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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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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舊聞

於淑慎安安靜靜等在外邊,估摸著於淑止收拾妥當後,才推門進去打招呼:“四妹妹。”

於淑止透過銅鏡看清來人,肌光勝雪,妙目盈盈,宛若一輪雲間月,她柔和了眉眼,溫聲道:“見過二姐姐。”

她扭動著腰肢打算起來,於淑慎思及方才的一幕,忙含笑制止:“四妹妹不用客氣,我說兩句話就走。”

著墨默不作聲為於淑止戴著喜冠,聽到這遞來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她心神領會,穩穩當當坐著,“二姐姐請講。”

兩人眉來眼去的小動作被於淑慎盡收眼底,她只作未聞,移步至兩人身後,“從前未曾聽說妹妹同哪家公子有來往,還當妹妹你年紀小不通人事,不想卻是我多心了。”

她的視線不由游離在於淑止平坦的小腹上,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於淑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姐姐別怪妹妹,妹妹是怕事情不成,提前說出去鬧了笑話……”

“妹妹倒把我想得忒小心眼了。”她戳戳著墨,示意發冠帶歪了,“我若沒記錯的話,妹妹比三妹妹還要小幾日,還未及笄,便行嫁娶之禮,是否太過倉促了些?”

著墨擡起發冠來,對鏡仔細比劃一通,“二姑娘憂心的,也正是老爺夫人所擔憂的,怎奈連家公子屬意我家小姐,等不得小姐及笄就下了聘禮,老爺夫人念在連公子誠心求娶得份上,這才勉強應了下來。”

著墨是李姨娘調教出來的,繼承了李姨娘的一雙巧嘴,論“舌上功夫”,她還真贏不了著墨。

她急於確認無欲的消息是否屬實,便順著話茬暗戳戳試探道:“瞧瞧,還是四妹妹有本事,能把這位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兒拿下,還惹得人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妹妹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話聽得於淑止面紅耳赤的,她難為情地垂下雙眸,謙虛道:“姐姐說笑了,連公子風流瀟灑,妹妹我哪敢自稱能拿下他……他對我,恐是一時興起罷了。”

四妹妹性子單純,經不住幾句撩撥就有說漏嘴的勢頭,她趕緊趁熱打鐵道:“這就是妹妹你過慮了,我聽聞連家子嗣單薄,你嫁過去生個一兒半女的,那連家還不得把你高高供起來?”

於淑止不自覺撫上小腹,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她的話。

“話說妹妹是如何同連公子相識的?想必是一段佳話吧?”趁她態度有所動容,於淑慎立即拱了把火。

無欲說,四妹妹能和連霍搭上關系,全是李姨娘的功勞。

李姨娘妒恨她嫁得高門,就去父親那兒吹枕旁風,要父親為四妹妹也找一個富貴婆家。

葉蕪聽到風聲,立馬不幹了,於淑惠這個當姐姐的還沒著落,她一個小的憑哪門子關系搶在前頭?

於是葉蕪也明裏暗裏催促父親。

父親兩頭為難,幹脆撒手不管了。

李姨娘惱羞成怒,也不知是從哪打聽到的消息,連家二公子連霍是個缺心眼的,見了美色就走不動道了,剛好四妹妹生得貌美如花,便悄悄攛掇四妹妹去接近連霍。

一個愛美色,一個懵懂,兩人一拍即合,不出三天,就確定了關系。

日子長了,葉蕪也覺出些動靜來。葉蕪心有不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都抖給了父親。

父親官運阻塞,正愁沒法子巴結朝裏那群高官,而連松又是太子的得力幹將,便叫來四妹妹徹夜長談,明面上是舍不得看女兒忍受離別之苦,實則是暗示四妹妹無私獻身,盡快把連霍攥到手裏,欲攀上太子這根金枝。

彼時四妹妹已墜入愛河,一時腦熱就將生米做成了熟飯。

事發距今已有五月,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連霍卻遲遲不願給四妹妹名分。

李姨娘一不做二不休,把前因後果都捅到連家主母面前。

顧惜兩家兒女的名聲,便草草定了日子,迎娶四妹妹過門。

當下無欲說完,她久久不能回神。

父親嗜權如命不錯,可她斷斷想不到,他竟能齷齪到拱手把親生女兒送上旁人床榻的地步。

四妹妹才十四歲,就要遭受這等苦楚,真是……可悲。

著墨聽出她的試探之意,搶在前頭及時打斷於淑止的話:“時辰不早了,小姐咱們該出發了。

著墨扶起於淑止,脆生生道:“二姑娘,失陪了,您請自便。”

於淑止年紀尚小,身體未發育成熟,挺著一個大肚子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有種下一步就要跌倒的既視感。

“妹妹,你的蓋頭。”著墨從容接過蓋頭,蓋到於淑止頭上,消失在視線盡頭。

於淑慎輕嘆一聲,她由衷替四妹妹不值,她嫁給袁曳,是抱著後半輩子守活寡的意志的。

四妹妹呢,是為了什麽?

父親的官運亨通?

李姨娘的榮華富貴?

還是所謂的男女之情?

不否認連霍確有可能浪子回頭,但這個可能性是建立在四妹妹一輩子的幸福喜樂上的。

賭贏了,皆大歡喜;

賭輸了,難道還能回到過去再做一次選擇麽?

推及自身,於淑慎想,自己絕不會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某個人身上,哪怕是她最愛的人,也不行。

送親的隊伍由於先恩、葉蕪、李姨娘三人組成。

於淑慎站在賓客堆中,目光追隨著漸漸遠去的於淑止。

“淑慎,真的是你!”她的胳膊上驀然多了一道溫度,她側目看去,但見何婧姝笑呵呵地拉著她。

“何小姐,你也在啊。”她表面上如沐春風,實則心裏不痛快極了。

父親還真是使出渾身解數拉攏關系了,連何家這樣的高門士族都能拘來。

耳邊皆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於淑慎聽得不耐煩,反客為主把何婧姝帶到飛霜閣後院,那兒清凈。

“何小姐,你是和何伯母一起來的嗎?”走走停停,何婧姝尋了塊兒大石頭坐上去,於淑慎淺笑著跟過來問。

何婧姝是個閑不住的,彎下腰扒拉滿地的碎石,“沒有,阿娘進宮陪皇後娘娘說話去了,我是和我哥一起來的。”

“何伯母同皇後娘娘相識嗎?”沒其他話題可談,她便隨口問了句。

轉眼間,何婧姝撿了滿滿當當一兜子的石塊兒,前方不遠是片小湖,她便往湖裏扔起石塊兒來,“阿娘是皇後娘娘的外甥女,時常進宮和皇後娘娘說話解悶。”

何伯母居然與皇後有這層淵源,那麽,六皇子那天逗弄何婧姝……意在拉攏皇後?

於淑慎沒接話,何婧姝有些奇怪,反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何婧姝天真爛漫,保不齊會陷入六皇子的圈套,何婧姝幫過她,她於心不忍,不動聲色道:“那日我儀容不整,找機會溜走了,六皇子應該沒發現吧?”

何婧姝扔完最後一個石子,拍拍手心的灰塵,四下環顧道:“放心啦,宋業哥哥什麽都沒發現。”

宋業哥哥都叫上了,也用不著拐彎抹角打探了,於淑慎頗有感慨地點點頭,沒說話。

“咦?有人過來了。”何婧姝扭著脖子,目光定在一處。

她亦回頭望去,是於淑惠。

於淑惠抱臂走上來,上下打量何婧姝,語氣輕蔑,“你是什麽人?”

何婧姝是家裏寵愛的小公主,長到十五歲,沒有受過半點輕慢,她“噌”一下直起身,同樣回以一個不屑的冷哼,“我的名字,還輪不到你一個丫鬟知道。”

於淑惠低頭看看身上的衣裙,這可是娘親特意尋了十幾個繡娘給她做的裙子……這個不知好歹的竟敢侮辱她,侮辱娘親的心血!

她憋紅了臉,掐腰指著何婧姝的鼻子打罵:“你說誰是丫鬟呢?我看你才是丫鬟!渾身臟兮兮的,是剛刷完恭桶回來的吧?”

“好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何婧姝氣紅了眼,鉚足勁推了一把於淑惠,“你姑奶奶我是戶部侍郎家的獨女,是陛下親封的嘉平縣主!聽清楚了嗎!”

於淑慎忙不疊拉架,“何小姐,她是我的三妹妹,性子皮了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動氣了。”

“若不是淑慎為你求情,我現在就能治你個不敬的罪名!”何婧姝怒氣稍平,別過臉傲嬌道。

於淑惠含淚咬牙爬起身,瞪了何婧姝半天卻一點辦法也沒有,轉頭把怨氣撒在她身上,“上一回我就著了你的道,這回我又著了你的道,於淑慎你真是陰魂不散!”

何婧姝一聽她不知好歹,秀眉一揚,打算給她個教訓。

“何小姐不忙,我來吧。”於淑慎沖她笑笑,表示自己能應付,“三妹妹,我娘的手鐲,可是在你手中?”

結果已明了,她就是想看看,於淑惠會作何回答。

於淑惠氣也不動了,綻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沒錯。”她擡起胳膊晃一晃,手腕上赫然環著一只玉鐲。

鐲子跟了她十年,她再熟悉不過,“三妹妹,你多少銀子買的,我情願出更好高的價格,可否還給我?”

於淑惠一下被逗笑,“麻雀變鳳凰了,張口閉口就是銀子,可惜——我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只要能還給我,條件隨你開。”鐲子是她對過去那個疼她愛她娘親的唯一記憶,她不能再弄丟了。

於淑惠花大價錢贖回這鐲子,為的就是這一天,這回,她要把上一次的屈辱通通都討回來!

“好啊,那你跪下來求我,我就還給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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