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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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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宮之行

護她周全……嗎?

可她……不需要。

“夫君,你今夜為何神神叨叨的?”於淑慎斂眸,錯開目光,“你這話一旦落入有心之人耳中,會給自己招惹是非的。”

袁曳摁住她的肩,強行把視線掰正,一字一句道:“宋業意在太子之位,長公主亦不例外,他們這種人眼裏,沒有真情實感,只有利益交換。”

宋業的野心朝野盡知,而長公主……當真也生了覬覦之心?

她將手心覆到他的手背上,發力扒拉下來,強做鎮定道:“夫君,我只當沒聽過這些話。走吧,回去吧。”

袁曳不依不饒,仗著身高優勢擋住她的去路,“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能和他們扯上關系。答應我,好嗎?”

暗夜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啞然失笑,收回腳步,正視他,“好,我答應你。可以回去了嗎?”

前有狼後有虎,她早就退無可退了。

墮入泥潭,是無奈之舉,但她不後悔。



一天午時,長公主府派人遞來拜帖,邀容婉去月華宮泡溫泉。

容婉看過後,轉而對於淑慎講:“你趕快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咱們就出發去月華宮。”

於淑慎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月華宮離京上百裏,昨兒又落了雪,山路難行,下午出發,勢必要走夜路,會不會太過倉促了些?不如明早再啟程……您看如何?”

袁曳捧著一盤肘子進來,恰好撞上這一幕,他看看於淑慎,又看看容婉手裏的拜帖,“長公主邀你們去月華宮?”

無人應聲,他放下肘子,輕松奪過拜帖,一目十行看下去。

“不行!絕對不行!”袁曳音量驟然拔高。

拜帖上說宮裏的皇子公主們都去,那豈不是讓宋業鉆了空子?他絕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袁曳不像話不是一天兩天了,容婉見怪不怪,淡定地抿了口茶水,“曳兒,那你說說,不能去的理由是什麽?”

這個問題可把袁曳給難住了,他左思右想,找不出一個合適且具有說服力的緣由來。

“說不上來是吧?”容婉故意奚落道,“淑慎,你言之有理,咱們明早出發,你趕緊回去收拾行裝,長公主說了,起碼待兩天。”

於淑慎起身的動作被袁曳按在空中。

“那我也去!”他提起茶壺,為容婉見底的茶杯中斟滿茶水,殷勤笑笑,“娘,月華宮地處偏僻,你們兩位弱女子多不安全,我再三思慮,決定勉為其難隨你們同去,你們也好安心些。”

他一臉燦爛,簡直令人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容婉喟嘆一聲,“你去可以,但你得保證,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千萬不能給我闖禍,能做到麽?”

月華宮之行,明面上失去泡溫泉,實則堪比鴻門宴,她袁家,就是當年的劉邦。

“娘,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得到滿意的答覆後,袁曳笑得合不攏嘴,肘子也顧不上吃了,拉著於淑慎直奔飛霜閣。

風風火火整理了幾個時辰,袁曳指著滿滿一地的成果詢問:“應該沒有漏掉的了吧?”

於淑慎看著無從下腳的屋子,好笑道:“夫君,咱們就去兩日,用不著這麽多東西的。”

袁曳不放心,蹲下整點包袱。

她小心翼翼往前邁腳,生怕踩到他的“心血”,“夫君,你聽到了嗎?”

“啊?”袁曳忙著清點,偏頭隨口應了一句,不料她腳底一滑,直直地撲過來,他虎軀一震,本能張開臂膀,接了個滿懷。

淡淡梅香縈繞在鼻尖,他忍不住朝著香味的源頭嗅去。

嬌艷的面容近在咫尺,鴉羽般的睫毛輕輕扇動著,牽動了他的心弦,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情難自禁閉眼湊上去。

一寸寸放大的五官填滿了於淑慎的瞳孔,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的意圖,及時偏過頭,以掌心隔絕了他的熱吻。

袁曳渾然驚醒,修長的指節攀上她的手腕,不知所措道:“我……我……對不起,對不起!”

懊悔不安的情緒在心間不斷翻湧,攪亂了理智,他猛然抽手,落荒而逃。

她怔怔望著那一抹沒入夜色的身影,良久,她拔下發髻上的銀簪,對準腕間的青筋,緩緩刺下去,嫣紅的液體自皮膚滲出來,痛意瞬間席卷而來。

她忍痛重新別上簪子,坐到梳妝臺前,對鏡笑了。

痛,但痛使她時刻保持清醒。

一時的假象,怎可動搖十幾載的恨意?

不過嘛,“激勵”自我的後果便是惹來了袁曳擰巴的關心:“你……疼嗎?”

怪她,為何要跟他同乘一車?早該去和容婉一起來著。

“不疼。”於淑慎放下卷起的衣袖,蓋住傷口。

“你……該不會是想不開……才……”衣袖的下緣露出一角紗布,他心中刺痛,無力道出心聲。

他真是該死,明知她不喜自己,竟做下此等齷齪之事……這和他唾棄的宋業又有什麽分別?

於淑慎心如止水,重覆方才說過的話:“夫君多慮了,昨夜收拾包袱時不小心碰倒了花瓶,被碎片割了一下,不要緊的。”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袁曳偷偷觀察她的表情,不住撕扯著衣擺。

她搖頭,淡漠道:“沒有,夫君大可放心。”

聽到這個答案,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她是不討厭他,可也不在意他。

她果真喜歡宋業麽?

那他上趕著跟來,豈不是個笑話……?

“我一直搞不明白,你究竟緣何嫁給我?”心口的苦澀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於淑慎沒有猶豫,答道:“父母之命,我沒有理由不從,夫君不也是如此麽?”

沒有她的精心算計,沒有容婉袁守義的施壓,以他張揚的個性,絕對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是啊,父母之命,不得不從。”袁曳低喃。

他真是錯得離譜。

堂堂袁小少爺,竟為一個小女子拈酸吃醋……不像話,簡直不像話!

“得,我就隨便問問,你別放在心上。”袁曳展顏笑道,接著沖外面朗聲吩咐:“雲光,停車,我騎馬過去。”

雲光勒停馬車,他探出身子,回眸道:“於淑慎,多謝你。”

“謝我?”

細膩的嗓音隔絕在錦簾之後,袁曳迎風深呼吸一遭,躍馬而上,“雲光,我去前面探路,你好生照看少奶奶。”

說罷,策馬遠去。

傍晚時分,一行人在月華宮的鳴鸞殿安頓下來。

於淑慎正同妙春整理帶來的行李,忽而聽到外面廊道上傳來兩聲鳥鳴,她立耳分辨片刻,眸光一沈,找了個借口打發走妙春,冷冷道:“進來吧。”

一個黑影自半敞的窗戶翻進來,她凝眸冷笑,“飛虎衛果然不同尋常啊,皇家重地,說來就來。”

無欲揭下臉上的黑布,不客氣地抓起桌上的茶盞猛灌幾口。

她也不急,抱臂立在一旁靜候他說明來意。

無欲嘖嘖稱讚:“不愧是皇家別館,連茶水都如此香甜。”

“二姑娘,您就不想問問我冒死趕來的意圖?”久久等不到她開口,無欲沈不住氣問。

於淑慎輕啟櫻唇:“六殿下,我說得可對?”

這個宋業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當是在袁府安插了眼線。

一為監視她,二為監視袁守義、袁晏。

無欲的嘴巴張成一個圓圈,“二姑娘好生聰明,不用提醒就猜到了。”

無欲這張臉,她怎麽看怎麽想扁他一頓。

她默然不語,擺明了不想聽他賣關子。

無欲悻悻摸摸鼻頭,終於說起正事:“是這樣,殿下讓我轉告您,接下來的兩天,萬事小心。”

於淑慎不為所動,與他大眼瞪小眼。

無欲滿目懷疑,“您不想說些什麽嗎?”

“六殿下好沒誠意,區區一句‘萬事小心’就一筆帶過了。”想給甜頭換她死心塌地,卻不願“吃虧”,打得一手的好算盤。

無欲聳聳肩,翻出窗外,隔窗遞給她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我的任務完成了,二姑娘,再會。”

夜半時分,於淑慎輾轉反側難以安眠,她索性披衣下地,打包袱裏翻出一本古書挑燈看起來。

書裏面盡是些鬼怪靈異的小故事,作者用詞精妙,將恐怖氣氛烘托得入木三分。

可她生來便不信神鬼,這個世上,唯一值得她去相信的人,只有她自己。

越看下去,越覺得乏味,於淑慎合上書,透過窗欞遙望天邊的殘月。

“咚咚。”沈重的叩門聲將她遠游的思緒拉回,她提燈走到門邊,駐足觀望片刻,暗暗尋思:八成是那個無欲又想出什麽幺蛾子折回來了。

她拉開門閂,迎進一室的蕭瑟。

外面空空如也。

無欲最好裝神弄鬼,她已是不厭其煩,“無欲?”

更深露重,偌大的宮苑安靜到了極點,於淑慎稍作沈吟,收攏思緒關門回房。

許是寒風凜冽,吹動了門窗。

如此想著,她躺回榻上,闔眼而眠。

“咚咚。”

於淑慎驚覺睜眼,木然往門的方向看去。

不是無欲,不是風吹,那……是誰?

適才無欲的話恍惚飄入腦海,“接下來的兩天,萬事小心。”

……

她提燈徐徐走過去。

是人是鬼,一瞧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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