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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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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

得到允許後,田香兒便學著姚天的姿勢,半蹲著身子,等著姚晶晶趴上來。

轟——的一下,仿佛一座小山壓在了背上,田香兒兩腿一折,果斷的坐在地上。

好在姚天根本不放心,一直扶著姚晶晶不放手,才免了她二次受傷。

“哼!”姚天不快的瞪著田香兒,真是個麻煩精,凈添亂。

“再來一次!”

田香兒將雙腿分開,兩只腳緊緊地抓著地,好像要在地裏生根一樣。

隨著一聲低低的悶哼,預料中的沈重再次落在背上,身子還是晃了一下,用手撐住身子,穩住了即將傾倒的頹勢。

緊咬銀牙,使出吃奶的勁,才邁出了第一步。

這種體驗並不美好,每走一步,就感覺全身的血液往頭頂湧,腦袋跟漿糊一樣,每走一步,田香兒都想把身上的人丟下去。

可她想起了姚晶晶對她的好,便舍不得丟下。

似乎累到極點,就再也感受不到酸痛,摒棄腦中的雜念,背上的重量也輕了不少。

在姚天的驚訝中,田香兒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他忙追上去,“先去醫館。”

醫館就在花街隔壁的那條街上。姚天記憶力不錯,趕過來時就註意到這街上的布局了。

……

老郎中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正打算招呼徒弟把門口曬的草藥收起來,然後打烊休息。不曾想這個時候一個嬌小的女人背著一個病患闖進來了。

“郎中,你快看看她啊。”

姚天隨後趕到,拿出剩下的銀子一股腦塞到郎中手上,“求求您救救我姐吧,求您了,我不能沒有她的。”

他原來是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可短短幾年,父親、母親相繼離去,他只有姐姐一個親人了。不能再失去了。

老郎中掙開他的手,拍肩道:“好好,別急,別急。”

這姑娘傷得這麽重,也沒個大人陪著,也不曉得家中是怎樣的光景。

他朝徒弟吩咐道:“小王,打盤幹凈的水來。”

洗去了後腦勺周邊的血跡,細細查看傷勢,眸中的凝重之色越發深了。

田香兒留意到他的神色,緊張的問:“她怎麽樣了?”

大夫搖頭,又伸手去診脈。

他斟酌再三,才謹慎發言:“這位姑娘被人用重物襲擊了後腦勺,如今頭裏有淤血,傷了根基,只怕是兇多吉少。”

他這話剛說出口,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仿佛到了嚴冬。

他不忍心去看那年輕女人和小孩的面色,坐到書桌前開方子。

“我這開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回去煎水服下,興許就能醒來。”

田香兒和姚天聞言,雙眼一亮,欣喜的望著他。

只怕醒來也再難回到從前那模樣。

這話郎中不好再說出口。

……

天香樓媽媽久等不到人,不情願的出了門。

“也不知道再磨蹭什麽,讓媽媽我抓住了,非得揭了這兩個懶貨的皮不可。”

走到後門,兩眼一轉,看到一灘血跡,心頭咯噔了一下,瞄到不遠處的小廝,忙上前,踹了兩下。

小廝悠悠醒來,看見花媽媽,兩眼眨啊眨,就擠出了眼淚。

趕在花媽媽發怒前,先將自己的委屈宣洩出來。

“媽媽,小的好生命苦啊,那個母夜叉不是人,險些把小的性命都拿走了。幸好媽媽你不在,不然躺在這兒的人,可就是媽媽您了。”

花媽媽本還想懲罰這小廝一番的,聽了這話,心頭生出一陣慶幸。她這身白皙豐膩的肉,可經不得折騰。

“你跟我好好說說,當時到底是個怎樣的情形。”

小廝將姚家姐弟的突然出現說與她聽,又添油加醋一番,想讓媽媽替他報仇。

花媽媽起初是打算息事寧人的,可將小廝的話細細琢磨,品出不對勁了。

什麽縣令夫人,全都是唬人的。

她先前可是問了,明明還沒嫁人,這會怎麽就成了夫人?哪個縣太爺的家眷還要出來賣山貨的?

“竟然騙我!還傷了我的人,不好好教訓,豈不墜了我這些年的威風。”

花媽媽搖了搖扇子,篤定道:“那丫頭被你打傷了,一定會去醫館,咱們就先從附近的醫館去找。”

等她抓到那兩丫頭,非得留在樓裏好好償債不可。

……

老郎中扶著姚晶晶趴到了田香兒的背上,殷殷囑咐:

“回去過後,就在床上安心靜養,不要驚擾她、刺激她。”

姚天一手拎著藥包,慎重的點頭,“我記住了,謝謝您。”

大約是瞧他們可憐,老郎中沒收他們的錢,還送了藥材。可這般的舉動,反倒讓他心中越發不安。

出了醫館,看見門口那兩個麻木口袋,姚天的眉頭再度緊皺。

這麽多東西,可怎麽拿回去。這些東西可是不能丟的,都是他姐用血汗錢換來的,要是她以後知曉了,還不打死他。

正在發愁時,一陣噠噠的聲音傳來。

擡頭一看,發現對面跑來一只鹿。

“飛飛?”

姚天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頭,“你怎麽來了?”

飛飛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又有一雙翅膀,實在打眼。他姐就是擔心飛飛帶出來會被人強行抓走,當成取樂的玩物或者被殺害所以才不帶出來的。

飛飛偏頭看向田香兒背上的人,兩只大眼睛濕漉漉的,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看上去十分難過的樣子。

“飛飛,你是說你在家感受到我姐受傷了?”

姚天驚訝極了。

飛飛…有點邪性啊。

飛飛眨了下眼睛,走到田香兒面前,跪下身子,側頭望向姚晶晶,嗚咽了兩聲。

“你想背我姐?”

飛飛動了動耳朵。

田香兒不怎麽放心,擔憂道:“還是我來吧,飛飛太瘦了,我怕壓壞它。”

姚天也這樣覺得。

飛飛聽懂了兩人的話,打了個噴嚏,兩只前蹄狂躁的在地上刨地。

“要不你幫我們駝這個行李吧。”姚天將那兩只麻袋放到飛飛背上。

飛飛抖了抖身子,兩只袋子一下子就落到地上了。

它氣鼓鼓的瞪著姚天:我可是高貴的飛天鹿!別把我當成那些凡間的蠢驢!

田香兒嘆了口氣,對姚天道:“看吧,果然如此。飛飛連個麻袋都背不好,何況人呢?”

姚天頗為認同的點頭。

飛飛氣極了,想要一翅膀把這兩人扇出去。

它咬住姚晶晶的褲腿,毫不退讓。

無奈之下,兩人只好將姚晶晶扶到飛飛背上。

飛飛歡快的搖了搖耳朵,差點沒把兩人給嚇死,唯恐姚晶晶也被甩下去。

有了飛飛的分擔,田香兒輕松不少,和姚天一人撿起一個麻袋,打算攙扶著回家。

還沒走上兩步,一隊氣勢不凡的人攔住了他們。

“這就走了啊?”媽媽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語氣並不善。

田香兒往後退了一步,靠著姚天身上,有些顫抖的問:“你們想幹什麽?”

“傷了我的人,就這麽走了?媽媽我可是不吃虧的人,上一個讓我吃虧的人如今墳頭的草已經半人高了。”媽媽收了扇子,手一揮,身後的人,就迅速的把這姚天一行人圍住。

田香兒心頭萬分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就輕信了這個壞女人的話呢,如今要連累大家一起受苦。

花媽媽把田香兒的怯弱看在眼裏,又不大瞧得上姚天這個孩子,又放軟了聲音哄道:“瞧你們幾個這小模樣,都還不錯,若是跟著媽媽,好生調.教一番,以後必然能吃穿不愁,名利雙收。”

一聽到吃穿不愁,田香兒眼睛都亮了,有些懷疑的看向媽媽。

剛剛還對他們要打要殺,怎麽一個瞬間就換了態度?

要是…要是她說的話是真的,那就好了。姚天的學費就不愁了,晶晶也不用出去辛苦幹活,她也不會成為家裏的累贅。

“我呸。你個老虔婆,專做拉皮條的生意,坑害良家婦女,也不怕以後下十八層地獄,日日受罰。”

姚天並不好糊弄,他也是上過學的,雖不十分清楚,但也知道那不是什麽好地方。

經他這麽一打岔,香兒猛地想起來,姚晶晶是為了阻止她去天香樓才受傷的,她要是趁著晶晶昏迷時答應了這個女人,還把晶晶弄進去,晶晶只怕會嘔死,醒來也不會願意看到她。

於是乎,她再次望向花媽媽的眼神變得跟姚天一樣,十分憎惡。

“哼,敬酒不吃罰酒。把他們都抓回去,好生‘伺候’。”

姚天拉著田香兒轉身往後跑的,飛天鹿更快,已經消失在眾人視野裏。

這兩人,一個弱女子一個半大孩子,哪裏跑得過身強體壯的打手,三兩下就被人抓在手上了。

媽媽高興不過一瞬,就被打斷了。

***

一抹銀白從前面飛來,釘在抓住姚天的打手手腕上。他發出一聲慘叫,手一松,身上的人便掉了下來。

又一抹銀光掠過,田香兒那邊情況亦是如此。

姐弟倆人立即奔在一起,不解的看著周圍。

“何人在此?”媽媽氣得跳腳,這幾個打手可是她花了大價錢才請過來的,傷了以後還不曉得會花她多少銀子。

“閣下為何要多管閑事?是要與我們天香樓作對,與縣令作對?”

縣令後宅裏的五姨太和九姨太可都是她以前的姑娘,只要她們吹吹枕頭風,縣令爺還不得給她撐腰嗎?

“呵~”

一聲輕笑從空中傳來。

“與縣令作對?你哪來這麽大的臉,代表縣令,嗯?”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個女子,白衣紛飛,背負長劍。她的五官精致絕美,神情卻十分冰冷。

“大、大、大小姐…”

花媽媽仿佛見了鬼一般,臉色煞白,若不是身後的人扶著她,只怕下一刻就要癱倒在地上。

“您怎麽在這兒?”

這個玉羅剎,怎麽哪兒都遇得上。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又是一抹銀光飛來。

花媽媽只覺得耳鬢一涼,緊接著就看見青絲飛揚,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啊!我的頭發!”

田香兒看著對面的禿子,也是驚恐萬分,伸手摸了摸頭發。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皮肉刮下來熬油。”

玉羅剎的聲音依舊清清淡淡,可沒人會把它當成玩笑。

……

“媽媽,我們就這麽走了?”

先前被姚家姐弟倆揍得鼻青臉腫的小廝十分不甘心。

花媽媽將腰間的披帛取下來,一圈一圈的纏在頭上。咋一瞧像是北方游牧民族女人的妝扮,雖然不倫不類,但也比禿子順眼一點。

“不走,還能怎麽辦?等著被她丟到鍋裏熬油嗎?”

小廝還在激她,“媽媽,你如今越發膽小了,怎麽連個小姑娘都要躲著?”

花媽媽白了他一眼,“那是小姑娘嗎?那是玉羅剎,活閻王。”

“你要回去,我也不攔著,反正我不會給你收屍的。”

玉羅剎這外號怎麽來的?還不是因為這女人面如芙蓉,心如蛇蠍。

當年她看這姑娘生得貌美,打算拐到樓裏好生調.教,哪知道這姑娘差點燒了她的天香樓。

後來看到縣令急匆匆趕來,才知曉這玉羅剎竟是縣令的千金。

縣令如今四十多歲,膝下只有這麽個獨苗苗,可謂是愛到骨子裏了,寵得不行,一個女兒家鬧著要上山學藝,什麽劫富濟貧、什麽見義勇為,也不攔著。

那幾年,這芝山縣可謂是聞女色變,連縣令大人都成了勤勉愛民的好官,治下安寧。好在後來玉羅剎上了青元山拜師學藝,城裏才逐漸恢覆了。縣令老爺也是趁著這個時間充盈後院,可惜再努力也沒造出個孩子。

玉羅剎還會是縣令老爺的心頭寶,她又得夾緊尾巴過日子了。

*

“走吧,我送你們回家。”

玉羅剎從屋頂上跳下來,打算去扶田香兒,卻被避開。

她挑了挑眉,“怎麽,怕我?”

田香兒抿著嘴沒說話。

姚天強撐著站穩身子,雙手抱拳,學著書中秀才,文縐縐的道謝。

“多謝俠女出手相救。只是今日多有不便,改日我再攜家中姊妹向恩人道謝。恩人可否留下名諱?”

玉羅剎沒應聲,從兩人手中拿過麻袋,輕輕松松就搭在肩頭上,“領路吧。”

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更何況這人要是對他們有惡意,哪還會出手相救?

田香兒心中拿定主意,便帶著姚天走在前面。

玉羅剎在後面盯著這田香兒的身姿,兩只眼睛亮閃閃的。

她娘親早逝,她生出了尋仙問道的念頭。可百般打探,就是沒有仙人蹤跡。後來她天生神力的事情被青元宗的人知曉了,收了她為徒。

據說千年前,青元宗有過仙人蒞臨,帶著一個弟子乘著白雲離開了。

她在青元宗呆了五年,還是沒有仙人的消息。

前幾日,師祖替她占了一卦,說芝山縣裏有貴人,引她去仙界的貴人。只要她一心向善,就能遇到。

這幾日,她替人推車、送信、教訓小混混,這樣的善事做了十幾件,還是沒有半點仙人音訊。她都開始懷疑師祖是因為受不了她在山上的糾纏,故意編了話誑她下山。

好在她遇到了田香兒。

這個姑娘身上的氣息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可要好好保護她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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