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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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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終報

看著近在咫尺的腰帶,於先恩驚得魂飛魄散,他忍痛扭動著身軀,試圖逃脫無念的控制。

殊不知,他的求生之舉在於淑慎看來,宛如一只困在蛛網上的蒼蠅,做再多掙紮亦逃不了被另一端虎視眈眈的捕獵者吞入腹中的結局。

尋思著瞧瞧這位翰林學士在一個死士腳底下討生存之機也挺有意思的,便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沒幾下,於先恩打了退堂鼓,脫力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氣。

見狀,於淑慎蔑笑一聲,還以為有多大能耐,看來也不過爾爾。

她起身,將腰帶丟給無念,冷漠道:“交給你來吧,我不想臟了雙手。”

無念低首看看懷中之物,不假思索點點頭,旋即收回右腳,揪住於先恩的後領一把提起來,另一只手把腰帶套到於先恩的脖子上,作勢便要往後扯腰帶。

這時,於淑慎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想法,急忙制止無念:“等等,我有話要問他。”

無念停止動作,默默往旁挪了半步,為她騰開地方。

她註意到了,卻不打算上前,隔著幾步遠對於先恩說:“你對娘親,究竟有沒有一絲愧疚?”

盤旋於心頭的疑問,終在多年後得到了釋放。

這些年來,娘親的打罵、生父的冷漠,沒有一夜不出現在她的夢裏。

在於府的日子裏,她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每驚醒,後背總是沾染著一大片汗漬。

她恨,恨娘親,恨於先恩,恨所有人……

午夜夢回之時,她想,若是那個雨夜娘親沒有遇到於先恩,現在娘親應該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有心悅的丈夫、貼心的孩子……

一家人相互扶持,過著其樂融融的日子。

而今呢,身患重病,遭人嫌棄,成了一具活在地獄裏的行屍走肉……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於先恩,千刀萬剮了也贖不了這罪!

方逃過一劫,於先恩驚魂未定,除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以外,別的聲音一概恍若未聞。

“你對娘親,到底有沒有過悔意?”於淑慎逐字逐句重覆道。

於先恩恍惚回神,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卻不回答她的問題。

她勃然大怒,上前奪過無念手裏的腰帶,而後將其一點一點勒緊,“你對娘親有沒有過愧疚?”

笑聲戛然而止,但他依舊上揚的嘴角卻給出了答案。

於淑慎連連冷笑,卸了力氣,抽身走開,對無念說:“速戰速決。”

活著不知悔改,那便去閻王爺那兒懺悔吧。

人命於無念這種死士來說,宛如地上蚍蜉,微不足道。

須臾之間,於先恩撕扯“勾命腰帶”的手直直垂了下去,梗著的脖子也緩緩歪到一旁,唯有那雙眼,仍然大睜著。

無念抽回腰帶,沒了支撐點,於先恩重重倒下去,最終以背朝天的姿勢走向了死局。

“丟了吧,晦氣。”

瞧著無念對著腰帶皺起眉頭,於淑慎發話解決了他的難題。

無念默默退到後邊,悄悄把腰帶推回了袖中。

於淑慎的註意力放在緊緊報團的葉蕪母女身上,沒留意到他的小動作。

她信步上前,攥住於淑惠的一縷頭發生生將人從葉蕪懷裏扯出來。

“放開慧兒!”葉蕪張目高喊。

母親的聲音縈繞耳畔,於淑惠頓時淚如雨下,使出渾身解數妄圖擺脫鉗制,怎奈於淑慎力氣奇大,到頭來不過是徒勞無功。

“三妹妹,你不是時常將‘爹爹’二字掛在嘴邊嗎?正好父親平日也最疼你,事到如今,你該表表孝心才是。”於淑慎拍拍她的臉,隨即摁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直面死不瞑目的於先恩,“三妹妹,有你常伴在側,父親才能安心上路啊。”

與毫無生氣的一雙眼來了個對視,於淑惠喉嚨一癢,“哇”的一聲對地猛吐起來。

關在牢裏這幾天,獄卒攏共送來兩頓飯,且頓頓俱是餿到發酸的飯。

她嬌生慣養十五年,寧願餓著也不願將就,是以翻湧得臉都白了,也僅僅吐出些酸水來。

對於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於淑惠而言,嘔吐算是個力氣活,來回折騰幾遭,便眼皮子一翻,無力歪了下去。

於淑慎朱唇微翹,示以嘲弄,憑這本事,怎麽敢跟她叫板?

她隨手一丟,“撲通”一下,於淑惠摔出兩步遠。

她勾勾手指,無念立馬趨身過去,“這兩人,交給你處置,動作要快。”

她指指角落裏的葉蕪和窩在地上的於淑惠。

縱然不解她為何沒提及於淑謹,但無念曉得分寸,依著命令先給了於淑惠致命一掐,後送了葉蕪要命一踢。

轉瞬之間,母女二人雙雙斃命,徒剩一個於淑謹呆呆傻傻縮在墻根下。

捫心自問,於淑慎不算好人,卻也絕非濫殺無辜之人。

於淑謹往日不曾招惹過她,她沒必要對其趕盡殺絕。

她擡腳越過那一家三口的屍首,徑直走到於淑謹面前。

這一舉動可把於淑謹嚇壞了,瘋了似地抱頭亂竄,還不忘高呼求饒:“別殺我……別殺我……”

以往高高在上的大姐姐,今兒毫無尊嚴地懇求自己,於淑慎惡趣味地笑了,“大姐姐,你沒做過虧心事,我自然不會殺你。”

一語盡,她在身上摸索了一陣,發現出門走得急,忘記帶錢袋了。

正準備問無念借些碎銀子之際,被右手腕上的一只嵌珠金鐲勾去了目光。

她不記得自己買過這鐲子,現下卻憑空出現在腕間……

莫非是袁曳給套上去的?

壓下那些遐想,她沒半點遲疑地卸下鐲子,塞到於淑謹手裏,“你走吧,離開京城,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來。”

冰涼的觸感刺醒了於淑謹,盯著鐲子看了半晌,她說:“你當真願意放我一命?”

“當然。”於淑慎認真道,“前提是大姐姐再也不要回京城來,更別想著為於家人報仇。否則下一次見面時,不出意外的話當是大姐姐你的死期。”

從唯唯諾諾二妹妹變成心狠手辣劊子手,不過半個時辰。

於淑謹見識到了她的厲害,莫說回來尋仇,哪怕日後遠隔天邊罵她一句,也是不敢的。

“你放心……往後,我絕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意見達成一致,於淑慎往旁邊靠一靠。

求生之路映入眼簾,於淑謹登時悲喜交加,忙按捺住波濤洶湧之情緒,拔腿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已杳然無影。

解決了大麻煩,於淑慎方意識到從始至終未見於淑止蹤影,遂問無念:“你可知四妹妹到何處去了?”

不問不知道,原來無念早就為她料理好了後顧之憂。

去袁府之前,無念先來了大理寺,彼時大理寺已是一個空架子,將關在隔壁牢房的四妹妹救出後,恰好撞上禦馬前來打聽消息的周行。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周行主動包攬起保護四妹妹安危的重任,而無念也省去了看顧之責,全身心趕去袁府相助她。

於淑慎並不覺得感激,而是為他的忠心耿耿感到欣慰。

心腹之患已除,她踏出於家的“荒冢”,置四面八方疊起的求救呼喊於不聞,漸行漸遠。

無念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隨,既不惹她心煩,又確保危險來臨時能第一時間前去解圍。

打更人穿梭於茫茫夜色之間,高亢嘹亮的報更聲劃破夜空,引來陣陣犬吠。

掐在子時之前,於淑慎策馬奔至於府外。

躍馬而下,她提著一口氣徑入府內,直往飛霜閣去。

幾天前於府當家人被抓走,底下人當即四竄而逃,偌大的於府,如今只剩了一個空殼子。

打住感慨之緒,她拍了拍眼前的木門,“娘,我回來接您了。”

追隨一路的腳步聲悄然而止,她回眸道:“這門能破開麽?”

無念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砸門之事幹得多了,她熟練地往旁撤開,靜候無念佳音。

術業有專攻,堪堪一下,木門緩然倒下,小屋終於得見一絲光明。

於淑慎搶在前頭入內,無念打涼火石為她照明。

入目所及,除開滿地的汙穢之外,別無他物。

她捂住發慌的心口,顫聲喊了一句“娘”。

沒有回應。

“我娘去哪了……她去哪了?”她自說自話道,一手摳住一側的墻壁勉強穩住身形,“無念,有辦法找到我娘嗎?”

這倒真叫無念犯了難。

泱泱京城,一望無邊,莫說是一個身患瘋病之人,縱是那身強體健的正常人也不敢保證能尋見。

凡有把握的事,他當下便應了,若不應……於淑慎忍著落淚的沖動,撐著墻壁走出小屋。

每每低落之時,她就會擡頭看看天邊月。

遙不可及的月亮尚需經歷圓缺,而她區區一個地下俗人,又如何能免得了苦難與遺憾呢?

且殘月過後就是新月,離滿月不過十日時光。

否極泰來,柳暗花明,還是要振作起來的。

“我知道此事難辦,但你既然選擇效忠於我,便沒有後悔的選擇。”於淑慎抽離視線,轉而看向無念,“我給你兩日,必須把人找到,不然,提頭來見我。”

無念艱難應下,卻見她要走,禁不住問:“那您呢?我走了,誰來護您周全?”

“從前宋歸錦沒教你麽?聽令即可,莫懷疑莫發問。”說罷,她迎著月光,一路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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