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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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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沈思非並非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只是問一個理由,一個孟閑封界的理由。

“崖吉曾與你並肩作戰,為你鞠躬盡瘁,崖目一族更是勞苦功高,更別說兄長當年為了除魔清穢費盡心力,為什麽轉過頭來便斷絕了所有生息?”

沈思非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孟閑的所作所為,曾經生機勃勃的青龍下界如今變成了了無生息的冰天雪地,一切都被寒冰掩埋。

除魔清穢需要孟閑征戰上千年的時間,來造就一方樂土,但毀掉它不過是眨眼之間。

孟閑閉上了眼睛,輕問,“執明醒了嗎?”

沈思非搖了搖頭,“未曾聽聞過他的消息,我去過無名海幾次,只是找不到他,想是一直不願意醒來。”

“他喜歡安靜,常常避世沈睡,那你呢,又為什麽頻頻沈睡?”

沈思非回答,“眾生安穩,無需我做什麽。”

“是啊,但你化身可並不是在妖界,只是守在了妖界而已。”孟閑嗤笑,“執明清心寡欲,妖界眾生安穩,你們都是自認為無事一身輕的神君,那我何時能安枕而眠呢?”

沈思非沈默了,從孟閑的這句話裏,他能聽出來濃濃的疲憊感。

數萬年之前,大地並不像現在一樣擁有著蓬勃的生機,反而汙穢遍生瘴氣遍布,惡魔游蕩在世間,圈養著一切他們能圈養的生靈,在沈思非化身之時,他的三位兄長已經與惡魔汙穢戰鬥了數千年,他執劍而生,與三位兄長並肩作戰。

那是開天辟地的一戰,沈思非不記得到底征戰了多久,但在那場暗無天日的戰爭結束之後,因為傷重沈思非陷入了漫長的沈睡。

在醒來時早已滄海桑田,幸好的是不再有魔穢作祟,各界都鮮少再見魔物的蹤跡,只是他幾乎找不到兄長們的蹤跡,只聽聞丹朱退隱,執明退居無名海。

只有孟閑,還在一直為十界奔波,依舊做著清穢除魔這些事,也或許,他一直都在奔波,從未有過片刻停歇,至少青龍界的盛況,是妖界無名海都無法企及的,這一點沈思非自愧不如。

當然不僅僅是青龍三界,在很多地方,沈思非都能聽到一些有關於孟閑的傳聞,零零散散地敘述著孟閑各種除魔清穢的事跡,他像是不知疲倦,為了除盡所有的汙穢惡魔不遺餘力,只是歲月漫長,過不了幾百年,這些傳聞就會徹底消失了,就像妖界的子民多數也都遺忘了他一樣。

如果說他們當初的化身是應天命,為了拯救了無生息的大地,那在一切汙穢魔物都被除盡之後,作為古神的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沈思非不知道,但他覺得,或許丹朱與執明的各自歸隱,也是因為思考過了這個問題,最終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他做出了和丹朱執明一樣的選擇,在妖界退隱沈睡,四位古神,除了孟閑,都縮居一方,不再過問世間事,只是他退的不算徹底,妖界新化身了新的神明黎九尾,沈思非也會時不時來青龍界向孟閑討杯茶喝。

所以沈思非怎麽都想不明白,一位為了大地生靈不惜奔波數萬年的神明,是因為什麽才能做出封界這樣的事來。

“眾生於你,是不是已經變成了枷鎖?”沈思非嘆了口氣,“但青龍三界的無辜生靈,不該被你用以發洩怒火,兄長,你若是累了,便歇一歇吧。”

孟閑冷笑,“累?我不曾覺得累,我只是覺得可笑罷了。眾生非我枷鎖,真正的枷鎖,是這個神明之身,崖吉死了,其玄老了,而我一直是這般模樣,自化身起,我們便擁有著移山平海的力量,但沈思非,我們掌控不了生死,唯一能做的,便是點靈,以自己的神力,來維持住那些生靈的脆弱生命,但即便是點靈,崖吉還是死了。”

“而如今,我發現原來我們不僅掌控不了萬物的生死,連我們自己的,都掌控不了。”孟閑擡手在沈思非眼前點了一下,浮現出一副畫面。

烏雲密布下的雷聲震耳欲聾,畫面裏的孟閑微微擡著頭,依舊是氣宇軒昂的模樣,雷光在他金色的瞳孔之中不斷閃爍,最後在他身上落下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澎湃的神力在天雷的轟鳴下漸漸變得微弱,像是一盞將息未息的殘燈,傲然而立的身軀漸漸化為虛無,一點一點消失得消失了。

隨後一聲嘹亮的龍吟直沖天際,血如泉湧匯流成河,他化為原身憤怒地仰天咆哮。

可天際只有漸漸散去的烏雲,天劫一過,一切都恢覆如初,唯有虛弱的神明盤踞如山,心神俱崩。

沈思非心頭大震,“這是什麽?”

“天劫。”孟閑面無表情地說,“對我的懲罰罷了。”

沈思非忙上前一步問,“因為你封界?現在傷勢如何,可還嚴重?”

孟閑用手擋了擋他,“無礙,我以一半神力做抵,修養上一段時間便好。”

“一段時間是多久?百年,還是千年?”沈思非怒不可遏地說。

孟閑本是他們之中最為強大的,加上神明的力量與供奉有著很大的關系,僅憑是這數萬年來青龍三界的信仰所給予孟閑的神力,都不可小覷,如今十道天雷竟然要孟閑用上半生神力才能勉強承受,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這一刻沈思非才恍然大悟,孟閑說的那句‘連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的真正含義。

若是換了黎九尾這種神力算不上強大的新的神明,恐怕只會在天劫下灰飛煙滅。

原來神明也是會死亡的。

“無所謂要恢覆多久,沈思非,終有一日,我會親自砍斷這條枷鎖。”

沈思非一時間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他默默離開了少陽宮,承受如此之重的天罰尚且不知退縮,理由是什麽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在他離開不久後,陸吾前來拜見,孟閑沒有回頭,只問,“可找到越歌了?”

陸吾猶豫了一下,回答說,“應該是回到羽之落了,我在各處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他回了羽之落,契約者卻頻繁出入八城,你曾說這件事與你沒有幹系,都是越歌一人所為,如今本君要見他,卻又偏偏見不了,陸吾,你可知隱瞞於本君,會是什麽樣的下場嗎?”孟閑側了側頭,那雙原本如黃金一般的瞳孔如今有些黯淡,只是壓迫感依舊強烈,對陸吾的質問與懷疑也展露無遺。

陸吾心驚膽戰,急急忙忙地表達了衷心,“陸吾有罪,對恩師與越歌都有所隱瞞,我請越歌出手相助時,與他講美人是心有喜悅之人,卻深受空間阻隔之難,他才勉強答應,越歌也曾愛而不得過,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能夠讓他動容,但陸吾別無他意,只是為了恩師,還請恩師明鑒。”

“他有心悅之人?”孟閑冷哼一聲,“你倒是挺會找理由,那你的意思是,本君是在強人所難了?”

陸吾垂著頭站在堂下,他也是神明之身,有著與生俱來的尊傲,只是這些早已被孟閑的苛刻磨損殆盡,在這種時候,無論他回答什麽都是錯。

“你曾說美人是你的供奉,卻偏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塊骨玉,若非那骨玉確實與丹朱有關,無你半分神力,本君早將你同崖目一族同封於下界。”

陸吾知道這句話並非是危言聳聽,在孟閑當著他的面封界時,他就已經猜到了孟閑的震懾之意。

而能在短短時間內讓孟閑如此憤怒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美人。

因為那塊骨玉。

孟閑點不了美人的靈。

嘿嘿,想偷懶用手機修,結果修著修著睡著了~晚上還有一更,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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