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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發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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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發裴西

和剛剛大街上帶有幾分游行意味的儀式不同,人數眾多的平民不被允許進入聖殿,但這並未影響到貴族們。

聖殿兩邊站著兩排貴族,包括少有的幾個,擁有一定地位的王子公主。站在隊首的是三公之二:卡萊勒大公,和極少出現的丘蒙立大公。至於剩下的南汀公爵,因為押錯了人選,早早就借口稱病拒絕前來。

他們不管男女皆身穿黑色長袍,神情肅穆地站在那裏,宛若鬼魅,又或是盯緊腐肉的群鴉。

身後身著白袍的使者團站成方形,不論男女皆是一頭金色的齊耳短發,白色的袍子以亞麻織就,就連腰帶也是借以一根純白細繩。衣袍的長度落至小腿中間,露出了帶有回勾尖角的鞋子。

能一次性找出這麽多顏色統一的年輕人,也真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難得。

裴西站在最中間,也就是兩座雕像的正前方。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站在聖殿臺前,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於此,熾熱到要把這裏點燃。

裴西穿著錦緞華服,腰帶寶劍,先於雕塑前三拜以示敬意。

最前面的祭司也穿上了自己的禱告服,兩條白色的長襟垂掛兩肩,直至胸前。他在裴西起身時走向他,跟在祭司身邊的兩個神使急忙跟上,一個端出一個銅盆,一個舉起手中的托盤,紛紛弓背將手中的物什高舉過頭顱。

裏儂左手壓住自己的袖口,右手拾起置於白紗之上的月桂枝,月桂枝纖細而有韌勁,葉片卻飽滿緊密,他握住一端,另一端直直浸入銅盆裏積攢了幾天的露水。

裴西則撩起衣擺,單膝跪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月桂枝受限於水中阻力,彎如月弧一般飽滿,破水而出時水花四濺,裏儂將它放於裴西頭頂抖動細枝,細枝晃動間露水被甩落,落到裴西頭上,臉上,直至全身。

這也正式加冕前最重要的一步——受洗。

露水被信徒們視為神賜的獎賞,它是這個世上最幹凈的水源。在利用露水進行受洗時,神祇若未降下神罰,則說明這個信徒得到了祂的認可。

裴西在加冕儀式上恭敬地完成了每一道儀式,但只有每任國王與祭司才知道,王權與神堂間真正的關系。

受洗完成,兩位神使向後退步幾步,轉過身回到陰影中去,然後是另一位神使的上前。

他端著新的木托盤,這次托盤上蓋的是紅布,墊在一頂皇冠之下。

那塊紅色的絨布與裴西的暗紅色外袍交相輝映,裏儂垂手看著眼前單膝跪下的年輕男人。

是的,他全然無法用少年來形容了。年滿二十的王儲,即便單膝跪於地面,也能看出他肩背的寬闊和身材的高大。

“我從西諾斯大帝那裏,接過這道來自神祇賜予的權柄。”裏儂從托盤中拿起那個白金交錯的王冠,轉過身來,筆直走到裴西身前,“現在,我將此權交予你,交予你這把代表西諾斯神聖國王的鑰匙,接受你從今往後的使命。”

“——陛下。”

金色的王冠頂部綴以十八顆不規則的寶石,無數的切割面反射光線,那頂象征著王權的王冠,在大帝與神祇的註視下,終於還是落到了裴西的頭上。

“裴西,謹遵使命。”他站起身,“我將以我的劍,守護我的國家;我將以我的權,引導西諾斯走向更強大的未來。”

“以我的生命起誓。”

一切塵埃落定。

身後的使者團擡起頭,他們攥緊一直握在手中的十字架,閉上眼睛高聲吟唱。

裴西繞過他們,伴著吟唱聲走向門外,身著黑衣的貴族們緊跟於他身後,就像身後拖地的長衣擺,黑色與白色的人群交錯,又慢慢恢覆了涇渭分明的色塊,就像兩條相悖的河流。

在聖殿門口,他們停下了腳步,躲在陰影之下。

裴西走出聖殿,在無數子民的目光中孤身走向臺階邊緣。

窗外的陽光絢爛到了極致,他就這麽一步步,一步步脫離了建築蓋在他身上的陰影,還有他身後逐漸縮短的影子。

人群從沒有哪一刻如現在一般安靜,有一種奇怪的氛圍縈繞在身邊,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完成了加冕的,年輕的國王陛下,還有那雙如同深綠凝潭的碧色眼睛。

最終,他完全沐浴在了陽光下。

裴西舉起自己手中寬劍的瞬間,鐘聲響徹天穹,烈風呼嘯而過,群鴿受驚從屋頂騰飛,鳴叫著四散離去。

人群凝滯了一瞬,但下一刻,幾乎要沖破雲霄的歡呼聲接上了這場狂歡。

遠處的塔樓裏,身著白衣的女人坐在塔頂,獨自眺望著遠方。烈風撩動著她的衣擺,她沒法聽見聲音,但看見了代表吉祥的群鴿舞動,看見了那道孤身站在高處的模糊身影。

這是場最好不過的慶賀。

佩洛芙露出一個笑來,在塔樓衛兵上來之前離開此處。

王宮的夜晚星燈如晝,高高架起的燈光罩住了這座王宮。

宮廷中的樂曲悠揚,大提琴渾厚的聲音一圈一圈轉著,從這所宮殿的天頂而下,打著圈將人包裹。清亮的古鋼琴聲融入其中,更添幾分歡躍。

裴西的手搭在身前人的腰上,燈光在他背後,新上任的國王低垂著頭,光線穿過他金色的發絲,佩洛芙看見他臉上帶著的笑意。

束腰牢牢將佩洛芙的腰身束縛,盡管這麽多天過去了,她還是有些不適應,這舞步也是。

為了遷就這位身份任然未明確的“情人”,樂團的演奏者特意選中了一首慢調的舞曲,在樂聲中,她隨著裴西的動作前進或後退,跟著他的步伐緩慢變換舞步。

“我幾乎以為我會被身後的眼神殺死。”佩洛芙將手搭在他的肩膀,腳下的步伐有些錯落,“她們應當很期待這首歌的結束。”

然後奪得他下一首歌舞伴的席位。

這場舞會為慶賀繼任的國王而展開,今天晚上,裴西自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不知道有多少貴人家的女兒們為他而來。

但他卻全程陪在了佩洛芙身邊,姑娘們投向舞池中心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巴不得將她殺/死。

盡管這不是他一個人做出的決定,但不影響佩洛芙對裴西的調笑。

“也只有你才敢這麽說。”裴西輕笑一聲,慢下腳步好留出時間讓佩洛芙跟上節奏,乖巧討饒,“可別再打趣我了。”

他曾經可沒收到過那麽多關註,今天突然變化的原因簡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佩洛芙馬上調整好了自己的舞步,她一向是個極其優秀的劍修,更是個強大的機會主義者。二人又換回了先前的速度,這下可苦了一直盯著他們的樂師,在打破了熟悉的節奏後立刻又得換回來。

而舞池中的其他人,也跟著音樂走了個來回。

“佩洛。”

幾段旋律流淌而過,裴西突然喚道。

佩洛芙側過頭看向他,卻給他突然貼近的動作嚇了一跳,惹得她沒好氣白他一眼。

燈光照在她的臉上,皮膚白皙分明,與她眉心的珍珠相比,一時竟分不出哪個更奪目。她的唇色鮮紅欲滴,她的頭發烏黑油亮,極致的紅與極致的黑,給她添得幾分妖異。

裴西的嘴巴動了動,說了什麽話,聲音卻完全被掩蓋了。

“你說什麽?”佩洛芙下意識追問道。

樂聲漸響,一點一點推向了高潮。

“我說。”裴西提高了聲音,隨著音樂的起伏將手中的女人推了出去。

佩洛芙的身形隨著他的力道旋身遠去,裙擺如花一樣散開,緊接著又被扯了回去,被他環抱在懷中。

他在耳邊說道:“或許我們應該期待一下今晚還未落幕的戲劇。”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在宮殿響起的刺耳尖叫聲中,穿著騎士甲的男人走進來,他的腰間插著一把劍,沒帶劍鞘,正裝劍的多棱刀身反射的光芒,此時裴西所帶王冠的寶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刀身樸素,劍鋒閃著寒意,這可絕不是一把裝飾用的劍。

一大群衛兵跟在男人身後,他們全都蒙著面,行走間鐵甲磕碰發出脆響,目標明確地圍住賓客。

“你怎麽敢的?”有貴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怒火催使下他指著圍上來的衛兵,破口大罵,“一個仆從,一個衛兵……是誰給你的勇氣這麽對我,我可是個伯爵!”

“來人啊,來人啊?”更多人的誹腹聲響起。

有幾個感覺到了什麽,心底漸沈的不安越發濃厚,大聲叫嚷自己的侍從讓他們上前好獲得些許安慰。

在更多不堪的咒罵聲響起之前,衛兵們拔出了一截刀鋒,刀刃正對著面前的人群。

慶賀的晚宴上,前來的賓客們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家夥,在如此威懾下,他們便更是慌不擇路,相互推搡著,湊得越發緊了。

“大王兄。”在如此吵鬧的環境裏,裴西放開環抱著佩洛芙的手臂,瞇著眼睛瞧著對面走進的男人,鎮定地點明了他的身份,“你這是幹什麽,如此穿著出現在宴會廳……”

他頓了頓,說道:“你這是要造反嗎?”

全然不顧自己投下了多大的一個雷。

沒有國王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帶著寶劍進入王宮。

如此明目張膽,還帶上了軍力,可不僅僅是把不把這位新王放在眼裏的事了。

休厄達利沒有接話,右手握上劍柄,“刷“一聲把劍拔出腰扣,他瞇起眼睛,劍尖直指前方,正對上裴西的眉心,沈聲說道。

“我要告發,裴西·西諾斯。”

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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