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臘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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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臘月十八
永興元年臘月十八，於淑慎身著嫁衣頭披喜帕坐在床沿，靜靜等候。
去歲臘月十八，她嫁入袁家，成為袁曳之妻，而今日則是她再次與袁曳成親的日子。
這場荒唐的婚禮是袁曳提出來要辦的，他說，上一次沒能同她走完婚禮流程，沒能喝到合衾酒甚是遺憾，更沒料到之後會發生那麽多意想不到之事，還險些分道揚鑣。
這回好不容易破鏡重圓，一定要好好地、隆重地再舉行一次婚禮。
他要親手揭下她的蓋頭，親手捧著交杯酒送入口中，親眼看著她真正成為他的妻子，方可了當時之憾。
婚禮從一個月前便開始準備了，袁曳操辦，整日東來西往的，每每夜深人靜之時才一臉疲憊地回來。
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而他只是沖她笑笑，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發，然後滿懷歉意道：“對不住，又讓你擔心了。”
她發誓，她真的不是個愛哭的人，但自從經歷這許多坎坷磨難後，眼淚總是不知不覺地便流下來了，尤其是面對他之時。
她上前一步，緊緊擁住他愈來愈單薄的身軀，不住搖頭，“袁曳，謝謝你……”
“該是我謝謝你才是啊……”耳畔傳來震感，惹得心頭酥酥麻麻的，“不嫌棄我這個敗家子，委身下嫁於我。”
懷抱微微松開，他雙手捧住她的臉龐，眸子裏沾染著點點星光，“淑慎，遇到你，是我這一生最值得慶幸的事。”
她何嘗又不是呢？
她自詡不信神明，但這一刻，她信了。
上天眷顧，讓她結識了他，又與他成親、相愛、相守……
這一生，不虛此行。
婚期將近，袁曳的臉龐卻愈發消瘦，她立在一旁，看著他對燭伏案忙活的側影，不由悄悄抹淚。
那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越擦越多，她不忍將負面情緒帶給他，咬著嘴唇轉過身。
忽而，身子一歪，沈沈撞入一個懷抱。
“都醋得偷偷哭了，還說不怪我？”口吻間滿是調笑，而拍打安慰她的動作卻輕柔極了，“好啦好啦。再忍耐幾天，到時我保證寸步不離你身旁。”
哭聲堵住了嘴巴，她不停點頭回應，不由逗笑了袁曳：“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哭鼻子呢？看來以後還得加倍努力，畢竟在娘的墳前，我拍著胸脯保證過再不讓你傷心。”
故意耍寶的話見了效，她破涕為笑。
終於熬到成親這日，於淑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依著記憶安安穩穩走過一應流程，被一眾丫頭婆子簇擁著回到婚房。
來捧場的賓客眾多，於淑止、周行亦在其中。
十七日午錯，一早接到她喜帖的於淑止，急急忙忙下了碼頭。
那周行更是天不亮就等著了，望到腦海中的那抹身影，直接呆在了原地，直到坐上回城的馬車這才緩過神來。
有的沒的寒暄了一路，馬車緩緩停在袁府外，周行主動拎著於淑止從各地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的地土特產，陪著她徑入月盈閣，一一向袁家人問過好。
當夜於淑止與於淑慎兩姐妹同住一屋，周行則執意回府，苦留不住，眾人只好作罷。
姐妹倆聊到大半夜，談及外面的風光時，倆人俱興奮難抑。
於淑止捧著燭臺下床，解開墻角堆放的包袱一陣翻找，不多時捏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返回。
於淑慎接來冊子細細一瞧，上頭滿滿都是她游覽各地後的心得體會，字裏行間流露出當時的喜怒哀樂。
認真看完最後一頁，於淑慎感慨萬千，心底不免生出些許羨慕。
在外游歷多日，於淑止見慣了各種人情世故，眼界不同以往，一下子察覺到她情緒的轉變，遂點了點她的手背，“二姐姐身邊有姐夫那樣一個神仙似的人兒陪著，倒叫我艷羨不已呢。”
兩人相視一笑，又說了許多話，眼看天色漸亮，方止住話頭。
門扉開啟之聲拉回了思緒，於淑慎不由繃直稍稍松懈的身姿，豎耳聆聽著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你們退下吧。”印在記憶深處的嗓音再度響起，緊接著屋裏一陣嘈雜。
俄而，氣氛回歸寂靜，襯得心跳聲越發清晰了。
恍惚間，一抹紅闖入眼簾。
那紅，同她身上的是一樣的……
那麽般配。
喜帕緩緩升起，世界一點一點地完整起來，他含笑的眉眼猝不及防撞入心房。
“娘子……”袁曳抓著喜秤的指腹暈出不自然的白，“你今夜……比天上的月亮還要美上幾分。”
“袁曳……”後面的話被他的指腹輕輕點回，“該叫夫君才是。”
“夫君……”
於淑慎抿唇，反覆揉搓著濕漉漉的手心。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清楚看見那雙黑眸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來。
“不吃它了，喝交杯酒吧。”
袁曳徑直走向桌邊，手執酒樽折回，緊挨著她而坐，將其中一杯遞出去。
她略微遲疑了下，不太理解他的話。
他抿唇輕笑，眸色深沈：“兒孫滿堂固好，但代價是你忍受懷胎十月的辛苦。若上天垂憐還好，反之……我可以接受無子無孫，卻斷斷不能承受你離我而去。所以，這餑餑不吃也罷。”
這番話重重打在於淑慎的心上，連她都不曾想過的事，他居然考慮到了，甚至考慮得這般周全……
這世間女子普遍背負著傳宗接代的任務，極少有男子站出來指出這種行為對女子的傷害，並敢於抗爭這種觀念，但袁曳做到了。
他寧願斷子絕孫，忍受世人的異樣眼光、父母的指責，也要為她著想……
他是真的在乎她。
“是不是很感動？感動之餘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遇到我這麽一個體貼的夫君？”
瞧她泫然欲泣，袁曳刻意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飛快地捏了把她的臉蛋。
“袁曳，”於淑慎的眼裏盛滿了真誠，“能與君生同衾死同穴，乃吾之幸。”
袁曳眨了眨眼，“我亦然。”
話音一落，他輕輕搖了搖手裏的酒樽，“娘子再不接過去，為夫的手怕是就不能要了。”
經提醒，於淑慎意識到竟晾了他這麽久，連忙接著，迎著他深邃的註視，交杯對飲。
……
紅燭帳暖，鴛鴦雙臥，終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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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元年臘月十八，於淑慎身著嫁衣頭披喜帕坐在床沿，靜靜等候。
去歲臘月十八，她嫁入袁家，成為袁曳之妻，而今日則是她再次與袁曳成親的日子。
這場荒唐的婚禮是袁曳提出來要辦的，他說，上一次沒能同她走完婚禮流程，沒能喝到合衾酒甚是遺憾，更沒料到之後會發生那麽多意想不到之事，還險些分道揚鑣。
這回好不容易破鏡重圓，一定要好好地、隆重地再舉行一次婚禮。
他要親手揭下她的蓋頭，親手捧著交杯酒送入口中，親眼看著她真正成為他的妻子，方可了當時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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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誓，她真的不是個愛哭的人，但自從經歷這許多坎坷磨難後，眼淚總是不知不覺地便流下來了，尤其是面對他之時。
她上前一步，緊緊擁住他愈來愈單薄的身軀，不住搖頭，“袁曳，謝謝你……”
“該是我謝謝你才是啊……”耳畔傳來震感，惹得心頭酥酥麻麻的，“不嫌棄我這個敗家子，委身下嫁於我。”
懷抱微微松開，他雙手捧住她的臉龐，眸子裏沾染著點點星光，“淑慎，遇到你，是我這一生最值得慶幸的事。”
她何嘗又不是呢？
她自詡不信神明，但這一刻，她信了。
上天眷顧，讓她結識了他，又與他成親、相愛、相守……
這一生，不虛此行。
婚期將近，袁曳的臉龐卻愈發消瘦，她立在一旁，看著他對燭伏案忙活的側影，不由悄悄抹淚。
那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越擦越多，她不忍將負面情緒帶給他，咬著嘴唇轉過身。
忽而，身子一歪，沈沈撞入一個懷抱。
“都醋得偷偷哭了，還說不怪我？”口吻間滿是調笑，而拍打安慰她的動作卻輕柔極了，“好啦好啦。再忍耐幾天，到時我保證寸步不離你身旁。”
哭聲堵住了嘴巴，她不停點頭回應，不由逗笑了袁曳：“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哭鼻子呢？看來以後還得加倍努力，畢竟在娘的墳前，我拍著胸脯保證過再不讓你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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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午錯，一早接到她喜帖的於淑止，急急忙忙下了碼頭。
那周行更是天不亮就等著了，望到腦海中的那抹身影，直接呆在了原地，直到坐上回城的馬車這才緩過神來。
有的沒的寒暄了一路，馬車緩緩停在袁府外，周行主動拎著於淑止從各地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的地土特產，陪著她徑入月盈閣，一一向袁家人問過好。
當夜於淑止與於淑慎兩姐妹同住一屋，周行則執意回府，苦留不住，眾人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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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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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願斷子絕孫，忍受世人的異樣眼光、父母的指責，也要為她著想……
他是真的在乎她。
“是不是很感動？感動之餘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遇到我這麽一個體貼的夫君？”
瞧她泫然欲泣，袁曳刻意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飛快地捏了把她的臉蛋。
“袁曳，”於淑慎的眼裏盛滿了真誠，“能與君生同衾死同穴，乃吾之幸。”
袁曳眨了眨眼，“我亦然。”
話音一落，他輕輕搖了搖手裏的酒樽，“娘子再不接過去，為夫的手怕是就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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