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的神君(一更)

關燈
新的神君(一更)

不愧是郁信憂!

對於別人來說艱難求生的玄獄界,在他眼裏只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終將被遺忘的過場,他內心深處不停掙紮著,不願意受到束縛,不願意頹廢沈睡於千歲殿,歷經艱辛走遍各界,磨出了一身銅筋鐵骨,無論遇到什麽都能完好地走出來。

楚鈺意味不明地掃了一眼兩人,沒說話。

衛邱低頭輕笑,“真厲害,玄獄界哪裏都難不倒你。”

郁信憂一直都在看著他,眼睛裏根本放不下任何別的人或物,像是感受到了這目光,衛邱又擡了眼,每次和郁信憂對視,他都覺得這樣的眼睛實在是太好看了,睫毛長而密集,瞳孔漆黑反射著他的影子,像是會說話一樣動人明亮,以至於在那輪海上明月下,他就動了心,快了呼吸,亂了分寸。

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離不開郁信憂的呢。

衛邱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初應該是在無名海吧,看到那個因為不想傷害他而一步步後退的郁信憂,他突然就很心疼。

那個時候,扶風還在呢。

衛邱取出了那塊楓玉,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仔細看過楓玉了,不知道怎麽的,他突然就覺得很難過。

像是少年時期心臟會湧出莫名其妙的悲傷,像是一團散不開的陰霾,牢牢地籠罩住他的心臟,攥緊住不讓他呼吸。

衛邱始終以為自己是個百折不撓的人,什麽挫折他都闖過來了,也向來不畏艱難,可哪怕已經過去了數月,一想到那歷歷在目的慘劇和郁信憂的眼睛,總能讓他止不住地疼,是那種能夠切身體會,心疼到了極點的感覺。

這兩者之間唯一的相同處怕就是被愛的人不自知。

他與執明。

楚鈺見他神色落寞,“這是什麽?”

“扶風給我的,這上面還有一點點他的靈識,托我交給越歌。”

“交給越歌?”

楚鈺白了一眼,心說這孩子腦子怕不是有毛病!又轉而淡道,“為什麽要你交,他呢?”

衛邱埋首沈默了許久許久,“執明醒了之後,他就死了。”

楚鈺看他沈痛傷神的模樣,又瞧著郁信憂擁住了他的肩膀,一時間面無表情。

像是在壓抑。

“所以你一直都在找越歌?”

“嗯,不過烏老板說他已經死了。”

楚鈺枕著手臂看著破破爛爛的屋頂喃喃,“死了嗎?”

人怨、神怒、天罰,一個都沒跑掉,經歷過這些磨難重創,越歌真的還活著嗎?

衛邱長吐了一口氣,啞聲說,“烏老板說他已經死了,但六百年前他還活著,只是隱姓埋名地接著操縱著玄獄界。”

他不知還有多少個國家像武朝一樣,因為越歌掀起的戰亂而變成一片荒蕪,或是寥無人煙,或是另類的武器冢。

郁信憂沈聲,“你對他有什麽想法?”

衛邱輕輕笑了一下,像是諷刺,“郁哥,我之前以為,越歌是為了救自己的神君,所以才不惜挑起大亂,現在看來,不止如此。玄獄界的每一個界點,都變成無間煉獄,才是他想要的。”

可他偏偏在每一個無間煉獄都留了餘地,保存了一絲生機,不至於太過破敗,妖怪界可能是因為有沈思非在,器靈界則是他有意為之。世間循環是定數,哪怕擾亂這個規則,也不至於整個種族盡滅,否則便要經歷數千萬年的恢覆。

如果一個生物都不存在了,界成為徹底的死地並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好處。

可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衛邱頭痛欲裂,甚至有些麻木,越歌設立界碑的初衷是幫契約者化去執念,尋找歸宿,可這幾千年裏他的行事作風卻與他的說法截然相反。

無名海他引契約者不斷侵犯執明的領地,殺害執明守護的鯨群,海上漂泊苦難的詭奴和契約者只會感覺漫漫無期,所有契約者和詭奴都懼怕那處領地,侵略在千百年裏悄無聲息地進行著,玄獄界警告著所有的契約者,不可以登上那座島,只允許他們在邊緣處獵殺鯨群。

只是沒料到的是,即使是震懾,衛邱和郁信憂也為了要博出一條生路登上了島。

郁信憂看著他,“也許是這樣,當初他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不惜喚醒執明,也要逼我們通過潮汐門離開。”

“那扶風呢?”衛邱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如果玄獄界最初的目的,是用詭奴和契約者在執明沈睡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占據他的領地,可只要執明醒來,那些詭奴和契約者並不是神的對手,一切侵略都是白費的。執明總有一天會醒來,意義又在哪呢?”

楚鈺閉著眼睛,淡道,“生態圈。一個詭奴契約者和原住民共同存在的生態鏈,契約者補給詭奴群,為原住民提供便捷,這是執明醒來後他所能解釋的唯一說法。”他勾了勾嘴角,冷笑,“挺符合你們說那個目的,化去執念。”

“不,不是這樣的,”衛邱搖了搖頭,“他一邊要求我們捕獵鯨魚群,一邊禁止我們登島,到最後的詭奴群登島,這些並不符合這個說法。”

楚鈺慢條斯理地說,“那就是另一個說法,他想維持這種狀態,但他維持不下去了,這是他不得已做出的選擇,或者說,他並不是不樂意喚醒執明,只是不樂意別人來喚醒。一個沈睡千年的神明,蘇醒是需要契機的。就像你說的,早一天醒晚一天醒,但都是要醒的。”

衛邱不由得捏緊了拳,指陷於掌,他不是不明白楚鈺的意思,只是多少有點殘忍。

只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罷了。

郁信憂擁著他的肩膀說,“執明總是要醒的,阿邱,越歌解釋不了契約者與詭奴的進犯,所以才會毀了界碑,執明不是傻子,我覺得他猜到了扶風的存在,才會特地來送我們走,更是要回頭找他算賬的,這一切都和越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這是他們神靈之間的事,就像黎有悔也曾為禍四方,和你真的沒有關系,你不要愧疚。”

那一場變故,死了一位存活了四千年的屠間靈,毀了無名海上數不盡的捕鯨船和詭奴,郁信憂受了重傷,也是他流浪的起點。

可是真的如此嗎?

衛邱看著他的眼睛,他此時寄希望於郁信憂,想讓他幫自己理清這些雜亂的線索,有些渴求地看他,“郁哥,你覺得血月界是例外還是因為小黎?”

郁信憂搖了搖頭,“很大原因不是例外,卡蒙算是比較強大的屠間靈了,他沒有理由執念於折磨一個奧佩,這其中怕是少不了越歌的指引。”

衛邱苦笑,輕嘆道,“如果不是因為小黎是沈思非的兒子,那我們早就兇多吉少了。”

卡蒙與奧佩擁有著極長的壽命,之間更是無盡的殺戮與糾纏,這些不好的東西看來更像是越歌想要的。

07界他也達到了自己想要的,哪怕是現在。

白虎七城已經不信任沈思非,沈思非為了黎有悔贖罪,已經受了天罰。妖怪界如今能堪大任的只剩鹿臨竹了。

郁信憂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裏,又多了初見時那種散不開的頹廢,“他當初救鹿臨竹的想法是什麽我不知道,但如果沒有鹿臨竹,黎有悔出不了地心獄,七城子民也不會因為大婚而跟沈思非撕破臉皮。”

“哦,怎麽說?”楚鈺挑了挑眉。

衛邱心有靈犀,“他要鹿臨竹活著,是為了五千年後黎有悔的出世,沈思非因為鹿臨竹的存在而責任分擔,才會無所顧忌地冒險一試,哪怕他因為天劫身隕,還有鹿臨竹在,可如果沒有鹿臨竹,沈思非不會那麽執拗地娶黎有悔,這一環又一環,只要蒼生寥寥。”

衛邱低聲說,“妖怪界已經維持了太久的和平,如今沈思非重傷,只剩下鹿臨竹,如果,如果...”

衛邱不敢想下去。

“你看規律,阿邱。”郁信憂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幫他從新梳理,他明白衛邱現在一切都是亂糟糟的,因為自己也是一樣。

“按越歌做的事,先是五千年前的妖界大亂,他親力親為,引黎有悔心魔,可他自己也不好受,惹了天罰,後來他做的,按照順序應該就是扶風,他告訴扶風的身世,讓扶風有枝可依,為的也是執明蘇醒做準備。但他不參與,只是偶爾去看扶風,不排除他傷沒好的可能,然後是六百年前的器靈界,他只做引導,再不參與。最後血月界,看起來更像是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郁信憂擁著他的肩膀,“所以他不會再自己上陣,只要神君和屠間靈意志堅定,不去違反天地自然的規則,便能免去大部分的紛爭。”

“意志堅定?”楚鈺的語氣略帶一絲嘲諷,他睜眼看向郁信憂,“你是指鹿臨竹嗎?越歌可是救過鹿臨竹的,還是恩師呢,你們怎麽知道他不會被越歌哄騙走,然後助紂為虐?黎有悔可就是這麽墮落的。”

海松聽了他們討論了這麽久,終於開口,“鹿臨竹不是傻子...”

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了海松。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在知曉了黎有悔的事之後,鹿臨竹不會再輕易相信越歌,哪怕越歌救過他,他也不會就這麽糊塗輕信。我知道鹿臨竹這些年來從來沒放棄過尋找越歌,六百年前他來到這裏,可能也是為了確定越歌的真實目的。”

“那你呢?”衛邱瞥了他一眼,鹿臨竹確實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聰明,教導與救命之恩固然重要,可一切的罪魁禍首也是因為越歌。

他是神君,身負著上天給予他的使命,守護著一方世界的安寧,絕不希望第二個黎有悔出現為禍四方,更不會容忍第二個越歌的出現使得妖怪界不得安寧。

鳴麓府是他和慕懷夕的家。

每個神靈對於越歌都有著自己的理解和認知,沈思非恨他,黎有悔懼怕他,鹿臨竹是半敬半忌。

那海松呢?

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跟隨郁信憂?

海松默不作聲,依舊不願意回答。

楚鈺揚了揚眉說,“越歌是玄獄界的罪人,無論他救不救鹿臨竹他都是,罪不可赦,死不足惜,鹿臨竹找越歌情有可原,你活了五千多年,又為什麽一改常態,連自己的主子都不跟了,突然跟著他們倆呢?”

海松沈默了許久才看向郁信憂,沈聲解釋,“我和鹿臨竹差不多,是越歌創造了我。”

三人同時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海松。

海松又沈了首,面色不改地敘述著,“五千年前,我之所以能在狐族業火中存活下來,是因為天罰落在他身上,而他的血融進了我的身體。我才會不懼怕那火焰,直到最後遇到了監兵神君。”

楚鈺楞了一下,隨之揚了揚眉道,“沈思非知道這事嗎”

“他應該不知道。”海松說,“這麽多年來我找不到自己存活的意義,直到你們幾個來到白奎府,就像衛邱說的你很神奇,郁信憂,我聽說過一些關於你的事,一直想見你一面,才會有那次交談。那之前我便想過,與其一天天地呆在白奎府沈睡,虛度歲月,不如去把越歌找出來,我聽了那日你們的交談,當時不太相信越歌是始作俑者,畢竟他就像是我的父親。”

海松那木訥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松快的表情,像是解開了束縛,看清了謎團一般滿足,也可能是因為終於說出了這個他掩藏了五千年的秘密,而得以解放,欣然道,“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的罪我不想多做評價,跟著你們我也跟對了,至少比呆在白奎府強。”

郁信憂問,“那找到了之後呢,你會怎麽樣?”

海松長吐了一口氣,坦然道,“或許會把這條命還給他吧,我只是一棵樹,沒那麽多恩怨講究,也不懂什麽感恩戴德,沒有他我早就化為灰燼了,如果一會他出現了,或許我會臨陣倒戈也不一定,怕嗎?”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不怕。”

說完互相看了一眼笑出了聲,衛邱笑道,“你不會臨陣倒戈的,我相信你。”

郁信憂也表示讚同,海松如果真的要感恩,第一該感恩的是沈思非,他不會臨陣倒戈,倒像是會和越歌拼命。

楚鈺揉了揉眼睛,毫無形象的打了個哈欠,閉目聽他們接著聊。

衛邱思考了片刻轉頭看向郁信憂說,“郁哥,你還記得流傳至今的四神獸嗎?執明如果算作玄武,沈思非是白虎,那是不是還該有青龍和朱雀啊。”

“有”海松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凝重,“但據我所知。青龍已經死了”

3更,3點和6點。

明兒要出趟遠門,就不更啦,寶子們看個爽!

碎碎念:繼活在別人口中的越歌後,又多了一位“死”在別人口中的青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