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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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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天·3

沈晉肅把找到的日記本推到凱爾面前,示意他來讀裏面的內容。

凱爾清了清嗓子:

“One Day.今天一個瘋癲的老婦人從我家門前走過,她披著黑色的衣袍,看起來臟兮兮的,滿口黑黃的牙齒,對我詭異地笑著,說這裏被詛咒了,沒有人能逃離魔鬼的轄制。她的話激怒了我,我很生氣地趕走了她。”

“Two Day.老婦人入了我的夢,我夢見自己被她關在鐵處女一樣的囚籠裏放血,她報覆我,要讓我痛不欲生,為此付出代價,不管我怎樣哀求都不肯放過我。那真是個噩夢。好在也只是個噩夢。”

“Three Day.我又看到了那個男孩,今天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拉著一個稍小一點的女孩。女孩紮著兩個馬尾,很可愛,是我理想中女兒的樣子。可他們不該在這裏,不管他們是誰,都不應該出現在我的家裏。”

“Four Day.我的狀態很差,沈非常擔心我,並且懷疑江的病也和劣質裝修材料有關。他決定向裝修公司提起賠償,可我知道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這房子裏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

“Five Day.我去打掃倉庫,居然在閣樓上見到了那個可怕的老婦人,她渾身是血,手裏拿著斧頭,怨毒地看著我,可我一眨眼,她又不見了。我去問鄰家阿姨,她聽了我的陳述後沈默了很久,然後告訴我,這個小鎮居然是……”

沈白清像在聽鬼故事一樣,又怕又好奇,見凱爾停了忙問:“居然是什麽?你快說啊,在這裏大喘氣要嚇死人的!”

“看不清,這裏字跡太潦草了。”

宋慎思起身回到客廳,打開電視。

現在正在播放晚間新聞,他試著換了幾個臺,在播的都是一樣的畫面,顯然是系統特意安排的。

於是他掃了一眼正在播報的內容,然後回身對眾人道:“塞勒姆。”

沈晉肅:“……”

“這個小鎮在塞勒姆。”

沈白清喃喃念叨這個地名,“感覺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江住和凱爾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代表什麽。

“你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在第2天的副本裏,你們是全程掛機被人帶躺。”

宋慎思坐到正對電視的矮桌一邊,“在修道院裏被害的女人大多是被誣陷為女巫慘死的,而歷史上就有類似的一樁轟動世界的慘案,發生在17世紀末的塞勒姆小鎮,導致20個人蒙冤而死。”

沈白清披著毯子湊過來,“不會吧,不會這次的副本也和修道院有關吧?”

“應該多少有點……”

宋慎思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見他直勾勾看著窗外,沈白清有點慌,“……孟老板,什麽情況?”

“任務指引……有了。”

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眾人都看到了那蒙著層水霧的玻璃上憑空出現了一行字。

而且那行字並沒有寫完,在他們註視時還在緩慢地續寫後面的筆劃。

“請查出房子裏死過多……少……人。”

沈白清念完就覺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到了天靈蓋。

沈晉肅拉開礙事的簾子,那行字跡還在往下滴水,在屋外路燈暗紅色的光照下像是用鮮血寫成的。

習慣了恐怖片一樣的視覺刺激,宋慎思完全不慌,面對此情此景涼涼道:“不往我胳膊上寫怎麽都成。”

眾人圍坐在客廳,繼續同步線索。

凱爾往下念著日記:

“Six Day.昨晚沈臨時冒雪回城,我心裏忐忑,直到深夜才睡去,昏沈間聽到房間裏有怪響,我睜眼就看到床邊站著一個男人,正巧外面有車子經過,車燈一閃而過,照亮了那個人的臉。我的上帝!他竟然是個渾身被燒焦的人!!”

“Seven Day.大雪阻斷交通,沈暫時回不來了,我很擔心他,就像他也在為我擔心一樣。今天我又見到了那個奇怪的老婦人,她來找我討茶喝,我唯恐那些恐怖的事情是因她而起,不敢對她不敬,可她卻因為我沒有請她到家裏坐坐而大發雷霆。上帝啊!我怎麽可能把這種人招到家裏來?”

“Eight Day.沈終於回來了,我也病了,和江一樣高燒不退。沈安排了度假,要讓我們全家人出去避一避,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讓我做什麽都行!還是要說,沈真的很愛我,他是上帝給我的最美好的恩賜!”

“Nine Day.我以為自己不會再碰這本日記了,可該死的!我又看到了恐怖的景象!就在我們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時,我從後視鏡中看到……我們的房子裏竟擠滿了人,他們都聚在窗邊目送我們離去,麻木怨毒的表情讓人害怕。可我回過頭去,房子裏又一切如常。上帝啊!我的上帝啊!那真的是幻覺嗎?”

凱爾聲情並茂的朗讀能讓人代入進這一角色,連主角最後的絕望都能清楚感受到。

宋慎思接過日記本來翻了翻,“這些記錄在時間上並不連貫。”

“而且記錄的也不全面。”沈晉肅道,“臨走時他說看到房子裏擠滿了人,可此前他記錄的人數並不足以‘擠滿’整個房子,所以我們面對的可能是比他更糟糕的狀況。”

“人數一多,統計起來就很麻煩,錯誤率也很高,如果我們給出了錯誤的答案會怎樣?”

見沈晉肅沒有立刻回答,宋慎思還沒好氣地蹭了他一腳。

男人溫熱的手按住他的腳踝,“別鬧。有很多可能,觸發懲罰機制,判定通關失敗、出局等等,具體要看副本的設定。”

江住捏著下巴,“日記裏提到了一個關鍵的NPC,就是對面鄰居的母親,我們要不要去打探一下情況?”

宋慎思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但今天有點晚了。”

此時已是晚上10點。

沈晉肅琢磨著:“我有一點還沒想通,為什麽一家五口中只有一個人發現了這些異常?”

凱爾拍著大腿,“噢,不奇怪,是有這種天生就能通靈的人,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應該叫陰陽眼吧?他們的體質比一般人更敏感,也更容易感受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拿起電視櫃上的合照,吹去上面的浮灰,“我想久病不愈的江也是敏感體質,他對房子裏的異常也是有察覺的。”

江住註意到躺在沙發上的宋慎思有一會兒沒說話了,對凱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取了張毯子蓋在他身上,悄聲道:“我們明天再繼續調查吧,他看起來累壞了,讓他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沈白清覺著稀奇,“不會吧,孟老板一向強悍,怎麽是最先倒下的?”

沈晉肅探了探宋慎思額頭的溫度,體溫燙得灼人。

“可能是受涼了,這小子一向喜歡硬撐,他不說,別人也不知道他難受。”

沈晉肅用退燒貼幫他降溫,又向江住借了藥箱。

“說的也是,先休息吧,也要註意別睡得太沈,有什麽情況得隨時反應。”

沈白清哪敢一個人睡,按照慣例爬上了江住的床,凱爾也不甘示弱,非要摟著那人一起。

待他們離開後,怎麽把宋慎思弄到樓上去就成了沈晉肅要面對的難題。

宋慎思的睡眠一向很淺,碰一下都會把他弄醒,要是抱他上樓,他還不得張嘴咬人?

這樣困擾著,沈晉肅只好跟他一起留在客廳,用毛巾裹著冰塊,貼臉幫他降著溫,又用酒精棉球幫他擦拭手心。

這樣一番折騰下來,宋慎思也醒了,迷迷糊糊見那人在他身邊忙活,幹啞的喉嚨艱難地發出聲音:“……這是怎麽了?”

“你發燒了,來,起來把藥吃了。”

病中的宋慎思格外聽話,沒了刻薄的言語和渾身的尖刺,軟得讓沈晉肅都有些不適應。

“還好,是膠囊,不苦。多喝點水,等下幫你熬碗驅寒的熱湯,你上樓去睡一會兒,好不好?”

這哄孩子的語氣讓不是很清醒的宋慎思更加分不清今夕何夕,他咽下退燒藥,茫然地看了沈晉肅好一會兒,搖頭拒絕了對方伸來的手。

“我不想一個人在上面……”

沈晉肅寵溺地笑笑,指節一蹭他的鼻尖,“好吧,那你就在這兒好好躺著,累了就合眼睡會兒,睡不著可以跟我聊聊天,等你喝完湯,我們一起上去。”

宋慎思沒有回話,沈晉肅就當他是默認了。

冰箱裏剩下的食材很多,沈晉肅幫他煲了驅寒的鮮雞湯。

少了中國人吃慣的香料,味道是遜色了些,但撲鼻的香氣還是讓宋慎思的思緒回到了十多年前。

父母過世後,他也是像現在這樣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常常胡言亂語,無理取鬧。

大人們都忙著處理父母的後事,沒什麽人騰出空來關心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他也曾躺在床上遙望窗外陰沈的天空,絕望地想,或許自己也這樣死去才是最好的結果。

……反正已經沒人會再關心他了。

……反正也沒人會再愛他了。

他再一次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看到眼前的世界,因為自己沒能死去而失落。

可很快這份消沈就因為那個男人的出現蕩然無存。

男人端著一碗雞湯,撫著他的頭說:“嗯,燒退下來點了,讓我看看有沒有小饞貓想喝湯。”

湯很鮮,很燙,喝下之後發了一身汗,病也這樣好了起來。

所以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裏,每當宋慎思病懨懨地倒下,他都會懷念那一碗雞湯,那醇厚鮮香的滋味曾拯救過他一蹶不振的人生。

如今宋慎思依然捧著碗溫熱的雞湯,不禁感慨:“很久沒人在我生病時照顧我了,我根本就不敢想。”

生病會讓人多愁善感。

宋慎思沈默地喝完湯,腦海裏將他與男人的過去都走馬燈似的過了一遍。

包括那些他所逃避的,刻意被他遺忘的內容。

湯喝完了,他還戀戀不舍地捧著碗。

沈晉肅探手來摸他的頭,笑問他:“燒傻了?怎麽一臉呆。”

“我有話想問你……可我又覺得自己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什麽。”

“我們上去說吧。”

宋慎思起身,推開沈晉肅來扶他的手,顧自上了樓。

踏上二樓的最後一階,他聽到一陣奇怪的響動,一個皮球從黑暗的走廊盡頭滾了過來,停在他腳邊。

那是顆鮮紅的皮球,就像特意來找宋慎思一樣,明明速度那麽快,卻又驀地停在他面前,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

“怎麽了?”

沈晉肅腳步比宋慎思稍晚了一步,上來就看到宋慎思站在樓梯口發呆。

後者看了他一眼,再回頭時那顆皮球已經不見了。

“……可能燒出幻覺了。”

宋慎思滾燙的手揉揉額頭,在這種鬼地方當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兩人回了臥室,沈晉肅把空調暖風開得很大,就算是還在發燒的宋慎思也不會覺得冷。

他幫宋慎思換了睡衣,那人神志都不大清醒了,還是不肯被他觸碰,咬著牙自己換了衣服,連扣子都沒對齊。

他也顧不得這些了,東倒西歪地一頭摔在床上。

房子的主人挺會享受生活的,彈簧床乳膠墊,躺上去就像陷在一團軟軟的棉花裏,讓人舒服得只想下沈。

這種放松的狀態讓宋慎思的戒備心一降再降,他看著給他換毛巾的男人,不大清醒地喚道:“沈晉肅……”

他有很多話想問,想聽這個男人親口說出答案,可他又覺得這份執念毫無意義。

他仰在枕頭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終究沒有問出那困擾他多年的問題,便只是輕喚那人一聲。

沈晉肅用冰涼的毛巾擦著宋慎思燒得滾燙的臉頰,很心疼這個把傷病和痛楚都壓在心底,從不宣之於口的孩子。

他原本還懷著一絲僥幸,想著接近宋慎思也許就能解釋他那麽做的緣由,可當再見到宋慎思,他驚覺對方的心早已被恨意填滿,早就不需要什麽解釋,什麽道歉了。

他對他造成的傷害,又豈是一句道歉能彌補的?

宋慎思睡著了,沈晉肅調暗燈光,默默守在他身邊,就像當年寸步不離陪著他入眠一樣。

看似舊景依舊,事實上,有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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