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一結束，寒假轉眼就至，白武和宋青承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轉暗，快過年的時候永遠都是最冷的，好像有誰偷偷地把熱氣積攢下來，等到新年的那一剎那一下子噴湧出來。

寒風凜冽，白武把雙手藏在上衣口袋裏，他看見宋青承凍紅的手，提議道：“要不要喝奶茶”，白武指了指街對面的奶茶店，果然，宋青承搖搖頭。

“你好，兩杯奶茶不要珍珠”，白武把其中一杯塞進宋青承手裏，“拿著暖手”，奶茶的熱量順著紙杯傳入手心，宋青承喝了一口，猝不及防地被燙到，白武看到她擰著眉毛倒吸涼氣的樣子，不禁莞爾，“慢慢喝，有點燙”。

你不早說。

宋青承捧著奶茶，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甜甜的奶味瞬間包裹住舌尖，明明說過我不喝的，還要硬塞給我，宋青承這樣想著，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好喝。

等奶茶快喝完的時候，宋青承才突然意識到，“你也不愛吃珍珠嗎”，她問道。

“啊？嗯。”

“你好像也不吃蔥、不吃辣”，她想起之前吃飯白武把蔥花挑出來的樣子，那時候她就想問了。

“是啊。”

白武回答得很敷衍，宋青承有些索然無味，“你都沒有問我”。

“什麽？”

“你都沒有問我，為什麽我也不愛吃這些”，宋青承忽然停住，轉過來看他。

“為什麽？”

白武跟著停下來，順著她的話問道。

宋青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什麽”，她將眼神挪向別處，繼續往前走。

他可真無聊。

宋青承突然有些洩氣，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路口分別的時候，白武叫住她，“明天我要去鄉下了，一直到過完年才回來”，是嗎，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看見我了是嗎，宋青承垂下眼簾，沒有說話，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見你。

白武要回的鄉下其實就是外婆家，在希元鎮外的杏園村上，離寧州市也就五十多公裏，杏園村因為杏樹滿園而得名，據說在唐代就有詩歌稱頌此地，村中樹齡最大的杏樹已經有三百多年了，枝繁葉茂繁花似錦，不知庇佑了幾代人在這裏繁衍生息，每年花開時節，村裏就有繞杏祈福的習俗，圍著老杏樹順時針轉上三圈，來保一年平安順遂。

經過兩個小時汽車的顛簸，白武跳下車，撲面而來冷冽清新的山風吹醒他晃暈的腦袋，這裏雖然是山區，通向村裏的小道卻已經翻新，這些年借著鄉村旅游的東風，許多人辦起了農家樂賺了不少錢，一排排三層別墅拔地而起，也算是附近比較富裕的村子了。

不過眼下，還未到花開時節，杏樹都落了葉子，自然也沒什麽游客光顧。白武提著大包的年貨跟在爸媽後面，越往裏面走，越能感受到節日的氣氛，家家戶戶門前都曬著臘腸醬肉和魚幹，有些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新對聯，幾個在門外曬太陽的老人熱絡地朝他們打招呼，再往前走，就是白武的外婆家。

外婆正在門口張望著，看見一家三口走來，笑得合不攏嘴，拉過外甥的手，邊揉著他的臂膀邊說道：“這才一年沒見，小武都長那麽高了，好好，快來快來，外婆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外婆的親切和藹讓白武有些不知所措，長那麽大，他還沒有和外婆打交道的經驗，這時白母的嗔怪給他解了圍，“小武都那麽大人了，您就別給他買零食了”，“零食怎麽了”，外婆護住身後的小寶貝，“他再大也是我的小乖寶”。

白武被外婆拉著進門，大舅系著圍裙從廚房裏探出頭，“小武來了啊，坐下來先喝點飲料，馬上開飯了”。

“阿武哥哥！”

紮著雙馬尾的小蘿莉，拖著奶聲奶氣的長音跑過來，一把抱住白武的腿。

其實來之前，媽媽就提前跟白武說了一遍家裏的親戚，再加上住院那會兒都來看過自己，白武知道，這是小叔的女兒，自己的妹妹，全家人的掌上明珠，黃雨潼。

“潼潼要抱抱”，見哥哥沒有蹲下來摸摸自己的腦袋，小蘿莉急著要安慰，白武蹲下身，“潼潼乖”，他忍不住摸了摸潼潼柔軟的發旋，手感意外的好。他看見小蘿莉明亮的大眼睛純純地盯著他，便傾身把她抱起，潼潼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甜膩膩地說道：“潼潼最喜歡阿武哥哥啦。”

好可愛啊。

白武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忍不住又捏了捏潼潼的小臉蛋，手感更好。

黃家一共也就四口人，外公已經過世，為了方便照顧外婆，大舅一家便就搬到鄉下和外婆一起住，媽媽和小叔則去了城裏。眼下，大舅的兒子在外地上學，今年不打算回來，小叔去鎮裏辦事還沒回來。

吃過飯，白武百無聊賴，陪著小表妹玩公主與王子的游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肥皂劇，早知道帶點書來看了，白武打了個哈欠，山裏信號差，連手機都上不了網，以前沒有無線的日子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啊。

“小潼潼，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麽”，小叔終於回來了，他抱起女兒親了親，才發現坐在地上的白武，“阿武回來啦，怎麽感覺又長高了”，“小叔好”，白武乖乖地打招呼，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最近身高一路猛漲。

“哇！爸爸給潼潼帶了美少女戰士”，潼潼已經拆開包裝袋，捧著一個塑料玩具，“對啊，潼潼喜歡嗎”，小叔已經陷入在女兒甜甜的笑容裏，“嗯！喜歡！潼潼最喜歡爸爸啦！”

騙子，小孩子都是騙子。

白武發誓再也不扮什麽狗屁公主了。

過了臘八就是年，到了除夕那天，村子裏的小輩們都陸陸續續的回來了，村裏一下子熱鬧起來，白武仗著人高，幫著小叔貼好他自己寫的春聯，現在又陪著潼潼從小店裏買了煙花爆竹回來。白武在前面扔著小劃炮，還沒炸響潼潼就笑著跑到哥哥身後，嘻嘻哈哈地央求哥哥再放一個，其實白武自己也沒玩過幾回鞭炮，家裏家教嚴又是在城裏，連看煙花的次數也屈指可數，現在沒什麽大人，跟孩子在一起放肆一下，也算是彌補下缺失的童年。

年夜飯吃完的時候，外婆準時打開電視機，一大家子窩在沙發裏收看春晚，似乎春晚和煙花永遠都是過年必不可少的元素，好像只有做過這些，年味才會變得十足。白武喝茶熱茶，想著以前的年都是怎麽過的呢？除夕夜，陪媽媽包餃子，兩個人看完春晚，睡覺，是的，沒有什麽一大家子的親戚，也不會特意去買煙花爆竹，連所謂的年夜飯都不過是多一樣肉菜、多一盤餃子。

他想宋青承了。

雖然沒辦法陪在她身邊，但至少，可以給她打個電話吧。

春晚已經在倒數04年的最後幾秒，家裏的電話突然響起，宋青承連忙跑去接，來電顯示的是陌生號碼。

“哪位？”

“青承”，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那個聲音說道。

“新年快樂。”

“砰！啪！”，煙花聲在宋青承的耳邊炸響。

隨著新年的到來，樓下的煙花高高躥起，各色的火花照映在少女清麗的臉龐上，少女慢慢閉上了眼睛，她柔聲說道：“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那一刻，阿珍愛上了阿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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