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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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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仙君,別來無恙。”

鹿臨竹捏著折扇,沒有絲毫的怯場,像是見到一位舊日相識一般平靜自若,依舊淺淺笑著。

衛邱曾無數次想象過人界至尊的模樣。

此時親眼目睹依舊有些驚訝,淩雲給他的第一印象是陰狠決絕的眼神,和摸不清能力的強大氣場,那種從周身翻湧而出的孤傲冷僻氣質,細看之下,倒是和郁信憂有些相似。

淩楓的氣場是無形中的,單是看一眼都會讓人有種臣服感,他的神情包裹著殘忍與專橫的控制感,頹感卻體現在方方面面,郁信憂的又有所不同,郁信憂沒有那種讓人一看就禁不住低頭的氣場,也沒有淩雲的殘忍感,喪感十足的同時,也有著深沈而明亮的眼睛,只不過大多時候都被掩蓋在黑發下。

哪怕他沒有傷了楚鈺,沒有傷了尉遲家主,沒有虐殺萬千契約者,衛邱也不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太像一把雙面開刃沾染血腥的劍,太過肅殺,凜若冰霜,心狠手辣。

這個人,才是九曜宮最冰冷的存在。

連九曜宮最陰冷的風都不及。

尉遲曉繃緊了神經,連回頭行禮都不敢,這是九耀宮一別後,他第一次見到淩雲,而他就這麽背對著昔日最敬仰的人,生出了一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這兩位認識,確實算不上不奇怪,鹿臨竹四處尋找越歌蹤跡的同時,肯定也與淩雲有過接觸,只是性格氣質截然相反的兩個人,遇到之後會碰撞出怎麽樣的火花,誰也不知道。

目前的狀況卻能很好的解釋,淩雲眉眼之間的惱怒呼之欲出,鹿臨竹依舊風度翩翩,含笑而立。

“你來這裏做什麽!”

淩雲的聲音過於狠厲,連他身後的林若初都被嚇了一跳,他個頭竄的很快,只是一段時間沒見,感覺又高了一些,但依舊是怯生生的模樣。

鹿臨竹撐開了折扇輕搖,笑意盈盈地走向衛邱,悠然道,“衛邱小友,不瞞你說,千年前,在下也曾受邀來過這裏,淩雲仙君曾請在下救過一個人。”他用扇尖點了點林若初,“這便是轉生的林若初吧,可惜了仙君苦等多年。”

淩雲冷道,“鹿臨竹!千年之前你便惺惺作態,如今又在這裏道貌岸然,是為了繼續來看我的笑話?”

鹿臨竹居然千年之前也來過,衛邱心裏暗暗吃驚,但聽他的語氣,淩雲想讓他救得,是瀕死的林若初,只是造物弄人,最後林若初死了,失去金丹的南宮卻茍延殘喘了近千年。

如今林若初轉生,哪怕少年還未長成,鹿臨竹還是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非是在下不救,只是林公子氣數將盡,魔息纏身,已經救不回來了,但那時南宮先生尚可挽回,是你拒絕了在下的提議,何來看你笑話之言?”

“你管那叫提議?”淩雲怒吼著,一瞬間來到了鹿臨竹的面前,仙力凝聚於掌心,直朝鹿臨竹而來。

鹿臨竹擡扇間將幾人送開了一段距離,又堪堪躲過了淩雲的一掌,與他拉開了身位,不疾不徐道,“你既廢了南宮先生的金丹,便拿自己的來還,在下覺得理當如此,並無什麽不妥,只是沒想到南宮先生雖已得救,千年之後,悲劇又再度重現,在下確實感慨不已。”

人界至尊和神君之間的頂尖較量可比衛邱兩人與辭清的搏鬥霸道強勁的多,一招一式都是澎湃的仙力與神力之間的較量,衛邱能看出來鹿臨竹雖然擋的優雅,但明顯經不住淩雲一波又一波潮水一般的攻擊,一神一仙的較量位置一直在變換,時而在半空中,時而到了屋檐之上,光怪陸離之間,碰撞出的流光焰浪一層疊著一層,衛邱有些擔心鹿臨竹,視線一直沒離開過。

“你感慨什麽?感慨沒將我這條命收走?活了幾千年又怎樣,天地化生又怎樣,你們這些偽君子,不過是戲弄我,我淩雲苦練二十載,稱君上千年,何時向天地低過頭?見我一心為救若初,你便處處刁難,一千年前我能打得過你,一千年後你更不是我的對手!”

“我只憑自己,不聽天意!”

淩雲舊傷被揭,早已惱羞成怒,他一聲聲嘶吼著,對鹿臨竹的躲來躲去更是不屑,使了全力追擊他,右臂因為打鬥傷口再次崩裂開來,順著手臂將一整個手都染紅了,化招間折扇沾了血,鹿臨竹嘆了口氣,心想懷夕又要重新為自己做一把扇子了。

那柄竹扇沾了血,他就不想要了。

衛邱兩人幫不上忙,只能在下面幹看著,但尉遲曉並非無計可施,在垂首許久後,他飛身上前,硬接下了淩雲的一道風刃,因為有法力護體只劃開了他淺青色的外衫。

“淩雲仙君,請您住手。”他擋在淩雲的面前,將兩人徹底分開,只是他依舊垂著頭,不敢擡頭去看淩雲。

鹿臨竹彈了彈指尖,竹扇登時化為齏粉,被他揮袖揚的遠遠的。

或許是突然想起尉遲家主還躺在沈香殿裏,這讓淩雲多少挽回了一點理智,但他太恨鹿臨竹,鹿臨竹表現得越高風霽月,從容自若,他越是咬牙切齒,怒火中燒。

“淩雲仙君,在下今日並非受你相邀,此處也並非你九耀峰,在下只是來尋舊友,偶然碰見了幾位小友,衛邱小友拜托在下為尉遲家主診斷,但在下一見便知是你所為,若要在下救人,可以。但這句話在下千年之前便說過,從何處碎,問何處求,今日你刨出金丹來,在下便能救下尉遲家主,請便。”

鹿臨竹說完便收了力,順便離衛邱兩人近了些,淩雲周身的血腥味實在是太重,他確實受不住。

淩雲看著一直低著頭不肯再說話的尉遲曉,低聲說,“你大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

這句話在尉遲曉的腦海裏回響了好幾遍,他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能沖動,一遍又一遍地勸誡自己,但他勸不住也不堪忍受,失去哥哥的恐懼讓他熬紅了眼睛,疲軟了心智。

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回顧起了樁樁件件往事,淩雲每次參與的除魔,都是由他來善後,他次次聽著那些失去親人的無辜者哭泣、抱怨、惱怒、辱罵、每次都覺得無趣過了頭,該彌補的彌補了,更何況他還是一個處處受人敬仰的仙君,即便是世家大族也會給他幾分面子,他自問沒有慈悲心腸,但他能做的,都在盡力做。

當波及到的無辜者,變成了自己的哥哥,尉遲曉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善後了。

他甚至過不去自己這一關,更別說等著他來主持公道的青城子民。

“你若是想要我淩雲的命,盡管來取,說什麽陽奉陰違的以丹換丹,鹿臨竹,我解決你雖然費勁了些,但這裏還有衛邱和郁信憂,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你難道…”

“刨我的。”

幾人皆是一楞,只有鹿臨竹以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態度看著尉遲曉。

他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太小了,又重覆了一遍,“刨我的金丹,救我大哥。”

他這一句太決絕也太響。

尉遲曉擡眼看向鹿臨竹,伏低做小語氣誠懇,“可以嗎?神君,刨我的金丹,救我大哥。”

林若初聞言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只敢縮在淩雲的身後,不知所措地看著尉遲曉。

鹿臨竹沈默不語,淩雲卻被這句話惹怒了,但這終究是他闖下的禍,他甚至不能開口去攔著尉遲曉。

郁信憂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嚴肅地問,“鳴麓神君,真的只有換丹才能救尉遲家主嗎?”

他實在不願意看到自己修真界唯一的好友經受著如此艱難的選擇。

鹿臨竹淡然,“當然有。”

淩雲腦門都快被這頭鹿氣歪了。

被人當做小醜一般的調戲的羞辱感讓他惱羞成怒到了極點,“所以你從頭到尾,只是為了戲耍我?”

“你殘忍暴吝,容你有著金丹,修真界遲早毀在你的手裏,在下不過剛來,就聽到了一些傳聞,近萬的契約者被你一日之內屠殺殆盡,淩雲,千年之前的滅門是你所為,這樁樁件件人神共憤,今日你自己刨了你的金丹,在下留你一命。”

隨之轉過頭來看向衛邱,“衛邱小友,你也不用勸在下,若你執意要求,不如將楓玉轉贈於在下,執明的一個大恩情換在下幫一次你,也算不虧,你們自己考慮吧。”

衛邱話還沒出口,就憋了回去。

他確實想打破這個局面,無論淩雲的下場如何,結局怎樣,他的想法都是至少能將尉遲家主先救下來,但楓玉對他而言並非是可以隨意轉贈的東西,這不屬於他,更不是什麽所謂的執明的恩情,哪怕扶風已經不在了,聽不到了,他也不想讓扶風最後留下的東西,被他用作了交易。

這是底線問題。

他自然也能明白鹿臨竹的用意,淩雲的性格異常的極端可怖,簡直像是完美的執念制造者,不僅是他自己,就連他造就的殺孽,挑起的戰火,都是非常龐大的。

這樣的人卻坐擁一方世界的至尊之位,但凡是有悲憫之心的神君,都不願意看到這般境地。

尉遲曉看著衛邱猶豫不決的樣子,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一遍遍第經歷絕望,又一遍遍的發現微末的希望,最後被自己所敬仰的人一點點的敲碎,他和著血拼了命的想往下咽卻發現咽下去也沒有半點作用。

淩雲早就明白和鹿臨竹這樣的人再費口舌也沒有用,甚至不想多看到這三人一眼,將失魂落魄的尉遲曉帶走了。

鹿臨竹輕嘆了一口氣,“考慮的怎麽樣,衛邱小友願不願意同在下做這個交易?”

衛邱苦笑著搖搖頭,“鳴麓神君還是不要為難我了。”

郁信憂欲言又止,沈思了許久,才終於開口,“鳴麓神君,淩雲確實不算一個好的仙君,但尉遲家主我是知道一些的,我想,不如你去看一看青城,我曾經去過那裏,雖然地處在極南,土地甚至不算肥沃,但由於有尉遲家主和尉遲一族弟子勤修,百姓們都安居樂業,即便是契約者這次卷進了這麽大的風波,青城人也沒有為難契約者,他們都在翹首以盼,希望他們的尉遲家主能回去,即便是你救好了他,我想尉遲曉也和淩雲到了恩斷義絕的地步,只要沒有尉遲曉相助,淩雲成為眾矢之的多不過幾個月,他在玄獄界也照顧我頗多,是我至交好友,還望你能出手相助。”

他很少會對除了衛邱之外的人說這麽多的話,更是用懇求的語氣。

“有趣,”鹿臨竹看著他,輕笑了一下,“你的記憶恢覆了?”

衛邱點了點頭,“恢覆了一些,能回憶起一點點,鳴麓神君,楓玉不屬於我,但若是有其他的,我們兩個一定盡力,還希望鳴麓神君能夠出手相助,或者給一些線索,我和郁哥自己去找也可以。”

鹿臨竹目光閃動,看向郁信憂,“那把劍是海松吧,在下感覺到了熟悉,能冒昧的問一句,為什麽海松會跟著你嗎?”

衛邱的心咯噔一下,器靈界他覺察到郁信憂和越歌關系的事,鹿臨竹還不知道,但這一句話中有話的疑問,顯然是將質問擺到了明面上。

早在妖怪界,鹿臨竹就對郁信憂的身份存疑,雖然沒有明說出來。

海松是沈思非手下的屠間靈,但最初卻是因為染了越歌的血才有了靈識,更是擁有著穿越潮汐門的能力,鹿臨竹口中提到的熟悉,自然是聯想到了和越歌有關的事。

並且,這樣強大的屠間靈如今甘心做郁信憂的手中劍...

他不提郁信憂差點給忘了…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取出那把渾身漆黑的劍來遞給鹿臨竹,“執明的一個人情和沈思非的應該差不了多少,這個給你,就說海松迷路了,你正好給他送回去,沈思非欠你一個人情,你救尉遲家主。”

海松:“…”

鹿臨竹默默看了幾眼,還是將劍收下了,幹咳了一聲說,“行吧。”

倆人一看他松口了,連忙齊聲說,“多謝鳴麓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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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松:???

郁信憂,衛邱: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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