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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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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土重來

雙手攀上城墻的剎那,一支箭矢迎面飛來。決意尋死,她不躲不閃,合上眼眸靜待死亡來臨。

“噗嗤——”利箭穿入皮肉之聲卻從背後傳來,她怔然睜眼,但見一個士兵仰面倒地。

——一箭穿喉。

意料之外的變故,致使在場眾人紛紛亂了套。

——百姓哭喊著逃命,士兵拔劍迎敵,宋業在元朗的掩護下退離城樓。

大批玄甲軍洶湧而來,關城門已是來不及了,一時之間,城內城外、城樓上下,俱籠罩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下。

這場意外,同樣震碎了於淑慎的理智,她紋絲不敢動,釘在原地胡亂思索著這些玄甲軍的來歷。

腦子嗡嗡響,思緒根本無法集中,她滿目灰暗地看著這滿地瘡痍,陷入了重重懷疑。

這些人只追著宋業的人喊打喊殺,卻對四處逃竄的百姓無動於衷,莫非是宋業仇家來尋仇的?

俄而,一個身披白甲手持烏金長槍之人闊步登上城樓,身姿英偉、氣度不凡……

不是袁晏又是誰?

袁晏大步奔向行刑臺,自地上拾起一把長劍,舞劍斬斷鐵鎖,扶著破敗不堪的袁曳走下行刑臺,徑往城下去。

“等等,”袁曳突然止步不前,側目看了眼僵在不遠處的於淑慎,“帶她一起走。”

局勢緊張,刻不容緩,袁晏痛快答應,招來兩個玄甲軍押著她一同走下城樓。

城內戰火紛飛,為眾人的安全考慮,袁晏遣一對人馬,專門護送一行人去城外三十裏的軍營休整,待此處戰事畢、戰火停時,再做商議。

彼時被宋業俘虜之人會合一處,受了這番屈辱,眾人皆難平心中恨,宋歸錦、無念、無欲、袁曳等人駁回提議,堅持披甲上陣,誓要砍下宋業項上人頭洩恨。

其餘幾人只受了些皮肉傷,隨大軍進城無妨,但袁曳多處負傷,著實不可再拼命,袁晏果斷拒絕了他的要求。

袁曳視宋業為眼中刺,必要拔之而後快,撇開眾人開始穿盔帶甲。

容婉、袁守義苦苦哀求不下,便將希望寄托到一旁垂首不語的於淑慎身上。

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只對袁曳說了三個字:“我陪你。”

袁曳看都沒看她一眼,以兩個字打發了她:“隨你。”

咽下滿腔苦澀,她走近袁晏,懇求給她一套戎裝。

袁晏情知她是被迫委身宋業,袁家遭難只能說是天不逢時,不能全部怪罪於她;更明白攔不住袁曳,遂沈吟片刻允了此事。

“吃些東西再去。”冷不丁地,袁曳的聲音飄過來,打斷了她披甲的動作。

她沒說什麽,匆匆墊補了幾口幹糧,確保不會因饑餓而暈在半路後,放下幹糧起身出了帳。

整頓完畢,眾人上馬火速前往城內支援。

方相聚,又別離,容婉灑淚目送袁曳、袁晏走遠,回頭抱著袁守義痛哭起來。

袁守義亦心痛不已,但時刻謹記男子漢大丈夫的擔當,一面輕拍妻子的背一面安慰:“定不會有事的。”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接連沖入城內。

來的路上,幾人達成一致:袁晏、袁曳一路,助玄甲軍揮兵直逼皇宮;宋歸錦率部分人手去解決宋業同黨;於淑慎、無念、無欲一路去大理寺救出袁家其餘人。

一來一回之間,城門早已被玄甲軍擊破,城內浮屍遍野。

沒了阻礙,於淑慎一路暢通無阻直達大理寺。

有無念、無欲兩人在,入大理寺如履平地。

哭嚎求救聲自四面八方飛來,她全作未聞,徑直找到關著袁家人的幾間監牢,在無念、無欲兩人的幫助下,破開牢門,袁家人魚貫而出。

“少奶奶!”

人群裏響起一道熟悉的呼喊,於淑慎清點人數的手一頓,越過一張張面孔望向最後頭……

是妙春!

旁邊還站著雲光!

遠遠遞給妙春一個安撫的眼神,她加快動作,依次數過之後,扭頭交代無念領著共計七十四人回袁府閉門死守。

無念領命,引著數十餘人漸次退出。

妙春、雲光兩人依依不舍,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她再三以目光安慰過後,這才勉強跟隨人群離去。

營救袁家人的任務完成,她卻獨自留下來,這讓無欲很是不解。

他是個藏不住事的人,想什麽便問什麽了:“二姑娘不回去?”

“還有地方沒去。”她側頭,遙望北邊,無欲立馬明白了,皇宮就在北邊,“這會兒宮裏兵荒馬亂的,咱們倆赤手空拳進去,不安全。”

“我記得,你當初對我說想要自由。”於淑慎乜了他一眼,“唯有斬草除根,你才有自由可言。”

無欲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他不多言,微微側身,她意會,按住腰側短刃,迎著光亮通往出口。

臨出發前,袁晏分別遞給眾人一塊兒腰牌,上刻一個大字:袁,是以這一路去得頗為順暢。

根據路上道聽途說來的只言片語,於淑慎拼湊出了這場變故的原委。

袁晏投敵,純屬宋業陷害。

平西軍裏有個副將是宋業的人,一早跟宋業通了氣,趁夜裏袁晏熟睡之時,勾結幾個嘍啰把袁晏五花大綁起來,嘴裏還塞了破布,以防驚動大軍。

幾人夤夜潛行至渭水河邊,登上提前準備好的船只,奮力劃了大半夜,距離岸邊丈數遠時,丟下袁晏拔腿就走。

彼時天光未亮,且戎狄乃草原民族,平日以放牧為生,正趕上草豐水美時節,駐守邊疆的將領們有一半都回去放牧去了,加之不久前剛簽署渭水之約,戎狄的防備心漸漸松懈下來,根本沒能提防住對面來這招。

不過,兩方雖陣營不同,戎狄那邊卻對袁晏甚是佩服,非但沒有趁人之危坑害袁晏,反而盡地主之誼熱情招待了袁晏。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平西大營將士們會望見袁晏在敵方陣營裏頭逍遙自在的一幕了。

奈何戎狄內部紛爭不斷,可汗兩個兒子對可汗之位虎視眈眈,俱想立功給自己爭臉面好在可汗面前表現表現。

恰逢袁晏送上門來,那兩人便心生一計,欲挾主帥以令諸將,於是瞞著可汗調兵趁夜渡渭水偷襲了平西大營。

當時袁晏“投敵”的消息在平西大營裏頭傳得沸沸揚揚,惹得眾將士人心惶惶。

戎狄那邊野心勃勃,個個兒幹勁十足,不出半日便占得上風。

沒了袁晏的平西軍,宛如一盤散沙,面對戎狄的攻勢節節敗退,無奈只得退守甘州城內。

可汗聞知捷報,立馬翻了臉,一面將袁晏關入地牢,一面派五萬大軍去攻城。

第三日晌午,甘州城失守,平西軍死的死,逃的逃。

隴西王得到消息,火速點兵日夜兼程前往甘州救援。

戎狄小國,沒見過大世面,進了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首領們沈浸於戰勝的喜悅中無法自拔,整日紙醉金迷、酒池肉林;底下將士們學模學樣,吃喝嫖.賭、安於享樂。

就這樣過了兩天兩夜,方得來的美好蕩然無存。

——僅半日,隴西王便率兵收覆了城池,且將戎狄打得連丟兩座城,同時安然無恙救出了袁晏。

袁晏回到甘州休整了兩日,召回近三萬平西軍,可惜好景不長,建寧帝殯天、宋業登基、袁家謀反的消息接踵而至。

袁晏大怒,欲揮兵東行,解救袁家、誅殺宋業。

隴西王不願插手,只撥給他五千老弱殘兵打發他回去。

他沒得選,只好順勢而為。

行至幽州地界,碰到廬陵王的大軍。

原來廬陵王也聽說了京中巨變,於五日前調集三萬精兵良馬一路北上誅賊。

而幽州王也已解決境內匪患,順道差遣兩萬兵馬助陣。

三軍匯合,一齊殺向京城。

那會兒宋業正浩浩蕩蕩地在城門處置“反賊”,城外禁軍營的多半兵力皆被調往城樓附近,故袁晏一眾打進來時,防備不住,眼睜睜看著烏泱泱的大軍沖往城內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袁晏全身心撲在解救袁家人上,而廬陵王、幽州王則意在誅殺宋業,為建寧帝鳴冤,因此袁晏同袁家人相聚時,兩王已然舉兵於永樂、安武兩門外鏖戰多時了。

待於淑慎料理完手上的麻煩踏入宮門那刻,唯見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她順手攔住一個玄甲軍,亮明腰牌問:“他們人呢?”

“應該都在明光殿,宋業在明光殿。”

一行三人馬不停蹄趕往明光殿。

遙遙地,數十玄甲軍圍在明光殿四周,氣勢逼人,令人卻步。

好在看見了袁曳,於淑慎稍稍心安,離鞍靠過去,糾結半晌,終是問道:“宋業在裏面?”

袁曳手執血劍,目不斜視,冷笑著反問:“心疼了?”

她啞口無言,實在沒臉面解釋什麽,索性沈默不語,直直盯著緊掩的殿門。

“淑妃娘娘,”她想揭過這篇兒,袁曳可沒那麽好糊弄,陰陽道,“不進去道個別麽?”

聽說能進去,於淑慎來了精神,巴巴瞧著他,“能進去?”

“當然。”他緩緩側過臉來,斑駁血跡點綴於面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晃眼,猶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只一眼,便能攝去心魄,邪惡而魅惑,“不能生同衾,但可死同穴,也算一段美好佳話,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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