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把這個分發下去”，早自習的時候，王福滿拿著一疊紙過來，“現在已經是五月份了，馬上我們就要分科升入高二，這張志願表先不著急填，大家考慮考慮，多跟父母商量下”。

白武拿到志願表，上面很簡單的劃了兩張格子，一邊理科、一邊文科，短短幾個字卻影響到一生的職業規劃，簡單卻也沈重。

“你們打算學文還是學理”，午間吃飯的時候，蕭進隨意問道，“不過你們兩個成績那麽好，肯定是學理科啦”。

是的，在世人眼裏，文科和理科不僅僅是科目的差別，理科難學，永遠都是尖子生和重點學校的不二之選，而文科，似乎是只有成績差的學生才會考慮的選項。一中是市裏的重點學校，在文理分科上也是偏心理科，一個年級一共有12個班，光理科班就占了三分之二，一般來說，一班是理科重點班，十二班則是文科重點班。

白武吃著飯沒有回答，上一世的自己聽從了媽媽的建議學了理科，她說過，希望自己能做一名醫生。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媽媽替他規劃一切，而他只要照做就行，至於他自己的想法、他喜歡什麽，他從來沒有說出口過，反正媽媽那麽強勢，就算是說出來也只會被反駁掉，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為一件事情，和媽媽據理力爭過。

而現在，身為白武的他有著愛他的父母，會在乎他喜歡什麽，會鼓勵他做他想做的事，所以現在，他要學文還是學理呢？

晚上回到家，白武決定先和爸媽商量一下，“小武”，媽媽揉著他的後腦勺，“無論學文還是學理，爸媽都支持你”，自己的兒子那麽優秀，學文學理又有什麽差別呢，“阿武”，爸爸放下報紙認真地看著他，“文理科不僅僅關乎到現在的成績，它更影響到你的將來，與其考慮它難不難學，倒不如想想，你以後到底要做什麽樣的工作”。

做什麽樣的工作？

白武躺在床上，沈下心來靜靜地思考著，記得小時候，自己就夢想著當一名生物學家，踏遍千山萬水經歷種種冒險，每天與花草鳥獸為伴，過著自由灑脫無拘無束的日子。再大一點，又喜歡上了歷史長河下的繁華舊夢，想當一名考古學家，背上行囊游走在遺跡之中，去親手揭開歷史的面紗。後來，他當上了一名醫生，才明白了救死扶傷四個字的千鈞之重，學有所長愛之所長，如果現在問他到底想做什麽，他想，他還是會選擇做一名醫生吧。

第二天是周六，白武坐在圖書館的自習教室裏，看到宋青承翻開一本書讀起來，《全球通史》，是的，記得高一那會兒，自己特別愛讀這些歷史讀物，而自己對歷史的興趣就是從一檔《百家講壇》節目開始的。

似乎察覺到了白武的目光，宋青承從書裏抽出神，“怎麽了”，自從白武和她坐在一起之後，她好像特別容易分神，總是要花比平常更多的精力去面對學習。

“唔”，白武摸了摸下巴，稍微思索了下，便從草稿本裏撕下一頁白紙，他湊過去挨著宋青承，在白紙上寫下幾本書名，“這幾本書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看”。

白武就這麽陡然靠近她，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氣息讓自己瞬間失了神，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到白紙上，看到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劃出好看的弧度。

“你好像很喜歡歷史”，白武裝作不經意地說道，“打算選文科嗎？”

文科？宋青承搖搖頭，她確實喜歡文科，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忐忑不安地開口問道：“你打算選什麽？”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思考，白武已經下定決心，“理科”，宋青承聽到白武這樣回道，她突然松了口氣，“宋青承”，白武認真地看著她，“不管大人的建議是什麽，我覺得首先要考慮的，是你想要什麽”。

宋青承怔住。

想要什麽？

她想要什麽呢？她想要大大方方地跟媽媽講，她就是要拒絕她，她想要叛逆一回，不再過按部就班的生活，她想要放下自己的矜持，和那些小女生一樣，去熱烈地喜歡她想喜歡的人。

她看著面前專註地看著自己的男生，他那麽聰明那麽溫柔，他那麽受女孩子歡迎，會不會有一天，會有其他的女孩子坐在他身邊，而他，也會那麽溫柔地註視著她。

“可是你不在啊”，宋青承低語道。

“什麽”，白武沒聽清。

“我們不在一個班”，宋青承努力把心裏的擔憂說出來，“你選理我選文的話，就不可能在一個班了”。

原來她在擔心這個啊？白武突然想笑，宋青承委屈巴巴的樣子好可愛啊，他又想揉揉她的腦袋了。

於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笨蛋”，白武柔柔地罵道，“就算不在一個班，我們還在一個學校啊，我們照樣可以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去圖書館，而且，我們以後還可以去同一個城市、考同一所大學”。

白武輕柔耐心的話語讓宋青承覺得自己像個沒糖吃的小朋友，她吸了吸鼻子剛想反駁，卻聽到白武鄭重的語氣，他說道：“青承，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邊。”

下午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從學校裏回來了，宋青承倒了一杯水走進書房，媽媽正在伏案寫著教案，一縷發絲垂了下來，擋住她緊抿的唇線，“喝水”，水杯被放在了書桌一角。

楊寧這才擡起頭，看到女兒躊躇著沒有離開，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怎麽了”，知女莫如母，自己的女兒很少會有這樣的表情，一旦有，一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她放下筆，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她。

“媽媽”，宋青承終於下定決心，她堅定地看著宋母，“我想讀文科”。

“為什麽”，楊寧很奇怪，明明昨天商量得好好的。

“我喜歡文科。”

楊寧楞住。

這是她的女兒第一次明確地說出了“喜歡”兩個字。

從小她的宋青承就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孩子，乖巧可愛成績優秀，從來不用大人操心，自己說什麽，她就去做什麽，自己平日忙於工作疏於照顧她，女兒也未曾有一句怨言，這樣的她卻更加讓人心疼。

她時常會擔心，自己的女兒隨了她，很多時候明明兩個人在家，一天下來也不會說上一句話，她愛著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牽絆，然而沈默寡言的性格卻讓她羞於表達，有時候她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

現在，她的乖乖寶貝終於向她邁出了第一步，她終於表達出了自己的意願，書上說了，這是子女與父母交心的表現。

很好，很好。

“青承”，楊寧盡量把語氣說得溫柔些，“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嗯！”

“好，文科好。”

啊？

宋青承訝異地看著媽媽。

這麽快就同意了？

昨天不是還說理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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