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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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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前來祝賀迎親的隊伍延綿到山腳,不可謂不宏大壯觀。

神君嫁娶本就是千怪同賀,萬獸來朝的盛大之事,晚秋入冬十一月,白奎府下不遠處的奎城已萬人空巷,遠近的各類飛禽走獸都不願錯過這盛大時刻,奔走相告,攜紅緞的信鴉信鴿早已飛遍整個妖怪界。

敲鑼打鼓,張燈結彩,金玉轎輦之上紅簾大開,沈思非一身緋色,錦衣玉帶如火一般紅,袍裾之上以黑白二色絲線勾勒著栩栩如生的虎紋,虎紋沒了往日的猙獰樣貌,服帖勻稱地盤踞在麗服之上。

又像是因為今日大婚而收起往日鋒芒,甘心臣服。

黎有悔的真身是一只紅尾白身的神狐,婚服遵循他原相的顏色,以紅白漸變之色鋪展,寬袖袍裾與沈思非一般無二,由肩到腹白的皎潔,紅白二色絲線錯落間勾勒出九尾原相,媚眼狹長,讓人如酥如醉。他覆著一塊紅色狐相面具,玉石質地,僅露出精致的五官,便已是風華絕代之相。

無論是色彩搭配、周身流轉而出的威嚴與尊貴的氣質還是神祗俊顏,都是無比般配的。

從朱紅大門中出,乘金玉轎輦,以四頭黃紋黑虎,四頭白尾靈狐為騎,轎輦啟,需行至山下,受萬妖敬奉。轎輦之後依次是原相慕懷夕,身上負著鹿臨竹,駕著青驄馬的衛邱四人,三人看著沈黎身下的青驄馬七扭八歪走不成直線,個個憋著笑。

與他們並行的是三位隨侍的屠間靈,五尾妖狐師九齡,師九齡身上負著一身淺紫的花妖珠苗,斷尾狼王斂佑,緊隨其後的便是跟隨在身後的各種屠間靈和無數妖獸。

除了正隊裏,寬闊山路兩邊擁擠著白虎七城來圍觀祝福的原住民,偶爾夾雜著一些身份尊貴的詭奴,這並不少見,有尊有卑,何種生物皆是如此。

衛邱甚至還看到了高實,依舊帶著豬頭面具遠遠地探頭看,只是不知手裏是否還捏有監兵神君圖。

祝福聲壓過了鑼鼓聲,成了這天地間僅存的聲音。

無數蝶妖鶴靈在半空飛舞著,試圖近窺神君容顏,以及神君迎娶的是何方神聖,但都被阻擋在外,這陣仗不說百年,即便是千年也難以得見。

監兵神君娶的是位男子

即便是被隔離在外,但大致能瞥見金玉轎輦之內的身形,兩旁的小妖已經起了議論。

不止一位妖看到了黎有悔喜服之上的九尾狐相,祝福聲開始一點點變了,疑問與猜測加上一些簡短的道聽途說,不知不覺間,鑼鼓聲又將祝賀聲壓了下來。

一位自修近千年的金猊獸站了出來,目光流轉皆是義憤填膺,“神君恕我冒昧,我等為祝神君大婚而來,本該一路相隨祝賀,可神君從未公開婚配之人姓名,鄙妖峪金,可否請神君公示!這轎上之人是不是剛從地心獄裏出來的妖界罪徒黎有悔”

嘈雜聲響瞬起,送親隊伍停滯,衛邱遠遠能瞥見那只金猊獸,以一人之軀,擋諸神靈之路。

“黎有悔?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好像沒死,監兵神君當初好像受了重傷,沒來得及殺他,黎有悔就被拖到地底下去了”

“那不是五千年前為禍妖界的罪人嗎?神君娶的竟然是他?”

“不是說娶的是位昔日故友,無比珍愛嗎?”

“聽說當時生靈塗炭,絕種了好多妖,要不是監兵神君出世,怕是妖界就完了。”

“峪金怎麽說那人是黎有悔神君怎麽會娶他嘛?是不是認錯了啊?”

“不知道啊,但是妖界只出過一只九尾,且尾蹄如火,就是那黎有悔,連那婁城城主師九齡如今也才五尾呢,根本修不出紅尾來。”

峪金沈沈跪地,斬釘截鐵道,“請監兵神君公示!”

他這一聲堅決而有力,兩旁所有的妖怪十分默契地齊齊停止議論,都在等候轎中之人發話。

轎前猛虎與靈狐已經漸升生怒意,起了震懾群妖之意,半伏著身子,怒目圓睜,口鼻中噴出灼熱的呼吸,吹起了一片片地上的沙土。

師九齡安撫著珠苗,斂佑也目露兇色,殺意盡顯,只待主人一聲令下,便要了這冒大不韙之獸的性命。

衛邱四人註意到了這轉瞬間驟起的緊張氣氛,沈黎心下不安了起來,望著那巨大轎輦的身影,口中喃喃著,“阿父...”

蘇夏與他離得很近,驅馬來拉住他的手,衛邱思索了片刻後對他說,“不要著急,你阿父應該有應對的辦法。他不是倉促行事的人。”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衛邱觀察到師九齡沒有露出半點意外。

沈思非也不動如山。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他需要給妖怪界一個交代。

沈思非捏緊黎有悔的手,輕聲安撫著顫抖的他,說,“阿黎,不要怕。”

他起身行至轎輦外,“我與阿黎已結連理,從此罪名一起擔,功名一起承,阿黎他已受五千年地心獄之苦,餘下的,我代過!今日,我要娶他!”

字字如金石落地,清晰可聞。

一句話,認了他的身,承了他的人。

金猊獸沖地上狠狠磕了一下頭,隨後惱羞成怒地說,“那黎有悔可是五千年前罪孽深重之人,神君怎可大肆迎娶?你難道忘記了當年的事?忘記了昔日業火遍地,滿目瘡痍?監兵神君今日枉顧天罰,要娶一個罪人,我等雖為普通妖怪,也不能看著神君身陷囹圄,被這期天辱神之人敗壞了名聲。”

一切都亂了,祝福歡慶之聲變了。

焦躁、責備、恐懼、痛斥、辱罵...

一聲接著一聲...

喪失理智!

“我們稱呼你為神君,尊敬你,是你千年來保妖界平安,是你神力強大,不是讓你肆意妄為,迎娶罪人!”

“神君你可別忘了,昔日生靈塗炭你雖伏了黎有悔,可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

“對!妖界差點毀於一旦,神君不殺了他,難道還要看歷史重演嗎?”

“說的沒錯!如若我有神君這般能力,我自殺了黎有悔為天地贖罪,神君仗著與生俱來的強大便將我們視作螻蟻,不在乎也不尊重嗎?”

沈思非無動於衷。

黎有悔玉面驚恐。

他的平靜鎮定使得眾妖更加得寸進尺,憤懣不平,辱罵得不到反饋,又有一些妖看到了那緊隨金玉轎輦的巨大黑豹,黑豹上,是鹿臨竹。

敬意在恐懼面前發酵成了恨意,不安與失去理智在潛行。

“鳴麓神君呢?鳴麓神君也不管一管嗎?”

“鳴麓神君,你也要看著監兵神君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嗎…”

“鳴麓神君終日與那黑豹廝混,哪裏還記得身為神君的職責?”

“要我們俯首尊敬,底子裏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個整日和黑豹廝混,不顧世間疾苦,一個如今饒恕罪人,要與那黎有悔同榻而臥!”

“你們當什麽神君!”

“你們有什麽資格當神君!”

“你們都是自私自利,言行不一的小人!”

“虧得我們供奉。我們日日朝拜,你們可曾看過我們這些普通妖怪的悲苦?”

“你們不配為神君!不配受萬妖供奉!”

“罔顧天罰沈思非!”

“道貌岸然鹿臨竹!”

慕懷夕徹底沒了理智!哪怕是在鹿臨竹的安撫下!

流水一般的體型飛速略過轎輦,眨眼之間他便一口咬碎了四五個叫囂不止的妖獸身體,鮮血噴濺揚起了一陣血霧,染紅了地面,連痛呼聲都還未響起,那幾個妖就齊齊斃了命。

慕懷夕將口中的屍體甩了出去,周圍瞬間驚出了一大塊空地,他露出染紅的利牙,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土地碎石上,沈穩有力的四肢踱著步,巨大灰藍的眼睛逼視著周圍已經不敢再出聲的妖怪們。

“爾等凡類!安敢造次!”

鹿臨竹嘆了口氣,神力開始源源不斷往身下已經暴怒不堪的身體中輸送著安撫。

可噤聲之後是更大的喪心病狂!

“現在神君的豢養之靈也要開始屠殺了嗎!”

“他黎有悔染指神君,你慕懷夕又是個什麽好東西?纏著神君廝混,才得千年壽命!”

“你慕懷夕不過是供鹿臨竹玩樂的卑賤之獸,居然敢…”

鹿臨竹手中緊捏的竹扇飛出一根扇骨,不沾血汙,沒入土中。

羞辱慕懷夕的那位熊妖的半截臂膀砸在地上,頓時痛呼聲又驚起一大片空地。

群妖震駭!

鹿臨竹有些可惜地合上了竹扇,九彩神光在他身上一絲絲浮現,在那一大塊空地之上,現出了鹿神本相,皎潔如月,柔軟如雪,連天色都黯淡無光。

他的神力柔和,如同一縷溫流,散在這座山巔,叫囂聲緩了下來,眾妖皆俯首下跪,小珠苗也跳下狐身,化為了一株巨大的三色堇,連師九齡斂佑都止不住地顫抖跪俯。

神君本相,至尊至聖。

那龐大的鹿身錯開染血的地面,一步一步行至黑豹身前,慕懷夕俯下龐大的身軀,顫抖著仰視著眼前的神明。

“懷夕乃本君唯一點靈之獸,千年屠間靈,與本君息息相關,榮辱與共。本君念你僅造口孽,斷你一條手臂以示懲戒,若要再胡謅,便不只是這手臂了。”

聲音溫潤,如同玉碎,不聽話語本身,比那黃鶯歌謠還要動聽悅耳,聲如柔風拂過,禁了眾妖的聲。

他不徐不疾,“千年之前的禍亂另有他因,本君自會與監兵神君一同徹底追查。待徹查之時,定會給眾生一個交代。”

神相已現,噤聲許久,那些糾纏謾罵回歸到了本來人的身上。

“可他黎有悔是千古罪人,絕不可大擡大轎進神君府邸!”

“他罪孽深重,今日不可進這白奎府!”

“絕對不可進這白奎府,若要進。監兵神君不如再造一條血路,踏我等屍身而過。”

“絕對不允許黎有悔進白奎府!”

“染指神明,監兵神君終有一日與他一般染了心魔,屠戮世間!”

“不能放過他!誰知道你們說有別的原因不是為了搪塞我們?”

“對!殺了黎有悔謝罪!殺了黎有悔謝罪!”

金玉轎輦轟然碎裂,轎輦旁的靈獸皆驚慌不已,四散逃脫。

白虎真身攜著那紅白身影傲立青天之下。

黑色條紋之上,猙獰獸首之下。

是五道深刻見骨的燒焦傷痕。

脖頸、左蹄、後背、腹部、後腿。

猩紅的鮮血順著被劈開燒焦的肌肉紋理湧出,在他身下匯成一方方巨大的血池。

鹿臨竹知道那是什麽,心間大震!

那是天罰!千年不愈!

那日交談之後,沈思非就沒了蹤影,府中事務都是師九齡處理,並告誡他們不要去擾自家主人,連沈黎都不敢去打擾。

是去領了天罰?

斷了黎有悔的地心鏈?

沈思非發出一聲齊天咆哮,這咆哮聲震碎了風,震倒了數不盡擁擠不堪的妖群。

那聲嘶吼剛勁有力,鏗鏘不已。

他擲地有聲,“吾乃上古白虎,監兵神君!”

“今日起,迎娶阿黎,九尾神君!”

“萬年懲戒,任囚任罰。往昔崢嶸,已代受過。罪惡榮名,生死與共。”

“誰敢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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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喵嗚喵嗚喵嗚

蘇夏:蠢貨你幹啥呢?

沈黎:阿父好帥,阿父威武,老虎的兒子不是病貓,喵嗚喵嗚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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