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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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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不是衛邱沒有提防,恰恰相反的是,因為這一系列變故,他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即便是有著朵顏神君燃神祭祀所釋放的治愈神力,他都不自覺地再次緊繃,在看到郁信憂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徹底慌亂了,不僅僅是崖邊的人焦急的眼神,以及出手阻止燃神祭祀的行為,都讓他心驚膽戰到了極點,無數被他強壓的念頭和猜想在那一刻湧現,這次的他,再怎麽壓,都壓不住了。

他惶惶不安,也不敢置信。

衛邱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楚鈺一個人,眼神起初是漠然的,在看到他坐起身時微微一笑,眉目如畫,衛邱掃了一眼,四周的白霧還在,他們還沒有出迷陣,但是已經遠離了那處洞穴。

沒有時間容他思考和捋清思緒,他必須去找郁信憂,無論是質問還是別的,無論郁信憂願不願意對他坦白。

他太亂了。

衛邱起身就要走,郁信憂肯定還在洞穴裏找他,那裏面還有著無數未被凈化的器靈,如果越歌真的也在,不會發現不了這裏的狀況,他現在必須和郁信憂呆在一起,他也只想和郁信憂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依偎著,都足夠他平覆內心,找回原來的那個自己。

他沒空去怪罪楚鈺的失禮。

楚鈺自然不會讓他輕易離開,追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的力氣真的很大,以至於衛邱短時間內甚至無法掙脫,“放開我!”

“你不冷靜了,衛邱。”

衛邱用力將他的手甩開,冷冷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楚鈺吐出憋的許久的一口氣,靜靜地凝視他片刻,隨後挪開了視線,輕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有話直說。”

“血月界我曾邀請過你,做我的同伴,但你和郁信憂糾纏到了一起,你知道來這裏之前我去了哪裏嗎?”

楚鈺面無表情地註視遠方,語氣漠然,“03界,也就是鬼界,海松告訴你青龍已經死了的時候,我觀察過你,當時你很驚訝,但這都算是正常的反應,那是因為你沒去過鬼界,沒有見過真正的兇煞厲鬼,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不,比人間地獄還要可怕。”

“但終有一天你要去的,青龍原名孟閑,因為他的死,導致03界劇變,但他和器靈界的朵顏不一樣,甚至於可以說天壤之別,而孟閑就如你們猜測的那樣,是最遠古的神君,因為他的死亡,所有的原住民都銷了骨肉,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鬼,無轉生,無救贖,無傳承也無希望,互相吞噬,了無生機,03界從此成為了有進無出的鬼界。在那兒有一個傳聞,是關於郁信憂的。”

“什麽傳聞?”衛邱不喜歡別人賣關子,但事關郁信憂,他不得不問。

“鬼界在傳言裏,算是玄獄界十界的登封之界,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02界和01界幾乎沒有契約者能進去,而鬼界也有著契約者百死一生的傳聞,那裏面的生物都是只有形體的鬼,持續了近三千年,直到最近,才化身了一位神君,名字叫做聞悅,可三年前,聞悅失蹤了。”

楚鈺對他輕輕一笑,這笑容像是無聲的質問,“聞悅失蹤之後,烏老板那裏傳來了一個消息,說有個叫做郁信憂的契約者,只身闖了03界,抓走了一只鬼。”

桃花眼精致而飽含單純,在楚鈺繞身來到了衛邱的面前,眼中又多出了殘忍來,“這事能傳到了我的耳朵裏,是因為當時烏老板追在他屁股後面追了整整一年,又打又鬧逼他交出那只鬼,你相信那只是一只鬼嗎?”

“猜到了嗎?你那麽聰明,不用我提示了吧,他扣了一位剛降生不久尚還脆弱的神君,將她帶離了鬼界,帶走了鬼界所有的希望,衛邱,我可以如實告訴你,林棲之所以跟著我,就是為了聞悅而來,神與神的悲哀不過如此,永遠在互相維護,牽一發而動全身,而林棲,也是一位天地化生的神君,沈緋劍上的青光見到了嗎?那就是林棲的神光,有林棲的幫助,燕似陽才能進到這處迷陣裏,得以再見朵顏神君,這兒是越歌的領域,除非你我這樣的契約者,和有神相助的人靈,否則誰都進不來,這也是朵顏神君為什麽能被關了六百年之久。”

不知道是林棲神君身份還是郁信憂囚禁了一位神君更讓衛邱震驚,他瞳孔緊縮,早已啞口無言,那些被他極力掩蓋的事實一一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將他整個人轟的快神智不清了。

楚鈺雙手按著他的肩膀,“你再想想今天發生的一切,覺不覺得郁信憂的行事作風,和某位我們時常討論的屠間靈有些相似?”

衛邱的沈默似乎出乎楚鈺的意料,但從手掌處傳來的微微顫抖,能讓他感受到,衛邱在極力克制。

衛邱不問也不反駁。

為什麽不問也不反駁?

04界扶風見到他們時,第一句就是,我見過你,雖然扶風後面也提到了覺得見過衛邱這樣的人,但確定表明了他對郁信憂很熟悉。

能讓扶風熟悉的,除了越歌和執明,到底還能有什麽?

他的記憶清晰深刻,郁信憂卻一塌糊塗。

越歌創造了海松,讓海松擁有了能夠穿越潮汐門的能力,可海松沈睡了五千多年,見他的第一面,就心甘情願跟他走,甘心化為他手中利刃,又是為了什麽。

奧佩對他偶爾的敬意和特殊照顧,烏老板對他的次次關照,雖然經常謾罵連篇,明眼人卻能一眼就瞧出來對他的縱容...

一開始的時候,衛邱就在猜測,郁信憂這樣的脾性記憶是不是玄獄界的引路人,契約者中的特例。

被自己一次次地推翻,又一次次地拾起來,為什麽偏偏郁信憂是所有人中的特例,是不是他和玄獄界有些不為人知的交易,只是他忘記了,或者說,假裝忘記了。

其他人靈沒有忘記,所以對他有的厭惡,有的好奇,有的偏袒…

或者,究其根本,郁信憂就是越歌留在玄獄界的傀儡。

喜歡他是真的,刻意隱瞞他也是真的。

所有特殊的行徑也是真的,忘記了不代表不能做事,就比如今天的行為。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衛邱無法反駁楚鈺的猜測。

他曾見過很多次郁信憂的欲言又止,和感受過他的心事重重。

“你當郁信憂是怎麽進到這裏來的?”楚鈺目睹了他的不斷掙紮,卻愈發興奮,“林棲是來找聞悅的,在從他口中得知聞悅消息之前,不可能會幫他,那他又能找誰呢?”

是啊,如果郁信憂真的能進來,當時又怎麽會只有他和楚鈺兩個人。

“以你的判斷,你真的想不明白嗎?這是你自己親眼所見,為什麽還要欺騙自己呢,郁信憂斷了朵顏的燃神祭祀,他為什麽不要朵顏繼續燃神祭祀,因為一旦朵顏神君香消玉殞,器靈界就會新生一位神明,只要她不死,這裏就是無窮無盡的折磨,你當他是什麽好心?他這是在助紂為虐,幫著玄獄界折磨朵顏和燕似陽,繼續折磨這片土地。”

“衛邱,”楚鈺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堅定又誠懇,“你我是同類,契約者被扯入玄獄界,是他們為了簽訂的契約而付出的代價和懲罰,但是你我不同,我們被迫卷入這裏,偏離原本的生活,不搏鬥廝殺就無法存活,這纏鬥永無止境,你以為來到這裏能見到他是你幸運嗎?不,這不是幸運,這是另一種悲哀,你會親眼經歷各種各樣的生死離別,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越歌,哪怕你意志再怎麽堅定,都逃脫不了這處人間煉獄。”

衛邱看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字一句地說,“他不是越歌。”

“你一定要執迷不悟嗎?”楚鈺感覺自己像是在對牛彈琴,但他不打算放棄,他語氣都變得溫柔,“你和他註定是背道而馳,你以為屠間靈和神君都是什麽所謂的神明嗎?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目的而不擇手段的惡心家夥,烏老板告誡你離他們遠點,你以為是烏老板好心?那是我讓她轉達給你的,你懂嗎?連她自己都是玄獄界的幫兇,從契約者的生死存亡上撈錢撈利,你說郁信憂是玄獄界的玩偶,可誰是傀師,誰又是玩偶?”

衛邱面無表情。

楚鈺婉聲道,“跟我走吧,衛邱,他很快就會忘記你,我會幫你,會幫你找你的父母,一切我都會幫你,但你現在必須離開他,他今天進了這處迷陣,出手阻止了燃神祭祀,便已經證明了一切,你反駁不了的。”

“放開他!”

薄的幾乎透明的皮膚在夜色下顯得極為病態,但那人的眼睛犀利明亮,含雜著冷意的聲音也猶如破霜碎冰的利劍,狠狠劈開了沙漠的夜。

那頭受傷的孤獸,終於循著味道,找到了心心念念擔憂著的人,他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幾近貼身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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