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青蒼已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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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青蒼已棄人
只是,上元青華天尊卻未曾想到,惜從對自己太過迷戀,致心魔太盛而墮魔。他便又自責起來。萬千心事纏纏繞繞著,便闔了眼裝睡。
日色浮浮,晦昧昏暝。經了一夜的輾轉不安,此時,天淵松下心來便也伏在少微榻邊睡了過去。
她忽然聽到極遠處有女子聲音在喚她:“天淵~天淵~~你在哪兒?你來看看我吧。”她起身望去,一片蒼茫,風狂雪漫。
她走向深不見底的濃濃大霧,狂風呼號間傳來那個女子若斷若續的聲音:“天淵……天淵……我在這裏啊”
天淵向前走,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女子,站在風饕雪虐之中,衣衫破碎,身上還流著血。她走上前去,問:“你是誰,為何知我名子”
那女子聞言癡癡的看了她半晌,然後咕噥一聲:“果然靈識不全”
接著,又幽幽的語聲淒苦的道:“我便是你啊……我是你缺失的那一絲靈識……”天淵有些不信,那女子便將身前幻出一面平鏡,拉了天淵照著。鏡中,兩人均是身上衣衫破爛,頭發蓬亂,臉上竟也十分相象。
天淵奇道:“你為何在此?”
那女子道:“我被困於此”
“被何人困於此”
“被我師尊困在此處”
“你師尊為何困你”
那女子覷著天淵面色,語聲嬌羞:“因我師尊心悅於我,他……要娶我為妻,與我永世諧好”
天淵又奇道:“那與我何幹,為何喚我”
那女子道:“我師尊乃不照天神尊,我幾日不見他,甚是想念”
天淵面上動了動顏色,她抓了抓頭發,便又認真道:“困你於此,娶你為妻,永世諧好,又不與你相見,少微不會如此做事”
那女子目中泛起妒火:“你叫他少微……”
天淵道:“他喚我天淵,我便喚他少微,有何不對”
那女子目光閃爍,又幽幽道:“他只許我叫他師尊,長久以來,陪在我身邊,在藏名群山中,在青阿峰上,陪我涉山采果,林海聽松。便是我任性妄為,氣他,冒犯他,違拗他,他亦寵我愛我包容我,他還教授我大荒真經,咒決陣法,天綱兵法……”
天淵點頭,怪不得我從未記得讀過大荒經和天綱兵法,卻對這些了如指掌。
那女子看天淵動容,便又語帶淒楚的道:“他要娶我,卻說,卻說……你我本為一體,便要將你神魂攝來與我合而為一,說,說那樣我……才算完整之人……”
“你所說之人絕非少微,”天淵搖頭,“這等下作心思,少微怎有”
惜從目露兇光:“你不過被他蒙蔽罷了!他終有一天要為了我將你殺死,你速速離開他吧!”
天淵極堅定的道:“我將一生守護少微”覆又皺眉:“你如此詆毀少微,怎會是我的靈識”
惜從再三引誘,無奈天淵心志堅定,深信少微,根本不聽這個墮魔的鬼話。墮魔便又接著細聲喚她:“天淵……你走過來些……你看看我啊……”
天淵又抓抓頭,向前一步,道:“看你什麽”
墮魔向天淵面門吹一口魔氣,天淵腦中便騰起一片昏濛,聽那聲音仿佛遠遠傳來,又似近在耳邊,不由得跟了那聲音指點,緩緩的點著頭。
時近晌午,上元青華天尊攢了些力氣,看天淵睡得正熟,便將神識進入了無相界。他要助惜從堪破心魔,重回本來面目。他一踏入風雪漫天的無相界,便看到那個單薄的人影,孤伶伶站在那裏,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他心疼極了,幾步走過去,隔著漫天風雪,看向她,輕輕問:“你,可知錯了麽”
面前那人擡起頭懵懵懂懂,眼神清澈的看向他,待他走近翻手穿雲劍刺入他的心臟。
此時他才看清,那人不是惜從,而是天淵。
穿雲劍刺入少微胸口的剎那,天淵猛然清醒過來,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手握長劍刺入了少微的心臟。少微顧不得心口的劇痛,上前一步,那劍尖便更深入幾寸而直接洞穿了他的身體。
他顫抖冰涼的指尖急急撫上天淵的額頭,許是抖得厲害,許是沒了力氣,天淵依然瞪大著眼,痛苦得張大了口,要崩潰一般。少微便又擅抖著再次撫過她的額頭,天淵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自己困極了,手一撤,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穿雲劍從上元青華天尊身體裏抽出來的時候帶出漫天血紅。那噴灑出來的鮮血染得墮魔的眸子瞬間猩紅,她嘶著聲叫道:“你為何要抹了她的記憶,你便那麽怕她傷心難過麽?為何不怕我難過!你為何要我知錯?我何錯之有!一切的錯都在你們!是你們欺騙了我,我不過是喜愛師尊!我不過是要得到師尊!我何錯之有!”
墮魔身上魔紋覆又燃燒著顯現出來,她瘋狂邪惡的放聲大笑:“嗚~~哈哈哈!得不到,便毀掉!師尊,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要再想其它!我便讓你心上的她做上回錯事!讓她刺上你一劍!!嗚嗚嗚……哈哈哈!讓你,也嘗嘗背叛的滋味!”
上元青華天尊胸口的血已染紅了他的纖雲織雪長袍,他那夢中情境還是實現了,原來,他無力改變一切,原來,宿命是這般殘忍。
墮魔本就是看到了無相界中自己劍刺神尊的情形,她要讓天淵替自己做這件事,她要讓天淵最終跳入殞靈淵替自己避過天譴!
那墮魔得意的瘋狂哭笑著,顛狂中記起那日在青阿峰師尊授她經書時說的話,他說,她具有九荒之力,只是那力量未曾醒來。那時她便看著師尊的萬千風華默默的想,為了這萬千風華,她是可以毀天滅地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麽快,便真的這樣做了。只是,她還沒有毀天滅地,便先毀了自己的師尊。
她一把拽了師尊躍進了時光的縫隙。時光穿梭中,裂隙如利刃般切割上她與師尊的身體。她毫無知覺,一邊狂笑著,一邊大力的拽著師尊,可是她卻感覺到身旁的那人安靜極了,那人忍著身上的劇痛,卻滿眼痛惜的看著自己。
可她恨他的痛惜!她不需要憐惜,不需要!她狂聲大笑起來:“嗚~哈哈哈嗚嗚,你憐惜我,嗚嗚嗚~~哈哈哈!我不要你的憐惜!惜從,從起這個名子就註定了,我是個可憐之人!我不要你們的憐惜,我要逆天改命!我要做我這命運的主人,我不要去為了別人的命運而失去自己,我要成為我自己!”
她轉而又大聲質問:“你既知我最後命運終還是要歸入天淵,為何要帶我出九荒?憑什麽我的命運是歸入天淵!你自私,不過就是為了成全天淵,而要犧牲我麽?憑什麽我要為她人而活!”
少微撫上空蕩蕩的胸口,那裏什麽都沒有了。億萬年前那日他獨自以神識回到九荒,便將心頭血一滴一滴,盡數滴入了那團壤土之中。為了哪怕只有幾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希望自己的心頭血能給佩兒以滋養,不論過去多久長的時間,也許佩兒終能回來。便是因著他的心頭血,因著那幾萬分之一的念想,他帶回了那尚未消逝的一絲靈識。只為將來也許能讓她回歸到佩兒身上。
只是,半路上他實在支撐不住了,他的心頭血已流幹,他的心脈幾乎完全斷裂,直直摔到了藏名山閬風巔下。他撐不住了,擔心自己保護不了那絲靈識,便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送那靈識送入了人世輪回。
她在人世間,便總能尋得到。
如若當時不是魔尊不顧一切闖入爰靜居,救起暈死在榻上的神尊,他的神識只怕是回不來了……
上元青華天尊再堅持不住,他心上的空洞灌入冷冽狂風,那狂風幾欲將他渾身血液凝結起來。他氣息微弱,卻依然想要伸手撫去惜從狂躁燃燒著的邪火魔印,但他卻擡不起手了,昏沈中,遠處傳來一聲清喝:“墮魔!放下神尊!”隨著一股柔和的神息,上元青華天尊被牢牢包裹起來,而另一股強大神力將那墮魔一下震飛到不知何年何月何地。上元青華天尊只撐著說:“放過她……”便再也撐不住的昏死過去。
而此刻,四神侍才知道,神尊受此劍傷的時光,正是億萬年前,佩兒留在九荒之後的那段時間。所以,那時神尊心上重傷,大家都不知是怎麽回事。時隔億萬年,他們才知道,是這時的墮魔去到了億萬年前傷了神尊。而他為了護那墮魔,便對那傷絕口不提,在這麽久長的時光中任那傷痛日日折磨。
然而,四人不知道的是,億萬年前上元青華天尊的神識回到九荒,將自己心血盡數滴在那團壤土之中。他神血幾近幹枯,已無法看到未來。
他獨留在亙古荒寒,被從億萬年後穿來的墮魔惜從擄去。在時光穿梭中看到幾幀畫面。他隱約看到佩兒的來世,但也看到那極似佩兒的姑娘舉劍刺自己,看到她最終躍入殞靈淵,看到,她在九荒瘋狂哭笑的未來……
他那時為佩兒滴盡心血,卻為佩兒一絲歸來的靈識洞穿胸膛,永世不愈。
墮魔在時光罅隙裏翻滾墜落,她強自結印,冰離散神決強大的撕扯力,讓她痛得瞬間清醒又馬上意識模糊。最終,她又“咚”的一聲,落入天倉星君的那池冰涼池水中。也沈入水底,慢慢散去邪火焦躁,身上魔紋隱去,眼中不覆紅光。又恢覆了往日惜從模樣。
天倉星君聽到池中響動,便出來探視,正見惜從在裏面沈沈浮浮,便好笑道:“沒想你倒喜愛我這魚塘,怎的又進去游水了?”
原本在藏名山時,閬風巔弟子們便常跑到山中有泉水池塘處洗澡玩耍,所以見惜從總是跑到池塘裏,天倉星君也並未在意。只是道:“你若泡得滿意了,便上來找我。”
他不知惜從來自哪家仙君府上,又看惜從不願多說,想著惜從當年在閬風巔受人排擠的樣子,就以為她又在現在師尊府上受了委屈,便想著在自己這裏可以加倍對她好一些。
惜從被四神侍強大神息所擊,身上巨痛不已,走路都有些搖晃,天倉星君看她如此,便溫聲問她:“惜從,怎得走路如此不穩?是否還是因靈根不足,沒人教授你引氣歸田這些基礎功夫?”他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奇怪怎麽惜從還是沒有什麽基礎功夫,下盤如此不穩。
惜從心中冷笑,面上淡淡道;“我愚笨,師尊說,只學些經決義理。”她便又想起那神光微漾中荏弱清絕的那人,與她講述經書時的聞一及十,舉一反百來。而現在,那人被穿雲劍當胸穿過,他渾身浴血,卻哼也不哼一聲,他……現在如何了?
魔性漸消的惜從心內巨痛起來。是她,引誘了那靈識不全的天淵,用穿雲劍刺穿了師尊的胸膛。師尊病弱已極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了?那渾身血紅的面色蒼白的師尊又浮現在她眼前。
天倉星君看惜從郁郁不樂,想了想便道:“明日我去兵器庫清驗兵器,你可願與我同往?”惜從回過神來,卻道:“為何要清驗兵器?”天倉星君道:“我本負責天界兵器,每旬便查驗一次。近日天帝言說,九荒又生妖邪,且上次有九荒逃逸的邃藪惡妖現世,便擔心或再有惡戰,故而我便時常清驗兵器,以備不時之需。”惜從暗暗想,看來九荒並非如表面所見那般寸草不生,只是窮艱險惡,生了些惡妖罷了。
第二日,惜從跟了天倉星君到兵器庫,那天界兵器具都是神兵利器,各自光彩熠熠,一眼看上去便非凡間之物。只是惜從有了神尊以心頭血親自煉制的那柄絕世神劍“穿雲”,再看其它利器便都如破銅爛鐵一般。天倉星君見她看這些自己心愛之極的兵器時一絲欣喜驚訝都沒有,便在心內嘆口氣,只道惜從凡胎肉眼,看不出這些神兵利器的非凡之處。
惜從忍著渾身巨痛,看那些天界兵器,計算著天兵的戰鬥力量。她晦暗的想,若我有這些天兵在手,是否就能將師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不用再擔心師尊被他的神侍帶走了。師尊啊,我只想你在我身邊啊……
她眸中紅光微閃,跟上天倉的步伐,問:“這麽多兵器,星君可是責任重大。”
天倉聞言一笑,點點頭道:“職責所在。”
惜從又道:“我看星君並非日日監守此處,可是……”
天倉道:“此處雖為兵器要地,便一般人也是進不來的。”
“為何?”惜從問。
“此處有天帝加與我的專門鎖禁”
“那任誰也是進不來了?若星君臨時有事不在,又有人急需取兵器,便又如何?”
“自是有另一把鑰匙,放於我房內,”天倉笑道,“若真有急事,便我傳信讓人去取了”說罷又拍拍惜從頭頂,憐惜道:“原是心思這般細膩,怎的……”他看著惜從面色沈沈,便又體貼的將後面“怎的功夫仍未入門”的話省去。
惜從忽又問:“這些兵器數目委實巨大,那天界天兵是否與之相當?”
天倉星君道:“兵器自是多於天兵,天界可隨時調遣的天兵就有十萬,若有緊急情況,四方天界,魔鬼海三域俱有兵力。”
“那管理天兵之人是誰?”
“天罡星君”
惜從接著問:“那天罡星君便如在閬風巔看的話本裏寫的,手中一搖小旗,百萬天兵便可隨時出現麽?”
天倉被她逗笑,“哈哈,你這小丫頭甚是可愛,哪裏那般容易,便是天罡星君統領天兵,也要向天帝請命,再用靈符調遣天兵才可以的。”
兩人邊說邊笑得向外走去,仿佛又回到當年閬風巔時的樣子。
兩人一路回去,便看有弟子在尋綠蘋,惜從淡淡道,“那日見她不知賭了什麽氣,好象跑下界去了。”天倉想,自是怨我對她言語激烈,下界去玩幾天散散心也好,便也不再追問。
墮魔惜從躲在七重天闕,受靈氣滋養,偷偷在天倉星君的府內小屋中打坐調息,身上的傷竟慢慢好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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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上元青華天尊卻未曾想到,惜從對自己太過迷戀,致心魔太盛而墮魔。他便又自責起來。萬千心事纏纏繞繞著,便闔了眼裝睡。
日色浮浮,晦昧昏暝。經了一夜的輾轉不安,此時,天淵松下心來便也伏在少微榻邊睡了過去。
她忽然聽到極遠處有女子聲音在喚她:“天淵~天淵~~你在哪兒?你來看看我吧。”她起身望去,一片蒼茫,風狂雪漫。
她走向深不見底的濃濃大霧,狂風呼號間傳來那個女子若斷若續的聲音:“天淵……天淵……我在這裏啊”
天淵向前走,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女子,站在風饕雪虐之中,衣衫破碎,身上還流著血。她走上前去,問:“你是誰,為何知我名子”
那女子聞言癡癡的看了她半晌,然後咕噥一聲:“果然靈識不全”
接著,又幽幽的語聲淒苦的道:“我便是你啊……我是你缺失的那一絲靈識……”天淵有些不信,那女子便將身前幻出一面平鏡,拉了天淵照著。鏡中,兩人均是身上衣衫破爛,頭發蓬亂,臉上竟也十分相象。
天淵奇道:“你為何在此?”
那女子道:“我被困於此”
“被何人困於此”
“被我師尊困在此處”
“你師尊為何困你”
那女子覷著天淵面色,語聲嬌羞:“因我師尊心悅於我,他……要娶我為妻,與我永世諧好”
天淵又奇道:“那與我何幹,為何喚我”
那女子道:“我師尊乃不照天神尊,我幾日不見他,甚是想念”
天淵面上動了動顏色,她抓了抓頭發,便又認真道:“困你於此,娶你為妻,永世諧好,又不與你相見,少微不會如此做事”
那女子目中泛起妒火:“你叫他少微……”
天淵道:“他喚我天淵,我便喚他少微,有何不對”
那女子目光閃爍,又幽幽道:“他只許我叫他師尊,長久以來,陪在我身邊,在藏名群山中,在青阿峰上,陪我涉山采果,林海聽松。便是我任性妄為,氣他,冒犯他,違拗他,他亦寵我愛我包容我,他還教授我大荒真經,咒決陣法,天綱兵法……”
天淵點頭,怪不得我從未記得讀過大荒經和天綱兵法,卻對這些了如指掌。
那女子看天淵動容,便又語帶淒楚的道:“他要娶我,卻說,卻說……你我本為一體,便要將你神魂攝來與我合而為一,說,說那樣我……才算完整之人……”
“你所說之人絕非少微,”天淵搖頭,“這等下作心思,少微怎有”
惜從目露兇光:“你不過被他蒙蔽罷了!他終有一天要為了我將你殺死,你速速離開他吧!”
天淵極堅定的道:“我將一生守護少微”覆又皺眉:“你如此詆毀少微,怎會是我的靈識”
惜從再三引誘,無奈天淵心志堅定,深信少微,根本不聽這個墮魔的鬼話。墮魔便又接著細聲喚她:“天淵……你走過來些……你看看我啊……”
天淵又抓抓頭,向前一步,道:“看你什麽”
墮魔向天淵面門吹一口魔氣,天淵腦中便騰起一片昏濛,聽那聲音仿佛遠遠傳來,又似近在耳邊,不由得跟了那聲音指點,緩緩的點著頭。
時近晌午,上元青華天尊攢了些力氣,看天淵睡得正熟,便將神識進入了無相界。他要助惜從堪破心魔,重回本來面目。他一踏入風雪漫天的無相界,便看到那個單薄的人影,孤伶伶站在那裏,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他心疼極了,幾步走過去,隔著漫天風雪,看向她,輕輕問:“你,可知錯了麽”
面前那人擡起頭懵懵懂懂,眼神清澈的看向他,待他走近翻手穿雲劍刺入他的心臟。
此時他才看清,那人不是惜從,而是天淵。
穿雲劍刺入少微胸口的剎那,天淵猛然清醒過來,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手握長劍刺入了少微的心臟。少微顧不得心口的劇痛,上前一步,那劍尖便更深入幾寸而直接洞穿了他的身體。
他顫抖冰涼的指尖急急撫上天淵的額頭,許是抖得厲害,許是沒了力氣,天淵依然瞪大著眼,痛苦得張大了口,要崩潰一般。少微便又擅抖著再次撫過她的額頭,天淵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自己困極了,手一撤,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穿雲劍從上元青華天尊身體裏抽出來的時候帶出漫天血紅。那噴灑出來的鮮血染得墮魔的眸子瞬間猩紅,她嘶著聲叫道:“你為何要抹了她的記憶,你便那麽怕她傷心難過麽?為何不怕我難過!你為何要我知錯?我何錯之有!一切的錯都在你們!是你們欺騙了我,我不過是喜愛師尊!我不過是要得到師尊!我何錯之有!”
墮魔身上魔紋覆又燃燒著顯現出來,她瘋狂邪惡的放聲大笑:“嗚~~哈哈哈!得不到,便毀掉!師尊,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要再想其它!我便讓你心上的她做上回錯事!讓她刺上你一劍!!嗚嗚嗚……哈哈哈!讓你,也嘗嘗背叛的滋味!”
上元青華天尊胸口的血已染紅了他的纖雲織雪長袍,他那夢中情境還是實現了,原來,他無力改變一切,原來,宿命是這般殘忍。
墮魔本就是看到了無相界中自己劍刺神尊的情形,她要讓天淵替自己做這件事,她要讓天淵最終跳入殞靈淵替自己避過天譴!
那墮魔得意的瘋狂哭笑著,顛狂中記起那日在青阿峰師尊授她經書時說的話,他說,她具有九荒之力,只是那力量未曾醒來。那時她便看著師尊的萬千風華默默的想,為了這萬千風華,她是可以毀天滅地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麽快,便真的這樣做了。只是,她還沒有毀天滅地,便先毀了自己的師尊。
她一把拽了師尊躍進了時光的縫隙。時光穿梭中,裂隙如利刃般切割上她與師尊的身體。她毫無知覺,一邊狂笑著,一邊大力的拽著師尊,可是她卻感覺到身旁的那人安靜極了,那人忍著身上的劇痛,卻滿眼痛惜的看著自己。
可她恨他的痛惜!她不需要憐惜,不需要!她狂聲大笑起來:“嗚~哈哈哈嗚嗚,你憐惜我,嗚嗚嗚~~哈哈哈!我不要你的憐惜!惜從,從起這個名子就註定了,我是個可憐之人!我不要你們的憐惜,我要逆天改命!我要做我這命運的主人,我不要去為了別人的命運而失去自己,我要成為我自己!”
她轉而又大聲質問:“你既知我最後命運終還是要歸入天淵,為何要帶我出九荒?憑什麽我的命運是歸入天淵!你自私,不過就是為了成全天淵,而要犧牲我麽?憑什麽我要為她人而活!”
少微撫上空蕩蕩的胸口,那裏什麽都沒有了。億萬年前那日他獨自以神識回到九荒,便將心頭血一滴一滴,盡數滴入了那團壤土之中。為了哪怕只有幾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希望自己的心頭血能給佩兒以滋養,不論過去多久長的時間,也許佩兒終能回來。便是因著他的心頭血,因著那幾萬分之一的念想,他帶回了那尚未消逝的一絲靈識。只為將來也許能讓她回歸到佩兒身上。
只是,半路上他實在支撐不住了,他的心頭血已流幹,他的心脈幾乎完全斷裂,直直摔到了藏名山閬風巔下。他撐不住了,擔心自己保護不了那絲靈識,便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送那靈識送入了人世輪回。
她在人世間,便總能尋得到。
如若當時不是魔尊不顧一切闖入爰靜居,救起暈死在榻上的神尊,他的神識只怕是回不來了……
上元青華天尊再堅持不住,他心上的空洞灌入冷冽狂風,那狂風幾欲將他渾身血液凝結起來。他氣息微弱,卻依然想要伸手撫去惜從狂躁燃燒著的邪火魔印,但他卻擡不起手了,昏沈中,遠處傳來一聲清喝:“墮魔!放下神尊!”隨著一股柔和的神息,上元青華天尊被牢牢包裹起來,而另一股強大神力將那墮魔一下震飛到不知何年何月何地。上元青華天尊只撐著說:“放過她……”便再也撐不住的昏死過去。
而此刻,四神侍才知道,神尊受此劍傷的時光,正是億萬年前,佩兒留在九荒之後的那段時間。所以,那時神尊心上重傷,大家都不知是怎麽回事。時隔億萬年,他們才知道,是這時的墮魔去到了億萬年前傷了神尊。而他為了護那墮魔,便對那傷絕口不提,在這麽久長的時光中任那傷痛日日折磨。
然而,四人不知道的是,億萬年前上元青華天尊的神識回到九荒,將自己心血盡數滴在那團壤土之中。他神血幾近幹枯,已無法看到未來。
他獨留在亙古荒寒,被從億萬年後穿來的墮魔惜從擄去。在時光穿梭中看到幾幀畫面。他隱約看到佩兒的來世,但也看到那極似佩兒的姑娘舉劍刺自己,看到她最終躍入殞靈淵,看到,她在九荒瘋狂哭笑的未來……
他那時為佩兒滴盡心血,卻為佩兒一絲歸來的靈識洞穿胸膛,永世不愈。
墮魔在時光罅隙裏翻滾墜落,她強自結印,冰離散神決強大的撕扯力,讓她痛得瞬間清醒又馬上意識模糊。最終,她又“咚”的一聲,落入天倉星君的那池冰涼池水中。也沈入水底,慢慢散去邪火焦躁,身上魔紋隱去,眼中不覆紅光。又恢覆了往日惜從模樣。
天倉星君聽到池中響動,便出來探視,正見惜從在裏面沈沈浮浮,便好笑道:“沒想你倒喜愛我這魚塘,怎的又進去游水了?”
原本在藏名山時,閬風巔弟子們便常跑到山中有泉水池塘處洗澡玩耍,所以見惜從總是跑到池塘裏,天倉星君也並未在意。只是道:“你若泡得滿意了,便上來找我。”
他不知惜從來自哪家仙君府上,又看惜從不願多說,想著惜從當年在閬風巔受人排擠的樣子,就以為她又在現在師尊府上受了委屈,便想著在自己這裏可以加倍對她好一些。
惜從被四神侍強大神息所擊,身上巨痛不已,走路都有些搖晃,天倉星君看她如此,便溫聲問她:“惜從,怎得走路如此不穩?是否還是因靈根不足,沒人教授你引氣歸田這些基礎功夫?”他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奇怪怎麽惜從還是沒有什麽基礎功夫,下盤如此不穩。
惜從心中冷笑,面上淡淡道;“我愚笨,師尊說,只學些經決義理。”她便又想起那神光微漾中荏弱清絕的那人,與她講述經書時的聞一及十,舉一反百來。而現在,那人被穿雲劍當胸穿過,他渾身浴血,卻哼也不哼一聲,他……現在如何了?
魔性漸消的惜從心內巨痛起來。是她,引誘了那靈識不全的天淵,用穿雲劍刺穿了師尊的胸膛。師尊病弱已極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了?那渾身血紅的面色蒼白的師尊又浮現在她眼前。
天倉星君看惜從郁郁不樂,想了想便道:“明日我去兵器庫清驗兵器,你可願與我同往?”惜從回過神來,卻道:“為何要清驗兵器?”天倉星君道:“我本負責天界兵器,每旬便查驗一次。近日天帝言說,九荒又生妖邪,且上次有九荒逃逸的邃藪惡妖現世,便擔心或再有惡戰,故而我便時常清驗兵器,以備不時之需。”惜從暗暗想,看來九荒並非如表面所見那般寸草不生,只是窮艱險惡,生了些惡妖罷了。
第二日,惜從跟了天倉星君到兵器庫,那天界兵器具都是神兵利器,各自光彩熠熠,一眼看上去便非凡間之物。只是惜從有了神尊以心頭血親自煉制的那柄絕世神劍“穿雲”,再看其它利器便都如破銅爛鐵一般。天倉星君見她看這些自己心愛之極的兵器時一絲欣喜驚訝都沒有,便在心內嘆口氣,只道惜從凡胎肉眼,看不出這些神兵利器的非凡之處。
惜從忍著渾身巨痛,看那些天界兵器,計算著天兵的戰鬥力量。她晦暗的想,若我有這些天兵在手,是否就能將師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不用再擔心師尊被他的神侍帶走了。師尊啊,我只想你在我身邊啊……
她眸中紅光微閃,跟上天倉的步伐,問:“這麽多兵器,星君可是責任重大。”
天倉聞言一笑,點點頭道:“職責所在。”
惜從又道:“我看星君並非日日監守此處,可是……”
天倉道:“此處雖為兵器要地,便一般人也是進不來的。”
“為何?”惜從問。
“此處有天帝加與我的專門鎖禁”
“那任誰也是進不來了?若星君臨時有事不在,又有人急需取兵器,便又如何?”
“自是有另一把鑰匙,放於我房內,”天倉笑道,“若真有急事,便我傳信讓人去取了”說罷又拍拍惜從頭頂,憐惜道:“原是心思這般細膩,怎的……”他看著惜從面色沈沈,便又體貼的將後面“怎的功夫仍未入門”的話省去。
惜從忽又問:“這些兵器數目委實巨大,那天界天兵是否與之相當?”
天倉星君道:“兵器自是多於天兵,天界可隨時調遣的天兵就有十萬,若有緊急情況,四方天界,魔鬼海三域俱有兵力。”
“那管理天兵之人是誰?”
“天罡星君”
惜從接著問:“那天罡星君便如在閬風巔看的話本裏寫的,手中一搖小旗,百萬天兵便可隨時出現麽?”
天倉被她逗笑,“哈哈,你這小丫頭甚是可愛,哪裏那般容易,便是天罡星君統領天兵,也要向天帝請命,再用靈符調遣天兵才可以的。”
兩人邊說邊笑得向外走去,仿佛又回到當年閬風巔時的樣子。
兩人一路回去,便看有弟子在尋綠蘋,惜從淡淡道,“那日見她不知賭了什麽氣,好象跑下界去了。”天倉想,自是怨我對她言語激烈,下界去玩幾天散散心也好,便也不再追問。
墮魔惜從躲在七重天闕,受靈氣滋養,偷偷在天倉星君的府內小屋中打坐調息,身上的傷竟慢慢好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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