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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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天·3
院裏的村民各自做著手頭的事，女人們熟練地疊著紙活，男人們則合力將其中一間作為靈堂的吊腳樓橫梁砍下。
院中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尊神像，宋慎思始終沒看清那神明的尊榮，反倒是看見了側院裏停著的棺槨。
從靈堂的布置和供奉的香火來看，死者應該剛過世不久，而且是一名女性。
老嫗將寫有二人八字的紙條置於死者的牌位前，輕聲念叨著什麽，將兩個刻成新月形的竹片丟在供桌上。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屏息凝神等著老嫗蔔算的結果。
過了許久，老嫗那張遍滿皺紋，黝黑粗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成了。”
村民們對這個結果都很欣喜，一直折騰到深夜才紛紛散去，但院門依然有人值守，沈晉肅依然無法離開。
趁著沒什麽人註意，宋慎思悄無聲息地摸到關押沈晉肅的廡房，幫他解開了捆綁手腳的麻繩。
他被抓到這裏以後，老嫗也曾差人來給他送飯，起先他懷著戒心不碰當地人的餐食，老嫗卻表示他是她家的新姑爺，不能被虧待，再者她要是想弄死他也不必大費周章下毒。
沈晉肅覺著這話有些道理，也不想虧待自己的胃，便喝了點粥。
這會兒他雖然不餓，精神卻依然不夠好，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宋慎思帶不走他，也不能勉強他走動，只好搬張椅子坐在他身邊，幫他按揉酸痛的肌肉。
那人笑說：“養個孩子真好，大了還能給養老。”
“你要是從小把我養到大會更好。”
宋慎思在心裏說：對我們兩個都是。
但他不想顯得太矯情，便轉移話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晉肅將渙散的目光聚集到一點，望著宋慎思那離他很近，卻讓他看不清晰的俊臉。
“外面的紅包不要隨便撿，可能是用來除煞的，也可能是冥配的信物。總之不管怎樣，撿了厄運就是你的。”
“所以……你替我拿了那紅包，他們就是想……”
“不，我沒拿。”沈晉肅篤定道，“我沒拿紅包，是他們強迫我的。這些村民知道村子裏不會有人想娶鬼妻，所以在山裏蹲守誤闖進來的外來人。”
“……那我們兩個之中肯定要有一個人娶她的孤娘嗎？”
沈晉肅頓了頓，“倒也不一定。”
“這是什麽意思？”
“首先需要合兩人的八字，看是否相配，還需要到往生者靈前擲筊，問逝者自己的意願，是否同意這樁婚事。”
沈晉肅拍拍宋慎思滿是冷汗的臉，安慰道：“也不是她的家人選中我，她就願意跟我的，叔叔我都這個年紀了，沒結婚是有理由的。”
“什麽理由？”
談到這個問題，宋慎思不依不饒，沈晉肅卻不肯正面回答。
他搖頭：“不過我倒是希望她能選我，這樣一來你就不需要被他們抓去跟死者成婚了。”
“你說的擲筊，是不是紅色的，像新月形狀的竹片？”
“已經擲過了嗎？結果呢？”
宋慎思很不情願，可他不得不承認：“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沈晉肅仰在靠背上，無奈道：“叔叔的魅力還是太大了。”
宋慎思：“……”
他握緊雙拳，對此刻不知是因為藥物作用還是沒了眼鏡，視線變得模糊才顯得迷離的沈晉肅道：“我不會讓你跟她成婚的。”
沈晉肅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肩膀，示意宋慎思解開他身上的繃帶。
後者照做了，看到他傷口的一瞬間就明白為什麽他會是這樣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了。
沈晉肅肩上被箭矢刺穿的傷口已是青黑一片，被染黑的血管如蛛網般向外擴散，他這是中毒了。
“他們給我下了蠱，在解蠱之前，我是無法離開這裏的，你也別急，在婚禮之前我們還有時間。”
天色將亮時，沈晉肅還是讓宋慎思離開了。
宋慎思在村子裏摸著地形，順便觀察這裏的村民，他們之中不像混入了玩家，一番探索下來，他甚至覺得這可能只是個雙人副本，只有他和沈晉肅參與進來了。
正午時分，忙碌的村民都放下手頭的活，紛紛出村，就連要辦婚事的喪家也沒留下幾個人。
宋慎思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爬上吊腳樓的外墻，敲了敲窗，喚著廡房裏的沈晉肅，打算帶他離開。
這會兒男人正小口喝著一碗烏黑的湯藥，早上有人來給他換過藥，他從肩膀到腰腹都纏著繃帶，襯衫披在肩頭，若隱若現的好身材令人垂涎。
聽見宋慎思在窗外喊他，他警覺地往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村民在附近，他拿了盤裏的幾個饅頭，隔著窗欄遞給宋慎思。
“一天沒吃飯了，快吃點，我試過了，食物沒有被下毒。”
“我不餓，我是來找你的。”
前半句是假的，後半句是真的。
他把手伸進圍欄，拉住沈晉肅的手腕，“我來找你。”
沈晉肅很詫異，不過他永遠都從容淡然，面對此情此景只是笑問：“新婚前找別人的新郎做什麽？”
“當然是……搶婚。”
沈晉肅笑笑，想接句什麽，卻聽見外面的動靜，慌張地站起來，背在身後的手示意宋慎思快躲起來。
老嫗邁著蹣跚的步伐走上樓梯，搖搖晃晃地端著一碗湯粥進了屋，詭異地笑著。
“哎呀，人老了，上了歲數就是添毛病，平時耳背，聽不見人說壞話，剛卻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麽搶婚，姑爺，你聽見了嗎？”
沈晉肅端出禮貌的笑容，出於尊老愛幼的心思，接過老嫗手裏的碗盤，扶她坐下。
“您聽錯了。還有，是準姑爺。”
老嫗眼睛裏閃爍著食肉動物般的精光，“還是出來吧，我家孤娘歡喜姑爺，兩人八字合婚，是命裏註定的好姻緣，相信姑爺的好友也不會拆散這樁婚事吧？”
村子裏沒剩下幾個人，宋慎思莽起來也不怕他們對自己不利，居然真的就這麽大搖大擺從廡房正門走了進來。
沈晉肅氣得直扶額。
宋慎思教養極好，面對這種情況，首先想的是講道理，規規矩矩給老嫗行了個禮。
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婆婆，我知道您可憐親人抱憾而終，想為親人了卻心事，成全她的人生大事，可這世上的一切都應該以活人的利益為主，您就這樣剝奪了他的婚姻和感情自由是否不妥？”
“自由”這詞對於世代居住在山村裏與世隔絕的老嫗來說十分新鮮，她打量著宋慎思，宋慎思也不懼於與她對視，正面迎上她的審視。
老嫗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奇也怪哉，怪也奇哉，任你有多少歪理，這樁婚事就是定下了，誰也改不了！”
宋慎思是先禮後兵，眼看道理說不通，也不打算再廢話。
他不好跟一位年邁的婦人動手，但把沈晉肅帶走還是能做到的。
可他伸手去拉沈晉肅時，老嫗卻誤會了他的舉動，嘶啞地怪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有人橫擋在她身前，攔住了欲上前來的宋慎思。
看著異常舉動的沈晉肅，宋慎思不理解：“你被她下降頭了嗎？？”
“小朋友，別胡鬧。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不綁著我嗎？”
沈晉肅摸著肩頭的傷口。
老嫗陰笑：“你們離不開這個村子，我在他身上下的蠱要是不解，離開村子不出半天他就會七竅流血，血崩而死，所以我根本就用不著拿鏈子鎖著他。”
宋慎思發現，沈晉肅被繃帶包紮的上臂若隱若現透出的黑色紋路正是從他傷口處蔓延出來的，比昨夜擴散了一大圈。
“若是你與我家孤娘順利成婚，新婚夜這蠱自然會解，可要是不能……”
老嫗負手繞著沈晉肅踱了一圈，一個脊背佝僂已然遲暮，一個身姿挺拔正值壯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山頭空位多著，也不差你們兩具骨。”
宋慎思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儀式？”
老嫗抿著幹癟的嘴唇，惆悵地望著門外的院落，看向停棺的方向，眼中似有淚光。
她嘴唇顫抖著，蒼老的臉上頭一次流露出悲傷痛苦的神情，壓著聲音的起伏說道：“先除煞，再行禮。”
宋慎思還想追問，沈晉肅卻示意他噤聲。
老嫗背對著他們抹了抹淚，丟下一句：“別躲著藏著了，這樁親事定了，你就沒用了，可以留下。姑爺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村裏的人了，這裏不會有人害你們。”便走了。
沈晉肅很虛弱，老嫗走後他便捂著傷口坐下來，將碗裏最後一點藥喝了下去，被那苦澀的餘味激得直皺眉。
宋慎思背對著他把手伸了過去，掌心握著一枚奶糖。
沈晉肅有些意外，抓住宋慎思的手腕，把人拉近幾步。
那人別別扭扭不肯回頭看他，“別碰我，一把歲數了吃藥還怕苦，趕緊拿走。”
沈晉肅笑著接了那糖，把宋慎思拉到身邊坐下，將糖含進口裏，“好意我領了，謝謝。”
宋慎思仍是不回頭看他，笨拙地轉移著話題：“……她說我可以留下，這些村民真的不會把我拆碎了入藥嗎？”
“那可不成，你是味劇毒，沾上了就戒不了。”
宋慎思想說你挺能撩啊，有這本事怎麽還能單身到現在？
他一回頭就見沈晉肅含著奶糖，唇邊還沾著點乳白的樣子，宋慎思血壓飆升，捂住滾燙的鼻尖，隨即一弧鼻血就竄了出來。
宋慎思：“……”
沈晉肅：“……”
做長輩的好心關懷：“你這是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
沈晉肅：“？？”
他領宋慎思去後院的水井洗去鼻血，見滿院依舊空落落的看不到人，便問：“你打探到什麽消息，或是發現什麽異常了嗎？”
宋慎思洗著鼻子，悶聲道：“沒有。要說有哪裏奇怪的話……昨晚看見村民砍了吊腳樓的橫梁，就是那座。”
他一指停棺的靈堂。
沈晉肅的臉色變了，走到近處打量那陰森的房間。
供桌正中擺放著往生者的牌位和供品，木棺依舊停在靈堂內。
而宋慎思說的那根被砍掉的木梁就橫在靈堂門口，屏障似的阻隔了生死兩個世界。
“昨天她是在這裏擲筊的嗎？”
“是，就在供桌那裏。”
“傳說人有三魂，死後一魂去往極樂或地府，一魂附於屍骨，另一魂則會去往牌位，她在這裏擲筊，就是想問孤娘是否同意這樁親事。”
“結果很顯然。”
她不光同意，她還很喜歡自己這位未婚夫。
宋慎思暗地裏咬著牙，被搶男人也就算了，他一個大活人，居然能被死人搶人，說出去誰信？
雖然他自認為對沈晉肅沒有太深的感情，就算對方以後想找個好女人安心過日子他也能接受，但沈晉肅絕對不能跟死人成婚。
宋慎思想：他是我的。
就算要結婚，對象也得是我點過頭的。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開口叫人：“沈晉肅，你不能……”
那人剛回過頭，一陣喧囂震天的鑼鼓聲就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宋慎思還想著不會這麽快吧，循聲望去，就見一支由村民組成的長隊自山頂向村寨裏緩慢走來。
每個村民都穿著出席慶典的盛裝，隊伍中間幾個年輕魁梧的青年擡著轎子，其上端坐著一名清秀的少年。
他長相秀美，體膚瑩白，朱唇紅潤，清瘦的身體穿著富有民族特色的潔白祭服，佩戴著華貴的銀器，像是玉雕的人一般，出塵不染。
在他面前，所有凡塵俗物都變得遜色了。
宋慎思註意到他的雙眼被一條白色的緞帶遮擋，就像還未開光的神像般，宋慎思甚至懷疑他不是個真人。
可就在他心裏冒出這個疑問時，少年卻擡起頭來，遠遠望向他……
一個悠遠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你，愛他。”
少年是個熟人，看過上一部的小可愛一定還記得他（不記得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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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堂的布置和供奉的香火來看，死者應該剛過世不久，而且是一名女性。
老嫗將寫有二人八字的紙條置於死者的牌位前，輕聲念叨著什麽，將兩個刻成新月形的竹片丟在供桌上。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屏息凝神等著老嫗蔔算的結果。
過了許久，老嫗那張遍滿皺紋，黝黑粗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成了。”
村民們對這個結果都很欣喜，一直折騰到深夜才紛紛散去，但院門依然有人值守，沈晉肅依然無法離開。
趁著沒什麽人註意，宋慎思悄無聲息地摸到關押沈晉肅的廡房，幫他解開了捆綁手腳的麻繩。
他被抓到這裏以後，老嫗也曾差人來給他送飯，起先他懷著戒心不碰當地人的餐食，老嫗卻表示他是她家的新姑爺，不能被虧待，再者她要是想弄死他也不必大費周章下毒。
沈晉肅覺著這話有些道理，也不想虧待自己的胃，便喝了點粥。
這會兒他雖然不餓，精神卻依然不夠好，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宋慎思帶不走他，也不能勉強他走動，只好搬張椅子坐在他身邊，幫他按揉酸痛的肌肉。
那人笑說：“養個孩子真好，大了還能給養老。”
“你要是從小把我養到大會更好。”
宋慎思在心裏說：對我們兩個都是。
但他不想顯得太矯情，便轉移話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晉肅將渙散的目光聚集到一點，望著宋慎思那離他很近，卻讓他看不清晰的俊臉。
“外面的紅包不要隨便撿，可能是用來除煞的，也可能是冥配的信物。總之不管怎樣，撿了厄運就是你的。”
“所以……你替我拿了那紅包，他們就是想……”
“不，我沒拿。”沈晉肅篤定道，“我沒拿紅包，是他們強迫我的。這些村民知道村子裏不會有人想娶鬼妻，所以在山裏蹲守誤闖進來的外來人。”
“……那我們兩個之中肯定要有一個人娶她的孤娘嗎？”
沈晉肅頓了頓，“倒也不一定。”
“這是什麽意思？”
“首先需要合兩人的八字，看是否相配，還需要到往生者靈前擲筊，問逝者自己的意願，是否同意這樁婚事。”
沈晉肅拍拍宋慎思滿是冷汗的臉，安慰道：“也不是她的家人選中我，她就願意跟我的，叔叔我都這個年紀了，沒結婚是有理由的。”
“什麽理由？”
談到這個問題，宋慎思不依不饒，沈晉肅卻不肯正面回答。
他搖頭：“不過我倒是希望她能選我，這樣一來你就不需要被他們抓去跟死者成婚了。”
“你說的擲筊，是不是紅色的，像新月形狀的竹片？”
“已經擲過了嗎？結果呢？”
宋慎思很不情願，可他不得不承認：“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沈晉肅仰在靠背上，無奈道：“叔叔的魅力還是太大了。”
宋慎思：“……”
他握緊雙拳，對此刻不知是因為藥物作用還是沒了眼鏡，視線變得模糊才顯得迷離的沈晉肅道：“我不會讓你跟她成婚的。”
沈晉肅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肩膀，示意宋慎思解開他身上的繃帶。
後者照做了，看到他傷口的一瞬間就明白為什麽他會是這樣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了。
沈晉肅肩上被箭矢刺穿的傷口已是青黑一片，被染黑的血管如蛛網般向外擴散，他這是中毒了。
“他們給我下了蠱，在解蠱之前，我是無法離開這裏的，你也別急，在婚禮之前我們還有時間。”
天色將亮時，沈晉肅還是讓宋慎思離開了。
宋慎思在村子裏摸著地形，順便觀察這裏的村民，他們之中不像混入了玩家，一番探索下來，他甚至覺得這可能只是個雙人副本，只有他和沈晉肅參與進來了。
正午時分，忙碌的村民都放下手頭的活，紛紛出村，就連要辦婚事的喪家也沒留下幾個人。
宋慎思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爬上吊腳樓的外墻，敲了敲窗，喚著廡房裏的沈晉肅，打算帶他離開。
這會兒男人正小口喝著一碗烏黑的湯藥，早上有人來給他換過藥，他從肩膀到腰腹都纏著繃帶，襯衫披在肩頭，若隱若現的好身材令人垂涎。
聽見宋慎思在窗外喊他，他警覺地往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村民在附近，他拿了盤裏的幾個饅頭，隔著窗欄遞給宋慎思。
“一天沒吃飯了，快吃點，我試過了，食物沒有被下毒。”
“我不餓，我是來找你的。”
前半句是假的，後半句是真的。
他把手伸進圍欄，拉住沈晉肅的手腕，“我來找你。”
沈晉肅很詫異，不過他永遠都從容淡然，面對此情此景只是笑問：“新婚前找別人的新郎做什麽？”
“當然是……搶婚。”
沈晉肅笑笑，想接句什麽，卻聽見外面的動靜，慌張地站起來，背在身後的手示意宋慎思快躲起來。
老嫗邁著蹣跚的步伐走上樓梯，搖搖晃晃地端著一碗湯粥進了屋，詭異地笑著。
“哎呀，人老了，上了歲數就是添毛病，平時耳背，聽不見人說壞話，剛卻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麽搶婚，姑爺，你聽見了嗎？”
沈晉肅端出禮貌的笑容，出於尊老愛幼的心思，接過老嫗手裏的碗盤，扶她坐下。
“您聽錯了。還有，是準姑爺。”
老嫗眼睛裏閃爍著食肉動物般的精光，“還是出來吧，我家孤娘歡喜姑爺，兩人八字合婚，是命裏註定的好姻緣，相信姑爺的好友也不會拆散這樁婚事吧？”
村子裏沒剩下幾個人，宋慎思莽起來也不怕他們對自己不利，居然真的就這麽大搖大擺從廡房正門走了進來。
沈晉肅氣得直扶額。
宋慎思教養極好，面對這種情況，首先想的是講道理，規規矩矩給老嫗行了個禮。
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婆婆，我知道您可憐親人抱憾而終，想為親人了卻心事，成全她的人生大事，可這世上的一切都應該以活人的利益為主，您就這樣剝奪了他的婚姻和感情自由是否不妥？”
“自由”這詞對於世代居住在山村裏與世隔絕的老嫗來說十分新鮮，她打量著宋慎思，宋慎思也不懼於與她對視，正面迎上她的審視。
老嫗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奇也怪哉，怪也奇哉，任你有多少歪理，這樁婚事就是定下了，誰也改不了！”
宋慎思是先禮後兵，眼看道理說不通，也不打算再廢話。
他不好跟一位年邁的婦人動手，但把沈晉肅帶走還是能做到的。
可他伸手去拉沈晉肅時，老嫗卻誤會了他的舉動，嘶啞地怪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有人橫擋在她身前，攔住了欲上前來的宋慎思。
看著異常舉動的沈晉肅，宋慎思不理解：“你被她下降頭了嗎？？”
“小朋友，別胡鬧。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不綁著我嗎？”
沈晉肅摸著肩頭的傷口。
老嫗陰笑：“你們離不開這個村子，我在他身上下的蠱要是不解，離開村子不出半天他就會七竅流血，血崩而死，所以我根本就用不著拿鏈子鎖著他。”
宋慎思發現，沈晉肅被繃帶包紮的上臂若隱若現透出的黑色紋路正是從他傷口處蔓延出來的，比昨夜擴散了一大圈。
“若是你與我家孤娘順利成婚，新婚夜這蠱自然會解，可要是不能……”
老嫗負手繞著沈晉肅踱了一圈，一個脊背佝僂已然遲暮，一個身姿挺拔正值壯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山頭空位多著，也不差你們兩具骨。”
宋慎思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儀式？”
老嫗抿著幹癟的嘴唇，惆悵地望著門外的院落，看向停棺的方向，眼中似有淚光。
她嘴唇顫抖著，蒼老的臉上頭一次流露出悲傷痛苦的神情，壓著聲音的起伏說道：“先除煞，再行禮。”
宋慎思還想追問，沈晉肅卻示意他噤聲。
老嫗背對著他們抹了抹淚，丟下一句：“別躲著藏著了，這樁親事定了，你就沒用了，可以留下。姑爺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村裏的人了，這裏不會有人害你們。”便走了。
沈晉肅很虛弱，老嫗走後他便捂著傷口坐下來，將碗裏最後一點藥喝了下去，被那苦澀的餘味激得直皺眉。
宋慎思背對著他把手伸了過去，掌心握著一枚奶糖。
沈晉肅有些意外，抓住宋慎思的手腕，把人拉近幾步。
那人別別扭扭不肯回頭看他，“別碰我，一把歲數了吃藥還怕苦，趕緊拿走。”
沈晉肅笑著接了那糖，把宋慎思拉到身邊坐下，將糖含進口裏，“好意我領了，謝謝。”
宋慎思仍是不回頭看他，笨拙地轉移著話題：“……她說我可以留下，這些村民真的不會把我拆碎了入藥嗎？”
“那可不成，你是味劇毒，沾上了就戒不了。”
宋慎思想說你挺能撩啊，有這本事怎麽還能單身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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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思：“……”
沈晉肅：“……”
做長輩的好心關懷：“你這是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
沈晉肅：“？？”
他領宋慎思去後院的水井洗去鼻血，見滿院依舊空落落的看不到人，便問：“你打探到什麽消息，或是發現什麽異常了嗎？”
宋慎思洗著鼻子，悶聲道：“沒有。要說有哪裏奇怪的話……昨晚看見村民砍了吊腳樓的橫梁，就是那座。”
他一指停棺的靈堂。
沈晉肅的臉色變了，走到近處打量那陰森的房間。
供桌正中擺放著往生者的牌位和供品，木棺依舊停在靈堂內。
而宋慎思說的那根被砍掉的木梁就橫在靈堂門口，屏障似的阻隔了生死兩個世界。
“昨天她是在這裏擲筊的嗎？”
“是，就在供桌那裏。”
“傳說人有三魂，死後一魂去往極樂或地府，一魂附於屍骨，另一魂則會去往牌位，她在這裏擲筊，就是想問孤娘是否同意這樁親事。”
“結果很顯然。”
她不光同意，她還很喜歡自己這位未婚夫。
宋慎思暗地裏咬著牙，被搶男人也就算了，他一個大活人，居然能被死人搶人，說出去誰信？
雖然他自認為對沈晉肅沒有太深的感情，就算對方以後想找個好女人安心過日子他也能接受，但沈晉肅絕對不能跟死人成婚。
宋慎思想：他是我的。
就算要結婚，對象也得是我點過頭的。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開口叫人：“沈晉肅，你不能……”
那人剛回過頭，一陣喧囂震天的鑼鼓聲就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宋慎思還想著不會這麽快吧，循聲望去，就見一支由村民組成的長隊自山頂向村寨裏緩慢走來。
每個村民都穿著出席慶典的盛裝，隊伍中間幾個年輕魁梧的青年擡著轎子，其上端坐著一名清秀的少年。
他長相秀美，體膚瑩白，朱唇紅潤，清瘦的身體穿著富有民族特色的潔白祭服，佩戴著華貴的銀器，像是玉雕的人一般，出塵不染。
在他面前，所有凡塵俗物都變得遜色了。
宋慎思註意到他的雙眼被一條白色的緞帶遮擋，就像還未開光的神像般，宋慎思甚至懷疑他不是個真人。
可就在他心裏冒出這個疑問時，少年卻擡起頭來，遠遠望向他……
一個悠遠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你，愛他。”
少年是個熟人，看過上一部的小可愛一定還記得他（不記得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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