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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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天·13
隨著它的快速生長，玩家的肚子越來越大，血肉也被它吸食，變得骨瘦如柴。
漲大的腫瘤似乎很快就要撐破他的肚子了，還好他們及時讓艙室溫度急降，腫瘤才沒繼續生長。
“老天……這個該不會是成型前的胚胎吧？”凱爾驚嘆不已，“他是什麽時候被寄生的？他不是一直待在第二區域嗎？”
他以為他們這群親自上了第一區域的人被寄生的可能性才最大。
宋慎思認出，這個人就是方才阻攔他再次前往第一區域救回沈晉肅的玩家之一，不過這人當時的表現沒什麽奇怪，也不是叫囂聲音最大的，所以宋慎思沒怎麽註意到他，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這人好像就病懨懨的沒什麽精神了。
“小朋友，我們得把這些人轉移到醫療艙，讓他們保持休眠狀態。”
沈晉肅用手電筒照著那癥狀最嚴重的玩家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睛已經開始出血了。
“不能再等了，快！”
宋慎思剛沖進艙室，就聽到另一邊的軌道艙傳來了腳步聲，向徊和楚橋朝著他們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俞忱。
“剛剛是誰通知我們這裏出事的？”凱爾問他們。
“出事？出什麽事了？”向徊揉著還在作痛的頭，“媽的，那幫孫子居然使陰招打暈我，別讓我逮著他們……”
“等下再解釋。”宋慎思和沈晉肅擡著那人事不省的玩家走了出來，“幫忙把這些人轉移到醫療艙去，動作要快，在室溫下他們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眾人合力將這些玩家送到醫療艙，挨個關進低溫艙裏，設定了休眠狀態。
直到這時，沈晉肅才緩上一口氣，“他們應該是去了外面，沒有做好防護，直接接觸到空氣，通過呼吸道感染了病毒。他體內的腫瘤是一種變異的病菌，傳染性極強，在適宜它們生存的環境下生長速度非常驚人。”
“適宜生存的環境是指？”宋慎思問道。
“溫度，養分，目前已知的就是這兩點，人類的身體對他們而言就是最適合生長的溫室。”
“等等，這種病傳染性強的話，那我們……”
方才碰過那些人的向徊在心理作用下開始覺得渾身不舒服了。
“感染病毒的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沈晉肅指著那單獨隔離的低溫艙，“其他人都是被他傳染的，我們是在艙室溫度降到零下以後才進去的，被感染的風險不大。”
眾人緊繃的精神這才稍稍放松。
“我們得想辦法救這個人，不然他會死的。”
沈晉肅操控著低溫艙，可惜能一直保持在超低溫度的低溫艙一直是用來保存遺體的，並不具備醫療作用，他們想確認這人的情況並不容易。
宋慎思兩手扶著腰，長出一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麽，“以前有人被感染過嗎？”
如果不是有人被感染過，沈晉肅應該也不會知道這條情報。
“有是有的，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死了，當我們找到致病的原因時，就沒人敢在毫無防護的情況下暴露在外界的環境中了。這種病菌之所以沒有殺死‘歸墟’的所有人，並不是因為傳播速度慢，相反，正是因為太快和致死率高，才能迅速殺死所有的感染者，斷絕了繼續傳播的可能。”
沈白清捂著嘴：“這不就是……”
楚橋輕咳一聲，用手背擋住了他被打青的嘴角，看好戲似的說道：“黑死病。
宋慎思沈思著，在眾人都為玩家的處境擔憂時，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猜想，“這種病毒可以殺死‘薩托’嗎？”
此話一出，眾人都沈默了。
半晌，凱爾才像沒聽懂似的問了句：“What？”
楚橋震驚之餘拍了拍手，“真是異想天開啊，如果是在開荒末日生存類的單機游戲，說不定真的可以，可現在的我們真的有機會嘗試這麽有趣的計劃嗎？哦，可能說不上是嘗試，畢竟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準確地說，叫冒險吧。”
宋慎思並不理會他說了什麽，徑直走到沈晉肅身邊問：“你覺得呢？”
“確實很有趣，值得一試，如果真的可以，這將是我們對抗‘薩托’最有效的方式。”
沈晉肅讚同宋慎思的想法，但看著他的眼神裏卻寫著遺憾與抱歉。
如果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一定會想辦法進行嘗試，可等待通關的是所有玩家，他們不能隨性而為。
向徊打斷了他們兩人的無聲交流，用手指敲著艙板，強調自己的問題。
“我覺得比起這個，你們更應該告訴我們通關任務是什麽。我已經受夠這個副本了，早點離開這煙酒都限量的鬼地方不好嗎？”
他算是玩家中的典型代表，對宋慎思他們並無惡意，也不想被卷入他們的紛爭，只要能自保，他一點都不在意獵物會落到誰手裏。
可要是擠壓到了他的生存空間，他也不介意拿幾個人頭讓自己的通關成績更好看一點。
這種亦敵亦友的人從某種角度來看，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在宋慎思準備開口時，“彌賽亞”忽然提醒：【警告：隊長不可提前告知隊員接下來的任務內容，違者將被取消所有權限。】
【重覆：隊長不可提前告知隊員接下來的任務內容，違者將被取消所有權限。】
宋慎思聳肩攤手：“為了我們好，還是不說為好。”
向徊“嘖”了一聲，心裏大概罵的很難聽。
“不過它為什麽會禁止其他人知道任務內容？”宋慎思小聲問沈晉肅：“這對副本的通關效率不會有影響嗎？”
“慎思，它在挑撥離間。”
沈晉肅背過身去，以免其他人通過他的口型猜出他接下來說的內容。
“‘彌賽亞’被‘卡戎’侵入，早已設定好的程序在逐步崩盤，就像病毒侵入人體後也一定是逐漸瓦解免疫系統一樣，以他們的技術水平，很難做到一步全盤控制我們的系統，所以才需要留下容與幫他們繼續破解‘彌賽亞’。”
他擡眼看著那閃爍著紅點的監視器，抱臂靠在低溫艙邊，“‘彌賽亞’沒有叛逃，它只是一部分系統被‘卡戎’控制，無法繼續為我們所用，但它還能保持正常運行的部分還是在竭力幫助我們。”
“就像剛剛你給‘彌賽亞’下命令，但它卻無視你了一樣嗎？”
沈晉肅被他提醒，靈光一閃，“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借機握住宋慎思的手，“這個副本的設定是，每個人都必須佩戴手環，通過內置的芯片才能被‘彌賽亞’識別，否則會被判定為未知生命體。而我被改造之後就被回收了手環，在‘彌賽亞’的監控下，我只是個行走的機器人而已。”
宋慎思皺著眉：“這樣你就不能正常使用你的權限了。”
“相對的，也可以逃過‘卡戎’的監視。”沈晉肅又露出了他那游刃有餘的笑容，“好像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漏洞。”
宋慎思看著他這樣子，也笑了起來，“不過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扭頭看向低溫艙裏沈睡的重癥玩家，“雖然他們一個個都挺想弄死我的，救活他們可能是在給我自己找麻煩，但誰叫鄙人一向待人熱忱呢。”
沈晉肅回看一眼各懷心思的人們，目光定在了低溫艙內昏睡不醒的玩家身上。
他用手指輕輕敲著艙門的玻璃板，“雖然不知道怎麽讓他們恢覆，不過我有一個簡單有效，一步到位的方法，想試試嗎？”
眾人洗耳恭聽。
“只要迅速通關，離開這個副本，DEBUFF不再繼續生效，他們也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楚橋聽了沈晉肅的提議後咬牙切齒地冷笑：“那還真是‘簡單’啊。”
沈白清懟他：“你對我哥的計劃有什麽不滿嗎？”
看著凱爾那不悅的眼神，楚橋舉手投降，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對向徊來說，其他玩家的生死跟他毫無關系，他只關心自己能不能順利通關，對此自然沒有怨言。
沈晉肅看著一直默不作聲待在角落裏的俞忱，問道：“你呢？”
俞忱擺了擺手，用臂彎捂住口鼻，走向了距離他們更遠的墻角。
“只要能通關，我就沒意見。”
見他反應不對，宋慎思上前去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卻聽對方低吼：“別過來！”
俞忱咳嗽著，悶聲說道：“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之前我跟他們共處的時間很長，可能也被感染了……”
說著，他扯開了自己的領子，露出了脖子上猙獰暴起的黑色血管。
血管虬結的中心有一個黑色的結節，正一下下緩慢跳動著。
“能……能讓我也進入休眠嗎？”俞忱朝他們慘然一笑，“這玩意真的痛死了……而且，我也還不想死。”
沈晉肅立刻為他準備了低溫艙，其他人同時遠離了他。
俞忱咬著牙走到低溫艙邊，脫掉身上的作訓服躺進去，自行關上了艙門。
眾人這才敢接近他的低溫艙。
沈晉肅啟動了降溫系統，並開始釋放催眠氣體。
趁著自己還有精神，俞忱將手覆在艙門的玻璃上，對他說道：“我的命，就先交在你手裏了……如果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我一定會……好好……感激你的……”
說完，他就失去了意識。
宋慎思嘆了口氣，這下他們又失去了一個戰鬥力，副本難度直接上升了一個等級。
沈晉肅清點了已啟動的低溫艙，忽然想起了什麽，“小朋友，剛剛通知你出事的是誰？”
宋慎思回想了一下，“沒聽清，那個聲音太沙啞了，只聽出是個男人。”
他擡頭問向徊和楚橋：“不是你們嗎？”
向徊搖頭道：“我在休息，聽到你們的吵鬧聲才出來的。”
楚橋沒有說明自己那時在幹什麽，只否認道：“也不是我。”
“躺在這裏的人總共有12個。”沈晉肅拿出紅外線筆，指了指B級醫療艙內已封閉的12個低溫艙，“在場有6人，已知正常情況下一起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應該有21人，那麽還有3個人去哪兒了？”
宋慎思立刻反應過來，從沈白清手中接過平板，開始調取其他艙室的監控錄像。
終於，他們在主控室裏找到了昏睡中的3名玩家，系統顯示他們所在的艙門封閉，十幾分鐘前還曾在艙室內執行過釋放低壓液氮的命令。
他們立刻前往主控室，宋慎思用隊長的權限開啟了艙門，並讓“彌賽亞”調整室溫。
3名昏倒在主控室的玩家分別是“魔術師”，曾在第10天跟他們發生過矛盾，但後期卻配合他們行動的“面具女”，還有一個人是……
沈白清看到那人的瞬間就叫出了聲：“張！張庭君！！”
他叫出這名字的瞬間，凱爾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宋慎思一把攔住他：“別幹傻事！”
張庭君可能就是害死江住的兇手，不管多少次見到他，凱爾都無法保持平靜。
宋慎思重重拍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勸道：“江住生前拼死也要保住這個人，別讓他的心意白費，好嗎？”
凱爾紅著眼睛看著他，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悲憤在他心中凝結，炸裂，將他撕扯得血肉模糊，體無完膚。
不管張庭君有沒有殺害江住，凱爾都沒法面對這個在江住死前曾陪伴過他的人，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對這個人或許是懷著一絲嫉妒的，他只能背過身去走遠，用回避的方式來避免一場慘劇。
宋慎思見他情緒穩定了，這才回身檢查躺在地上的張庭君。
在低壓低溫的狀態下，三人都失去了意識，只能安置好他們，等待他們蘇醒。
最先醒來的是“面具女”，睜眼後就猛地坐了起來，打量著四周。
確定自己安全後，她才長長松了口氣，看向了身邊這群男人。
不知是在獵場裏習慣了跟臭男人共處，還是她預料到這些人會來救她，總之她沒有表現出驚恐，淡然地擦去了額上的汗。
“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沈晉肅在她身上披了張毛毯。
女人低聲道謝。
還好這時候是沈晉肅和宋慎思跟她相對，不然換做之前發生過沖突的凱爾和沈白清，那還真是尷尬。
凱爾卻好像沒察覺到她的情緒，打著直球問：“你的兩個同伴呢？他們也在這裏嗎？”
女人從宋慎思手中接過溫水的動作一頓，咬牙強忍著，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哭了出來。
“沒……他們都……不在了。”女人咬著牙說，“都死在了上一天裏！”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凱爾本是因為不得不回避張庭君才轉移自己的註意，沒想到竟無意間觸碰了別人的傷疤，他深感抱歉。
在他的印象裏，第10天應該只死了幾個人，他腦子裏似乎還有幸存者偏差的概念。
女人沒忍住哭了出來，一直在獵場內的高壓下，她為了支撐隊友們的存活已經接近崩潰了，隊友的死讓她感到絕望，急需一個發洩點。
此前或許是因為意外來的太快，她還沒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一直麻木無感，而現在，她終於直面現實，抱住床邊不知所措的沈白清便歇斯底裏大哭了一場。
沈白清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從小到大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哪見過這種場面，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在沈晉肅的眼神鼓勵下，他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背，算是安慰。
“那個……姐姐，哭這麽厲害傷身體的，你有什麽事可以說出來的，說出來會好些，我們……我們都是好人，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的。”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太可疑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女人被他逗笑了，擦去眼角的淚，穩定了下心情。
“我只是太貪心，想保護很多人，結果到頭來卻發現哪個都沒保住……或許我用盡全力去保護一個人，至少能救下一個的……可這世上，有後悔藥嗎？”
宋慎思註意到她手腕上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傷痕，欲言又止。
女人註意到了，用手擋住那傷，“我那兩個隊友……都是我在第1天撿到的新手。我曾經有個弟弟，他小時候就因病夭折了，我總是會想，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是那樣的年紀吧，所以看到他們的時候，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他們遇害，就帶上他們了……”
想到從前美好的回憶，女人依然會翹起嘴角微笑。
“可惜，我不能一直跟在他們身邊，上一天裏，他們一個迷失在迷霧之森，一個被BOSS……”
女人沒能說下去，宋慎思猜，應該是那被BOSS砍了頭的男玩家。
女人緩了許久，才繼續道：“即將通關前，海水淹沒了城堡，逃命的時候，我看到了他。那時候他和我們一樣在往高塔逃命，他落在最後，就快被海水淹了，我當時不知是怎麽想的，又折返回來把他帶了上去，跟死神競速的時候我就想，或許我們兩個都會死，但我不會後悔。好在最後，我們還是活下來了。”
向徊若有所思，“我記得你，當時我就在想你為什麽要帶著這麽個拖油瓶，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原因。”
沈白清回憶道：“這麽說的話，我好像確實見到你那時候跟一個很怪的人在一起，但當時我太擔心我哥和老板了，就沒註意。”
女人一指躺在不遠處的張庭君，“他在上一天裏扮演小醜，好像受了刺激，瘋瘋癲癲的，正常的時候會說什麽是他救了我，我沒有殺他之類的胡話，發作起來的時候又會說什麽他是城堡的主人，要砍了客人的頭……我覺得他可能是看到我的隊友被BOSS殺死的那一幕，嚇壞了。”
這會兒張庭君也醒了，睜眼看到他們就開始嘿嘿的傻笑。
楚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想看他的目光會不會跟著自己走，可這家夥瘋得厲害，怕他把口水蹭到自己身上，楚橋趕緊退開了。
凱爾想確認他到底是真瘋還是假傻，便走到他面前晃了晃，哪成想他看到凱爾竟受了刺激，嗚嗷喊叫著爬了起來，到處亂跑。
經過“魔術師”身邊時，他還一腳踩中了那人，硬是把還在昏厥中的人踩醒了。
“魔術師”捂著被他踩痛的腿呻//吟著爬起來，眼角還噙著淚花，看到宋慎思後他松了口氣，“你總算是來了。”
“剛剛發生了什麽？是你通知我這裏出事的嗎？”
“是我。”“魔術師”爬了起來，揉著太陽穴說道：“我跟那些玩家合不來，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怎麽跟他們待在一起，不過用餐的時候難免有交集，就是那時我發現他們出問題了。”
“當時是什麽情況？”
“他們眼睛發紅，狀態不太對，變得暴躁易怒，一點小事就能大發雷霆，好幾個人還發生了沖突，但我那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敢貿然下定論，所以一直在觀察他們，確定他們可能都被寄生以後才通知了你。不過說實話，他們的反應還真不像被‘薩托’寄生了，跟教科書的反應有些不同。”
比起現在的情況，“魔術師”似乎有更關心的事，他一指宋慎思身後沈默不語的沈晉肅：“恭喜歸隊，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作為曾經挑撥宋慎思與沈晉肅的關系，還差點成功了的罪魁禍首，在他針對沈晉肅這件事上，宋慎思一直很敏感。
清楚這一點的凱爾提醒“魔術師”：“你最好別打聽。”
“魔術師”也不糾結，識時務地問：“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你們把那些人怎麽樣了？”
宋慎思簡單把眼下的情況告訴給了剛蘇醒的三人，瘋癲的張庭君狀態太差，根本不能充個人頭，能充當戰鬥力的就只有“魔術師”和“面具女”。
在說明情況時，宋慎思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今天的沈晉肅格外沈默呢？
正這樣想著，那人一句話就如重錘般擂在了他們的胸口。
“我擬定了一個危險的計劃，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跟我瘋一次。”
原來不聲不響是憋著大事呢……
“好啊，不過我有前提。”
就算宋慎思不說，沈晉肅也該明白那個前提是不能以犧牲他自己為救人的代價。
沈晉肅正要對這個計劃作出說明，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震顫。
[歸墟]像是撞擊到礁石一樣，突如其來的搖動讓他們站立不穩，都被震得跌倒在地。
主控室各處傳來了警報聲，他們不得不迅速確認有多少部件在這次震動中受到了影響。
撞擊持續了幾次才停下來，宋慎思檢查了醫療艙的監控，好在低溫艙和裏面的玩家都安然無恙。
“彌賽亞”在這時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警報：【已抵達目的地：“拉萊耶”。】
【當前天氣：暴雨、暴風。】
【前方檢測到漩渦，危險等級：高。】
【建議撤離至2海裏之外。】
宋慎思扶著桌沿罵道：“靠！不是讓你停止航行嗎！為什麽還是到‘拉萊耶’了！”
站穩的沈晉肅拉了他一把，“算了，別動氣，畢竟它有一部分被‘卡戎’控制了，不聽使喚。”
在海浪的推動下，[歸墟]又劇烈地晃動了一次，還沒站穩的宋慎思直接在力的作用下撲向將他拉起來的沈晉肅，兩人雙雙跌倒，宋慎思就這麽壓在了沈晉肅身上。
顯然他是壓到了敏感的部位，不然那人也不至於沒忍住哼了一聲。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這種時候再多看對方一眼都可能出事。
沈晉肅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我們應該是被巨型‘薩托’纏住了。”
他轉而問“彌賽亞”：“燃油儲量還有多少，能堅持到我們升空嗎？”
“彌賽亞”沒能檢測到沈晉肅的指令，還是由宋慎思代為轉達的。
【當前航空航天燃油儲量充足，可持續飛行：35小時。】
【是否執行升空命令？】
“執行升空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遠離海面！快！！”
沈晉肅提醒眾人立刻就位，自己坐在了主控的駕駛位上，飛快按動鍵盤，打開了主控室的金屬艙板，透過堅固的特制玻璃查看著外界的情況。
視野突然之間開闊起來，讓這些日子生活在[歸墟]這大鐵塊裏的人們頗有感慨。
宋慎思湊到窗前，只見漆黑一片的海面翻湧著驚濤駭浪，或許是因為“歸墟”采用了飛機的平衡裝置，極大程度地減輕了震動，所以面對這種海嘯一般的浪潮，身在[歸墟]裏的玩家得到了緩沖。
這也就證明造成方才那大震動的一定是比海嘯還要恐怖的東西。
沈晉肅操縱[歸墟]升空，將艙室內外各個角度的監控投射到了主控室的屏幕上，讓楚橋和“魔術師”盯緊這艘方舟的所有角落，又讓沈白清做自己的副手，根據他的指令繼續操縱[歸墟]升起後的偏移。
“白清，設定自動飛行軌道，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好！”
沈白清選了一條能最快脫離困境的捷徑，輸入指令後焦急地等待著系統反應。
明明進程已經進行到了98%，卻卡在這裏不動了，這讓他緊張得雙手緊握，默默祈禱著順利設定航線。
99%……
在這樣的氣氛下，眾人心裏都很緊張。
凱爾對另一邊的沈白清道：“沈，告訴你一個冷知識，在等進度條的時候是可以呼吸的。”
沈白清這才驚覺自己太緊張，已經屏息了好一會兒，臉都憋紅了。
沈晉肅回頭道：“慎思，來我這裏。”
宋慎思坐在了他旁邊的副駕駛位上，沈晉肅握住了他落在膝蓋上的手，“害怕嗎？”
“只要你不玩命，我就不害怕。”
“聽我說，接下來的計劃可能有點危險。”沈晉肅回頭看向凱爾和向徊，“我們需要出一次外勤，你們留在這裏。”
有沈白清在，就不愁沒人會駕駛這個大鐵塊，凱爾和向徊是為了保護沈白清和監視楚橋、“魔術師”這兩個可能會對計劃造成影響的人而留下的，“面具女”可以幫沈白清打下手，至於沒法正常行動的張庭君，不給他們添麻煩就要謝天謝地了。
所有人都準備就緒，沈晉肅和宋慎思也做好了出外勤的準備，就在這時，“彌賽亞”卻發出了警報。
沈白清面前的屏幕上閃爍著紅色的【Error】，在指令運行到99%時，系統竟然報錯了！
整個主控室裏回蕩著刺耳的警報聲，刺激著人們繃緊的心弦，被震得耳膜發疼的沈晉肅不得不戴上耳機。
沈白清慌了：“哥！自動飛行的航線設置失敗了，怎麽辦啊！！”
“先別慌。”沈晉肅只能坐回駕駛位，把凱爾拉到了身邊，“凱爾，有駕駛飛機的經驗嗎？”
“只開過直升機。”
“只？”
楚橋覺得這金發帥哥一定對正常人的飛機駕駛經驗有什麽誤解。
“可以了，等下你就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歸墟]就再次受到了猛烈的撞擊。
這次他們看到一只巨大、漆黑的觸手橫空拍了過來！就打在他們面前的玻璃上，很快滑了下去，在玻璃上留下了厚厚一層發黑的粘液。
這下視野不清，就算有人會開飛機也很難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駕駛了。
更為糟糕的，還是這只巨大的“薩托”貼在玻璃上的觸手吸盤裏長滿了尖銳細碎的牙齒，眾人看著這場面都是一副臉色煞白的樣子，要是單槍匹馬正面撞上這只巨型“薩托”，他們絕對小命難保！
在力量如此強大，幾乎有著壓倒性優勢的“薩托”面前，人類顯得無比渺小，他們之中包括凱爾在內的一些人已經覺得沒必要再抵抗了，這種時候能有尊嚴地死去更重要。
沈晉肅一語打破死寂：“不能設置自動航行就是因為它禁錮著我們，讓[歸墟]無法升到正確的航線上。”
警報閃爍的紅光映著他的臉，他緩緩回過頭對宋慎思道：“我們得想辦法甩開它，不然被它擠壓的[歸墟]會變為一堆廢鐵。”
兩人一拍即合，立即準備出外勤。
凱爾想阻止他們，但看他們那堅定不屈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勸不住他們，只好囑咐：“老師，宋，多加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
宋慎思朝他擺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沈白清則是小聲說：“你不要立奇奇怪怪的Flag啊，更讓人擔心了。”
沈晉肅點了點自己的左耳：“隨時保持聯系。”
兩人離開主控室後，便前往裝備艙全副武裝了。
途中，關閉了耳機的沈晉肅對宋慎思道：“我有種沒根據的可怕猜想，你想聽聽嗎？”
“當然。”宋慎思略帶羞赧，朝他笑了笑，“其實我現在還挺緊張的，畢竟要跟那麽大只的怪物作戰，也是在所難免，你跟我說說話就好多了。”
“只怕我說完這話你會更緊張。”沈晉肅無奈輕嘆，“在我們已經掌握的情報中，巨型‘薩托’‘克蘇魯’大部分時間是沈眠在海底之城‘拉萊耶’的，為什麽今天我們剛好被送到這片海域，它又恰好浮到淺海了呢？”
“你該不會是想說……這艘方舟上有內鬼吧？”
“內鬼倒是不至於，但肯定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它。”
沈晉肅一指頭頂，代指那現在正被他們關在第一區域的“卡戎”花知北。”
“難不成，那只‘薩托’真是祁未？”
宋慎思覺得他們接下來的經歷一定堪稱驚險。
兩人穿上作戰服，扣上透明頭盔，隔絕了外界的空氣進入，確認無誤後，便前往了艙外。
暴露在外界環境下讓他們感到非常不適，末世的大氣壓力大了起來，就算隔著厚重的作戰服也會讓他們覺得渾身的骨骼和內臟都被壓迫，連呼吸都很困難。
他們來到艙板上，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在艙外感受到的震動幅度可比艙內大多了，猛的一下讓宋慎思失去平衡，一頭栽在了甲板上，又隨著船體傾斜的幅度，向較低的一面滑了過去。
眼看著再這樣下去就要墜進漆黑一片的海裏，宋慎思竭力想抓住什麽阻止滑落，但光滑的甲板上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越是慌亂，就越是找不到著力點。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就這樣墜進海裏沒命的時候，就見沈晉肅朝著他滑落的方向跳了下來！
無所依憑的沈晉肅在空中墜落的速度比起貼近甲板的宋慎思更快，只見男人在接近宋慎思時一把抓住了他，緊接著就釋放出一條鋼索，吊住了他們的身體。
兩人貼著甲板晃動了幾下，總算是穩住身形，不會再被甩進海裏了。
“好險……”
宋慎思覺得這頭盔真是礙事，耽誤他親吻沈晉肅。
耳機裏突然傳來了凱爾的聲音：“老師！宋！你們別秀恩愛了，那只章魚怪就在你們身邊啊！！”
果然一歪頭，就看到了“克蘇魯”那巨大的觸手橫空劈來，沈晉肅抱著宋慎思就地滾了幾圈，才躲開那一下重擊！
“克蘇魯”的體型太龐大了，他只是一甩觸手，就把[歸墟]的甲板打出了一道凹痕，只要它想，就能隨時纏住[歸墟]，把它變成一堆廢鐵。
“不行！這樣不行！不能讓它再破壞下去了，會出大事的！”沈白清嘶聲喊著。
宋慎思仰頭，看見了那只懸在他們上空的座天使，靈機一動，“白清！能不能操控那個東西！”
記得容與曾說過這種長滿全視之眼的人造物能震懾“薩托”，不管是真是假，這時候都該試試。
沈白清在主控室裏喊道：“我試試！”
雖然沈白清很想讓自己分心去多做點事，可他一旦切到主控臺的其他界面，就會失去對[歸墟]的控制權。
凱爾坐在駕駛位上，綁好安全帶，雙手抓著操縱桿，對在場的玩家說道：“都抓穩了！我的技術可不怎麽樣！”
沈白清弱弱地問他：“你有考直升機駕駛證嗎？”
“什麽證？當然沒有，我可是連國籍都沒有。”
“那你是怎麽開飛機的！不會出事嗎？！”
“只開過一次，很不幸，就在那次飛行中，那臺寶貝直升機報廢了，但是沒關系，它的犧牲換來了我精湛的駕駛技術。快抓穩！別讓我再說第三遍了！”
沈白清已經沒有機會阻止他了，只能抓緊椅子扶手，隨後就像飛機起飛一樣，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推力！
在[歸墟]馬力全開的情況下，凱爾一腳油門沖了出去，想擺脫“克蘇魯”這只討人厭的大章魚。
可惜事與願違，在它觸手的糾纏下，[歸墟]也僅僅是往前移動了半米，就被緊緊勒住了。
凱爾將操縱桿推到最前，臉都憋紅了，可還是沒能讓[歸墟]再移動分毫。
他筋疲力盡地對耳機另一頭說：“老師，宋，拜托你們了！”
另一邊，宋慎思和沈晉肅堪堪避開了“克蘇魯”的一次攻擊，現在正驚魂未定地癱在甲板上喘著粗氣。
“這東西到底吃了什麽能長這麽大？它抓著我們不放該怎麽辦？”
宋慎思沒見過這種場面，多少也有點腿軟，就算在現實世界被普通章魚纏上都是件麻煩事，更何況是體型這麽大的變異章魚？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把腿砍掉就能擊敗對方的，而且他們也沒有武器能穿透“克蘇魯”那墻壁一般堅硬的皮膚。
沈晉肅撲在宋慎思身上，幫他躲過了“克蘇魯”亂揮的觸手，但隨著一聲脆響，宋慎思感到不妙。
沈晉肅的頭盔竟然被打碎了，看著那細密的裂痕橫在玻璃上，宋慎思幾乎要心臟驟停。
“叔……”
“沒事！”為了不讓他擔心，沈晉肅立刻回應：“沒事的，還沒有破，我們得抓緊時間讓那個東西放手！”
沈晉肅將宋慎思扶了起來，兩人艱難地站在震動不止的甲板上，為了不被顛下去，不得不將固定在甲板上的鋼索綁在作戰服的腰上。
“克蘇魯”被全力前進的[歸墟]吸引，幾只觸手轉移到了主控室的玻璃上，似乎想一探究竟。
主控室裏的人看到這場面都嚇傻了，只要它再用力打幾下，主控室的玻璃也會像沈晉肅的頭盔一樣被擊碎！
“鄙人一向待人熱忱”這句是《排球少年》裏黑尾的臺詞，這裏玩了個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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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的快速生長，玩家的肚子越來越大，血肉也被它吸食，變得骨瘦如柴。
漲大的腫瘤似乎很快就要撐破他的肚子了，還好他們及時讓艙室溫度急降，腫瘤才沒繼續生長。
“老天……這個該不會是成型前的胚胎吧？”凱爾驚嘆不已，“他是什麽時候被寄生的？他不是一直待在第二區域嗎？”
他以為他們這群親自上了第一區域的人被寄生的可能性才最大。
宋慎思認出，這個人就是方才阻攔他再次前往第一區域救回沈晉肅的玩家之一，不過這人當時的表現沒什麽奇怪，也不是叫囂聲音最大的，所以宋慎思沒怎麽註意到他，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這人好像就病懨懨的沒什麽精神了。
“小朋友，我們得把這些人轉移到醫療艙，讓他們保持休眠狀態。”
沈晉肅用手電筒照著那癥狀最嚴重的玩家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睛已經開始出血了。
“不能再等了，快！”
宋慎思剛沖進艙室，就聽到另一邊的軌道艙傳來了腳步聲，向徊和楚橋朝著他們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俞忱。
“剛剛是誰通知我們這裏出事的？”凱爾問他們。
“出事？出什麽事了？”向徊揉著還在作痛的頭，“媽的，那幫孫子居然使陰招打暈我，別讓我逮著他們……”
“等下再解釋。”宋慎思和沈晉肅擡著那人事不省的玩家走了出來，“幫忙把這些人轉移到醫療艙去，動作要快，在室溫下他們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眾人合力將這些玩家送到醫療艙，挨個關進低溫艙裏，設定了休眠狀態。
直到這時，沈晉肅才緩上一口氣，“他們應該是去了外面，沒有做好防護，直接接觸到空氣，通過呼吸道感染了病毒。他體內的腫瘤是一種變異的病菌，傳染性極強，在適宜它們生存的環境下生長速度非常驚人。”
“適宜生存的環境是指？”宋慎思問道。
“溫度，養分，目前已知的就是這兩點，人類的身體對他們而言就是最適合生長的溫室。”
“等等，這種病傳染性強的話，那我們……”
方才碰過那些人的向徊在心理作用下開始覺得渾身不舒服了。
“感染病毒的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沈晉肅指著那單獨隔離的低溫艙，“其他人都是被他傳染的，我們是在艙室溫度降到零下以後才進去的，被感染的風險不大。”
眾人緊繃的精神這才稍稍放松。
“我們得想辦法救這個人，不然他會死的。”
沈晉肅操控著低溫艙，可惜能一直保持在超低溫度的低溫艙一直是用來保存遺體的，並不具備醫療作用，他們想確認這人的情況並不容易。
宋慎思兩手扶著腰，長出一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麽，“以前有人被感染過嗎？”
如果不是有人被感染過，沈晉肅應該也不會知道這條情報。
“有是有的，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死了，當我們找到致病的原因時，就沒人敢在毫無防護的情況下暴露在外界的環境中了。這種病菌之所以沒有殺死‘歸墟’的所有人，並不是因為傳播速度慢，相反，正是因為太快和致死率高，才能迅速殺死所有的感染者，斷絕了繼續傳播的可能。”
沈白清捂著嘴：“這不就是……”
楚橋輕咳一聲，用手背擋住了他被打青的嘴角，看好戲似的說道：“黑死病。
宋慎思沈思著，在眾人都為玩家的處境擔憂時，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猜想，“這種病毒可以殺死‘薩托’嗎？”
此話一出，眾人都沈默了。
半晌，凱爾才像沒聽懂似的問了句：“What？”
楚橋震驚之餘拍了拍手，“真是異想天開啊，如果是在開荒末日生存類的單機游戲，說不定真的可以，可現在的我們真的有機會嘗試這麽有趣的計劃嗎？哦，可能說不上是嘗試，畢竟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準確地說，叫冒險吧。”
宋慎思並不理會他說了什麽，徑直走到沈晉肅身邊問：“你覺得呢？”
“確實很有趣，值得一試，如果真的可以，這將是我們對抗‘薩托’最有效的方式。”
沈晉肅讚同宋慎思的想法，但看著他的眼神裏卻寫著遺憾與抱歉。
如果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一定會想辦法進行嘗試，可等待通關的是所有玩家，他們不能隨性而為。
向徊打斷了他們兩人的無聲交流，用手指敲著艙板，強調自己的問題。
“我覺得比起這個，你們更應該告訴我們通關任務是什麽。我已經受夠這個副本了，早點離開這煙酒都限量的鬼地方不好嗎？”
他算是玩家中的典型代表，對宋慎思他們並無惡意，也不想被卷入他們的紛爭，只要能自保，他一點都不在意獵物會落到誰手裏。
可要是擠壓到了他的生存空間，他也不介意拿幾個人頭讓自己的通關成績更好看一點。
這種亦敵亦友的人從某種角度來看，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在宋慎思準備開口時，“彌賽亞”忽然提醒：【警告：隊長不可提前告知隊員接下來的任務內容，違者將被取消所有權限。】
【重覆：隊長不可提前告知隊員接下來的任務內容，違者將被取消所有權限。】
宋慎思聳肩攤手：“為了我們好，還是不說為好。”
向徊“嘖”了一聲，心裏大概罵的很難聽。
“不過它為什麽會禁止其他人知道任務內容？”宋慎思小聲問沈晉肅：“這對副本的通關效率不會有影響嗎？”
“慎思，它在挑撥離間。”
沈晉肅背過身去，以免其他人通過他的口型猜出他接下來說的內容。
“‘彌賽亞’被‘卡戎’侵入，早已設定好的程序在逐步崩盤，就像病毒侵入人體後也一定是逐漸瓦解免疫系統一樣，以他們的技術水平，很難做到一步全盤控制我們的系統，所以才需要留下容與幫他們繼續破解‘彌賽亞’。”
他擡眼看著那閃爍著紅點的監視器，抱臂靠在低溫艙邊，“‘彌賽亞’沒有叛逃，它只是一部分系統被‘卡戎’控制，無法繼續為我們所用，但它還能保持正常運行的部分還是在竭力幫助我們。”
“就像剛剛你給‘彌賽亞’下命令，但它卻無視你了一樣嗎？”
沈晉肅被他提醒，靈光一閃，“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借機握住宋慎思的手，“這個副本的設定是，每個人都必須佩戴手環，通過內置的芯片才能被‘彌賽亞’識別，否則會被判定為未知生命體。而我被改造之後就被回收了手環，在‘彌賽亞’的監控下，我只是個行走的機器人而已。”
宋慎思皺著眉：“這樣你就不能正常使用你的權限了。”
“相對的，也可以逃過‘卡戎’的監視。”沈晉肅又露出了他那游刃有餘的笑容，“好像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漏洞。”
宋慎思看著他這樣子，也笑了起來，“不過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扭頭看向低溫艙裏沈睡的重癥玩家，“雖然他們一個個都挺想弄死我的，救活他們可能是在給我自己找麻煩，但誰叫鄙人一向待人熱忱呢。”
沈晉肅回看一眼各懷心思的人們，目光定在了低溫艙內昏睡不醒的玩家身上。
他用手指輕輕敲著艙門的玻璃板，“雖然不知道怎麽讓他們恢覆，不過我有一個簡單有效，一步到位的方法，想試試嗎？”
眾人洗耳恭聽。
“只要迅速通關，離開這個副本，DEBUFF不再繼續生效，他們也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楚橋聽了沈晉肅的提議後咬牙切齒地冷笑：“那還真是‘簡單’啊。”
沈白清懟他：“你對我哥的計劃有什麽不滿嗎？”
看著凱爾那不悅的眼神，楚橋舉手投降，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對向徊來說，其他玩家的生死跟他毫無關系，他只關心自己能不能順利通關，對此自然沒有怨言。
沈晉肅看著一直默不作聲待在角落裏的俞忱，問道：“你呢？”
俞忱擺了擺手，用臂彎捂住口鼻，走向了距離他們更遠的墻角。
“只要能通關，我就沒意見。”
見他反應不對，宋慎思上前去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卻聽對方低吼：“別過來！”
俞忱咳嗽著，悶聲說道：“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之前我跟他們共處的時間很長，可能也被感染了……”
說著，他扯開了自己的領子，露出了脖子上猙獰暴起的黑色血管。
血管虬結的中心有一個黑色的結節，正一下下緩慢跳動著。
“能……能讓我也進入休眠嗎？”俞忱朝他們慘然一笑，“這玩意真的痛死了……而且，我也還不想死。”
沈晉肅立刻為他準備了低溫艙，其他人同時遠離了他。
俞忱咬著牙走到低溫艙邊，脫掉身上的作訓服躺進去，自行關上了艙門。
眾人這才敢接近他的低溫艙。
沈晉肅啟動了降溫系統，並開始釋放催眠氣體。
趁著自己還有精神，俞忱將手覆在艙門的玻璃上，對他說道：“我的命，就先交在你手裏了……如果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我一定會……好好……感激你的……”
說完，他就失去了意識。
宋慎思嘆了口氣，這下他們又失去了一個戰鬥力，副本難度直接上升了一個等級。
沈晉肅清點了已啟動的低溫艙，忽然想起了什麽，“小朋友，剛剛通知你出事的是誰？”
宋慎思回想了一下，“沒聽清，那個聲音太沙啞了，只聽出是個男人。”
他擡頭問向徊和楚橋：“不是你們嗎？”
向徊搖頭道：“我在休息，聽到你們的吵鬧聲才出來的。”
楚橋沒有說明自己那時在幹什麽，只否認道：“也不是我。”
“躺在這裏的人總共有12個。”沈晉肅拿出紅外線筆，指了指B級醫療艙內已封閉的12個低溫艙，“在場有6人，已知正常情況下一起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應該有21人，那麽還有3個人去哪兒了？”
宋慎思立刻反應過來，從沈白清手中接過平板，開始調取其他艙室的監控錄像。
終於，他們在主控室裏找到了昏睡中的3名玩家，系統顯示他們所在的艙門封閉，十幾分鐘前還曾在艙室內執行過釋放低壓液氮的命令。
他們立刻前往主控室，宋慎思用隊長的權限開啟了艙門，並讓“彌賽亞”調整室溫。
3名昏倒在主控室的玩家分別是“魔術師”，曾在第10天跟他們發生過矛盾，但後期卻配合他們行動的“面具女”，還有一個人是……
沈白清看到那人的瞬間就叫出了聲：“張！張庭君！！”
他叫出這名字的瞬間，凱爾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宋慎思一把攔住他：“別幹傻事！”
張庭君可能就是害死江住的兇手，不管多少次見到他，凱爾都無法保持平靜。
宋慎思重重拍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勸道：“江住生前拼死也要保住這個人，別讓他的心意白費，好嗎？”
凱爾紅著眼睛看著他，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悲憤在他心中凝結，炸裂，將他撕扯得血肉模糊，體無完膚。
不管張庭君有沒有殺害江住，凱爾都沒法面對這個在江住死前曾陪伴過他的人，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對這個人或許是懷著一絲嫉妒的，他只能背過身去走遠，用回避的方式來避免一場慘劇。
宋慎思見他情緒穩定了，這才回身檢查躺在地上的張庭君。
在低壓低溫的狀態下，三人都失去了意識，只能安置好他們，等待他們蘇醒。
最先醒來的是“面具女”，睜眼後就猛地坐了起來，打量著四周。
確定自己安全後，她才長長松了口氣，看向了身邊這群男人。
不知是在獵場裏習慣了跟臭男人共處，還是她預料到這些人會來救她，總之她沒有表現出驚恐，淡然地擦去了額上的汗。
“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沈晉肅在她身上披了張毛毯。
女人低聲道謝。
還好這時候是沈晉肅和宋慎思跟她相對，不然換做之前發生過沖突的凱爾和沈白清，那還真是尷尬。
凱爾卻好像沒察覺到她的情緒，打著直球問：“你的兩個同伴呢？他們也在這裏嗎？”
女人從宋慎思手中接過溫水的動作一頓，咬牙強忍著，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哭了出來。
“沒……他們都……不在了。”女人咬著牙說，“都死在了上一天裏！”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凱爾本是因為不得不回避張庭君才轉移自己的註意，沒想到竟無意間觸碰了別人的傷疤，他深感抱歉。
在他的印象裏，第10天應該只死了幾個人，他腦子裏似乎還有幸存者偏差的概念。
女人沒忍住哭了出來，一直在獵場內的高壓下，她為了支撐隊友們的存活已經接近崩潰了，隊友的死讓她感到絕望，急需一個發洩點。
此前或許是因為意外來的太快，她還沒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一直麻木無感，而現在，她終於直面現實，抱住床邊不知所措的沈白清便歇斯底裏大哭了一場。
沈白清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從小到大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哪見過這種場面，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在沈晉肅的眼神鼓勵下，他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背，算是安慰。
“那個……姐姐，哭這麽厲害傷身體的，你有什麽事可以說出來的，說出來會好些，我們……我們都是好人，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的。”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太可疑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女人被他逗笑了，擦去眼角的淚，穩定了下心情。
“我只是太貪心，想保護很多人，結果到頭來卻發現哪個都沒保住……或許我用盡全力去保護一個人，至少能救下一個的……可這世上，有後悔藥嗎？”
宋慎思註意到她手腕上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傷痕，欲言又止。
女人註意到了，用手擋住那傷，“我那兩個隊友……都是我在第1天撿到的新手。我曾經有個弟弟，他小時候就因病夭折了，我總是會想，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是那樣的年紀吧，所以看到他們的時候，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他們遇害，就帶上他們了……”
想到從前美好的回憶，女人依然會翹起嘴角微笑。
“可惜，我不能一直跟在他們身邊，上一天裏，他們一個迷失在迷霧之森，一個被BOSS……”
女人沒能說下去，宋慎思猜，應該是那被BOSS砍了頭的男玩家。
女人緩了許久，才繼續道：“即將通關前，海水淹沒了城堡，逃命的時候，我看到了他。那時候他和我們一樣在往高塔逃命，他落在最後，就快被海水淹了，我當時不知是怎麽想的，又折返回來把他帶了上去，跟死神競速的時候我就想，或許我們兩個都會死，但我不會後悔。好在最後，我們還是活下來了。”
向徊若有所思，“我記得你，當時我就在想你為什麽要帶著這麽個拖油瓶，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原因。”
沈白清回憶道：“這麽說的話，我好像確實見到你那時候跟一個很怪的人在一起，但當時我太擔心我哥和老板了，就沒註意。”
女人一指躺在不遠處的張庭君，“他在上一天裏扮演小醜，好像受了刺激，瘋瘋癲癲的，正常的時候會說什麽是他救了我，我沒有殺他之類的胡話，發作起來的時候又會說什麽他是城堡的主人，要砍了客人的頭……我覺得他可能是看到我的隊友被BOSS殺死的那一幕，嚇壞了。”
這會兒張庭君也醒了，睜眼看到他們就開始嘿嘿的傻笑。
楚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想看他的目光會不會跟著自己走，可這家夥瘋得厲害，怕他把口水蹭到自己身上，楚橋趕緊退開了。
凱爾想確認他到底是真瘋還是假傻，便走到他面前晃了晃，哪成想他看到凱爾竟受了刺激，嗚嗷喊叫著爬了起來，到處亂跑。
經過“魔術師”身邊時，他還一腳踩中了那人，硬是把還在昏厥中的人踩醒了。
“魔術師”捂著被他踩痛的腿呻//吟著爬起來，眼角還噙著淚花，看到宋慎思後他松了口氣，“你總算是來了。”
“剛剛發生了什麽？是你通知我這裏出事的嗎？”
“是我。”“魔術師”爬了起來，揉著太陽穴說道：“我跟那些玩家合不來，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怎麽跟他們待在一起，不過用餐的時候難免有交集，就是那時我發現他們出問題了。”
“當時是什麽情況？”
“他們眼睛發紅，狀態不太對，變得暴躁易怒，一點小事就能大發雷霆，好幾個人還發生了沖突，但我那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敢貿然下定論，所以一直在觀察他們，確定他們可能都被寄生以後才通知了你。不過說實話，他們的反應還真不像被‘薩托’寄生了，跟教科書的反應有些不同。”
比起現在的情況，“魔術師”似乎有更關心的事，他一指宋慎思身後沈默不語的沈晉肅：“恭喜歸隊，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作為曾經挑撥宋慎思與沈晉肅的關系，還差點成功了的罪魁禍首，在他針對沈晉肅這件事上，宋慎思一直很敏感。
清楚這一點的凱爾提醒“魔術師”：“你最好別打聽。”
“魔術師”也不糾結，識時務地問：“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你們把那些人怎麽樣了？”
宋慎思簡單把眼下的情況告訴給了剛蘇醒的三人，瘋癲的張庭君狀態太差，根本不能充個人頭，能充當戰鬥力的就只有“魔術師”和“面具女”。
在說明情況時，宋慎思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今天的沈晉肅格外沈默呢？
正這樣想著，那人一句話就如重錘般擂在了他們的胸口。
“我擬定了一個危險的計劃，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跟我瘋一次。”
原來不聲不響是憋著大事呢……
“好啊，不過我有前提。”
就算宋慎思不說，沈晉肅也該明白那個前提是不能以犧牲他自己為救人的代價。
沈晉肅正要對這個計劃作出說明，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震顫。
[歸墟]像是撞擊到礁石一樣，突如其來的搖動讓他們站立不穩，都被震得跌倒在地。
主控室各處傳來了警報聲，他們不得不迅速確認有多少部件在這次震動中受到了影響。
撞擊持續了幾次才停下來，宋慎思檢查了醫療艙的監控，好在低溫艙和裏面的玩家都安然無恙。
“彌賽亞”在這時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警報：【已抵達目的地：“拉萊耶”。】
【當前天氣：暴雨、暴風。】
【前方檢測到漩渦，危險等級：高。】
【建議撤離至2海裏之外。】
宋慎思扶著桌沿罵道：“靠！不是讓你停止航行嗎！為什麽還是到‘拉萊耶’了！”
站穩的沈晉肅拉了他一把，“算了，別動氣，畢竟它有一部分被‘卡戎’控制了，不聽使喚。”
在海浪的推動下，[歸墟]又劇烈地晃動了一次，還沒站穩的宋慎思直接在力的作用下撲向將他拉起來的沈晉肅，兩人雙雙跌倒，宋慎思就這麽壓在了沈晉肅身上。
顯然他是壓到了敏感的部位，不然那人也不至於沒忍住哼了一聲。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這種時候再多看對方一眼都可能出事。
沈晉肅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我們應該是被巨型‘薩托’纏住了。”
他轉而問“彌賽亞”：“燃油儲量還有多少，能堅持到我們升空嗎？”
“彌賽亞”沒能檢測到沈晉肅的指令，還是由宋慎思代為轉達的。
【當前航空航天燃油儲量充足，可持續飛行：35小時。】
【是否執行升空命令？】
“執行升空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遠離海面！快！！”
沈晉肅提醒眾人立刻就位，自己坐在了主控的駕駛位上，飛快按動鍵盤，打開了主控室的金屬艙板，透過堅固的特制玻璃查看著外界的情況。
視野突然之間開闊起來，讓這些日子生活在[歸墟]這大鐵塊裏的人們頗有感慨。
宋慎思湊到窗前，只見漆黑一片的海面翻湧著驚濤駭浪，或許是因為“歸墟”采用了飛機的平衡裝置，極大程度地減輕了震動，所以面對這種海嘯一般的浪潮，身在[歸墟]裏的玩家得到了緩沖。
這也就證明造成方才那大震動的一定是比海嘯還要恐怖的東西。
沈晉肅操縱[歸墟]升空，將艙室內外各個角度的監控投射到了主控室的屏幕上，讓楚橋和“魔術師”盯緊這艘方舟的所有角落，又讓沈白清做自己的副手，根據他的指令繼續操縱[歸墟]升起後的偏移。
“白清，設定自動飛行軌道，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好！”
沈白清選了一條能最快脫離困境的捷徑，輸入指令後焦急地等待著系統反應。
明明進程已經進行到了98%，卻卡在這裏不動了，這讓他緊張得雙手緊握，默默祈禱著順利設定航線。
99%……
在這樣的氣氛下，眾人心裏都很緊張。
凱爾對另一邊的沈白清道：“沈，告訴你一個冷知識，在等進度條的時候是可以呼吸的。”
沈白清這才驚覺自己太緊張，已經屏息了好一會兒，臉都憋紅了。
沈晉肅回頭道：“慎思，來我這裏。”
宋慎思坐在了他旁邊的副駕駛位上，沈晉肅握住了他落在膝蓋上的手，“害怕嗎？”
“只要你不玩命，我就不害怕。”
“聽我說，接下來的計劃可能有點危險。”沈晉肅回頭看向凱爾和向徊，“我們需要出一次外勤，你們留在這裏。”
有沈白清在，就不愁沒人會駕駛這個大鐵塊，凱爾和向徊是為了保護沈白清和監視楚橋、“魔術師”這兩個可能會對計劃造成影響的人而留下的，“面具女”可以幫沈白清打下手，至於沒法正常行動的張庭君，不給他們添麻煩就要謝天謝地了。
所有人都準備就緒，沈晉肅和宋慎思也做好了出外勤的準備，就在這時，“彌賽亞”卻發出了警報。
沈白清面前的屏幕上閃爍著紅色的【Error】，在指令運行到99%時，系統竟然報錯了！
整個主控室裏回蕩著刺耳的警報聲，刺激著人們繃緊的心弦，被震得耳膜發疼的沈晉肅不得不戴上耳機。
沈白清慌了：“哥！自動飛行的航線設置失敗了，怎麽辦啊！！”
“先別慌。”沈晉肅只能坐回駕駛位，把凱爾拉到了身邊，“凱爾，有駕駛飛機的經驗嗎？”
“只開過直升機。”
“只？”
楚橋覺得這金發帥哥一定對正常人的飛機駕駛經驗有什麽誤解。
“可以了，等下你就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歸墟]就再次受到了猛烈的撞擊。
這次他們看到一只巨大、漆黑的觸手橫空拍了過來！就打在他們面前的玻璃上，很快滑了下去，在玻璃上留下了厚厚一層發黑的粘液。
這下視野不清，就算有人會開飛機也很難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駕駛了。
更為糟糕的，還是這只巨大的“薩托”貼在玻璃上的觸手吸盤裏長滿了尖銳細碎的牙齒，眾人看著這場面都是一副臉色煞白的樣子，要是單槍匹馬正面撞上這只巨型“薩托”，他們絕對小命難保！
在力量如此強大，幾乎有著壓倒性優勢的“薩托”面前，人類顯得無比渺小，他們之中包括凱爾在內的一些人已經覺得沒必要再抵抗了，這種時候能有尊嚴地死去更重要。
沈晉肅一語打破死寂：“不能設置自動航行就是因為它禁錮著我們，讓[歸墟]無法升到正確的航線上。”
警報閃爍的紅光映著他的臉，他緩緩回過頭對宋慎思道：“我們得想辦法甩開它，不然被它擠壓的[歸墟]會變為一堆廢鐵。”
兩人一拍即合，立即準備出外勤。
凱爾想阻止他們，但看他們那堅定不屈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勸不住他們，只好囑咐：“老師，宋，多加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
宋慎思朝他擺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沈白清則是小聲說：“你不要立奇奇怪怪的Flag啊，更讓人擔心了。”
沈晉肅點了點自己的左耳：“隨時保持聯系。”
兩人離開主控室後，便前往裝備艙全副武裝了。
途中，關閉了耳機的沈晉肅對宋慎思道：“我有種沒根據的可怕猜想，你想聽聽嗎？”
“當然。”宋慎思略帶羞赧，朝他笑了笑，“其實我現在還挺緊張的，畢竟要跟那麽大只的怪物作戰，也是在所難免，你跟我說說話就好多了。”
“只怕我說完這話你會更緊張。”沈晉肅無奈輕嘆，“在我們已經掌握的情報中，巨型‘薩托’‘克蘇魯’大部分時間是沈眠在海底之城‘拉萊耶’的，為什麽今天我們剛好被送到這片海域，它又恰好浮到淺海了呢？”
“你該不會是想說……這艘方舟上有內鬼吧？”
“內鬼倒是不至於，但肯定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它。”
沈晉肅一指頭頂，代指那現在正被他們關在第一區域的“卡戎”花知北。”
“難不成，那只‘薩托’真是祁未？”
宋慎思覺得他們接下來的經歷一定堪稱驚險。
兩人穿上作戰服，扣上透明頭盔，隔絕了外界的空氣進入，確認無誤後，便前往了艙外。
暴露在外界環境下讓他們感到非常不適，末世的大氣壓力大了起來，就算隔著厚重的作戰服也會讓他們覺得渾身的骨骼和內臟都被壓迫，連呼吸都很困難。
他們來到艙板上，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在艙外感受到的震動幅度可比艙內大多了，猛的一下讓宋慎思失去平衡，一頭栽在了甲板上，又隨著船體傾斜的幅度，向較低的一面滑了過去。
眼看著再這樣下去就要墜進漆黑一片的海裏，宋慎思竭力想抓住什麽阻止滑落，但光滑的甲板上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越是慌亂，就越是找不到著力點。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就這樣墜進海裏沒命的時候，就見沈晉肅朝著他滑落的方向跳了下來！
無所依憑的沈晉肅在空中墜落的速度比起貼近甲板的宋慎思更快，只見男人在接近宋慎思時一把抓住了他，緊接著就釋放出一條鋼索，吊住了他們的身體。
兩人貼著甲板晃動了幾下，總算是穩住身形，不會再被甩進海裏了。
“好險……”
宋慎思覺得這頭盔真是礙事，耽誤他親吻沈晉肅。
耳機裏突然傳來了凱爾的聲音：“老師！宋！你們別秀恩愛了，那只章魚怪就在你們身邊啊！！”
果然一歪頭，就看到了“克蘇魯”那巨大的觸手橫空劈來，沈晉肅抱著宋慎思就地滾了幾圈，才躲開那一下重擊！
“克蘇魯”的體型太龐大了，他只是一甩觸手，就把[歸墟]的甲板打出了一道凹痕，只要它想，就能隨時纏住[歸墟]，把它變成一堆廢鐵。
“不行！這樣不行！不能讓它再破壞下去了，會出大事的！”沈白清嘶聲喊著。
宋慎思仰頭，看見了那只懸在他們上空的座天使，靈機一動，“白清！能不能操控那個東西！”
記得容與曾說過這種長滿全視之眼的人造物能震懾“薩托”，不管是真是假，這時候都該試試。
沈白清在主控室裏喊道：“我試試！”
雖然沈白清很想讓自己分心去多做點事，可他一旦切到主控臺的其他界面，就會失去對[歸墟]的控制權。
凱爾坐在駕駛位上，綁好安全帶，雙手抓著操縱桿，對在場的玩家說道：“都抓穩了！我的技術可不怎麽樣！”
沈白清弱弱地問他：“你有考直升機駕駛證嗎？”
“什麽證？當然沒有，我可是連國籍都沒有。”
“那你是怎麽開飛機的！不會出事嗎？！”
“只開過一次，很不幸，就在那次飛行中，那臺寶貝直升機報廢了，但是沒關系，它的犧牲換來了我精湛的駕駛技術。快抓穩！別讓我再說第三遍了！”
沈白清已經沒有機會阻止他了，只能抓緊椅子扶手，隨後就像飛機起飛一樣，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推力！
在[歸墟]馬力全開的情況下，凱爾一腳油門沖了出去，想擺脫“克蘇魯”這只討人厭的大章魚。
可惜事與願違，在它觸手的糾纏下，[歸墟]也僅僅是往前移動了半米，就被緊緊勒住了。
凱爾將操縱桿推到最前，臉都憋紅了，可還是沒能讓[歸墟]再移動分毫。
他筋疲力盡地對耳機另一頭說：“老師，宋，拜托你們了！”
另一邊，宋慎思和沈晉肅堪堪避開了“克蘇魯”的一次攻擊，現在正驚魂未定地癱在甲板上喘著粗氣。
“這東西到底吃了什麽能長這麽大？它抓著我們不放該怎麽辦？”
宋慎思沒見過這種場面，多少也有點腿軟，就算在現實世界被普通章魚纏上都是件麻煩事，更何況是體型這麽大的變異章魚？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把腿砍掉就能擊敗對方的，而且他們也沒有武器能穿透“克蘇魯”那墻壁一般堅硬的皮膚。
沈晉肅撲在宋慎思身上，幫他躲過了“克蘇魯”亂揮的觸手，但隨著一聲脆響，宋慎思感到不妙。
沈晉肅的頭盔竟然被打碎了，看著那細密的裂痕橫在玻璃上，宋慎思幾乎要心臟驟停。
“叔……”
“沒事！”為了不讓他擔心，沈晉肅立刻回應：“沒事的，還沒有破，我們得抓緊時間讓那個東西放手！”
沈晉肅將宋慎思扶了起來，兩人艱難地站在震動不止的甲板上，為了不被顛下去，不得不將固定在甲板上的鋼索綁在作戰服的腰上。
“克蘇魯”被全力前進的[歸墟]吸引，幾只觸手轉移到了主控室的玻璃上，似乎想一探究竟。
主控室裏的人看到這場面都嚇傻了，只要它再用力打幾下，主控室的玻璃也會像沈晉肅的頭盔一樣被擊碎！
“鄙人一向待人熱忱”這句是《排球少年》裏黑尾的臺詞，這裏玩了個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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