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如果出現裂痕不及時修補的話，縫隙只會越來越大，自從那次爭執之後，李高光再也沒來找過自己，偶爾路上遇到，也只是客套般地點頭。不過意外的是，付舟嵐和李高光的關系倒並沒有因此而加深，盡管對自己也異常冷淡，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青承總覺得付舟嵐拿眼神偷偷打量過她，只是再去看時，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時間總過得飛快，在經過動員大會的敲打後，每一個人都進入了緊張的覆習狀態，就像無聲的硝煙，連話最多的林遠也不再回頭調戲白武。

和大家的緊迫感不同，宋青承倒顯得游刃有餘，自從第一次數學測試後，每一次大大小小的考試，都在刷新所有人對白武的認知，從科目第一到班級第一再到年級第一，每次成績公布後，白武的分數就跟開了掛一樣。大家紛紛猜測，一場車禍有多少概率，能把學渣的腦子撞成學神？

人生的精彩不亞於戲劇，這是最近兩個月來，白守中和黃玉英最大的感慨。最開始兒子一反常態地刻苦學習還讓夫妻二人擔心孩子吃不消，直至一次次的驚喜徹底打消了心底最後一絲擔憂，激動的白父立馬跑到手機店買了款時下最新的諾基亞1100送給兒子作為獎勵。

十多年前的手機還是最原始的樣子，九宮格的按鍵和黑白的屏幕，握在手裏手感剛好，宋青承感慨著，記得自己的第一支手機還是去外地上大學後，媽媽才給自己買的，當時還挑了三星最新款的滑蓋手機，後來又換過翻蓋、觸屏，再到這幾年的智能機，才過去十年，手機卻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樣想著，手裏卻不停地玩轉著筆，低頭做著試題，等答完一道大題，宋青承感覺到什麽，下意識地擡頭，看見付舟嵐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她。

“白武”，她走近了些，帶著懇求的語氣，“跟我出去走會吧”。

這幾乎是付舟嵐這兩個月來第一次跟自己說話，宋青承看著她軟軟的眼神，想起每次柳依依有事求她，也是這樣撒嬌地看著自己，讓人不自覺地點頭說，好。

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燙人，尤其是中午的操場，沒有樹蔭遮擋直直地照下來，讓人忍不住瞇起眼睛。宋青承和付舟嵐肩並肩走在跑道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已經走過了兩圈，氣氛有些沈默。

宋青承猶豫著要不要先開口打破沈默，又擔心反而炒冷氣氛，正想著卻發現付舟嵐不知何時落後幾步，正站在身後看著自己。

“阿武”，付舟嵐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奇怪，“這是我第三遍叫你”。

“抱歉，我走神了。”

“每天都在走神嗎？”

“阿武”，付舟嵐又叫了遍自己。

“你不是阿武。”

宋青承看著她，沒有說話。

五月的氣溫暖洋洋地吹過微風，拂過少女鬢角的碎發，和她平靜的臉龐，長久的沈默帶來時間靜止的錯覺，宋青承捏緊手心，開口道。

“我不是。”

從操場回到教室，一路上付舟嵐都表現得極其平靜，似乎剛才只是打個招呼般平常，宋青承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她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呢，又是怎麽發現的，宋青承想問，但付舟嵐莫測的表情又讓她不知如何開口，她想起最初的那次測驗，付舟嵐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或許，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吧。

那別人知道嗎？

一天下來宋青承坐立難安，等到放學鈴聲響起後，便快步走出教室，用最快的速度騎回家，她站在家門口，壓低喘氣的聲音，躊躇著不敢敲門。

該怎麽說呢？該怎麽問呢？宋青承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直接坦白會不會太突兀了，如果他們還沒有發現，這樣說出口，這樣，怎麽說得出口啊。

她輕輕敲了敲門，門開了。“小武回來啦”，黃玉英戴著圍裙剛做好菜，她拎過兒子肩上的書包，又順手理了理校服襯衫上的褶皺，“今天怎麽來得那麽早，正好你爸晚上要值班不回來吃了，快洗洗手吃飯了”。

“嗯”，宋青承彎下腰解鞋帶，真是奇怪，明明剛剛還緊張到心跳如擂鼓，在看到白母的下一秒又什麽感覺都沒了。

飯桌上，黃玉英給兒子盛了一碗湯，頓了頓又細心地把碗裏的蔥末挑出，嘴裏念叨著，“這湯呀媽媽放了很多補身子的好東西，現在學習那麽累，多喝點湯補補身子”。宋青承低聲應著，碗裏的湯色奶白誘人，不知花了多久熬煮出來，她舀起湯勺喝了一口，好吃得讓人鼻尖發酸。

她是知道的吧，連青梅竹馬都明白得忍不住問，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呢？自己表現得那麽差勁，一點也不像她的乖兒子，她又怎麽會沒有察覺呢？

為什麽，還要對自己那麽好？

宋青承眨眨眼，埋頭吃起飯來。

一桌子的菜很快被打掃幹凈，不知道是不是看書用功的關系，宋青承的胃口要比之前大很多，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黃玉英把用過的碗筷端進水槽準備開始洗，小小的身子佝僂著，廚房的白熾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淅瀝的水聲沖刷著碗筷，還有空氣裏殘留著飯菜的餘香，這是白武的家。

也是她的家。

“媽”，宋青承看到白母的動作停頓住，回過身驚訝地看著自己，“我來洗碗吧”，宋青承笑著說。

這是兒子醒來後第一次喊自己，太久太久沒有聽到，久到自己不再抱有希望，黃玉英偷偷抹掉眼角的淚，笑著回應道：“好好！小武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其實這些只是序章，真正的故事還沒開始，這周六我會把序章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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