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多苦辛 冥冥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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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多苦辛冥冥經緯
聽著大家這般激動地你一句我一句的，那說書人竟越發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答地賣起了關子。
天淵也耐不住，竟急急叫道：“魔尊眼中怎會容下那海域公主！”她人在結界之內，聲音卻傳了出來，好在此時大家亂哄哄吵作一團，誰也沒註意這聲音來處。只上元青華天尊，終於放下那杯已涼透了的，被他喝到底的“茶”，蹙了眉，以手扶額。
說書人看大家的情緒已被調至最高潮，便“啪“得打開了折扇，輕搖幾下，這時，大家看他似有話要說了，都安靜下來，便聽那說書人輕咳一聲道：“天下第一風流之人，亦是天下第一深情之人，諸位，你們以為，深情二字，便當如何？”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那說書人便又“啪”得合上了折扇，提高聲音道：“情之深者，山無陵，江水為竭，猶不與君絕！情之深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深者，便是只為一人心啊！”
大家又“轟”的一聲，群情激奮起來“我的魔尊大人啊，我好戀慕他啊！”“可魔尊大人如此深情，還是移情別戀了啊！”“是啊，你這說得前後不搭，這兩人不都互換庚帖了麽……”
“互換庚帖麽……”說書人一捋胡須，“自是——拜了兄妹！”
“當啷”一聲，是青煦手中的“裂隙”掉在了地上。其餘幾人，除天帝外，亦都滿臉的驚疑不定，原來！……可是？……到底！？……
四周花樹上的花，揚揚灑灑落得更加厲害了，月色寒涼，夜風漸起，花瓣如雪，輕輕覆了人一身，猶如月下編織的美夢，只稍一動，便四下消散了。
不知何處傳來隱隱簫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就如說書人故事中那人的心境，沈郁哀怨，又秾艷深情。隨了四周人聲嗚嗚咽咽，纏纏繞繞上來，淒宛不絕，時起時伏，時遠時近。上元青華天尊聽了，頭痛加劇起來，心口間突突跳得厲害。
曜靈看他一直扶著額，便進到結界，給他緊了緊披風，收走了茶杯。夜裏涼風一吹，上元青華天尊胃氣上逆，一股濃烈至極的藥氣便反了上來，他急忙用雲帕捂了口，壓下胃裏的翻騰，弱聲道：“你又騙我喝什麽了。”他一說完，便即呆住，這話，是他以前常對那人說的……他……竟神思恍惚至此了麽。
曜靈不覺有它，便訕訕道：“不過是您每日用的藥而已，”他看神尊面色更差，便又試探著勸道：“夜裏風涼，您也該回去休息了。”上元青華天尊點了頭，又蹙了眉道：“這簫聲……太過……”他說著手便在披風下按住了胸口。
其它幾人均是一怔，異口同聲道：“什麽簫聲？”帝尊也奇道：“並未聽聞有何其它聲音。”再看其它客人，也都各自喧嘩，並未見一人有聽到什麽聲音的模樣。帝尊奇怪，便要用神識去探，上元青華天尊一邊站起身，一邊道：“帝尊……回去吧……”
他站起來剛邁開步，便站立不穩得伸出手去扶住旁邊的曜靈，那一直抓著胸口的另一手，便也露了出來。他扶著曜靈，閉著眼忍過心上萬頃狂濤翻卷，耳邊那簫聲一頓，便忽得由角入徵，由淒怨而漸轉清宛平和。仿佛有一雙無形之手，在他心上輕柔摩挲，舒解淤滯，紆緩郁結。那手上輕緩按摩時還常輕聲對他言道：“你莫要總是思慮過多，”“你看那院中花，開得就要撲進這屋子裏來了……”“待你再好些，我陪你到天河盡頭看雲鯨，可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上元青華天尊一手緊緊抓著曜靈胳膊，一手緊緊壓著心頭萬種波濤起伏，一步也邁不開，站在那裏晃了半天。最終，幾人幹脆原地消失，瞬移回了城南別院。只是那簫聲依然輕緩低柔，連續不斷響在上元青華天尊耳邊，就如那人在他耳邊低低的求：少微，你莫要生氣，你莫要難過，少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全都由你……你且寬心，睡一會兒吧……
上元青華天尊胃中那藥還是太過濃稠，他又在夜裏被涼風吹了一陣，最終還是哇哇的吐了兩回，終於，在低低溫軟的聲音中沈沈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日，上元青華天尊精神更加不好，每日昏昏沈沈，只在賞燈回來那晚說了聲：“天淵，日日去逛”便蹙了眉，不再說任何話。他心中煩亂，以自己神元之力幾乎壓制不住，又整日心火煎熬，忍得實在艱難。天淵也看出他一句話都不想說的樣子，亦不敢多問，便日日由幾人輪流陪著去逛。
這日天淵正在城中逛著，便看到街上人們正蜂湧向一個臨時搭的棚子，原來，是當地一位姓周的大善人名喚周大善的正在施粥。這次正是厥初與天末二人陪著天淵，看到這場景，三人都是少年心性，便十分好奇得去湊熱鬧。
天淵瞪著烏黑的眼仁兒說傻話：“大家都端了碗來領肉包子麽？”她聲音清脆，周圍幾個端了破碗排隊的老漢不由看了她一眼，看這姑娘雖衣飾粗簡，卻皮膚細白滿身靈秀之氣，一望而知絕不是他們這等日日食不果腹之流。便“嘁”了一聲道：“姑娘是吃飽了飯來這裏尋開心的吧！”
厥初到下界來過幾回，知道人間饑寒諸苦，便上前施了一禮，道：“我家妹子生性天真，不谙世事，並非故意挑畔，老漢莫怪。”他人俊雅清朗，文質彬彬，又以禮待人，那幾個老漢便不好意思再搶白他。
這時天淵又瞪著眼睛扒拉厥初道：“你家妹子在哪裏？”天末趕緊拉著她低低的道：“厥初說的就是你……”他一看天淵又要認真極了的想跟他論論厥初何時有了妹子，而且怎的厥初妹子就是自己這事，便腦筋極為靈光的大聲道：“我們去前邊看看有沒有肉包子吧！”天淵一聽便完全忘了自己要跟他論什麽了，兩人一起向人群深處鉆去，獨留厥初在那裏對著幾個老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老漢年紀大，擠不動，便只能在後面排了隊，慢慢往前蹭。厥初便又問：“請問老漢，這施粥是每日都有麽？”
老漢道：“怎可能日日都有？這周大善人過上月餘時間，才會施上一次的。”
“那，沒人施粥的時日，你們……”厥初話未說完，天淵天末兩人又擠了回來，天淵一臉的失望道：“根本沒有肉包子！只是一鍋稀得像水一樣的稀粥，比少微喝的湯藥還稀！”嚇得厥初天末一齊捂她的嘴，兩人心累得想：“這丫頭有的東西學得挺快，可這人事往來應對之道卻是怎麽學也學不會啊！”好在也根本沒人知道天上還有一位唯一的真神，更不知道那位真神的大名便是少微。
幾位老漢聽了天淵的話便又不滿道：“你這丫頭莫要大聲，周大善人大恩大德，施粥於我們，哪裏還能嫌棄那粥的稀稠！我們能有口湯喝，也要感念周大善人啊！”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不一會兒輪到他們，天淵三人便在旁邊看著，果然，那湯稀得不見一粒米。其中一位老漢忍不住問那施粥的家丁：“小哥啊，這粥……怎的……”他話未說完，那家丁便怒道：“白給你吃，還挑三撿四麽！”說著舉起粥勺向那老漢砸去。
老漢哪裏躲得開，“當”得一聲，那大鍋勺便正砸在了老漢腦門上，那老漢本就已餓得頭暈眼花，又被當頭一砸，便應聲倒地。
旁邊的另兩個老漢一看自己同伴無端被打，一邊扶人一邊高聲道：“你怎可打人，老山頭，你醒醒，哎呀，老山頭！你，你要打死了人了！”那家丁聽那兩人在那裏高呼，更是氣盛，發狠道：“休要胡說，再喊，我連你們一起打！”說罷他便做勢揮起手中鍋勺。
天末伸手一擋，冷冷道：“說話便說話，為何還要動手！”家丁扭頭看他們三人衣著打扮，神氣非常，便不敢造次，哼哧了兩聲，又轉向那三個老漢，便又將氣撒在他們身上，恨恨道：“還不趕緊滾！”
那兩個老漢扶了老山頭，顫微微起身，正要拿自己放到地上的碗，卻看那大鍋勺從天而降，正正將幾人的飯碗砸了個稀碎。三個老漢無力反抗，欲哭無淚，只好忍氣吞聲轉身要走，便在這時，他們眼前一花，有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擡頭看時，是那個丫頭。
天淵墨黑的眉毛皺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有一股怒火在燒。她清脆響亮的道：“什麽大善人，我看是虛有其表，施粥無米，只圖善名，不知管教惡仆，任其欺壓弱小，就這般混世盜名麽！”
她這般說著，那家丁先是慌張不已，但又看到那群捧著粥碗的百姓們一臉迷惘的模樣，便又大聲道：“你是從哪裏竄出來的無名之輩，是否看我家老爺心善好欺，便要如此詆毀我家老爺！鄉親們啊，你們可是一直吃著我們周家施的粥啊，怎可任由這些宵小之輩來侮辱周大善人的名聲！”
那些百姓聽了家丁這話，便紛紛點頭。那家丁看百姓開始被他打動，便又續道：“你們若任由他們這般詆毀老爺，待老爺一生氣，不再施粥，你們豈不是要餓死！”那群百姓起初一臉迷惘，覆而就開始亂轟轟附和：“是啊，周大善人常施粥給我們啊”“周老爺是大善人啊”“我們還指望著下月周老爺繼續施粥呢，怎可讓人這般詆毀老爺名聲”
繼而聽到家丁說周老爺不施粥了，便更是焦急起來，吵吵道：“是啊，周大善人若生了氣，不施粥給我們了，我們豈不是會餓死！”“千萬不要啊，周大善人最是菩薩心腸，千萬不要理會他們的汙言穢語！”
天淵奇怪的看著這群人，那周大善人，明明一個多月才施一次粥，且粥中淡寡無可裹腹之物，而這些人僅憑那個周老爺的一個噱頭便認定他是大善人，認定若沒有這位大善人施粥，他們便都會餓死，真是……愚民！
天末低聲道，“你們先在此處穩住他們，待我探探那大善人過往！”言罷他元神出竅，一路去尋那周大善人。
天淵與厥初其實都沒有經驗應對那些百姓，他們明明知道這些百姓被愚弄，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天淵只道：“你們看看碗裏哪裏有米，你們吃了這些粥，可能裹腹？”
那些人們卻只管道：“現在有口吃的，總也不至餓死！”
天淵便又道：“一月才施一次粥，其它時間，難道你們就沒吃過東西麽？”這時天末回來，對天淵二人冷冷道：“你們猜那位大善人都幹了些什麽？”二人同時問道：“幹些什麽？”天末道：“那位大善人將自家米庫內糧食每月拿出晾曬，有了發黴變質的，便將那糧食清洗一翻，支了粥棚施粥，這個月天氣晴朗風大，他家倉庫糧食發黴的極少，但此時正值府尹選官，他欲給其子買個官位，又想樹個樂善好施的形象，於是就拿了那一點點黴米熬了個清湯粥。”
天淵聽了又問道：“既然他如此吝嗇，那之前為何還要施粥？”
“他之前亦不過是為了博個名聲，在府尹處得個頭銜，便可做了官商，倒買倒賣，掙了不少黑心錢。”
天淵怒道：“我曾聽少微對我說：君子之詐善，無異小人之肆惡。尚未明白何為詐善，又為何詐善，現下看這周大善人，倒一時全明白了！”天淵滿心怒火，擡腳便走，被天末一把攔住問：“你要幹嘛？”天淵道：“去將那周大善人抓了痛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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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大家這般激動地你一句我一句的，那說書人竟越發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答地賣起了關子。
天淵也耐不住，竟急急叫道：“魔尊眼中怎會容下那海域公主！”她人在結界之內，聲音卻傳了出來，好在此時大家亂哄哄吵作一團，誰也沒註意這聲音來處。只上元青華天尊，終於放下那杯已涼透了的，被他喝到底的“茶”，蹙了眉，以手扶額。
說書人看大家的情緒已被調至最高潮，便“啪“得打開了折扇，輕搖幾下，這時，大家看他似有話要說了，都安靜下來，便聽那說書人輕咳一聲道：“天下第一風流之人，亦是天下第一深情之人，諸位，你們以為，深情二字，便當如何？”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那說書人便又“啪”得合上了折扇，提高聲音道：“情之深者，山無陵，江水為竭，猶不與君絕！情之深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深者，便是只為一人心啊！”
大家又“轟”的一聲，群情激奮起來“我的魔尊大人啊，我好戀慕他啊！”“可魔尊大人如此深情，還是移情別戀了啊！”“是啊，你這說得前後不搭，這兩人不都互換庚帖了麽……”
“互換庚帖麽……”說書人一捋胡須，“自是——拜了兄妹！”
“當啷”一聲，是青煦手中的“裂隙”掉在了地上。其餘幾人，除天帝外，亦都滿臉的驚疑不定，原來！……可是？……到底！？……
四周花樹上的花，揚揚灑灑落得更加厲害了，月色寒涼，夜風漸起，花瓣如雪，輕輕覆了人一身，猶如月下編織的美夢，只稍一動，便四下消散了。
不知何處傳來隱隱簫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就如說書人故事中那人的心境，沈郁哀怨，又秾艷深情。隨了四周人聲嗚嗚咽咽，纏纏繞繞上來，淒宛不絕，時起時伏，時遠時近。上元青華天尊聽了，頭痛加劇起來，心口間突突跳得厲害。
曜靈看他一直扶著額，便進到結界，給他緊了緊披風，收走了茶杯。夜裏涼風一吹，上元青華天尊胃氣上逆，一股濃烈至極的藥氣便反了上來，他急忙用雲帕捂了口，壓下胃裏的翻騰，弱聲道：“你又騙我喝什麽了。”他一說完，便即呆住，這話，是他以前常對那人說的……他……竟神思恍惚至此了麽。
曜靈不覺有它，便訕訕道：“不過是您每日用的藥而已，”他看神尊面色更差，便又試探著勸道：“夜裏風涼，您也該回去休息了。”上元青華天尊點了頭，又蹙了眉道：“這簫聲……太過……”他說著手便在披風下按住了胸口。
其它幾人均是一怔，異口同聲道：“什麽簫聲？”帝尊也奇道：“並未聽聞有何其它聲音。”再看其它客人，也都各自喧嘩，並未見一人有聽到什麽聲音的模樣。帝尊奇怪，便要用神識去探，上元青華天尊一邊站起身，一邊道：“帝尊……回去吧……”
他站起來剛邁開步，便站立不穩得伸出手去扶住旁邊的曜靈，那一直抓著胸口的另一手，便也露了出來。他扶著曜靈，閉著眼忍過心上萬頃狂濤翻卷，耳邊那簫聲一頓，便忽得由角入徵，由淒怨而漸轉清宛平和。仿佛有一雙無形之手，在他心上輕柔摩挲，舒解淤滯，紆緩郁結。那手上輕緩按摩時還常輕聲對他言道：“你莫要總是思慮過多，”“你看那院中花，開得就要撲進這屋子裏來了……”“待你再好些，我陪你到天河盡頭看雲鯨，可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上元青華天尊一手緊緊抓著曜靈胳膊，一手緊緊壓著心頭萬種波濤起伏，一步也邁不開，站在那裏晃了半天。最終，幾人幹脆原地消失，瞬移回了城南別院。只是那簫聲依然輕緩低柔，連續不斷響在上元青華天尊耳邊，就如那人在他耳邊低低的求：少微，你莫要生氣，你莫要難過，少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全都由你……你且寬心，睡一會兒吧……
上元青華天尊胃中那藥還是太過濃稠，他又在夜裏被涼風吹了一陣，最終還是哇哇的吐了兩回，終於，在低低溫軟的聲音中沈沈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日，上元青華天尊精神更加不好，每日昏昏沈沈，只在賞燈回來那晚說了聲：“天淵，日日去逛”便蹙了眉，不再說任何話。他心中煩亂，以自己神元之力幾乎壓制不住，又整日心火煎熬，忍得實在艱難。天淵也看出他一句話都不想說的樣子，亦不敢多問，便日日由幾人輪流陪著去逛。
這日天淵正在城中逛著，便看到街上人們正蜂湧向一個臨時搭的棚子，原來，是當地一位姓周的大善人名喚周大善的正在施粥。這次正是厥初與天末二人陪著天淵，看到這場景，三人都是少年心性，便十分好奇得去湊熱鬧。
天淵瞪著烏黑的眼仁兒說傻話：“大家都端了碗來領肉包子麽？”她聲音清脆，周圍幾個端了破碗排隊的老漢不由看了她一眼，看這姑娘雖衣飾粗簡，卻皮膚細白滿身靈秀之氣，一望而知絕不是他們這等日日食不果腹之流。便“嘁”了一聲道：“姑娘是吃飽了飯來這裏尋開心的吧！”
厥初到下界來過幾回，知道人間饑寒諸苦，便上前施了一禮，道：“我家妹子生性天真，不谙世事，並非故意挑畔，老漢莫怪。”他人俊雅清朗，文質彬彬，又以禮待人，那幾個老漢便不好意思再搶白他。
這時天淵又瞪著眼睛扒拉厥初道：“你家妹子在哪裏？”天末趕緊拉著她低低的道：“厥初說的就是你……”他一看天淵又要認真極了的想跟他論論厥初何時有了妹子，而且怎的厥初妹子就是自己這事，便腦筋極為靈光的大聲道：“我們去前邊看看有沒有肉包子吧！”天淵一聽便完全忘了自己要跟他論什麽了，兩人一起向人群深處鉆去，獨留厥初在那裏對著幾個老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老漢年紀大，擠不動，便只能在後面排了隊，慢慢往前蹭。厥初便又問：“請問老漢，這施粥是每日都有麽？”
老漢道：“怎可能日日都有？這周大善人過上月餘時間，才會施上一次的。”
“那，沒人施粥的時日，你們……”厥初話未說完，天淵天末兩人又擠了回來，天淵一臉的失望道：“根本沒有肉包子！只是一鍋稀得像水一樣的稀粥，比少微喝的湯藥還稀！”嚇得厥初天末一齊捂她的嘴，兩人心累得想：“這丫頭有的東西學得挺快，可這人事往來應對之道卻是怎麽學也學不會啊！”好在也根本沒人知道天上還有一位唯一的真神，更不知道那位真神的大名便是少微。
幾位老漢聽了天淵的話便又不滿道：“你這丫頭莫要大聲，周大善人大恩大德，施粥於我們，哪裏還能嫌棄那粥的稀稠！我們能有口湯喝，也要感念周大善人啊！”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不一會兒輪到他們，天淵三人便在旁邊看著，果然，那湯稀得不見一粒米。其中一位老漢忍不住問那施粥的家丁：“小哥啊，這粥……怎的……”他話未說完，那家丁便怒道：“白給你吃，還挑三撿四麽！”說著舉起粥勺向那老漢砸去。
老漢哪裏躲得開，“當”得一聲，那大鍋勺便正砸在了老漢腦門上，那老漢本就已餓得頭暈眼花，又被當頭一砸，便應聲倒地。
旁邊的另兩個老漢一看自己同伴無端被打，一邊扶人一邊高聲道：“你怎可打人，老山頭，你醒醒，哎呀，老山頭！你，你要打死了人了！”那家丁聽那兩人在那裏高呼，更是氣盛，發狠道：“休要胡說，再喊，我連你們一起打！”說罷他便做勢揮起手中鍋勺。
天末伸手一擋，冷冷道：“說話便說話，為何還要動手！”家丁扭頭看他們三人衣著打扮，神氣非常，便不敢造次，哼哧了兩聲，又轉向那三個老漢，便又將氣撒在他們身上，恨恨道：“還不趕緊滾！”
那兩個老漢扶了老山頭，顫微微起身，正要拿自己放到地上的碗，卻看那大鍋勺從天而降，正正將幾人的飯碗砸了個稀碎。三個老漢無力反抗，欲哭無淚，只好忍氣吞聲轉身要走，便在這時，他們眼前一花，有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擡頭看時，是那個丫頭。
天淵墨黑的眉毛皺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有一股怒火在燒。她清脆響亮的道：“什麽大善人，我看是虛有其表，施粥無米，只圖善名，不知管教惡仆，任其欺壓弱小，就這般混世盜名麽！”
她這般說著，那家丁先是慌張不已，但又看到那群捧著粥碗的百姓們一臉迷惘的模樣，便又大聲道：“你是從哪裏竄出來的無名之輩，是否看我家老爺心善好欺，便要如此詆毀我家老爺！鄉親們啊，你們可是一直吃著我們周家施的粥啊，怎可任由這些宵小之輩來侮辱周大善人的名聲！”
那些百姓聽了家丁這話，便紛紛點頭。那家丁看百姓開始被他打動，便又續道：“你們若任由他們這般詆毀老爺，待老爺一生氣，不再施粥，你們豈不是要餓死！”那群百姓起初一臉迷惘，覆而就開始亂轟轟附和：“是啊，周大善人常施粥給我們啊”“周老爺是大善人啊”“我們還指望著下月周老爺繼續施粥呢，怎可讓人這般詆毀老爺名聲”
繼而聽到家丁說周老爺不施粥了，便更是焦急起來，吵吵道：“是啊，周大善人若生了氣，不施粥給我們了，我們豈不是會餓死！”“千萬不要啊，周大善人最是菩薩心腸，千萬不要理會他們的汙言穢語！”
天淵奇怪的看著這群人，那周大善人，明明一個多月才施一次粥，且粥中淡寡無可裹腹之物，而這些人僅憑那個周老爺的一個噱頭便認定他是大善人，認定若沒有這位大善人施粥，他們便都會餓死，真是……愚民！
天末低聲道，“你們先在此處穩住他們，待我探探那大善人過往！”言罷他元神出竅，一路去尋那周大善人。
天淵與厥初其實都沒有經驗應對那些百姓，他們明明知道這些百姓被愚弄，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天淵只道：“你們看看碗裏哪裏有米，你們吃了這些粥，可能裹腹？”
那些人們卻只管道：“現在有口吃的，總也不至餓死！”
天淵便又道：“一月才施一次粥，其它時間，難道你們就沒吃過東西麽？”這時天末回來，對天淵二人冷冷道：“你們猜那位大善人都幹了些什麽？”二人同時問道：“幹些什麽？”天末道：“那位大善人將自家米庫內糧食每月拿出晾曬，有了發黴變質的，便將那糧食清洗一翻，支了粥棚施粥，這個月天氣晴朗風大，他家倉庫糧食發黴的極少，但此時正值府尹選官，他欲給其子買個官位，又想樹個樂善好施的形象，於是就拿了那一點點黴米熬了個清湯粥。”
天淵聽了又問道：“既然他如此吝嗇，那之前為何還要施粥？”
“他之前亦不過是為了博個名聲，在府尹處得個頭銜，便可做了官商，倒買倒賣，掙了不少黑心錢。”
天淵怒道：“我曾聽少微對我說：君子之詐善，無異小人之肆惡。尚未明白何為詐善，又為何詐善，現下看這周大善人，倒一時全明白了！”天淵滿心怒火，擡腳便走，被天末一把攔住問：“你要幹嘛？”天淵道：“去將那周大善人抓了痛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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