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教劫石多磨礪

關燈
天教劫石多磨礪

惜從的心上緩緩發了芽。

忽然惜從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站立不住,一下倒在了地上,手中香燭也一同跌斷了。耳邊是那些女弟子吃吃的笑聲。一人道:“瞧她那蠢樣子,竟也傾慕天倉星君呢。”旁邊另一女子答話道:“天倉星君英明神武,自然處處受人傾慕,只是,那傾慕的人也要有自知之明,莫要汙了星君聖名才好。”於是,幾人又吃吃的笑起來。

惜從捧了摔斷的香燭,起身向她們一個個看去,面無表情的問道:“剛才是誰撞的我,摔斷了供奉星君的香燭。為何不道歉?”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起來:“哈哈,可笑,你自己笨,摔斷了香燭,卻想賴到別人身上!”“看看她蠢的,東西都拿不穩”“這種人,怎麽會讓她出現在天敬堂!”惜從冷冷道:“你們口裏說著敬慕星君,卻做這等非議詆欺,翻臉不認之事,若星君有知,亦會不齒!”

她此話一出,卻惹來眾人大怒。她本來是閬風巔最最低等的弟子,每天粗布衣裳,灰頭土臉的在火房燒火,眾弟子們見了她,有時也會說幾句風涼話,惜從也只是傻呵呵的笑笑。

大家從未見過,這麽一個燒火丫頭,不但敢反駁她們對她的嘲諷,居然還口齒伶俐,置地有聲的指責她們。

其中一個女子,杏眼桃腮,婀娜嬌媚,一步走到惜從面前,厲聲道:“我撞你了,又怎樣?你一個燒火丫頭,敢在此胡言亂語!今天我便讓你知道怎樣會為人不齒!”說話間,她起手便向惜從劈下,惜從哪裏抵擋得住,只聽“啪”的一聲,那女子重重劈在惜從肩上,惜從被打倒在地。

那女子上前想繼續揮掌,猛聽得門外有人低低的喝了一聲:“還不住手!”眾人擡頭看去,卻見大師兄氣度軒昂的走了進來。那女子看到是知化,就帶了哭聲:“知化師兄!這個燒火丫頭竟也敢詆毀於我,師兄給我做主!”其它人也趕忙相和。

知化皺眉道:“綠蘋師妹,你怎能動手傷一個毫無功法的同門?”那個叫綠蘋的哂笑一聲道:“師兄也知她毫無功法,她一個低等燒火丫頭,怎會入得天敬堂!見了我等,不知行禮也便罷了,還口出狂言!我不過是教訓教訓她,讓她知曉禮儀規矩!”知化道:“是我請她來為仙君換香燭的,綠蘋師妹要怪就怪罪我吧。”綠蘋眼角泛紅,咬牙道:“知化師兄,你怎幫著外人。”說罷,一轉身跑了出去。綠蘋一走,其餘幾人也急急跟著她一起走了。

知化轉眼看惜從,見惜從一直低著頭,擺弄著摔斷的香燭,便走過去對她說:“這位師妹,你可曾傷到哪裏麽?”惜從並不答話,只是將手中香燭摔斷處往一起對來對去,可就是接不起來。知化看了,笑道,“師妹不知,這香燭遇熱即化,師妹拿到火上,烤一烤,應就能接得上了。”惜從眼中閃過亮光,這麽簡單的操作她一時竟沒想來,沖他笑笑,爬起來向廚房跑去。知化被惜從那粲然純澈的笑恍得走了神,望著她雀躍奔跑的背影,不由心神蕩漾起來。

過了一盞茶的時分,惜從又歡快的跑回天敬堂,看到知化還在那裏似笑非笑的傻傻出神,便將接好的歪歪扭扭的香燭拿到知化面前晃。

知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心無城府的清澈少女,忍不住又問:“師妹芳名?”惜從因知化一語解惑,便對他生出好感,答他:“惜從。”知化問,“哪兩個字?”惜從便拿起知化的手一筆一畫寫了給他。惜從天真自然,心無雜念,拉著知化的手,竟顯得再自然不過。

知化定定看著惜從道:“真是好名字,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起給你名子的人,定是非常知你疼你。”惜從聽了這話,心裏沒來由的輕輕顫了幾顫,望向天倉星君的畫像,心裏那小小的嫩芽便又拔節了。

她虔敬的雙手捧著那歪歪扭扭的香燭,祭在了天倉星君的畫像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惜從轉頭看向知化,驀的發現,他長得與天倉星君竟有七八分相像,不由又呆呆的看看知化再轉頭看看天倉星君。知化笑道:“大家都說我長得有些像天倉星君,不過也只是略像罷了,星君風采我不及萬一。”惜從點點頭,坦蕩的表示同意。

知化看她這個樣子竟也哈哈大笑起來,兩個人忽然就覺得,彼此應該是肝膽相照的鐵哥們了。

惜從想了想,問知化:“大師兄,”知化打斷她:“叫我知化就好。”惜從道:“知化師兄,我可以以後來天敬堂打掃麽?我不會耽誤燒火的。”知化看著惜從清澈烏黑的眼眸,道:“當然,天敬堂由我管理,你明日起,就負責天敬堂的清理事物,廚房就不要去了。”惜從緩緩搖頭:“多謝師兄,天敬堂的事物是我私下向你要來的,我本職的事還是要幹好。”

惜從開心得圍著老地仙轉圈,地仙酒喝得有點多,醉眼惺忪的看著眼暈,問她:“丫頭啊,這是撿到寶啦?”惜從偎在地仙身邊,聞著他一身的酒氣,輕輕說“老頭,天倉星君是在九重天闕麽?”地仙已有了七分醉意,哼哼著問:“你怎麽問起天倉來了?他確在九重天闕……唔,他……是個好孩子,管著天界諸般兵器,唔,是個好孩子……”惜從還待要問,那地仙卻已睡著。

此後惜從日日燒完火後,到天敬堂做灑掃,每每都仔仔細細將天倉仙君的畫像整理得幹幹凈凈。知化也常跑來看她,有時教她幾句功法。雖然惜從於功法一道,似乎一竅不通,但知化卻從未顯出不奈煩的樣子。

一日,惜從打掃完天敬堂,外面天色已晚,四周分外安靜。惜從輕輕走到天倉星君畫像前,看著畫像中英武的仙君,輕輕道:“天倉星君,是你麽?你還會再來看我麽?我很想再見到你。”

她默默站立了許久,轉身向外走去。剛跨出天敬堂的大門,斜刺裏“呼”的一聲,一大塊泥巴向她砸來。她躲閃不及,被砸了個正好。就聽幾個女子哈哈大笑了起來,上次在天敬堂的那幾個人又擁著綠蘋擋住了惜從的路。惜從鎮定的將身上的泥巴往下抹了抹,定定的看著綠蘋。

綠蘋一揚首,輕蔑道:“別以為惹了本小姐,就可以跟沒事人一樣!還要勾引知化師兄,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自己有多低賤!”一聲招呼,幾個女弟子一擁而上,對惜從拳打腳踢。開始惜從還使著蠻力跟她們對抗,可那幾人略施法術,便將惜從定住身,任由她們拳腳劈頭蓋臉的砸下。惜從一聲不吭的蜷縮在地上,靜靜受著踢打。

幾人打得累了,漸漸停了手。嘻嘻哈哈的叫著綠蘋:“師姐,你看她蠢得,連還手都不會了,哈哈哈哈。”綠蘋得意的蹲下來看著惜從漆黑清澈的眼眸,心裏說不出的嫉妒。忽的說道,“就讓我把你這雙眼睛挖了,省得你總是盯著知化師兄看!”旁邊有人忙道:“師姐,還是算了,萬萬不可將事情鬧大啊,否則知化師兄回來……”惜從聽到聲音,轉頭看到了晚晴,也是,她每日晚飯後到天敬堂打掃的事,只有晚晴一個知道。

綠蘋聽晚晴說完,哼了一聲道:“知化師兄下山除妖去了,我師尊說,那妖不好對付,已傷人無數,所以才叫知化師兄前往收妖,想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雖這麽說著,想是也怕被知化知道,便悻悻住了手,帶著那幾人轉回住處去。

天敬堂又恢覆空蕩冷清,夜風吹得有些寒意,遠處傳來山梟淒楚的叫聲。惜從躺在地上,看向遙遠的天空,那裏星光熠熠,深窈不知根底。可是,她知道,她心中的那位仙君,那賜了她名子,囑咐地仙莫要逼迫自已的仙君,知化說,必是知她疼她的那位仙君,就在那裏。

從小地仙就對她說,那位賜她名子的仙君囑咐不要逼迫她。地仙便任由她隨性成長。可是,惜從想要自己能有朝一日,可以登上九重天闕,能夠站在仙君面前,跟他說,惜從一直記著他,惜從雖然愚笨,但也要強,惜從不曾丟了仙君的臉面,想要報答仙君,要對得起自己的名子。可是……惜從扯著嘴角想笑,卻痛得皺起眉頭。渾身都痛,卻都比不上心裏的痛。惜從一點也不恨綠蘋她們,是自己沒用。她該恨的,是自己。

惜從就這麽躺在風裏,望著遙遙天際,想著虛無飄渺的心事,念著那個不能出口的名子。整整一夜,不曾合眼。她望著天上的繁星漸漸零丁,晨暉悄悄掀起天邊一角,閬風巔上,眾弟子們該做早課了。

她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土,奔向廚房,她要好好做燒火丫頭去了。只是從那之後,地仙常常看不到她回屋睡覺,偶爾回來,便是累得一頭紮到床上睡死過去。地仙心裏詫異,這日晚飯後便悄悄跟著惜從,跟著她一路到了後山處的懸壁底下。見她盤坐於懸壁之下,心中默念閬風巔一階弟子入門口決,一遍一遍習練。

地仙一旁心疼的厲害,看著惜從這般執拗卻又終無所獲的模樣,心知當初那仙君所言非虛。只是不知這孩子,憑著這股子犟勁終是會落得怎樣呢?老地仙再次混混沌沌的想,一定要好好為惜從打算打算了。只是,地仙酒蟲上頭,又膽小懦弱,毫無能耐,想了半天也實在不知該如何為惜從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