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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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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

“希雅。”

休厄達利卻沒放了裴西,他仍盯著佩洛芙,嘴裏喊著自己妹妹的名字。

希雅絲還沒從這場荒唐的鬧劇中回神。

天哪,今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虛妄的夢,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是。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時一般希望她仍在訓練場上,或者接受她無比厭惡的關於如何掌握權勢的訓導。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休厄達利叫他的原因,取下固定在後腰的一對鐐銬,鐐銬的腕輪很厚,足有一指寬,一小截鏈條鑲在圈末。上面畫著和木盒相似的咒文,顯然和剛剛那個詭異的盒子是一套的。

明明應該害怕的,但走向那個獨自站在前面的身影,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瓊小姐。”剛說出口,希雅絲就頓了一下,想起裴西慌亂中喊出口的名字,她哪還不知道真相,“管理員小姐,大概得先帶上這個了。”

在佩洛芙的註視下,希雅絲一邊接過她遞來的手給她帶上這個魔具,一邊輕聲和她解釋,“放心,這個只是限制魔力的。”

“啊……”話說到一半她也反應過來,這麽說也很古怪,哪有人被鐐銬限制了自己防身的能力,即將要被敵方關押了還能放心的。

佩洛芙顯然沒想到希雅絲還會向她解釋,饒有興趣地問她:“你不怕我?”

希雅絲搖了搖頭,她剛要開口說話,身後傳來了休厄達利淡淡的警告聲。

“希雅。”他再次喊道。

希雅絲噤聲,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另一個腕輪同樣固定在了裴西的手腕處,凜然的刀劍抵住後背,時不時紮在後背,近在咫尺的威脅帶來的寒意順著背脊而上,兩個人就這麽先後被押送下去。

走出大門之前,她像是不經意間回看了一眼。

人群中,他們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目光隨著兩人的身影游弋,看見佩洛芙回望的動作,立刻收起視線低下頭。

銀白的發絲一閃而過,佩洛芙嘆了口氣,在休厄達利謹慎的監視中,她收回視線,再沒往其他方向分出一點餘光。

“現在只有我們了。”休厄達利微微一笑,走向宴會廳最深處,那裏有個高臺,從前一直是老國王所站的位置。

登上高臺的那刻,他終於沒忍住吃吃地笑起來。

好一會兒他轉過身,此時人們才發現休厄達利鎧甲上的勳章:鋒利的長矛以銳不可當的氣勢刺穿盾牌,這是西諾斯國王的標志。

代表王權的王冠由於過於珍貴不常出現在人群中,每當這時,這個樣式的徽章就是個擁有同等效果的證明。

“維坦澤。”面向下邊膽戰心驚的人群,休厄達利朗聲呼喚近侍。

剛剛一直位於他身邊的男人走上前,將自己手中純白的信封遞出,信封平整,封口處的封條完整,顯然還沒被拆開過。

在大家的註視中,他動手撕開了手中的信封,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想做什麽,他們只是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休厄達利取出信紙,展平了它,沈默了一段時間後他讀完了信紙,將它翻轉朝向了人群。

信紙底部蓋著一個印章,白底紅墨分外清晰。

“父親既已將王位傳給我,那麽我想,這一切都要撥亂反正,對吧。”

休厄達利道。

沒有人敢說出任何反對的話,應和聲此起彼伏,在滿場的歡呼聲中,休厄達利欣然露出微笑。

“母親,我來了。”

王後的宮殿內裝飾奢華,休厄達利進來時莎比娜正背對著房門,身前擺著一面銅鏡。

鏡面清晰的顯示出她的身影,包括她手中的另一面鏡子,和她垂著眼觀察自己皮膚的模樣。

盡管聽見了休厄達利的聲音,她也沒有任何想要轉身的意思,慢悠悠的撫過自己的側臉,嘟囔著自己皮膚又變差了之類的話。

王後的寢殿在另一邊,這裏僅僅是個梳妝室,休厄達利直接走到了門口,沒有等到王後的回覆他也沒著急,安靜站在身後看著她的動作。

等了一會兒,還是王後先等不住,但在主動遞出臺階之前,她仍裝腔作勢了一番。

“我想,你大晚上來找我,總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我的,對吧。”王後將鏡子倒扣放在桌面,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來。

對於一個從小被嬌養長大的貴族女士來講,石板總是過於堅硬,桌面上便墊了一層哪個動物的皮毛,鏡子的安置悄無聲息。

王後手剛擡起來,站在一旁的侍女便極有眼色地上前,幫她整理衣領。休厄達利像是完全沒註意到她上下打量的眼神,沈靜地向她闡明剛剛那場檢舉,或者稱為審判的經過,包括最後的那封信。

在王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將一直抓在手中的信紙遞出。

王後接過來,先反覆看了好幾遍,甚至用上了另一只手,指尖指著長句,一個字一個字讀過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擡起頭,壓抑著自己不斷上湧的怒氣,“休厄達利,你忘了我和你說的嗎?”

還有人在,莎比娜在心裏默念著,試圖壓下自己的噴張的怒火,那張可憐的紙落到她手中皺得不成樣子。

沒有人可以忽視她滿溢的情緒,身邊的侍女驚恐地低下頭,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王後。她只能當作什麽都沒聽到,甚至開始埋怨起那該死的輪班。

“我當然還記得,母親。”休厄達利說道,“但我想,是我還是妹妹,也沒什麽區別,對吧。”

他望向自己的母親,在她臉上搜尋起來,很可惜的是他沒有找到任何他想要的。

“呵。”

王後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站起身來,她本想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但沒想到對方現在的身高已經無法讓她再完成此類想法了。

他是什麽時候長成這般身高了?

莎比娜的思緒晃過一瞬,馬上又因眼前的事情收回了自己的註意,她看著休厄達利,將手中的信紙撕成兩半,毫不客氣地命令他:“等你妹妹成年,就將王位傳給她。”

休厄達利沒當場回答,他猜到了接下來的爭吵,先向身邊候著侍女說道:“下去吧。”

“休厄達利!”被他無視,王後終於沒忍住自己的脾氣,她不是這樣沖動的人,放在平時,即使面對的是再親近的侍女,也決計不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可能是因為在即將完成半生願望之時被打斷,也可能只是因為休厄達利對自己逆反。

只有休厄達利,只有他……

“站在這!哪都不許去。”莎比娜聲音尖銳,先喝止了侍女的動作,“你為什麽總要和我作對?”

從出生起他就不如她意,每每氣得她恨不得從來沒有過這個孩子。

兩個人氛圍古怪的要命,最苦的還是小侍女,見到了主子從不為人知的一面,還卷入了兩位的爭鬥,現在只要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嚇破她的膽子。

“下去吧。”休厄達利對上侍女仍在躊躇的面色,面對她對自己命令三番五次地猶豫,終於面露不耐,“還要我請你嗎?”

大抵人都是這樣,不會因為上位者的折辱感到氣憤,會因下位者一點點的抗拒而惱怒。

侍女如蒙大赦,迅速轉身離開。

旁的人退下,王後更是歇斯底裏,來回踱步,指著他破口大罵的樣子哪還有平日的溫柔。

看著王後此時的狀態,休厄達利下意識放飛了思緒,就像年少時無數次做的那樣。

——順從她所說的一切。

不。

下一秒,他拋棄了自己這個可憐又可笑的念頭,莎比娜的背影占據了鏡面的大部分區域,在邊角處,他看見了自己的半張臉,有些扭曲。

不想再聽下去了,休厄達利在心裏說道。

“晚安,母親。”他截住了王後的話頭,“我先退下了,我想作為接任者,我將會有很長一段忙碌的時間。”

“您也早日休息。”

無視王後接下來更難聽的責罵,他轉身離開,剛剛逃出的侍女躲在檐角,看見他出來了,深深低下了頭。

身後,王後提著裙擺就要沖出來,休厄達利擺了擺手,門口的守衛伸出手臂,交叉著攔住她的步伐。

“你們想幹什麽?誰給你們的權力攔住我!”

“維維坦澤。”長吐出一口氣,休厄達利看向高懸地黑夜,說道,“先國王離世,王後因憂思過重,過於悲傷,身心都染上疾病,需要長時間在寢殿修養。”

在場的人都一怔,維坦澤低頭應聲:“是。”

無視了王後的叫喚,他最後盯上那個瑟瑟發抖,幾乎要暈厥的侍女:“今後就由你來照顧王後。”

“……是,是。”

沈重的宮門關上,在一陣鎖鏈聲中,休厄達利離開了此處,他突然想起了老國王,還有他們私下的最後一面。

【“因為我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即便我做了多少事,完成的有多麽完美,甚至無法收獲您一個讚賞的眼神。”

“也是因此,無論我做出多大的政績,我也無法成為下一任國王。”

“是這樣的嗎?我最敬愛的父親?”

床上的將行就木的男人聲音嘶啞,老國王實在是太老了,不知比他的年歲老出多少,休厄達利湊近了他皺巴的臉:“我當然不接受了,父親。您忘了嗎?您也無法使用魔法。”

他站起身,終於收回了臉上詭譎的笑容,“如果您不給我,那我,就自己來拿。”

濃重的黑氣從他身上溢出,蔓延過全身,他最後一次回頭,老國王驚恐地看見,有惡魔從他頭頂出現,一起朝自己瞧來。

男人收回視線,那惡魔卻還盯著他,在他目眥欲裂的眼神中,張開了自己的嘴,露出一個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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