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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夢未已,徒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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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夢未已,徒寄此身

不照天

天淵做了一個很長又似很短的夢,她睜開眼,身邊的上元青化天尊身上依舊燒的滾燙,她頭腦昏沈的覺得,夢中的上元青華天尊也是這般,燒得厲害。她伏在他的榻邊,就如現在一樣,聞著他身上的好聞氣味……

可是,那個女孩子明明不是自己,卻為何,那夢中情景又完全如自己親歷一般。她腦中渾渾沌沌,漸漸記不清夢中那個傻傻的女孩。可是她靈臺中又逐漸分外清明起來,一些從末看過的文字,記憶紛紛紮進腦海深處。

屋外傳來曜靈輕喚,“天淵,藥好了,你在幹嘛?還不來拿。”

天淵急忙去拿藥,要是讓曜靈知道她在看顧神尊時又睡著了,一定又要叨叨。

此時,一旁的上元青華天尊剛剛醒來,睜開眼,好一會兒才看清是天淵站在面前,他伸手抓住天淵,指尖的冰涼與手心的滾燙讓天淵一驚,望他時,便對上那隔了千年萬世的山水迢遙。天淵似乎覺得有許多話要說一般,便俯上身去將藥碗遞給他,然後懵懂的說:“我找了你好久……”

上元青華天尊便呆呆的看著她,天淵腦中又浮現出他燒出了紅暈的樣子。於是,便又呆呆的道:“我惦念你啊。”

“當”的一聲,藥碗掉在地上。天淵又懵懵懂懂記起,似乎有什麽時候,那藥碗曾碎成了一片一片,可她實在記不清了,便纂住他冰涼的指尖癡癡的忘記松手。

上元青華天尊任她這般纂了一會兒,輕輕道:“天淵。”天淵一驚,放了手。她自己暗暗驚奇,這明明都是平日裏腦子中想幹的事情怎麽就這麽樣的做了出來,尚未萬事俱備……

她垂頭笨手笨腳的將藥碗拾起來,又恢覆笨嘴拙舌的道:“藥沒了”

上元青華天尊面色蒼白,心內荒寒,低低道:“無礙,”覆又了無意趣道:“不過長夢未已,徒寄此身罷了。”

天淵石頭腦中混混沌沌,一時又軸住,想不明白是怎麽了,相當遵從己心的在屋中地上滾了幾滾。沒一會兒,她便完全忘了什麽夢啊碗啊的,只餘下手心那冰涼與灼熱交織的溫度,便又暗暗琢磨著她的萬事如何俱備了。

然而,這樣近身守著上元青華天尊對天淵來說,實在太考驗忍耐力。而天淵又是個從來沒有忍耐力的,便又虎視眈眈的盯著上元青華天尊,在忍與不忍之間艱難徘徊。

只是,天淵敏銳的發覺,上元青華天尊似乎心緒沈沈,一直在不知想些什麽。她又端來一碗藥,他也不喝,她將他平時常看的經卷拿給他,他也不看。入夜後,他便起身坐在窗前,望著外面,天淵困極了,滾在他腳邊,起先拽著他的織雪長袍下擺,慢慢又侵城略地地將手攀上他的腿,抱在懷裏滿意的沈沈睡去。

天淵一夜好睡,待醒來,發現自己依然保持著昨晚睡著時的姿勢沒變,懷裏依然抱著上元青華天尊的長腿,而他也依然坐在窗邊……一夜沒有動嗎?

天淵一骨碌爬起來,看著晨光熹微中,上元青華天尊那蒼白荏弱的側影,仿佛只待晨風一吹,便會消散了一般。天淵偎回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輕輕問:“少微”

上元青華天尊似乎一驚,轉過頭來時,面上似有淒楚還未掩去。須臾他淡淡的對天淵道:“無事。”可是,他看著天淵,眸中又浮現萬千歲月中消失的流光,最終輕輕道:“天淵,我只願你無憂無怖,不喜不悲。”他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卻只願她無憂無怖,不喜不悲。

天淵不明白,只是直覺著她的少微與平時很不一樣。她心裏難過想要安慰他,於是急急開口:“天淵 只為少微喜悲”。上元青華天尊臉上卻更加蒼白了,他伸手想要撫上她的眉心,卻天旋地轉起來。天淵扶住他,道;“少微去睡”

上元青華天尊躺在榻上,閉眼假寐,可是思潮洶湧,各種思緒紛至沓來,千頭萬緒,理也理不清楚。於是,躺了沒一會兒的上元青華天尊又坐起來,拿著書用來望著出神。天淵看到,又開口:“少微去睡”

於是,上元青華天尊便又躺下靜靜的合著眼。

只是每到夜裏,他心火一起,便實在煎熬的裝不下去,只好又在窗前,枯坐一整夜。

天淵平日裏沒心沒肺,但她對少微卻不同,她眼看著他日日無眠,想了想,還是深明大義的認為,叫來四神侍好好伺候要比她享受與少微獨處重要些。

幸好天淵如此深明大義,曜靈簡直也要忍不住誇她。看著天淵竟也會擔憂焦慮,曜靈的腦子又不受控制的七拐八拐想得遠了。

曜靈悄悄將天淵叫至一邊,給她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盒,寶貝的不得了的囑咐天淵:“一定要悄悄放在神尊枕邊,莫要被他發現。這可是魔尊拼了命尋來的寶貝。”

天淵好奇,湊過去要打開,曜靈忙按住,小心翼翼放天淵手裏,道:“此為沅水浮雲香,最是能安心神。這天下,也只有魔尊對我們神尊這番至精至誠的心意,才可尋得到此種寶物。”天淵聽得懵懵懂懂,恨意叢生。那些什麽心意、什麽至精至誠,什麽魔尊這些字眼兒落在耳朵裏就生生要磨出個血泡來一般。

天淵揣著沅水浮雲香,看著床上假寐的少微,居然忍住了把那香嚼嚼吃了的沖動。輕輕到榻邊,將那香放在他枕畔。一股極淺極淡極幽的味道漸漸散開。上元青華天尊略有感覺,迷迷糊糊問道:“天淵,是什麽”天淵伏身在他榻邊輕輕道:“沒什麽”

又道:“少微睡”

上元青華天尊想要說什麽,可是腦中那些紛擾著的千絲萬縷仿佛漸漸隨風化去,飄飄散散,什麽都捕捉不住,心中煩囂慢慢淡去,他便漸漸睡得沈了。

他這一睡,竟然睡夠了一天一夜。天淵與四神侍心中都緩了口氣,不由慶幸好在有那療效神奇的沅水浮雲香,順便大家心中又把魔尊看高一重。當然,天淵的看高……則又是另一種玄妙難解的心思了。

恰巧此時有人通報說,魔尊又來了。

曜靈歡喜異常,吵著說要好好向魔尊討教幾種藥材制煉之法。青煦竟也似忘記他因了那條魔尊獻出縛天淵的神索,而被罰跪的事兒。天末是早在那次不照天界門時,便已為魔尊的一片赤誠之心折服了的。厥初更不用說,只要對他家神尊有利的,一概都是好的。

天淵滾在爰靜居廊下,眼珠轉來轉去的看著原本一個戰隊的四個隊友正歡天喜地的向魔尊那方離她而去……

不過……好象,那四人從來也沒跟她站一起過。

天淵靜靜等著,猶如野獸敏銳的感到敵人靠近時那般,安靜又危險。

這時,清無宮大門緩緩打開,外面雲霞漫天,耀眼的光輝中一個紅色人影逆光而來。他一襲紅衣烈烈隨風飄蕩,身形修長,烏黑長發襯得面上皮膚極白,劍眉斜挑入鬢,狹長鳳目邪佞卻又帶著一絲溫柔。

他進得清無宮,只一眼便瞧見廊下的天淵。他瞇了眼,身上竟隱隱泛起殺氣。定定的向她走過去,邊走邊語帶森寒的問:“此人是誰”

那紅衣驕狷的魔尊在清無宮從來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誰曾見過他如此殺氣騰騰!曜靈見狀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笑嘻嘻道:“魔尊大人這回來又帶什麽好東西了麽?”

那位魔尊大人卻依舊狂傲嗜血的盯著天淵。曜靈急忙向爰靜居指了一指,低聲道:“正睡著。”此話一出,剛剛還嗜血狂傲的魔尊大人馬上收斂起一身殺氣,乖的像只不敢弄出半點動靜,嗜草怯懦的小魔兔。又像滿心惦記心上人還不敢太過表現出來,於是便扭捏做態的小魔女。

他這奇葩形態眾人早已見怪不怪的習以為常。天淵依舊靜靜看著他,面無表情,無怖無懼。青煦和天末站到天淵身前,向魔尊拱手。

殷風已滿心都是屋內的人,便又張口必問的低聲問道;“你家神尊近來身子可好?每晚睡得如何?他吃……”曜靈便又急忙打斷他的絮叨,拉著他坐到遠處小亭中,壓低了聲氣兒極為感激的道:“前些天心緒不定,日日無眠,白天晚上的不得入睡,幸有您帶來的沅水浮雲香……”

殷風抓重點:“怎的心緒不定?”

曜靈翻翻眼皮心道:“我怎知道”可嘴上卻說:“唉,他為萬物之主,自有萬事擾心。”殷風一下不幹了,“他的身子最怕操心動氣,怎的就不能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萬物麽!”

曜靈……

殷風忍了忍,亦知自己說此話無理,便又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遞給曜靈道:“此乃用天帝仙株澤玉園靈沼中的旋龜鱗甲所制,最是滋養神元。”忽然他又邪佞一笑道:“此物只有我最清楚使用之法,不如我來親自伺候。”

曜靈心術不正的道:“現在是連我都近不得神尊身邊嘍……”

殷風一怔,馬上鳳目中寒光一閃,又想起廊下站著的那個女子,語氣更加森寒:“那個女子是什麽人,怎麽會在清無宮?”

曜靈笑道:“她來自天淵墟啊!”然後,曜靈安慰著他緩緩道:“她尚未開蒙,靈識還不全。”

殷風有些半信半疑的舉目向那女子看去,嗯,看上去確有些傻不楞登的。但他明明在剛才一腳踏進清無宮時,就從她身上感到強烈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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