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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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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鬼界。

說是鬼界,不如說是一群非生非死的有著自主意識的識念,他們在生時骨肉盡銷,無窮無盡的龐大執念在孟閑身死的一瞬間充斥了這個世界,神君為己私而亡,天地卻要降罰於民,將整個03界化為了人間地獄,千萬原住民以一縷殘念殘留在這片土地上。

這是一處真正的鬼界,無一不是存在了了數千年的亡靈。

弱肉強食。在不斷吞噬弱小壯大自己的過程中,養出了一群執念深重兇狠暴戾出的惡鬼。

他們在漫長的吞噬歲月中,修出了形似虛無的身體,偽裝出還活著的模樣,在遼闊的03界土地上山巒間,修起了一座座巨大的宮殿,為了抵抗某些強大的鬼,不被當做惡鬼壯大自己的盤中餐,弱小一些的可能會縮聚起來,形成一個個部落,有大有小,在真正的窮兇極惡之鬼的面前,他們只不過是隨吃隨取的自助餐,部落的大小區別只是一頓不夠吃和多吃幾頓罷了。

這樣的殘酷環境下,能存活下來的鬼越來越少。

這兒是一處陰霾籠罩的山峰,有著成片的樹林和雜亂無章的山石,山頂之上還有著一處破落衰敗的宮殿。

占山為王的惡鬼死死盯著眼前的契約者,已經做好了美美享受一頓晚餐的猜想。

由於惡鬼漸少,終究會有一天僅剩下一位孤獨的鬼王,鬼眾們還有著認知,懂得一些克制顧及長遠的想法。

他們把目光落到了能通過界碑進入到鬼界的契約者身上,這是源源不斷的供給,也能滿足他們貪婪的欲望。

死在這裏的契約者屍骨堆成了一座座骨山。

序號03。

有死無生。

自然也有些強大的契約者,鬼眾抱著飽餐一頓的想法撲上去的同時,被提著胳膊腿揍一頓然後被一腳踹回來。

這年頭連鬼都不好當了。

狠一點的可能還會照著屁股踹,追著鬼眾踹,踹的一眾惡鬼生出了陰影。

這些名字也名揚鬼界。

比如楚鈺,比如郁信憂…

前者只照著鬼屁股踹,後者更甚!

連鬼界化身出來背負著救贖鬼界的神君聞悅,都被他當著一群瑟瑟發抖的惡鬼面兒,提著領子就帶出了潮汐門。

眾鬼猛拍胸口,這是個狠人,更加不好惹。

這年頭連神都不好當了。

惡鬼張著血盆大口,發出淒厲的嚎叫沖了過來,被那契約者一腳踢翻,手中劍鋒利異常,閃著淩冽的寒光,直接嚇癱了這個惡鬼。

一般的刀劍無法傷害鬼,他們最初只是一團沒有肉體的魂識,得以囂張異常,被打散了還能聚回來。

但這名惡鬼有一種預感,這把劍劈在自己身上時,自己肯定會徹底的魂飛魄散,一時間驚恐地大叫起來。

聲音比發起攻擊時還要難聽。

衛邱的耳朵都要聾了…

他用劍指著那團瘋狂扭曲的不知道什麽玩意,呵斥著,“滾!”

惡鬼連滾帶爬地跑了。

衛邱找了一處石頭坐下,不慌不忙地瞧著眼前的世界。

呼吸間能嗅到草木的淡淡清香,泉水叮咚,目光所至群山巍峨,破敗之所遍及地面,無人掩埋的屍骨到處都是。

鬼界原住民當年沒有留下任何屍骨,這些都是契約者。

序列號03。

這是第幾個界了?

他輾轉各處,不再拜托任何人幫忙,一一找過血月界,妖怪界十四城,器靈界的大漠、皇城…

兩年裏只在兩處地方停留過,用來暖一暖他日漸絕望的脆弱心智。

一處是霞草谷。

南宮埋骨的地方。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尉遲曉見了他,兩個人相顧無言。

最後才說出原委,彼時淩雲被執明重傷,再不踏出九曜宮半步,成了個活死人。

心死才是真正的隕落。

衛邱在修真界找尋了很久,青城酒香彌漫,謫仙臺重建了,仙氣繚繞,落霞居空空蕩蕩,只有漫天霞草依舊惹眼非常。

其實一直以來都是空蕩的,只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

遍尋各處之後,衛邱倚在霞草谷的白樺樹上,聽著溪流嘩啦聲自耳邊淌過,看著這處修真界第一仙境。

和他曾經想象的一樣。

這裏一點都不荒蕪。

各色各樣的霞草盛放,將這片天地都染成了花海,即便千年來無人打理,卻能安然生長,不負美名。

南宮被葬在了南宮世家的陵墓裏,這本該是他所屬的地方,不是天池,也不是九耀峰,靈魂能夠安息在這裏,也算是得了有了歸宿地。

或許在某天寂靜的夜晚裏,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下,一縷溫文爾雅的孤魂能依舊現在花海盡頭,看著這處天地,無識無感,超脫於塵世。

衛邱找到了地契所在的位置,清理了廢舊腐朽的沈木與碎石,在花海邊搭建起了一個小小的木屋,手上磨出了新的血繭,破了之後又染紅了木頭,他不以為意,在那處木屋裏歸置了許多家具,搬來了幾塊石頭,削成了石桌石凳,停放在院子裏。

用來賞月飲茶,或者喝酒。

修真界這一年雖然風波不斷,但是青城的酒香異常醉人,天氣也好,衛邱買來了幾壇頂好的青城仙,埋在院裏的墻角下,他自己一口也沒嘗,又起身轉悠了一圈,直到滿意。

旁邊的那塊地也有一些倒塌的廢土墻,衛邱收拾幹凈之後,便離開了修真界。

另一處是白奎府。

蘇夏一見到他就狂喜萬分,拽來還睡眼惺忪的小橘貓,探出頭來看他身後。

衛邱只簡單講述了一下。

拿出那塊骨玉的時候,兩個人都嚎啕大哭起來,衛邱只面無表情地坐著。

沈思非見了他。

天雷劈身造成的傷口經年不愈,沈思非端坐深思,只道,“若有需要,可尋本君,必定傾力相助。”

衛邱沒有拒絕也沒有道謝,就只默默看著盤踞於庭院之中的海松樹,看他葉片隨風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一整晚都是如此,海松樹並未現身,衛邱同樣默不作聲。

離開之時蘇夏發了瘋一樣地拽住他,要跟他一起走,“我們跟你一起去找老大,邱哥,老大他肯定沒死,我們跟你一起。”

沈黎哭腫了眼,站在白奎府門口不知所措。

他們出不去這妖怪界,骨玉消失再也進不了潮汐門了,在鹿臨竹送回海松時倆人日日蹲守在樹下,求著海松現身給他們講講老大和衛邱的事。

那乞求哀嚎最終惹急了沈思非,提著小橘貓的後頸就給扔出了大院,蘇夏只得急著追出去。

後來倆人只敢偷偷地趴在墻頭小聲問,問了一天又一天,遲遲不見海松化為人形,給沈黎氣得直接偷出了他老爹的神劍,跑到樹下,威脅海松現身講述,不講就直接開始砍樹!

然後又被沈思非扔了出去…

他們無從得知衛邱與郁信憂的下落,心心念念著漂亮溫柔的人和他們的老大能一起回來看看他們。

最後等來了衛邱和一塊破碎的骨玉。

衛邱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我要去找他,蘇夏,你要攔著我嗎?”

蘇夏紅了眼,內心掙紮了許久最後還是放開了他。

兩人看著衛邱漸行漸遠,明明孤身只影,卻步伐堅定,恍惚間仿佛看到衛邱身邊還站著一個與他比肩滿眼只有他的人。

回憶中止,衛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枯葉塵土,向著那處山崖走去。

這處山崖很高,谷底急流湍進,水邊卻沒有任何植物生長,只能看到一片片光禿禿的枯枝和深褐色的泥土。

他轉而下了山尋到了那處溪流,順著溪流往下走,眼前的景象越走越荒蕪。

直到看到一個龐大無比的山洞,盤踞著一座巨大絕倫的骨骼,那骨架經歷了日曬風吹已經發黃的不成樣子,露處的骨架僅僅是天地一隅,餘下的蜿蜒進漆黑的山洞裏,難以想象生前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衛邱順著洞穴往裏走,踩過那潮濕柔軟的土壤,借著一點點綠色的磷火一步步深入,這處洞穴極深,陰暗又夾雜著一陣陣的冷風。

他走的很小心,因為地面太軟,一不小心就會深陷,又要避開那巨大的骨架,但衛邱的行走速度卻不慢,仿佛迫切地想要看到什麽。

山洞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處極大的洞穴,光線混著霧氣從頭頂處的一處圓坑灑下,落在了那巨大森然的頭骨上。

滴答的水聲在這處洞穴中是唯一的聲響,骸骨的兩邊是帶著骨刺的兩根角狀骨骼,鋒利的牙齒與上顎的連接處有些已經松裂開,散落在地面上,看起來參差不齊。

換做是誰見到這樣的骨架都會忍不住驚嘆觀摩,感嘆天地造物的妙不可言,這處洞穴絕對算得上鬼界最奇最宏偉的景觀。

因為這具骸骨主人的身份。

衛邱一眼都沒有看這巧奪天工的奇景,目光落在了陰影處一個人影上,那人影披著鬥篷低著頭,看不清鬥篷下的面容和神情。

可衛邱甚至不用去仔細看那人影,就已經對人影的身份了然於胸。

“好久不見。”

“楚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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