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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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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

“……又扯過去了。”

“我說的可是實話。”

“行行行,實話,實話。”徐俊平無奈道,“我心裏有個想法,你要不要聽?”

“你說好了。”

徐俊平:“我想開一家珍珠專賣店。”

宋婉:“你一個做服裝的,去做珠寶?這跨行也太大了吧?”

徐俊平:“你看,施華洛世奇的材質不就是人造水晶?為什麽賣那麽貴?不就是給女人編織了一個漂亮的夢?”

“也是。”

“我做過連鎖店、專賣店,服裝進出口,所以這類產品的銷售思路是一致的。”徐俊平說,“開店、做營銷、做推廣,提高客戶留存率。”

宋婉:“哦,所以?”

徐俊平想了想說:“等他們把那一千條珍珠項鏈交貨再說吧,這件事情不著急,還是要看第一次配合,還有客戶反饋的。”

宋婉:“謹慎點也好的,不過你想法不錯,開一家珍珠的專賣店,售賣蝴蝶元素,珍珠滿天星,是不是很少女?”

徐俊平:“希望他們做事情不要太懸浮,做事情還是要腳踏實地,務實可靠一些的。”

“我覺得那個叫何燁,還有孟磊的男孩子不錯,說話思路很清楚。”宋婉說。

徐俊平打了一個哈欠,“下午還有個集團會議,我先看一下會議章程。”

“好。”

車輛行駛在高速路上。他們一路開,一路聊著。

-

南方的九月,正是初秋,白天還是很熱的,特別是副熱帶高壓帶來的秋老虎,更是熱得讓人渾身難受。

這天,花花去蚌塘轉了一圈後,又中暑了。

她坐在椅子上揉太陽穴,頭疼得像一把鋸子在頭顱上反覆拉扯,鈍痛不止。

明天就是樣品的交貨期了,她想提前趕出來。

臨近中午時,何燁從蚌塘回來,見她不休息,問:“你吃得消嗎?”

花花揉了揉眼睛:“還好,這條做完就好了。”

何燁也一同坐下,“他們四個都在收蚌,開蚌,按照交貨期,等不到十月份收上來了,就先收一部分。”

“嗯,請工人幫忙了嗎?”

何燁:“請了一個,還是之前的大伯,別人暫時沒有空閑,自己就要忙碌一些了。”

花花點頭,“要不要拿一些過來,我也來開蚌?”

“你算了吧,我都擔心你下一秒就暈過去了。”何燁說,“日頭一曬,你就栽倒在我背後,不是我擋著,你都摔倒地上去了。”

花花有些難為情:“感覺自己好沒用啊。”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為什麽要這麽想。”何燁摸了摸她的頭。

花花:“嗯,馬上就做好了。”

何燁拿著工具鉗,說:“你可以教教我的,我學會了也能做了。”

“你拿幾顆珠子玩一下好了。”花花說,“或者,坐著陪我聊聊天也可以。”

何燁支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她。

她像是清晨的花朵上孕育出來的透明露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燦爛的光。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覺得美極了,現在看,還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想一直一直看著她,將她的美收藏在自己的眼眸中。

“是怎麽想著養珍珠的?”何燁手裏拿著一顆碩大的珍珠放在瞳孔上,俏皮地問。

花花擡眸,想了想才說:“成為一個職業的藝術家,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很多人畢業了就轉行,做一些和美術相關的工作。”

何燁:“我懂,是不好找對口的工作。”

花花點點頭,“藝術品是要有人專門運營的,像一些藝術機構或者畫廊。如果是美術學校畢業的普通學生,根本找不到可靠的渠道幫他們運作藝術品。”

何燁虎口支著下巴,思忖片刻,“所以,萌總才會去認識劉小姐?”

花花:“我們是上高中的時候認識她的,現在想來,也是很幸運的一件事情。她在國外藝術學校念書的,後來自己開了畫廊。我的畫,都是她幫忙在運營。有一些作品,拿去參加國際比賽,也是她在運營。”

“嗯,但是完全靠賣作品掙錢不能維持公司經營。”何燁說。

花花:“是,我們大學老師就說,如果想賺錢的話,就不要學藝術。做什麽都比搞藝術賺錢。”

何燁:“老師說得也有道理,人又不是植物,光靠光合作用就能活著。創作還是要有一定的物質基礎的。”

“老師也是這麽說的,所以,一開學就給我們潑了一盆冷水。”花花說。

“有氣餒嗎?”

“有一些。人總是想聽自己願意聽的話。真話總是很刺耳的。”

何燁問:“那後來呢?”

“後來就像你看到的,我們在一起做了工作室,成立了公司。”花花說,“小打小鬧,打一天魚,曬一周的網。”

何燁笑:“我剛來的時候,確實是這個狀態。”

花花也笑:“反正餓不死人就好了。”她頓了頓後,又說:“但是珍珠,我很喜歡。”

“是因為漂亮?”

花花認真道:“每一顆珍珠都是大自然獨一無二的產物,打開河蚌之後,每一顆都不一樣,每一顆都有缺點,就像每個人一樣,特別有趣。”

“嗯。”何燁聽了心裏湧起一陣暖流,突然鼻子酸酸的。

“握在手心裏的珍珠。”花花舉起一顆,放在他面前,“和它們對話,就能聽到它們發出微小又纖細的聲音。”

何燁一楞,才問:“它們說什麽了?”

“用心聽,就會聽到啦。”花花說。

何燁真想當一回花花,用她的眼睛,用她的耳朵,來看見,來聆聽這個世界。

這該是,怎樣奇妙無比的世界啊!

“做好了!”花花舉著項鏈說,“終於完成了!”

何燁激動地看著她手裏的成品,驚嘆這個敏感內向的女孩的雙手。

任何不起眼的東西,都能在她的手裏閃閃發光。

“好漂亮啊!”

“嗯!”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聽到開門的聲音,是如意回來了。

她看到兩人坐在一起聊天,看了一眼,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何燁疑惑道:“她最近是不是有些不愛說話?”

花花:“是有點哦。”

何燁:“是那件事情?”

花花:“可能吧,那我們別煩她了,免得她一想起來,心情就不好了。”

何燁點點頭,“有道理。不過判決下來了,她還是放不下嗎?”

花花搖搖頭,“不知道。”

何燁雙手托著腮自言自語道:“贏了也不開心。”

“她不那麽在乎錢。”花花回憶道,“以前也是。”

“以前是上大學時候的事情?”何燁問。

“嗯,我上大學的時候,把松節油放在礦泉水瓶子裏,她隨手拿了,倒在蒸臉儀裏了。”花花說。

“松節油,就是稀釋顏料的?”何燁激動地說,“我想起來了!還有一回!不知道誰把白顏料倒在了酸奶罐了,我去,差點沒毒死我。”

花花咯咯咯地笑:“你要聞一下的嘛。”

何燁無奈,“原來是老傳統了。”

“白顏料容易發幹,所以放在冰箱裏保存。”花花捂著嘴,笑著說,“可能是我放的。”

“……”他還能說啥,算了算了。

“然後,如意的蒸臉儀被弄壞了。”花花可惜道,“問了客服,她都不知道還能有這種操作的。”

“……”

“我給她錢,她也不要。她說是自己沒看清楚就往裏面倒了。”花花托著腮說,“別人怎麽想她不重要,我只要覺得,她是我的好朋友就夠了。”

何燁也覺得如意是一個對朋友很仗義的人。人年輕的時候,誰不會遇到幾個渣男呢。

過了一會兒,剩下的三個人也回來了。

“花花,做好了沒?”萌蘭一進門就問。

“都在這裏。”花花將首飾盒推過去,“你看看。”

萌蘭:“做好了就行,七仔你過去看,學習下質檢。”

七仔:“夷光的珍珠都很完美,還用得著質檢?你不是隨口說的?”

萌蘭捏著他的脖子,笑瞇瞇:“又想偷懶了對不對?”

七仔冤枉,他開了一上午的蚌,腰酸背疼,手抽筋。這輩子都沒有像這幾天勤快過,現在回來了還要質檢,還讓不讓人活命了啊!

“檢查好了,每一份都記得放一張質檢卡。”萌蘭吩咐道。

“啊?”七仔哭唧唧,“我明天還要不要去開蚌了?”

“你不去誰去?”萌蘭問。

七仔撓撓頭,“還要多少天才能結束啊?”

“收上來,大家一起串珍珠,兩三個月總要忙活的吧?”萌蘭說,“既然做了,那肯定是要做完美的。”

“……兩三個月。我滴蒼天啊。”七仔感慨道。

萌蘭:“圓圓,你得給他記著,少幹活就扣錢。”

圓圓趕緊道:“好的,萌總。”

“為為為什麽啊,圓仔,你到底是誰的人了?”七仔郁悶道。

圓圓:“我一上午都比你開得多,你還是個男人呢。”

七仔捂著頭,“別提了,我要思考一下人生。”

“好好幹,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大的訂單,當然要把客戶當上帝了。”萌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去年,我們把珍珠賣給批發商,只能賺一些養殖珍珠的錢,那才多少利潤。珍珠,做成珠寶,才能發揮最大的商業價值。夷光珍珠,就要做這種高附加值的產品。”

“好吧。”七仔被他打過雞血後,說,“萌總威武!”

“不要拍馬屁了,去去去。”他坐下搓了把臉,手是真酸啊,舉一下都疼。

當初植核的時候,就應該多放一顆進去,這樣一次就能開出兩顆。但是兩顆的品質肯定沒有一顆好。想要做高端貨,還是不能省事的。

一個河蚌,開出一顆珍珠。嗨,累是真累。不過男人年輕時候吃點苦也不算什麽,更怕的是年紀大了,還要吃苦。

花花問:“我們有質檢標準嗎?”

七仔:“對啊,我們有嗎?”

萌蘭:“何燁,我們有嗎?”

何燁趕緊打開電腦文件,說:“有的有的,我做過一份草稿,你看看行不行,能不能用?”

“有用有用,你做的東西肯定有用啊!”萌蘭說,“還搞5s,規定杯子只能放在指定區域,我真的有一點點不習慣,話說,杯子有必要有它的專屬位置嗎?”

“當然有了,方便你下次拿放。”何燁說。

萌蘭:“看看,夷光的室內,幹凈整潔!就像一個賣樓的樣板間!閃閃發光!這都是何燁的功勞!”

“呃,我怎麽聽著不像好話啊?”何燁無奈道。他剛來的時候,半夜上廁所,直接踢到一個人頭,差點沒嚇得去見閻羅王好麽。

是雕塑,是雕塑,寂靜嶺風格的雕塑……

萌蘭:“就按照這份質檢標準你仔細學習下。”他又轉向何燁:“你明天去對嗎?”

“是,你要和我一起?”

“我要開蚌……你自己一個人去就好了,開我車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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