情況後,便帶著魔術師往回走了。

路上,他還想和對方搭幾句話,都被無視了。

回到大樓時,正好趕上其他人帶著沈晉肅一起轉移,他便放出機械犬到附近查看狀況。

很快狼犬就發回了信息,在靠近島嶼中央的地方找到了一處還算幹凈的落腳點,由於海平面飛速上漲,島嶼面積也隨之縮小,可供活動的範圍不大,趕過去並不是難事。

經過[解析眼鏡]的評估,這裏的安全性目前是島上最高的。

他們趕到後,發現那竟是家酒店,現代化的設施還在運作,不需要他們用自己的燃料發動發電機,只要一掃手環就可以登記入住,顯然是系統為他們安排的休息處。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不好到處亂跑,見酒店還有熱水可以用,先各自洗了澡,換上幹爽的衣物。

可以入住的房間很多,也很整潔,保險起見,他們還是打算聚在一起。

凱爾和向徊搬了幾張床到大廳,把這曾經奢華的星級酒店搞得像個大通鋪。

宋慎思安置好沈晉肅後,便坐在他床邊,箍好自己的袖口,戴上了袖劍。

“等機甲隼回來後,我打算去看看那座山的情況,你就在這裏等我,我會讓沈白清好好看著你的。”

沈晉肅握住他佩戴袖劍的那只手,因為虛弱,聲音也很輕:“就這麽不放心我?”

“那是當然,我不能讓自己受了傷的軟肋在外面亂跑,聽話。”

宋慎思在沈晉肅頭上輕輕一吻,便起了身。

沈晉肅再次拉住他,眼中滿溢著擔憂與不舍。

他也知道,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成鳥也終要展翅翺翔,總把小朋友箍在身邊,不讓他經歷風雨是不行的。

他便將蘇謫贈與他們的通訊器給了宋慎思一只,另一只留在自己這裏,對宋慎思指了指耳朵,示意他戴上。

“隨時聯系。”

“那你可得多醞釀點情話。”

宋慎思再次在沈晉肅耳畔落下一吻,幫他戴上了耳機,好像這樣做了就可以讓通訊器代替他對那人耳語似的。

今天的他只穿了迷彩褲和黑色背心,身上用戰術馬甲帶了很多彈藥,方便防身。

凱爾見狀也全副武裝起來,打算跟他同去,宋慎思卻說:“凱爾,我需要你留在這裏。”

凱爾楞了一下,“宋,我很理解你需要有人保護老師,但在我看來,你也同樣需要保護。”

就算不覺得休息時間裏休息區會有傷人性命的威脅,他也要提防這群心思各異的玩家。

宋慎思拍拍他,笑說:“放心吧,我可是被系統發了免死金牌,我要是出了事,接下來的兩個副本就玩不轉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聽到他們在這裏道別,容與不動聲色地躲到一邊。

就在他狗狗祟祟覺得不會被發現的時候,宋慎思卻一把拎起了他,“別藏了,你得跟我走。”

“啊??”

如果不是楚橋被黴菌寄生過,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宋慎思一定也會帶上他這個定時炸彈。

容與被宋慎思拎了起來,往腋下一箍,根本沒法脫身。

宋慎思點了點他的眼瞼,“作為系統的創造者,你這雙眼睛一定能看到很多我們普通玩家所看不到的東西,我需要你來指路。”

“別開玩笑了,我也是跟你們一樣被困在這裏的,要是真有那種捷徑,我自己先離開不就好了嗎?”

“那就當我是在挾持人質吧,有你在,這個鬼系統一定舍不得毀滅我們這群玩家,就像你也不忍心摧毀它一樣。”

向徊冷笑一聲,掏出了自己的自動步//槍扛在背上,叼著煙道:“我也一起去。”

魔術師表示自己身虛體弱,不適合這種體力活,打算帶著張庭君一起留守大本營。

面具女也帶上了自己的武器和彈藥,“我跟你們一起去。”

四人離開酒店後為了保險起見,用火種和汽油在附近設下了一層防護,只要有東西靠近這裏,就會立刻燃燒起一道火墻,阻隔內外。

機甲隼飛了回來,宋慎思從中提取了數據,越看臉色越凝重。

“這是……”

一連幾張,照片的主體都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古老廟宇。

容與見狀一驚:“居然是這個?!”

“哪個?”

脾氣不太好的向徊用槍口頂著容與的後背,逼他給點有效情報。

可他忽略了容與是個表面溫軟,內裏卻很剛烈的人,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會交代實情,索性閉緊了嘴,大有就算他嚴刑拷打也絕不開口的意思。

向徊越看越氣,恨不得當頭給他一巴掌。

宋慎思趕忙將容與拉到自己身後,攔開兩人,勸道:“向哥,你先別急,就算他是系統的創造者,來到這裏也要遵循系統的規則,如果不管不顧地告訴我們謎底和通關的秘訣,他自己也會受影響的。”

宋慎思回頭看了一眼容與,問他:“你能說嗎?”

果然容與搖頭。

宋慎思本就沒指望能從他口中得到什麽太有價值的信息,也不會因他的閉口不言而失落。

仔細觀察機甲隼發回的影像資料,他發現這座寺廟的規模非常大,雖顯得破敗,因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有了缺口,依然能夠看出當年的宏偉壯觀。

這樣一座不符合副本設定的建築的出現讓宋慎思意識到,接下來的劇情很可能走向他們始料未及的方向。

沈晉肅在耳機裏問:“小朋友,看到什麽了?”

“一座藏傳佛教的寺院,從設定上來看,還真可能是珠峰,小白的推測還算有理有據。”

“慎思,這是個未來幻想的副本,出現傳統和宗教的設定很違和,要小心。”

“嗯,我也覺得,一般這種設定的作品就算會提及人類的信仰,也往往不再是傳統的上帝佛祖了。”

“為什麽?”聽到這話的容與好奇問了一句。

“因為信仰往往是當前人類認知中智慧和能力處於最高等級的物種,我覺得末世人類信仰的很可能是外星人。而且不是也有種說法,曾經被人類信仰的祖先,包括女媧伏羲在內的神明,就是外星物種嗎。”

容與是不能理解這個說法的,在他看來,只有計算機這種真正具有智慧的東西才值得信仰,人類是血肉之軀,總有不足,但沒有情感的機器卻可以完美避免所有人性的弱點。

宋慎思看出他想法與眾不同,便問他:“你有信仰嗎?”

容與擡眼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許久之後才說:“我的神,是我親手創造出來的。”

彼時,宋慎思以為他指的是整個系統,直到離開獵場後,他才知道那時的容與另有所指。

“要去嗎?”面具女等不及問道。

她摟著被向徊嚇壞的容與,在向徊打算走向後者時擡手攔住了他。

“別再往前了,你會嚇壞他的。”

向徊似乎不理解眾人為什麽會對容與有這麽多的縱容,他也不想深究,只是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們就算對他好,巴結他,也不會讓他良心發現,把你們送出這鬼地方。”

宋慎思不想過多提及他們的積怨,只道:“準備上山了各位。”

除了寺廟外,機甲隼還發回了很多地形信息,這座雪山高聳入雲,地面上零零散散有些坑洞一樣的東西。

向徊皺著眉頭:“這看起來像……”

他自己心裏對此沒底,所以並沒有說下去。

宋慎思追問:“像什麽?”

“我不太好說,可能是某種軍事設施。”

這一點,曾經身為軍人的他是最了解不過了。

宋慎思想讓他再多做些推測,可惜向徊是個沒有把握就不會亂說話的人,點到即止便不再多言。

眾人只好先上山確認情況。

陡峭的山形讓他們寸步難行,每一步都必須將纏在腰上的纜繩綁在插進冰雪裏的登山刀上,這樣就算腳下打了滑,也不至於摔落山崖。

好在這樣惡劣的地勢沒有延續太久,他們終於到了山腰一處接近平臺的空地。

容與體力跟不上,說什麽都不再走了,其他人也不好勉強他,便停下來暫歇。

對他們來說,接近山頂的寺廟太過遙遠,想要在一天之內抵達並不現實。

周圍的溫度降了下來,如果不是還有第3天在塞勒姆小鎮使用過的棉服厚衣,保不準他們就要被凍死在山上。

其他人都是從第1天熬過來的,手裏積攢的道具和物品足夠多,並不怕面對這樣的情況,容與就不一樣了。

他手無寸鐵,沒有自保之力也就算了,這種時候凍的瑟瑟發抖也只有身上一件單衣,可憐極了。

面具女心軟,便想將自己的棉服讓給他,還沒等拉下拉鏈,宋慎思便說:“怎麽好讓女士做這種事呢,來,穿我的。”

厚實保暖的羽絨服是多虧了沈晉肅的先見之明購買的,不止在第3天保住了他一命,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容與支支吾吾道:“我不……不冷,你穿……穿著吧。”

宋慎思給他扣緊扣子,“放心吧,反正系統是不會讓我這個黑金獵物死在休息時間的,現在的溫度我們還能接受,不過下起雪了,我們得盡快找個地方避避風雪。”

陰沈的天空果然稀稀疏疏飄起了雪花,天色也暗了下來,漫無止境的黑夜與休息區和休息時間果然是標配。

距離山頂還有好一段距離,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抵達,下山恐怕也來不及了,山上的天氣變幻莫測,風雪很可能在突然之間變大,一旦迷失方向就徹底完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就近找了一處坑洞避難。

宋慎思想的是在這裏生起火,稍稍休息一會兒,等風雪過去,他們再下山。

沒想到這坑洞竟然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暗道,他首當其沖跳下去,就被下面的深度給坑了,差點摔斷腿。

“你們小心點!這下面很深!”

第二個跳下來的是面具女,然後是容與、向徊。

四人進入坑道之後,便向內走了一段,用此前準備好的碎布和汽油生了火,暫時性地取暖。

突然之間氣溫驟降個二三十度,正常人都受不了這樣的溫差,就算有棉衣禦寒也無濟於事。

別說宋慎思,其他人也都是凍得哆哆嗦嗦,不停打顫。

因為可燃物不多,這團火並沒有燃燒太久,很快就熄滅了。

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讓身體保持溫度,他們不得不運動起來,只能嘗試往那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坑道深處走去。

向徊給了他們每人一根能量棒和兩塊巧克力,“這種時候要及時補充熱量,不然體溫降下去,神仙都難救。”

能量棒就是他們在[歸墟]上吃的那種,也不知道向徊是怎麽帶出來的,宋慎思一點都不意外。

能存活到現在的玩家,一定都有些獨特的能力。

他們邊吃邊往下走,宋慎思註意到,坑道的四壁起初非常不規則,就像隨意挖出來的地道,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所以他們四人不得不站成一列。

越往下,坑道就越開闊,漸漸的,開鑿的痕跡變得平整光滑,人工的痕跡越發明顯。

在即將踏入人工鋪就的水泥地板前,宋慎思停下步子,用手電筒照著裏面的情況。

這裏的情況非常詭異,用燈光只能照亮眼前一步的距離,想將燈光移到前方,就會像照到了玻璃板一樣,被反射回來的光晃眼。

宋慎思不信邪,又走近一步,這一次光能照耀的距離也隨他往前了一步,可惜還是照不到更遠的景象。

就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一直罩在他身上。

這地方太詭異了,就算這裏相對溫暖,可以躲避嚴寒,宋慎思也不想在這地方多停留。

他轉過頭對眾人說:“還是回去吧,這裏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容與和面具女都沒有異議,向徊卻遲疑了一下:“這裏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宋慎思有些意外,“你是指……”

“這裏可能真的是軍事基地。”

說著,向徊推開擋在面前的宋慎思,一步邁進了人工地道裏。

就是這一步,仿佛觸動了什麽機關,一陣響亮的號聲傳來——

那聲音好像沒什麽特別之處,但聽在眾人耳裏,卻好像催命的魔音。

宋慎思只覺視線模糊,一陣天旋地轉,身體酥軟不受控制,伸出去拉向徊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宋慎思癱倒在地,在那號聲中逐漸被抽離了神智,眼皮越來越沈……

向徊也受到聲音的影響,緩緩倒地。

這是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

“……慎思!慎思!!聽到的話就回答我!慎思!!”

沈晉肅的聲音回蕩在耳邊,喚醒了神智不清的宋慎思。

他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呻//吟,算是給了對方點反應。

通訊器另一端的沈晉肅聽他的聲音,稍稍松了口氣,“醒過來了嗎?”

“這是怎麽了……咳咳咳!”

吸入顆粒狀的粉塵讓宋慎思咳嗽了半天,很快清醒了過來,見跟他一起上山的人都七扭八歪地癱在他身邊,便拍拍他們把人叫醒了。

“你那邊是什麽情況?”沈晉肅問。

宋慎思把上山之後的事說了一遍,沈晉肅無奈道:“原來如此,風雪那麽大,怪不得通訊會中斷。你們離開後不久,我就聯系不上你們了。”

容與裹著宋慎思的外套,還在瑟瑟發抖,“現……現在該怎麽辦?這種惡劣的環境和生存副本有的比了,搞個不好,我們都會死……死在這……阿嚏!!”

向徊皺眉嗔他:“你閉嘴。”

宋慎思拿下通訊器,開啟擴音模式,沈晉肅那令人安心的聲音傳了出來:“先別慌,你們所在的位置是在雪山內部,溫度會比外面高一點,至少留在那裏,你們不會因為失溫而死,是相對保險的辦法,你們得等到風雪停息後才能回來。”

向徊對著收音器說道:“山上太冷了,你的小朋友把他的棉衣讓給了那個廢柴,他可能撐不了多久。”

容與臉色蒼白,他知道向徊就是那種可以撲上來搶走大衣的人。

但,這件衣服本就不屬於他,他物歸原主也是理所當然。

更何況,歸結到底,這些玩家會面臨這樣的生死危機也是因為他,不管怎麽看,他都應該……

在容與打算解開扣子脫下棉衣時,宋慎思一把按住了他。

“我們上來的時候氣溫還沒有這麽低,系統一定考慮到了我們無法禦寒這一點,會在這裏安排補給。”

“你還打算進去嗎?那裏面詭異的很,搞不好我們都會交代在這裏。”面具女冷靜地提醒。

“不會。”宋慎思否認道,“如果系統有意削減人數,在處決時間就該把我們一起處理掉,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它沒有這樣做都應該是為了保護下一個副本的游戲體驗,如果我們死了,它就玩不轉了。”

想想也有道理,眾人這才決定繼續前行。

這次宋慎思比之前更加小心,盡量不觸碰任何東西,專註於觀察這裏的情況。

往下走了一段,去路就被一扇巨大的鐵門擋住了,宋慎思本來都做好打道回府的準備了,沒想到容與一伸手,摸了一下門,那門就自動開了。

“我要是系統的親兒子,你就是系統的親爹。”宋慎思感嘆。

“話糙理不糙。”

鐵門應聲開啟一絲縫隙,眾人都沒敢貿然進去,宋慎思率先用手電筒照亮了門內,看到裏面的景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看到他反應的向徊和面具女也探頭過去,見狀也是震驚不已。

至於容與,他不用看都知道裏面會是什麽場面,自然也就說不上震驚了。

宋慎思將門大開,第一個走了進去。

門後依然是一條地道,但比他們之前經過的土路和水泥路段要寬敞多了。

這裏的四壁、天花板與地面都鋪著厚厚的金屬板,像一個巨大的鐵牢籠,也不知是在困守其中的東西,還是阻止來自外部的威脅侵入。

在冷白光的照射下,這些金屬都散發出一種類似黃銅的暗沈色澤,跟[歸墟]那種銀白的色調是不同的,看起來更有年代感。

宋慎思用手電筒照著其中一面墻壁,在隱蔽處看到了一個並不顯眼的標記。

——那是一枚陰刻在金屬墻面上,陳舊發黑的五星印記。

這種陳舊的年代感給了宋慎思一種直覺,大概猜出這個基地的歷史背景與建設時間了。

但,那個時代有可能建造這樣的設施嗎?

……或許可以的。

宋慎思心裏有了個模糊的猜測,他問:“叔叔,你還在嗎?”

通訊器另一端沒有任何聲音傳來,宋慎思知道,信號又斷了。

眾人沿著鋪滿金屬板的地道一路向下,漆黑的空間持續不斷地傳出回響,讓他們意識到前方是一個龐大的未知空間。

他們就這樣走著,很快就看到了墻邊疊得高高的木箱,打開其中幾個看了看,竟然都是軍需物資!

不止有老式的槍支彈藥,還有一些不知存放了多久了的銅皮罐頭,其中一個箱子裏還裝著很多厚實的衣物。

這下溫飽問題都能得到解決了,眾人面臨的生存危機也小了許多。

面具女翻了翻衣箱,這些衣服長期保存在箱子裏,不可避免的褪了色,不過看上去都是新的,款式風格與他們常穿的不同。

她一連拿了幾件在宋慎思身上比劃著,搖了搖頭,“這些好像是藏袍。”

宋慎思身體都凍得麻木了,這種時候為了保命,哪還顧得上好不好看這種事?

他趕緊拿上幾件衣服,躲到角落裏穿上了。

容與看到箱子底層還有件軍大衣,也為他一並拿了過去。

見宋慎思還是發著抖,身體遲遲沒有回溫,向徊便幫他原地生了火。

這次用的不是他們自己儲存的汽油,而是箱子裏的軍火,燃燒瓶。

把瓶中的燃料倒在衣服上點火,可以持續燃燒一段時間,宋慎思也是因此恢覆了體溫。

差一點他就要因為失溫凍死了。

向徊從箱子裏拿了些罐頭,打開後就是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食物已經嚴重腐壞了。

他不信邪,一連又開了幾個,終於碰上了一盒沒有變質的。

“是油底肉,因為長時間被凝固的脂肪封住,肉類的腐化速度會很慢,又長時間封在這種密封性好的容器裏,可以保存很長時間。”

他將罐頭盒放在火邊,隨著溫度的上升,發白凝固的油融化了,露出了浸在油中的肉塊。

香味很誘人,但沒人敢吃這種來路不明,又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東西,向徊對它的興趣也只停留在“它是個古董”。

“這種軍糧應該是六七十年代制造的,從菜色比較具有民族特色這一點來看,應該是邊境地區特供的。這裏該不會是……”

向徊環視四周,覺得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面具女問他:“該不會是什麽?”

“軍械庫,為了防止戰爭隨時打響而預先做的準備。從這裏的布局和設施來看,也很像用來應對侵略者的軍事工程。在戰爭結束後的幾十年裏,為了防止侵略者卷土重來,國家設置了不少這樣的基地。”

宋慎思身體慢慢恢覆溫度,嘴唇也不麻木了。

面對這種情況,他說:“我們不能再深入下去了,該回去了。”

坐在他身邊的容與默默點頭。

向徊和面具女都不想在這鬼地方逗留,自然也沒有糾結。

他們原路返回,抵達坑道口時,風雪依然沒有停息,不過比他們來時小多了。

這一天休息區的情況跟以往不同,天色昏暗,卻不是黯淡無光,在極其特殊的自然光照下,天空呈現出陰沈的暗色,地面卻被天外的光照亮了,就算冒雪下山也不至於迷路。

走到中途,宋慎思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可能還需要回一趟飛船,有件事我們還沒來得及去做。”

“放棄吧。”

容與雙手都縮在袖子裏,被棉服襯得圓滾滾的,像只瘦熊,“你們回不到那裏了。”

容與總是會在關鍵時候給出模棱兩可的提示,有時候理解了他的意思就能推理出真相,但更多時候,他的提示不能太明顯,也就讓人摸不著頭腦。

“為了你們好,我建議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回去。”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面具女也覺得到處亂跑不太明智,建議他們不管有什麽想法,都先等這場不妙的風雪過去。

宋慎思覺得有道理,同意了先回休息區。

這一路走來,他們不知道栽了多少跟頭,滾了多少次雪,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本以為只要回到[蘇生島],一切就都會好起來,可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島上居然也覆蓋了厚厚一層積雪,跟雪山沒兩樣。

要不是一直有人處理酒店附近的雪,恐怕他們會在這大雪之中迷失方向。

他們回來的時候,裹得嚴嚴實實的凱爾正在清理積雪,看到他們回來,先是興奮地通知其他人這個好消息,然後迎上來扶著腳步發虛的容與。

“嘿!感覺怎麽樣,一定凍壞了吧,快回房間裏烤烤火!”

一進門,凱爾就將酒店的大門封死了,外面風雪再大,短時間內也影響不到他們。

他和魔術師用施工的磚塊在附近堆出了幾個暖爐,燒著撿來的木柴,室內溫度適宜,病床上的沈晉肅只需要披一件薄薄的羊毛衫。

見眾人風塵仆仆地回來,正在休息的沈晉肅忙坐起來,招呼宋慎思到他身邊去。

“快來烤烤火,讓叔叔摸摸,手好涼……要不要進來暖暖?”

火光映照下,沈晉肅臉色緋紅,宋慎思也分不出是熱的還是羞的。

總之他自己臉上發燙肯定是因為男人難得的主動!

他覺得自己的鼻血都快流下來了,趕忙轉身說不用。

他脫下軍大衣,湊到壁爐邊,這一身奇特的打扮讓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沈白清端著熱飲過來,更是在他身上東摸西摸,前前後後看著,“老板,你這什麽打扮啊,感覺好……帥!”

“這個形容詞遲疑太久會讓我覺得你不是真心在誇我。”

“嘿嘿,哪會呀。話說回來,你為什麽是這副打扮啊?”

宋慎思把在山上的經歷覆述了一遍,身體回溫後便坐到沈晉肅的床邊,貼近他問:“叔叔,這身打扮怎麽樣?”

他的身材被這一身皮袍襯得更加頎長勻稱,民族風的服飾風格也為他增添了平日難見的韻味。

沈晉肅撫著他在遭遇低溫後變得滾燙的臉頰,湊在他耳邊說:“蠻適合你的。”

宋慎思笑了,也壓低聲音說:“這麽動聽的話是悄悄話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現在人多眼雜,想做點什麽都不成,宋慎思只好裝作幫那人拂去發間水珠的樣子,輕輕咬一下他的耳垂。

“說起來,我們還沒找到另一位兄弟呢。”

凱爾把一杯熱湯遞給宋慎思:“另一個跟我們失散的玩家肯定也在這裏,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他只有一個人,日子八成不好過。”

“他不會有危險的。”沈晉肅篤定道,“系統的每一個決策都有它自己的考量,既然他沒有讓這個人死在處決時間裏,就一定有辦法讓他活下去。”

說話時,他就盯著容與那凍得青白的側顏。

對方小口喝著湯,像沒事人一樣聽著這話,不為所動,也鐵了心不回頭跟他對視。

有關系統的一切問題,容與都不打算回答。

或許,他也不被允許提及有關的事,就像第10天時系統對他設下的禁制一樣,總有辦法讓他閉嘴。

看到他的態度,沈晉肅也就不再嘗試從他口中套話了,從立場上看,站在系統一方的容與本就不是他們的“自己人”,指望他能幫忙不如寄希望於自己,至少自身還是相對可控的。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享受他們不可多得的休息時間,趁著這段時間養精蓄銳。

苦戰了一整天,又到雪山上查探一遭,宋慎思的精力耗盡了,吃了幾口幹糧便自覺躺在沈晉肅身邊的窄床上,剛沾枕頭就打起了呼嚕。

向徊和面具女他們也體力不支,急需休息來恢覆體力,都沒有多說什麽,便各自躺下。

很快大廳裏安靜得只能聽到風雪呼嘯與呼吸的聲音,沈白清和凱爾都睡飽了,沒什麽睡意,起初還能有一句沒一句搭話,後來也不知聊什麽了。

看到沈晉肅看著宋慎思那深情的眼神,他們都覺著自己多餘,搬著小板凳到一邊烤火去了。

沈晉肅看著他們,輕輕一笑,那表情就像在惡作劇的孩子似的,起身下床偷偷摸進宋慎思的被窩躺下了。

床很窄,承受不住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宋慎思睡得很沈,完全沒發現男人給了他這樣難得的福利,不過他卻好像出於本能一樣,將那人摟進懷裏,枕在那人心口蹭啊蹭的,嘴裏嘟囔著夢話。

沈晉肅胸口有傷,不過他並不介意宋慎思這樣親昵的舉動,揉著那人毛茸茸的頭發,在他額上印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噩夢會結束的。”他幾不可聞地安慰著沈眠中的宋慎思,“相信我。”

這一覺睡了很久,中途宋慎思醒過幾次,見沈晉肅不是睡在他身邊的床上,就是在那裏看書,只要睜眼時對方醒著,那人總會伸出手摸摸他的額頭和眼睛,對他說:“再睡會兒,還早呢。”

宋慎思也很聽話,哼唧幾聲又會迷迷糊糊睡過去。

這樣循環幾次,等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時候,他就因為睡眠過度感到頭暈惡心了。

“呃……好難受。”

他青著一張臉坐起來,看著其他人都醒了,湊在門邊不知在嘟囔什麽,便問:“你們怎麽了?幹嘛呢擠在一起?”

沈白清回過頭:“老板,外面的雪停了。”

“停了就停了,怎麽大驚小怪的。”

“外面好像不太對勁的樣子,不太好形容,要不你來看看?”

宋慎思套上衣褲和靴子,揉著眼睛走到門邊,眾人給他讓開了位置,他一過去,就見門縫外的雪地上有一個大坑。

他看得不夠清楚,還想推門細看,卻被向徊攔住了。

“就這樣看,仔細看完了再決定你要不要開門。”

宋慎思越發疑惑,透過狹窄的縫隙,他只能看到那是個雪坑,形態很不規則,像是兩個並在一起的腳印。

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什麽東西能有這樣大的腳?雪怪嗎?

就算這個休息區真的有這種巨大的生物,在獵場裏似乎也很正常,不值得大驚小怪,可這個未知生物為什麽會在這裏留下腳印?

難道是曾經站在這裏,向房間裏窺視嗎?!

宋慎思的冷汗都流下來了。

難怪其他人都是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這種細思極恐的事情,誰也說不出口啊……

“咳……你們,什麽時候發現的?”宋慎思硬著頭皮問。

“就在剛剛。”凱爾答道,“老師是最先醒來發現這個的,然後他推醒了我。”

這時沈晉肅正握著登山杖坐在火爐旁,烤著他發涼的手。

“我醒來時聽到外面有動靜,不巧走動不是很方便,到門邊時,外面的東西就跑掉了。”

今日萬更(1/1),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