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萬種弦難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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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音萬種弦難寄
上古荒寒，罡風肆虐，墮魔吃著今日第三只虺蜥，滿意的舔舔嘴巴，嗯，吃食是多了些，只可惜那虺蜥身上的皮略厚，血液還是不夠鮮美，她懶懶伸了腰，蹬一蹬腿，嗯，那斷了的筋脈已好了七七八八。
幽魂又來求她，“你師尊何時還會來見你？求你帶著我一起吧，我願為他去死，我願永世跪在他面前服侍他，惜從，你倒底是如何認得這般風儀的師尊！”那幽靈簡直要被驚鴻一瞥的那人給勾得她魂飛魄散。
墮魔冷冷道：“我師尊尊崇無比，你休要胡亂肖想他！”便在此時，墮魔腦中聽到師尊輕輕喚她：“惜從。”
墮魔急忙擦去唇邊血跡，向著濃霧深處匍匐。她小心翼翼的喚：“師尊，”擡頭看了看師尊玉雪蒼白的容顏，心中便如被蜂蟄了般痛得抽搐著道：“師尊為何這麽長時間不來看惜從？”未等上元青華天尊開口，她便道：“師尊定是與天淵在那不照天快樂著吧。”
上元青華天尊一提氣，便咳了起來，他身上這幾日剛略好一點，趁殷風去熬藥的功夫，便急著又來看她，誰知她上來便如此搶白，上元青華天尊聞著她身上血腥的氣味，咳得停不下來。
惜從爬到師尊身前，抱住他的腿，便又哭道：“師尊，惜從錯了，惜從不該那般說話惹師尊生氣。”上元青華天尊低聲道：“惜從，為何還要吃那些東西？”墮魔捂了嘴，身體向後縮了縮，神色晦暗不明：“惜從已是墮魔，魔就是吃這些東西……”上元青華天尊指尖淡淡光華，撫過惜從身上，“惜從，我從未當你是魔，你一直是我青阿峰上的弟子惜從。”
那淡淡光華洗去墮魔身上未來得及消掩的血跡，和心頭煩囂。墮魔聽著師尊的話又狂笑起來，卻流著血淚：“師尊，我那般傷你害你違逆你，你還認我是你弟子，你從未想過，要將我打入殞靈淵麽？”
上元青華天尊心中痛極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惜從，我從未想要將你打入什麽殞靈淵，你犯了錯，也是因我沒有照顧引導好你，怎可將責任推到你身上。”墮魔滿目驚疑，追問道：“師尊說的可是真的？師尊可否永世陪在我身邊？”
“惜從，舍去魔道。”上元青華天尊身上漸覺難支，盡快道，“不可再吃那些東西……”他尚未說完，人便已跌回不照天。
。
魔尊心累極了的看著榻上那人，說不得，勸不得，驕矜任性，一意孤行，還慣使小性。一個看不住，就又耗著神元偷跑去無相界……這樣一個人，魔尊奇怪的想，是不照天的那位萬物之主，萬靈之神，尊儀天下的神尊麽？
好似少微在別人面前一向尊崇淵靜，風儀萬千，可為何在我這裏——便這般任性了呢！原來，難道……他那些小態度都是對他殷風一個人……魔尊不由得又咧嘴傻笑起來。
又費了一翻神元，剛醒過來的上元青華天尊一睜眼，便看到魔尊正沖著自己傻笑，便淡聲問“雲颺，你又做什麽錯事了？”
魔尊這些時日被少微折磨得已經日日如履薄冰，萬千小心。這時聽到他如此一問，先就嚇出一身的汗，立即三省己身。
可三省已身之後，魔尊腦子又轉得飛快，馬上想到這定是少微在反咬一口，他是怕被發現自己又費了神元跑去無相界，所以就先來質問別人。
魔尊心上風霜日久。
明明知道少微又任性跑去無相界，可看他虛弱已極，卻依然撐著精神的樣子，早已心痛得無以覆加，哪裏還忍心戳穿他。便只是輕聲安慰道：“少微，我還哪裏敢做什麽錯事，日日警醒著呢。”
“哦？”少微撐著身子，殷風馬上扶了他，為他墊了錦墊，靠坐起來。上元青華天尊喘息片刻，擡頭望向魔尊，眉目之間便是那十裏風霜，萬千秋水，“雲颺，你……那日，在青阿峰……對她說了什麽……”
魔尊溺在那秋水風霜之中，心思繚亂，不敢稍有欺瞞，低低道：“我對她說，天淵是你心愛之人，卻靈識缺失，你……你便以她代替……”
“魔尊何時這般會講故事了……”少微垂了眸，淡淡的，不見喜怒。
魔尊說出了那話，滿腹心腸都扭絞在一處，又聽了少微的話，便被他這副模樣折磨得瘋狂：“少微，你是氣我混說麽……”
“我怎敢又氣魔尊，若惹得魔尊不快，便……又是喝酒，又是請罰，我……怎受得了……”他身弱氣虛，說到後面，沒了聲氣。
殷風只恨不得將自己掐死，顫著聲告饒：“少微，是我混賬，我、我，你……莫再記著我那些混賬事了……”
“莫再記著？便又給我，吃顆清心歸夢丸麽……”
“少、少微！我、我……”魔尊心下大駭，清心歸夢丸之事，任誰都不會說出來的，少微怎會知道的？難道……那藥對他根本沒有作用，只是讓他沈睡了五百年！
少微低低地咳起來，殷風急忙為他順氣，只覺他心脈駁雜，虛淺無力卻數急如鼓。知他此時心神激蕩，絕不似面上這般淡淡模樣。
殷風心中擔心他情緒太過激動，怕他再惹得身上更加不好，低聲說道：“少微惱我自作主張，怨我胡說八道，這些我都認，你便如何罰我，我都認，今後，少微只管願意，要殷風做何事，殷風絕無二話！只要，只要少微莫要再這般氣著自己了……”他癡癡望著眼前的荏弱清寒，只想將一顆心剖了出來給他看。
少微一時咳的更加厲害起來，他伏在榻邊，咳得幾欲嘔吐。殷風運起靈元之力，緩緩渡入他身體，過了半晌，他才漸漸止了咳，人也疲累極了。
殷風便低低哄他：“你莫再操心，我看你精神還是不好，再睡一會兒吧。”少微得了他那些話，便點點頭，昏沈睡去。
。
這幾日，厥初在廊下伺候的時候，總是聽到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聲音。實在被吵得厲害，他便繞了圍廊轉著找是哪裏傳出來的。轉到屋後，卻發現天淵正滾在雕欄下捧了一本書狠命的在看。
這丫頭倒是從開了蒙後便十分的好學了，就是別被曜靈那家夥帶入了歧途，若只知道看什麽話本子之類，過幾日蹦出來個“點點點”那他們還不都得跟著倒黴。
想到這裏，厥初便悄悄繞到天淵身後，要看看她那麽努力的在看什麽。這一看，不得了，原來天淵死嗑的居然是天界醫典——《萬安大典》，這部醫書幾乎涵蓋了所有的醫術，包括針灸、方劑、推拿等所有治療方法，其中有一卷名為《聖恙》，乃萬萬年中，各醫官對神尊的脈案及醫囑和治療方案，還有最終成效。此卷只保存於不照天清無宮中。
現在，天淵就捧著這部萬安大典在認真仔細的瞧著……然後，看上一頁，她就撕掉一頁，放進嘴裏，咯吱咯吱的嚼嚼咽了……
咽！了！
厥初：“！！天淵，你，你在幹什麽？你為何要將醫典吃到肚子裏？”
天淵擡起頭，臉上還帶著字斟句酌後依然懵懂不清的迷惘，墨黑的眸烏沈沈沒一點歡喜勁兒的望了一眼厥初，悶悶道：“為何這勞什子醫書我一句也看不懂。”
厥初撓撓頭，他也看不太懂。雖說神尊病了這麽億萬年，他們也伺候了億萬年，用藥，治療之法，推拿輕重他都明白，但若論起由來道理，落到文字上的那些求本溯源的理論他就也不甚明白了。
“你為何要看這些，”厥初訥訥道，“我們伺候神尊藥食起居，這些病理探源之事，自有魔尊和那些天界醫官。”
“我便是要懂這些病理探源之事！”厥初不提魔尊還好，一提起他，天淵更是牙癢癢得，這些天不就因著魔尊懂醫理，便纏著少微不放麽！
想著那個魔，尾巴都要翹房頂上的嬌恣樣子，天淵簡直要氣炸！他不就是懂些醫術麽！可是，天淵又不得不承認，那魔尊確實把少微服侍得妥當極了。少微身上病痛，在魔尊的調理下，已經好了許多，就連不愛喝的藥，也被那魔尊又哄又勸的，喝下了許多。
天淵懊喪的想，看來自己一點用也沒有，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幫不了少微！她這樣想著，就幹脆的把萬安大典往地上一丟，恨恨的道：“讀不懂！吃到肚子裏也還是不懂！我不要讀了！”說完自己顧自便跑遠了。
沈沈睡了一覺的上元青華天尊好不容易又攢了些精神，發現好似有幾次醒來沒見到天淵了。便又撐坐起來，問殷風：“天淵呢。”殷風一臉溫和的勸慰他：“少微，你才醒來便又惦記這個惦記那個的，誰都無事，就你身上不豫，需人照顧。”
他又覷著少微面色，又趕緊接著道；“那丫頭剛還在廊下看書呢，這會兒可能看累了，不知跑哪裏玩兒去了。”少微聽他如此說，便松了口氣。
這時厥初進來，抱著萬安大典一臉的無奈，魔尊一個勁兒使眼色，他卻看也沒看的便道：“快請魔尊看上一看，這萬安大典被天淵吃得不剩幾頁了，還能否補上？”
“能，當然能，”殷風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往外推厥初。可上元青華天尊已然聽到了，便奇怪道：“厥初，你說萬安大典被天淵吃得不剩幾頁，何故？”厥初便道：“天淵說讀不懂，便吃了”上元青華天尊聞言，便道：“將天淵喚來。”
沒一會兒，天淵氣鼓鼓得過來，又開始炸著頭發對魔尊怒目而視。待眾人退下，上元青華天尊便溫聲問：“天淵，怎得不高興了？”天淵便一頭拱進少微懷裏，萬般挫敗的道：“少微，天淵是石頭做的，便這般笨麽？”少微聞言，撫了她的發，問：“怎會以為自己笨”天淵低著頭，悶悶得道：“魔尊醫術高超，可以隨時幫少微減輕病痛。我，我卻怎樣也看不懂那什麽大典。”
少微靜靜聽了，便幻出一把竹尺遞與天淵：“幫我量一下爰靜居幾間屋子長度。”天淵便接過那短短的，只有手臂長的竹尺，想著那接連成排，望不到頭的屋子，抓抓頭發，楞起神來。少微便又道：“不然，天淵，先幫我量一下此物”他隨手一指，墻上便有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內嵌著一方匣子。天淵便將那尺子左擺右擺得塞不到洞內。少微在一旁看著，只是一言不發。天淵又想了想，便將那尺子斷出一小截，正好可以塞入洞中，量了那匣子。
天淵忽然擡頭看著少微，似懂非懂得問：“少微的意思是，尺子無論長短，皆有他做得或做不得之事？”少微滿目嘉許，輕輕道：“天淵一點也不笨，相反，還甚是聰穎。”天淵聽的心頭歡喜得緊，便又忍不住在少微懷裏拱了拱。又聽他道：“天假萬物，各有所長，莫要以已之短，搏人之長。”
天淵便問：“那天淵所長在何？”
少微停了許久，看著天淵，眉目間山水迢遙，時光繾綣，輕輕道：“天淵心志堅定，明是非善惡，且文武兼修。將來，你要知人能任，亦要勤政愛民……”
天淵聽他這般說，心頭沒來由的慌張，便道：“天淵不要這些，天淵只想要服侍少微的本事”
“天淵，你當心懷天下，萬事以你的子民為先……”
“不要！”天淵不想聽他說這些，只想要少微安心休養，不要總是滿心惦記什麽天下，什麽萬物，什麽子民。
少微定定看她，緩聲道：“天淵，要記住我的話，我……不能一直……”少微說到此，忽然便咳了起來，這麽一咳，又沒完沒了的止不住了。
屋外的殷風聽到少微咳得厲害，便急忙進來，又為他撫胸順背。
他看天淵在一邊怔楞著不知如何是好，眼珠一轉，便伸出手，幻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出來，遞給天淵道：“此書乃醫者入門之書，你將此書讀通之後，便可讀得懂那萬安大典。”
天淵聽了，喜出望外，奪了冊子便跑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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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又來求她，“你師尊何時還會來見你？求你帶著我一起吧，我願為他去死，我願永世跪在他面前服侍他，惜從，你倒底是如何認得這般風儀的師尊！”那幽靈簡直要被驚鴻一瞥的那人給勾得她魂飛魄散。
墮魔冷冷道：“我師尊尊崇無比，你休要胡亂肖想他！”便在此時，墮魔腦中聽到師尊輕輕喚她：“惜從。”
墮魔急忙擦去唇邊血跡，向著濃霧深處匍匐。她小心翼翼的喚：“師尊，”擡頭看了看師尊玉雪蒼白的容顏，心中便如被蜂蟄了般痛得抽搐著道：“師尊為何這麽長時間不來看惜從？”未等上元青華天尊開口，她便道：“師尊定是與天淵在那不照天快樂著吧。”
上元青華天尊一提氣，便咳了起來，他身上這幾日剛略好一點，趁殷風去熬藥的功夫，便急著又來看她，誰知她上來便如此搶白，上元青華天尊聞著她身上血腥的氣味，咳得停不下來。
惜從爬到師尊身前，抱住他的腿，便又哭道：“師尊，惜從錯了，惜從不該那般說話惹師尊生氣。”上元青華天尊低聲道：“惜從，為何還要吃那些東西？”墮魔捂了嘴，身體向後縮了縮，神色晦暗不明：“惜從已是墮魔，魔就是吃這些東西……”上元青華天尊指尖淡淡光華，撫過惜從身上，“惜從，我從未當你是魔，你一直是我青阿峰上的弟子惜從。”
那淡淡光華洗去墮魔身上未來得及消掩的血跡，和心頭煩囂。墮魔聽著師尊的話又狂笑起來，卻流著血淚：“師尊，我那般傷你害你違逆你，你還認我是你弟子，你從未想過，要將我打入殞靈淵麽？”
上元青華天尊心中痛極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惜從，我從未想要將你打入什麽殞靈淵，你犯了錯，也是因我沒有照顧引導好你，怎可將責任推到你身上。”墮魔滿目驚疑，追問道：“師尊說的可是真的？師尊可否永世陪在我身邊？”
“惜從，舍去魔道。”上元青華天尊身上漸覺難支，盡快道，“不可再吃那些東西……”他尚未說完，人便已跌回不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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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心累極了的看著榻上那人，說不得，勸不得，驕矜任性，一意孤行，還慣使小性。一個看不住，就又耗著神元偷跑去無相界……這樣一個人，魔尊奇怪的想，是不照天的那位萬物之主，萬靈之神，尊儀天下的神尊麽？
好似少微在別人面前一向尊崇淵靜，風儀萬千，可為何在我這裏——便這般任性了呢！原來，難道……他那些小態度都是對他殷風一個人……魔尊不由得又咧嘴傻笑起來。
又費了一翻神元，剛醒過來的上元青華天尊一睜眼，便看到魔尊正沖著自己傻笑，便淡聲問“雲颺，你又做什麽錯事了？”
魔尊這些時日被少微折磨得已經日日如履薄冰，萬千小心。這時聽到他如此一問，先就嚇出一身的汗，立即三省己身。
可三省已身之後，魔尊腦子又轉得飛快，馬上想到這定是少微在反咬一口，他是怕被發現自己又費了神元跑去無相界，所以就先來質問別人。
魔尊心上風霜日久。
明明知道少微又任性跑去無相界，可看他虛弱已極，卻依然撐著精神的樣子，早已心痛得無以覆加，哪裏還忍心戳穿他。便只是輕聲安慰道：“少微，我還哪裏敢做什麽錯事，日日警醒著呢。”
“哦？”少微撐著身子，殷風馬上扶了他，為他墊了錦墊，靠坐起來。上元青華天尊喘息片刻，擡頭望向魔尊，眉目之間便是那十裏風霜，萬千秋水，“雲颺，你……那日，在青阿峰……對她說了什麽……”
魔尊溺在那秋水風霜之中，心思繚亂，不敢稍有欺瞞，低低道：“我對她說，天淵是你心愛之人，卻靈識缺失，你……你便以她代替……”
“魔尊何時這般會講故事了……”少微垂了眸，淡淡的，不見喜怒。
魔尊說出了那話，滿腹心腸都扭絞在一處，又聽了少微的話，便被他這副模樣折磨得瘋狂：“少微，你是氣我混說麽……”
“我怎敢又氣魔尊，若惹得魔尊不快，便……又是喝酒，又是請罰，我……怎受得了……”他身弱氣虛，說到後面，沒了聲氣。
殷風只恨不得將自己掐死，顫著聲告饒：“少微，是我混賬，我、我，你……莫再記著我那些混賬事了……”
“莫再記著？便又給我，吃顆清心歸夢丸麽……”
“少、少微！我、我……”魔尊心下大駭，清心歸夢丸之事，任誰都不會說出來的，少微怎會知道的？難道……那藥對他根本沒有作用，只是讓他沈睡了五百年！
少微低低地咳起來，殷風急忙為他順氣，只覺他心脈駁雜，虛淺無力卻數急如鼓。知他此時心神激蕩，絕不似面上這般淡淡模樣。
殷風心中擔心他情緒太過激動，怕他再惹得身上更加不好，低聲說道：“少微惱我自作主張，怨我胡說八道，這些我都認，你便如何罰我，我都認，今後，少微只管願意，要殷風做何事，殷風絕無二話！只要，只要少微莫要再這般氣著自己了……”他癡癡望著眼前的荏弱清寒，只想將一顆心剖了出來給他看。
少微一時咳的更加厲害起來，他伏在榻邊，咳得幾欲嘔吐。殷風運起靈元之力，緩緩渡入他身體，過了半晌，他才漸漸止了咳，人也疲累極了。
殷風便低低哄他：“你莫再操心，我看你精神還是不好，再睡一會兒吧。”少微得了他那些話，便點點頭，昏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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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厥初在廊下伺候的時候，總是聽到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聲音。實在被吵得厲害，他便繞了圍廊轉著找是哪裏傳出來的。轉到屋後，卻發現天淵正滾在雕欄下捧了一本書狠命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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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厥初便悄悄繞到天淵身後，要看看她那麽努力的在看什麽。這一看，不得了，原來天淵死嗑的居然是天界醫典——《萬安大典》，這部醫書幾乎涵蓋了所有的醫術，包括針灸、方劑、推拿等所有治療方法，其中有一卷名為《聖恙》，乃萬萬年中，各醫官對神尊的脈案及醫囑和治療方案，還有最終成效。此卷只保存於不照天清無宮中。
現在，天淵就捧著這部萬安大典在認真仔細的瞧著……然後，看上一頁，她就撕掉一頁，放進嘴裏，咯吱咯吱的嚼嚼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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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初：“！！天淵，你，你在幹什麽？你為何要將醫典吃到肚子裏？”
天淵擡起頭，臉上還帶著字斟句酌後依然懵懂不清的迷惘，墨黑的眸烏沈沈沒一點歡喜勁兒的望了一眼厥初，悶悶道：“為何這勞什子醫書我一句也看不懂。”
厥初撓撓頭，他也看不太懂。雖說神尊病了這麽億萬年，他們也伺候了億萬年，用藥，治療之法，推拿輕重他都明白，但若論起由來道理，落到文字上的那些求本溯源的理論他就也不甚明白了。
“你為何要看這些，”厥初訥訥道，“我們伺候神尊藥食起居，這些病理探源之事，自有魔尊和那些天界醫官。”
“我便是要懂這些病理探源之事！”厥初不提魔尊還好，一提起他，天淵更是牙癢癢得，這些天不就因著魔尊懂醫理，便纏著少微不放麽！
想著那個魔，尾巴都要翹房頂上的嬌恣樣子，天淵簡直要氣炸！他不就是懂些醫術麽！可是，天淵又不得不承認，那魔尊確實把少微服侍得妥當極了。少微身上病痛，在魔尊的調理下，已經好了許多，就連不愛喝的藥，也被那魔尊又哄又勸的，喝下了許多。
天淵懊喪的想，看來自己一點用也沒有，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幫不了少微！她這樣想著，就幹脆的把萬安大典往地上一丟，恨恨的道：“讀不懂！吃到肚子裏也還是不懂！我不要讀了！”說完自己顧自便跑遠了。
沈沈睡了一覺的上元青華天尊好不容易又攢了些精神，發現好似有幾次醒來沒見到天淵了。便又撐坐起來，問殷風：“天淵呢。”殷風一臉溫和的勸慰他：“少微，你才醒來便又惦記這個惦記那個的，誰都無事，就你身上不豫，需人照顧。”
他又覷著少微面色，又趕緊接著道；“那丫頭剛還在廊下看書呢，這會兒可能看累了，不知跑哪裏玩兒去了。”少微聽他如此說，便松了口氣。
這時厥初進來，抱著萬安大典一臉的無奈，魔尊一個勁兒使眼色，他卻看也沒看的便道：“快請魔尊看上一看，這萬安大典被天淵吃得不剩幾頁了，還能否補上？”
“能，當然能，”殷風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往外推厥初。可上元青華天尊已然聽到了，便奇怪道：“厥初，你說萬安大典被天淵吃得不剩幾頁，何故？”厥初便道：“天淵說讀不懂，便吃了”上元青華天尊聞言，便道：“將天淵喚來。”
沒一會兒，天淵氣鼓鼓得過來，又開始炸著頭發對魔尊怒目而視。待眾人退下，上元青華天尊便溫聲問：“天淵，怎得不高興了？”天淵便一頭拱進少微懷裏，萬般挫敗的道：“少微，天淵是石頭做的，便這般笨麽？”少微聞言，撫了她的發，問：“怎會以為自己笨”天淵低著頭，悶悶得道：“魔尊醫術高超，可以隨時幫少微減輕病痛。我，我卻怎樣也看不懂那什麽大典。”
少微靜靜聽了，便幻出一把竹尺遞與天淵：“幫我量一下爰靜居幾間屋子長度。”天淵便接過那短短的，只有手臂長的竹尺，想著那接連成排，望不到頭的屋子，抓抓頭發，楞起神來。少微便又道：“不然，天淵，先幫我量一下此物”他隨手一指，墻上便有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內嵌著一方匣子。天淵便將那尺子左擺右擺得塞不到洞內。少微在一旁看著，只是一言不發。天淵又想了想，便將那尺子斷出一小截，正好可以塞入洞中，量了那匣子。
天淵忽然擡頭看著少微，似懂非懂得問：“少微的意思是，尺子無論長短，皆有他做得或做不得之事？”少微滿目嘉許，輕輕道：“天淵一點也不笨，相反，還甚是聰穎。”天淵聽的心頭歡喜得緊，便又忍不住在少微懷裏拱了拱。又聽他道：“天假萬物，各有所長，莫要以已之短，搏人之長。”
天淵便問：“那天淵所長在何？”
少微停了許久，看著天淵，眉目間山水迢遙，時光繾綣，輕輕道：“天淵心志堅定，明是非善惡，且文武兼修。將來，你要知人能任，亦要勤政愛民……”
天淵聽他這般說，心頭沒來由的慌張，便道：“天淵不要這些，天淵只想要服侍少微的本事”
“天淵，你當心懷天下，萬事以你的子民為先……”
“不要！”天淵不想聽他說這些，只想要少微安心休養，不要總是滿心惦記什麽天下，什麽萬物，什麽子民。
少微定定看她，緩聲道：“天淵，要記住我的話，我……不能一直……”少微說到此，忽然便咳了起來，這麽一咳，又沒完沒了的止不住了。
屋外的殷風聽到少微咳得厲害，便急忙進來，又為他撫胸順背。
他看天淵在一邊怔楞著不知如何是好，眼珠一轉，便伸出手，幻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出來，遞給天淵道：“此書乃醫者入門之書，你將此書讀通之後，便可讀得懂那萬安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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