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天·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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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天·9
說“奇怪”或許不大禮貌，但對著這一墻用色詭異的線條，沈晉肅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畫作的筆觸和塗色手法幾乎說得上幼稚，在沈晉肅看來，就跟三五歲大的熊孩子拿彩筆在墻上亂寫亂畫的火柴人沒什麽區別。
宋慎思摸著平滑的墻壁，這裏與廊道裏那些精心雕刻上色的壁畫不同，簡直就像是給抽象派大師練手的畫室，而且什麽年代的顏料都有，有些早已泛黃褪色，有些卻像是最近畫上的。
就好像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有人堅持不懈在這裏進行創作一樣。
“叔叔，你認識象形文字嗎？”
“你叔叔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是萬能的。”
兩人對視著，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用不用吾教你們？”
當看到他們的影子上方冒出來個長著兩個巨頭的龐然大物時，宋慎思就覺著心臟停跳，這下真要拉閘了。
他僵硬地回頭，就見一條長著黃色花紋的黑色巨蛇立在他們身後，兩個腦袋分別探向兩人，吐著信子打量他們，像是在思考他們兩個比起來誰更好吃一點。
沈晉肅的臉也倏地白了，宋慎思極少見到他這樣驚惶的時候，因而一時註意力被他吸引，都不在巨蛇身上了。
不過阿佩普對他們興趣似乎遠不及自己的巨作，巨大的身軀往兩人之間一頂，把他們強行分開了。
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身體過於笨重，他又扭著尾巴，把自己變細了一點，指著壁畫裏的兩個主角說：“這是沙漠之神賽特，這是覆仇之神荷魯斯。”
沒從他身上感受到凜然的殺意，面對這樣一個碰不得的BOSS，能和平解決問題自然是最好的，宋慎思和沈晉肅都心照不宣地拍他的馬屁。
“嗯嗯嗯是的，特征很明顯，一目了然。”
“啊對對對……”
兩人看著那兩只狗頭和鳥頭的人身火柴人，陷入了沈思。
阿佩普被他們捧得很舒服，細長的眸子裏漾著光彩，他又高高興興地介紹：“這裏畫的是他們的覆仇之戰後，荷魯斯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他也重傷賽特，讓賽特失去了他的……”
大蛇眨了眨眼，可能是覺得不好解釋，幹脆從蛇身上變出了兩只人手，給他們比劃了一下。
宋慎思會意，“明白了，鈴鐺！”
他又給疑惑的沈晉肅小聲解釋：“就是蛋//蛋。”
沈晉肅：“……”
“在眾神的調解下，賽特邀請荷魯斯在他的房子裏歡聚一日，然後賽特進入了荷魯斯……”
宋慎思：“？？”
沈晉肅：“……”
這特麽什麽副本，還能這麽刺激？BOSS直接現身色色？？
宋慎思小聲問：“……他是不是因為這倆人是他哥哥的後代才這麽詆毀他們？”
沈晉肅面露赧色，“好像還……真不是。”
“那絕育都做了，他還怎麽進入他？”
沈晉肅：“…………”
阿佩普接下來講的故事簡直開了兩人的眼界，以至於因為內容過於勁爆無法細說。
不過阿佩普對於賽特和荷魯斯的故事沒什麽興趣，只因為是自己筆下的創作順帶著給他們介紹了一嘴。
他興沖沖地蹭到另一面墻壁前，用尾巴指著壁畫上和其他火柴人不同的那個高大威武的火柴人，“這是希比斯！”
宋慎思覺著後背都汗濕了，“他為什麽這麽驕傲……是真的對自己的畫技很自信嗎？”
“希比斯是眾神的寵兒，他是上下埃及的法老，戰無不勝，功績赫赫，他死後靈魂應當歸入神界，可他卻在以法他停留了百年，因為他的命數裏還有一劫。”
巨蛇進入蓮池，緩緩游到金棺處，將兩只巨大的腦袋貼在希比斯的胸前，閉目饜足道：“他的身體熱了一點，開始有溫度了……”
“那一劫指的是他被弟弟阿瑪西斯害死嗎？”沈晉肅問。
“沒錯，歷史總是相似的，吾的兄弟拉時常被吾騷擾，所以幹脆讓巴斯特剁了吾，還有那被賽特殺死分屍的奧西裏斯，吾們都是被自己的兄弟害了！”
宋慎思嘴角一抽，“不過講道理，你自己不是也承認是你騷擾兄弟嗎，那被殺不也是正常的嗎……”
“可吾有什麽錯！吾只是想找個人陪陪吾！眾神因為吾會帶來黑暗、混沌、罪惡而厭棄吾，連吾的兄弟都拒吾千裏之外，吾討厭孤獨！！”
宋慎思歪過頭去悄悄對沈晉肅說：“……這BOSS怎麽有點慘。”
阿佩普煩躁地拍動著粗大的尾巴，“他們不準吾親近他，還殺死過吾一次，將吾囚禁在這沒有盡頭的迷宮裏，每當吾生出怨憎，那些負面情緒都會被塔頂的陽光灼燒滌凈，這樣沒有盡頭的痛苦日子，吾過了幾百年！！直到……直到他出現，直到和吾有著一樣的經歷，也被兄弟害死的希比斯來到這裏。”
阿佩普短暫地化作人形，將希比斯被他弄亂的睡姿整理好，又變作蛇形，游回岸上。
“……他和吾是一樣的，一樣孤獨，一樣悲慘，吾愛他的靈魂，吾們可以相互陪伴。”
這故事感人得都快令人垂淚了，在聽者動容前，傾訴者卻又暴怒，血紅的眸子裏爆發出來的怒意無比懾人。
“可阿瑪西斯那個混蛋！他竟把希比斯的身體分成了十四塊，藏在這迷宮裏！希比斯的靈魂因此無法覆生，一直游蕩著，迷失著……”
阿佩普望向希比斯，宋慎思有一瞬間覺得，巨蛇此刻的悲容是在哭泣。
“吾用了百年的時間才在這座給吾量身打造的迷宮裏找到他的九塊肢體，拼湊出他的人形，根據太陽歷法，迷宮在一年之中只有一次會聯動通往他墓室的廊道，吾每見他一次就要一年，所以在這一天裏，吾要好好陪著他，守在他身邊，幫他畫畫解悶……他很喜歡吾的畫，說很有特色，現在的人或許看不懂，但在未來一定會有更多人懂得欣賞。”
宋慎思心說這話還真沒錯，沒準在幾千年後的現代真能成為抽象派大師。
他對沈晉肅說：“這蛇蛇還挺可愛的，還知道主動幫玩家完成任務，這麽懂事的BOSS可不多見。”
沈晉肅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他問阿佩普：“你知道希比斯的身體覆原後會發生什麽嗎？”
巨蛇怒視著他，黑霧般的怨念從他周身騰起，卻又被塔頂映下的晦暗陽光壓制了。
沈晉肅幾乎是冷酷無情地說：“你知道，你知道他找回所有的身體碎片後就會覆生，那時他和他的靈魂都會進入雅盧，就不再屬於你了。”
“你住口！你住口！！”
大蛇咆哮著化作人形，撲上來欲纏住他的脖子。
宋慎思一把護住沈晉肅，力道過猛，兩人雙雙跌入池水中，堪堪避開眼前掠過的黑影與勁風。
好在池水不深，站起來只到他們的脖子，宋慎思摸索著扶起沈晉肅，驚覺這池水居然是溫的！
而且和體溫相差不多。
……在封閉的金字塔裏有這樣一池蓮花就夠驚人了，居然還是有溫度的！！
宋慎思覺著自己可能隱隱猜到了這池子和希比斯的金棺、金鏈是用來做什麽的，只是沒敢，也沒來得及去細想。
他和沈晉肅從水中站起，抹去臉上的水，推開擋在身前的睡蓮，只見一個身體散發著微光的人抱住巨蛇龐大的身軀，阻止了他更進一步上前。
“阿佩普，別這樣。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可……他們不無辜。”
巨蛇的兩個腦袋往希比斯懷裏拱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們都不無辜，他們被溫涅格派來傷害吾，他們攪擾了你的安寧，他們要把你從吾身邊奪走，他們一點都不無辜！”
害怕被追責，他幹脆化身成一條小蛇，鉆進希比斯懷裏，飛快地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甩不脫自己。
動作熟練得令人咂舌。
宋慎思忍不住往沈晉肅身上瞄，此刻男人的襯衫被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線條，讓宋慎思也有種變成蛇用身體把他纏住，抵死纏綿的沖動。
“把你腦子裏那些不幹凈的東西省省。”
沈晉肅擦去下巴上的水珠，盯著兩位副本的主角，謹慎任何可能發生的變故。
宋慎思這時也發現，希比斯的身體明明還好好地臥在金棺裏，那麽這位沖出來攔住阿佩普的顯然就是他的靈魂了。
變得細長的阿佩普掛在希比斯身上，留戀著他的身體不舍得離開，只支棱起一個腦袋，用尾巴指著墻上那些潦草的、狂亂的、人蛇交纏的火柴人說：“不是要學象形文字嗎？跟吾念：我的！我的！他是我的！！”
他的語氣很到位，把他寫下文字時的心情都絲毫不差的表現出來了。
宋慎思忍不住吐槽：“……就算想要證明所有權，你也犯不著在每一個火柴人……不是，在每一幅圖上都簡單粗暴地寫出來吧。”
蛇惡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當然啊，你寫在墻上總歸不比在他身上打烙印來的直接，你在他身上留下你的痕跡，別管是紅的青的還是白的，讓他只屬於你，在床上逼他說出他是你的，他永遠不拋棄你，讓他一次一次重覆誓言，直到刻骨銘心。”
阿佩普：“……”
希比斯：“……”
沈晉肅：“…………”
一人一蛇各懷心事地對視一眼，希比斯搶先一步說道：“不準！”
阿佩普：“嘶嘶嘶……”
“裝聽不懂也沒用。”
阿佩普：“不嘛……”
宋慎思：“……”
這下無語的輪到他了。
他頗為顧忌地看向沈晉肅：“叔叔，他們的關系真的像溫涅格說的那樣嗎？”
“……他們什麽關系我不清楚，但我跟你的不正當關系是時候結束了。”
沈晉肅決然推開宋慎思朝他伸來的手，顧自上了岸。
他問阿佩普：“你既然明知他的身體覆原後會離開你，又為什麽一直在做這件事？”
阿佩普審視著這個並不畏懼自己的凡人，貪戀地在希比斯身上蹭著，不屑的表情似乎懶得回覆這尖銳的問題。
希比斯卻說：“告訴他吧，我也想知道。”
阿佩普親昵地用頭輕輕頂了頂他的下巴，“希比斯，無法覆生進入雅盧的靈魂是不完整的，吾不能自私地剝奪你魂體合一的機會，吾想成全你……即使吾很想，很想，永遠把你留在身邊。”
宋慎思聽了這話楞住了，動作也因此遲疑，又從池邊滑回了水裏。
“可吾知道，你在這裏並不快樂，吾把你強行留在這裏陪伴吾是殘忍的，只有你心甘情願留下，那才是有意義的，所以希比斯，即使吾那麽想你留下，吾還是會想辦法覆生你，給你選擇的權力……如果你對吾有愛，你總會回到吾身邊的，對不對？”
希比斯也沒想到阿佩普會為了這個目的，在過去的百年之間堅持尋找他的殘肢，為他拼湊支離的身體——即使明知他會離去。
他擡起手來，巨蛇便乖乖把頭伸了過去，往他掌心裏用力拱著，嫌他抱得不夠緊似的。
“阿佩普，我想起了拉斐斯。”
“他又是哪個男……呃，吾想起來了，他是你豢養的隼，一只很罕見的，通體雪白的隼。”
阿佩普的火發得很尷尬，卻讓跟他一樣有著強烈占有欲的宋慎思很能共情。
“它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在它剛學會展翅時，父親就教我，要放開捆綁它的繩索，讓它自由翺翔天際。我始終不肯，對我來說，拉斐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敢嘗試任何可能會讓我失去它的危險舉動，我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
“那你後來放開它了嗎？”
希比斯低垂著眼簾，指尖在阿佩普冰涼的身體上慢慢劃過，“我第一次上戰場時，就是它陪伴我出生入死，我在戰場上遭遇險境時，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拉斐斯跟我一起死在這裏，所以我解開捆綁它的細鏈，放它翺翔長空，追逐它的自由……可我沒想到，它會回來，甚至帶著援軍來救我，從那之後，我便不再用鎖鏈捆綁它，因為我相信，不管飛得多遠，它總會回到我身邊的。”
“希比斯，你會回來嗎？”
阿佩普躍到地上，化作人形抱住那對他而言只是虛空的幻影，深切地問：“如果身體蘇生，你魂體合一，得以進入雅盧，那你還願意回到吾這裏嗎？”
希比斯擡手撫摸著阿佩普的面龐，似在進行一個簡單的祝福儀式。
他貼近阿佩普，抵著他的額頭，微笑著輕聲道：“我會將我的心臟留給你。”
“可……”
“它是屬於你的。我也是。”
BOSS和NPC情到深處，幹柴烈火，竟當著玩家的面擁吻起來。
宋慎思非禮勿視，目光轉向沈晉肅，就見這一向強大，似乎永遠無懈可擊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
這場面的確讓人尷尬，但對方將嫌棄表現得如此直白，還是讓宋慎思有些意外。
他拖著濕淋淋的身體上岸，拉住沈晉肅，也想趁氣氛正好，為剛才的事道個歉。
但BOSS顯然並不在乎玩家在副本裏的感受，正忙著親親抱抱也沒想給別人的愛情做一把助攻。
阿佩普轉身化為巨蛇形態，拿出黑暗之神的氣勢威壓著他們，全無方才對希比斯那哭包奶1的模樣，朝他們厲聲喝道：
“外邦人，吾要你手裏的東西。”
沈晉肅：（夾煙的手微微顫抖）你們真的有必要嗎？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順便明天請個假。
感謝 懲哥今天炸毛了嗎 的地雷x3
感謝 曉夜27149 的地雷x1
感謝 科洛林的毛毯 的營養液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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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阿白白白白 的營養液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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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奇怪”或許不大禮貌，但對著這一墻用色詭異的線條，沈晉肅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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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思摸著平滑的墻壁，這裏與廊道裏那些精心雕刻上色的壁畫不同，簡直就像是給抽象派大師練手的畫室，而且什麽年代的顏料都有，有些早已泛黃褪色，有些卻像是最近畫上的。
就好像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有人堅持不懈在這裏進行創作一樣。
“叔叔，你認識象形文字嗎？”
“你叔叔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是萬能的。”
兩人對視著，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用不用吾教你們？”
當看到他們的影子上方冒出來個長著兩個巨頭的龐然大物時，宋慎思就覺著心臟停跳，這下真要拉閘了。
他僵硬地回頭，就見一條長著黃色花紋的黑色巨蛇立在他們身後，兩個腦袋分別探向兩人，吐著信子打量他們，像是在思考他們兩個比起來誰更好吃一點。
沈晉肅的臉也倏地白了，宋慎思極少見到他這樣驚惶的時候，因而一時註意力被他吸引，都不在巨蛇身上了。
不過阿佩普對他們興趣似乎遠不及自己的巨作，巨大的身軀往兩人之間一頂，把他們強行分開了。
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身體過於笨重，他又扭著尾巴，把自己變細了一點，指著壁畫裏的兩個主角說：“這是沙漠之神賽特，這是覆仇之神荷魯斯。”
沒從他身上感受到凜然的殺意，面對這樣一個碰不得的BOSS，能和平解決問題自然是最好的，宋慎思和沈晉肅都心照不宣地拍他的馬屁。
“嗯嗯嗯是的，特征很明顯，一目了然。”
“啊對對對……”
兩人看著那兩只狗頭和鳥頭的人身火柴人，陷入了沈思。
阿佩普被他們捧得很舒服，細長的眸子裏漾著光彩，他又高高興興地介紹：“這裏畫的是他們的覆仇之戰後，荷魯斯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他也重傷賽特，讓賽特失去了他的……”
大蛇眨了眨眼，可能是覺得不好解釋，幹脆從蛇身上變出了兩只人手，給他們比劃了一下。
宋慎思會意，“明白了，鈴鐺！”
他又給疑惑的沈晉肅小聲解釋：“就是蛋//蛋。”
沈晉肅：“……”
“在眾神的調解下，賽特邀請荷魯斯在他的房子裏歡聚一日，然後賽特進入了荷魯斯……”
宋慎思：“？？”
沈晉肅：“……”
這特麽什麽副本，還能這麽刺激？BOSS直接現身色色？？
宋慎思小聲問：“……他是不是因為這倆人是他哥哥的後代才這麽詆毀他們？”
沈晉肅面露赧色，“好像還……真不是。”
“那絕育都做了，他還怎麽進入他？”
沈晉肅：“…………”
阿佩普接下來講的故事簡直開了兩人的眼界，以至於因為內容過於勁爆無法細說。
不過阿佩普對於賽特和荷魯斯的故事沒什麽興趣，只因為是自己筆下的創作順帶著給他們介紹了一嘴。
他興沖沖地蹭到另一面墻壁前，用尾巴指著壁畫上和其他火柴人不同的那個高大威武的火柴人，“這是希比斯！”
宋慎思覺著後背都汗濕了，“他為什麽這麽驕傲……是真的對自己的畫技很自信嗎？”
“希比斯是眾神的寵兒，他是上下埃及的法老，戰無不勝，功績赫赫，他死後靈魂應當歸入神界，可他卻在以法他停留了百年，因為他的命數裏還有一劫。”
巨蛇進入蓮池，緩緩游到金棺處，將兩只巨大的腦袋貼在希比斯的胸前，閉目饜足道：“他的身體熱了一點，開始有溫度了……”
“那一劫指的是他被弟弟阿瑪西斯害死嗎？”沈晉肅問。
“沒錯，歷史總是相似的，吾的兄弟拉時常被吾騷擾，所以幹脆讓巴斯特剁了吾，還有那被賽特殺死分屍的奧西裏斯，吾們都是被自己的兄弟害了！”
宋慎思嘴角一抽，“不過講道理，你自己不是也承認是你騷擾兄弟嗎，那被殺不也是正常的嗎……”
“可吾有什麽錯！吾只是想找個人陪陪吾！眾神因為吾會帶來黑暗、混沌、罪惡而厭棄吾，連吾的兄弟都拒吾千裏之外，吾討厭孤獨！！”
宋慎思歪過頭去悄悄對沈晉肅說：“……這BOSS怎麽有點慘。”
阿佩普煩躁地拍動著粗大的尾巴，“他們不準吾親近他，還殺死過吾一次，將吾囚禁在這沒有盡頭的迷宮裏，每當吾生出怨憎，那些負面情緒都會被塔頂的陽光灼燒滌凈，這樣沒有盡頭的痛苦日子，吾過了幾百年！！直到……直到他出現，直到和吾有著一樣的經歷，也被兄弟害死的希比斯來到這裏。”
阿佩普短暫地化作人形，將希比斯被他弄亂的睡姿整理好，又變作蛇形，游回岸上。
“……他和吾是一樣的，一樣孤獨，一樣悲慘，吾愛他的靈魂，吾們可以相互陪伴。”
這故事感人得都快令人垂淚了，在聽者動容前，傾訴者卻又暴怒，血紅的眸子裏爆發出來的怒意無比懾人。
“可阿瑪西斯那個混蛋！他竟把希比斯的身體分成了十四塊，藏在這迷宮裏！希比斯的靈魂因此無法覆生，一直游蕩著，迷失著……”
阿佩普望向希比斯，宋慎思有一瞬間覺得，巨蛇此刻的悲容是在哭泣。
“吾用了百年的時間才在這座給吾量身打造的迷宮裏找到他的九塊肢體，拼湊出他的人形，根據太陽歷法，迷宮在一年之中只有一次會聯動通往他墓室的廊道，吾每見他一次就要一年，所以在這一天裏，吾要好好陪著他，守在他身邊，幫他畫畫解悶……他很喜歡吾的畫，說很有特色，現在的人或許看不懂，但在未來一定會有更多人懂得欣賞。”
宋慎思心說這話還真沒錯，沒準在幾千年後的現代真能成為抽象派大師。
他對沈晉肅說：“這蛇蛇還挺可愛的，還知道主動幫玩家完成任務，這麽懂事的BOSS可不多見。”
沈晉肅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他問阿佩普：“你知道希比斯的身體覆原後會發生什麽嗎？”
巨蛇怒視著他，黑霧般的怨念從他周身騰起，卻又被塔頂映下的晦暗陽光壓制了。
沈晉肅幾乎是冷酷無情地說：“你知道，你知道他找回所有的身體碎片後就會覆生，那時他和他的靈魂都會進入雅盧，就不再屬於你了。”
“你住口！你住口！！”
大蛇咆哮著化作人形，撲上來欲纏住他的脖子。
宋慎思一把護住沈晉肅，力道過猛，兩人雙雙跌入池水中，堪堪避開眼前掠過的黑影與勁風。
好在池水不深，站起來只到他們的脖子，宋慎思摸索著扶起沈晉肅，驚覺這池水居然是溫的！
而且和體溫相差不多。
……在封閉的金字塔裏有這樣一池蓮花就夠驚人了，居然還是有溫度的！！
宋慎思覺著自己可能隱隱猜到了這池子和希比斯的金棺、金鏈是用來做什麽的，只是沒敢，也沒來得及去細想。
他和沈晉肅從水中站起，抹去臉上的水，推開擋在身前的睡蓮，只見一個身體散發著微光的人抱住巨蛇龐大的身軀，阻止了他更進一步上前。
“阿佩普，別這樣。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可……他們不無辜。”
巨蛇的兩個腦袋往希比斯懷裏拱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們都不無辜，他們被溫涅格派來傷害吾，他們攪擾了你的安寧，他們要把你從吾身邊奪走，他們一點都不無辜！”
害怕被追責，他幹脆化身成一條小蛇，鉆進希比斯懷裏，飛快地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甩不脫自己。
動作熟練得令人咂舌。
宋慎思忍不住往沈晉肅身上瞄，此刻男人的襯衫被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線條，讓宋慎思也有種變成蛇用身體把他纏住，抵死纏綿的沖動。
“把你腦子裏那些不幹凈的東西省省。”
沈晉肅擦去下巴上的水珠，盯著兩位副本的主角，謹慎任何可能發生的變故。
宋慎思這時也發現，希比斯的身體明明還好好地臥在金棺裏，那麽這位沖出來攔住阿佩普的顯然就是他的靈魂了。
變得細長的阿佩普掛在希比斯身上，留戀著他的身體不舍得離開，只支棱起一個腦袋，用尾巴指著墻上那些潦草的、狂亂的、人蛇交纏的火柴人說：“不是要學象形文字嗎？跟吾念：我的！我的！他是我的！！”
他的語氣很到位，把他寫下文字時的心情都絲毫不差的表現出來了。
宋慎思忍不住吐槽：“……就算想要證明所有權，你也犯不著在每一個火柴人……不是，在每一幅圖上都簡單粗暴地寫出來吧。”
蛇惡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當然啊，你寫在墻上總歸不比在他身上打烙印來的直接，你在他身上留下你的痕跡，別管是紅的青的還是白的，讓他只屬於你，在床上逼他說出他是你的，他永遠不拋棄你，讓他一次一次重覆誓言，直到刻骨銘心。”
阿佩普：“……”
希比斯：“……”
沈晉肅：“…………”
一人一蛇各懷心事地對視一眼，希比斯搶先一步說道：“不準！”
阿佩普：“嘶嘶嘶……”
“裝聽不懂也沒用。”
阿佩普：“不嘛……”
宋慎思：“……”
這下無語的輪到他了。
他頗為顧忌地看向沈晉肅：“叔叔，他們的關系真的像溫涅格說的那樣嗎？”
“……他們什麽關系我不清楚，但我跟你的不正當關系是時候結束了。”
沈晉肅決然推開宋慎思朝他伸來的手，顧自上了岸。
他問阿佩普：“你既然明知他的身體覆原後會離開你，又為什麽一直在做這件事？”
阿佩普審視著這個並不畏懼自己的凡人，貪戀地在希比斯身上蹭著，不屑的表情似乎懶得回覆這尖銳的問題。
希比斯卻說：“告訴他吧，我也想知道。”
阿佩普親昵地用頭輕輕頂了頂他的下巴，“希比斯，無法覆生進入雅盧的靈魂是不完整的，吾不能自私地剝奪你魂體合一的機會，吾想成全你……即使吾很想，很想，永遠把你留在身邊。”
宋慎思聽了這話楞住了，動作也因此遲疑，又從池邊滑回了水裏。
“可吾知道，你在這裏並不快樂，吾把你強行留在這裏陪伴吾是殘忍的，只有你心甘情願留下，那才是有意義的，所以希比斯，即使吾那麽想你留下，吾還是會想辦法覆生你，給你選擇的權力……如果你對吾有愛，你總會回到吾身邊的，對不對？”
希比斯也沒想到阿佩普會為了這個目的，在過去的百年之間堅持尋找他的殘肢，為他拼湊支離的身體——即使明知他會離去。
他擡起手來，巨蛇便乖乖把頭伸了過去，往他掌心裏用力拱著，嫌他抱得不夠緊似的。
“阿佩普，我想起了拉斐斯。”
“他又是哪個男……呃，吾想起來了，他是你豢養的隼，一只很罕見的，通體雪白的隼。”
阿佩普的火發得很尷尬，卻讓跟他一樣有著強烈占有欲的宋慎思很能共情。
“它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在它剛學會展翅時，父親就教我，要放開捆綁它的繩索，讓它自由翺翔天際。我始終不肯，對我來說，拉斐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敢嘗試任何可能會讓我失去它的危險舉動，我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
“那你後來放開它了嗎？”
希比斯低垂著眼簾，指尖在阿佩普冰涼的身體上慢慢劃過，“我第一次上戰場時，就是它陪伴我出生入死，我在戰場上遭遇險境時，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拉斐斯跟我一起死在這裏，所以我解開捆綁它的細鏈，放它翺翔長空，追逐它的自由……可我沒想到，它會回來，甚至帶著援軍來救我，從那之後，我便不再用鎖鏈捆綁它，因為我相信，不管飛得多遠，它總會回到我身邊的。”
“希比斯，你會回來嗎？”
阿佩普躍到地上，化作人形抱住那對他而言只是虛空的幻影，深切地問：“如果身體蘇生，你魂體合一，得以進入雅盧，那你還願意回到吾這裏嗎？”
希比斯擡手撫摸著阿佩普的面龐，似在進行一個簡單的祝福儀式。
他貼近阿佩普，抵著他的額頭，微笑著輕聲道：“我會將我的心臟留給你。”
“可……”
“它是屬於你的。我也是。”
BOSS和NPC情到深處，幹柴烈火，竟當著玩家的面擁吻起來。
宋慎思非禮勿視，目光轉向沈晉肅，就見這一向強大，似乎永遠無懈可擊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
這場面的確讓人尷尬，但對方將嫌棄表現得如此直白，還是讓宋慎思有些意外。
他拖著濕淋淋的身體上岸，拉住沈晉肅，也想趁氣氛正好，為剛才的事道個歉。
但BOSS顯然並不在乎玩家在副本裏的感受，正忙著親親抱抱也沒想給別人的愛情做一把助攻。
阿佩普轉身化為巨蛇形態，拿出黑暗之神的氣勢威壓著他們，全無方才對希比斯那哭包奶1的模樣，朝他們厲聲喝道：
“外邦人，吾要你手裏的東西。”
沈晉肅：（夾煙的手微微顫抖）你們真的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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