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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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為你準備的睡衣◎

再低頭一看他這笑瞇瞇的模樣,簡直像有一條狡猾的大尾巴在他身後搖晃。

一見他這眼神溫梔就明白了,他這分明是裝可憐來了。

溫梔輕輕推了他一下:“別逗我了。”

周柏城卻悶哼了一聲,眉頭緊皺,臉色隱隱有些發白。

溫梔:“真疼?”

周柏城:“真疼。”

溫梔將信將疑,周柏城道:“我吃點東西緩一緩。”

溫梔立刻著急起來:“你怎麽了?”

“胃有點不舒服,不太嚴重,你別擔心。”

很久以後溫梔才知道,周柏城口中的不太嚴重就等同於普通人的嚴重,而他的嚴重已經能等同到一般人口中非常嚴重的程度了。

“老毛病嗎?”在他打開粥盒時,溫梔去幫他掰開了筷子,遞給他,並一臉憂忡地說道,“早知道給你帶一道清蒸蝦仁過來了,好消化,胃的負擔不重。”

“粥也很好。”對老毛病這點,周柏城沒承認也沒否認,“大學那幾年壓力大,作息飲食極度不規律,折騰出了胃病。這兩年調理得好一些,已經很久沒有痛過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

想起今天老宅飯桌旁幾人心事各異各懷鬼胎的樣子,他目光隱隱郁結,偏頭瞥見溫梔仔細聽著他說話仿佛跟著一顆心都吊起的表情,心又忽然軟了軟,目光也跟著軟化柔和下來。他輕聲道:“不算什麽大事。”

溫梔認認真真地看著他:“你知道那句話嗎?人生除死無大事。”

她繼續說道:“那你知道你就這樣自己的胃痛下去,會發生什麽嗎?”

“會胃潰瘍,會胃穿孔,會得胃癌。會死!什麽叫不算大事,這是最大的事。”

溫梔表情嚴肅,語氣也嚴肅,周柏城臉上的笑容卻深了一點,笑瞇瞇地攬她進懷裏。

溫梔沒預料他會突然這樣,和他一起雙雙倒在沙發上。

溫梔低下頭看著他,他還是在笑,就好像有數不清的高興事一樣,眼裏像是有星辰。

“幹嘛?”他這不當回事的樣子令溫梔感到生氣,她擡起手指戳他的臉,輕聲道,“開心什麽?以為我在說笑嗎?是真的會死。”

“你在關心我。”周柏城還是笑著,“不能開心嗎?”

溫梔沈默了,想再給他強調強調,卻聽見他又像是嘆息又像是賣可憐的一句:“很少會有人關心我是死是活的。”

他抱著她,手牢牢的不想松開。

二十年前,渝城的那棟破破舊舊的窄樓裏,他躲在臥室的床板底下,聽著外面不知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而來的兩個大人面紅耳赤地爭執。

——怎麽還留下來了個孩子?

——我不知道……

——不知道?這就是你處理事情的水平?拖泥帶水,留下了個拖油瓶還不知道,你是傻子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走的時候她什麽都沒告訴我!

——解釋已經沒有用了,你還是想想怎麽辦吧。

——煩死了,沒有他就好了,事情就變得好擺平多了!

如今轉眼二十年過去,當初因為發現了他的存在而怒貫滿盈的周老爺子行將就木,一日一日在病床上無望地煎熬,等著死期。在周老爺子面前怯懦不已頭都不敢擡起的周宏巖卻化作了老爺子的模樣,成了更加說一不二、更加兇悍的掌事人。

可那有什麽用?他是周宏巖的兒子沒錯,但他不是他。

這時眉頭被輕輕碰了碰,一擡視線,是溫梔用指腹摸著他的眉梢,像是要撫平他眉心褶皺:“你這次回家,是不是和別人吵架了?”

“為什麽這麽說?”

“這不是都擺在臉上了嗎?好了,先起來把粥喝了,我下去給你買點藥。”

溫梔先直起身,也把周柏城拉了起來。

她說自己是外賣騎士,她現在真覺得他像個豌豆公主一樣了,胃痛還不抓緊吃藥,他再磨蹭她就要懷疑他是連腦袋也有病了。

“不用下去,我這裏有藥。”周柏城說,“醫藥箱就在我書房。”

他說著,略有起身的動作,溫梔攔住了他:“我去。”

從書房出來後,溫梔的表情有些怪異。她顯得稍微有些無措,問周柏城:“我是不是知道了一些我不該知道的商業機密?”

溫梔緊接著說道:“我不是有意要看的,我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但你知道,我記圖形記得很快。所以……我可能記住了一些我不該記住的東西。”

“你說桌子上那幾張圖紙嗎?”周柏城擡眼看向她,“是商業機密,但只要你不對第三個人說起,就不是你不該知道的。過來吧,想瞞著你的話,就不會讓你過去了。”

溫梔走到他身邊,將醫藥箱遞給他。

她現在心裏面的想法有點多,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問了出來:“你在捷為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這個疑惑在溫梔心裏裝了很久了。

她隱約能猜到,周柏城在捷為有很重要的角色。

一開始她以為捷為是嵩弘的一筆不擺在明面上的投資,為了掩人耳目,周宏巖才通過周柏城這個不被外界知道的兒子來進行這筆投資,後來知道了周柏城和家裏關系這麽差,又覺得不可能了。

那周柏城和捷為是怎麽回事?

“捷為嗎?”周柏城道,“簡單說,沒有我就沒有捷為。”

溫梔訝然:“那施老板呢?”

“沒有他也沒有捷為,我們兩個是捷為的合夥創始人。”對同伴周柏城從來不吝讚揚,“我不喜歡在外露面,施宇飛恰恰能幫我做這些事,對外公司形象與他綁定,核心的技術部分全部由我來負責,業務部門由我們協同管理。”

見她似乎不懂,周柏城仔細解釋道:“施宇飛他家是文人世家,和連秋結婚之後家庭和睦,圈子簡單幹凈,讓他出面,有利於公司股價的穩定。如果不是和我一起做事,他就要被家裏押著在學校搞研究,他沒正形慣了,受不了約束,正好我這邊給他提供了這個機會,我們各自擅長的地方又很互補。總之,他是一個很好的、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

他說的簡單,點到為止,但溫梔差不多也弄明白了。

“那你爸……是不是不知道你和捷為的關系?”

“不知道。”

溫梔一猶豫:“為什麽不告訴他?”

“為什麽要告訴他?”周柏城道,“我十幾歲的時候老想著和他鬥,我不服氣為什麽他們都讓寒鳴來繼承公司,就因為周寒鳴有個好舅舅嗎?這也太不公平了。我想做出一番成績給他們看看,結果後來碰壁過許多次。我看著他們囂張奚落我的樣子,忽然覺得,沒意思,和他們鬥爭下去真沒意思。”

“再後來做出捷為來,就有點陰差陽錯的意思了,或者說是幸運吧,吃到了政策和時代紅利,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但我已經完全沒有去他們面前炫耀的心情了。”他話雖這樣說著,上揚的眉梢卻還有幾分張狂在,“如果我太高調的話,我覺得對我爸的身體健康不太好,還是低調一些吧。”

“你問我今天是不是和人吵架了,其實是這樣,今天回老宅,我爸他也在,他讓我去嵩弘上班。”他忽然又笑了,講笑話似的說道,“你說我一個捷為的小技工,怎麽能被挖去競品公司打工呢?”

“……腹黑。”溫梔這樣評價。

“我覺得我這樣算是善良才對。”周柏城終於在藥箱中翻找到了止痛藥,重新去泡了杯蜂蜜水,“有時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才能過得開心,不知也是一種幸福。不讓他知道就已經是我能盡的最大的孝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總被周宏巖暗加阻攔的話,他大學時那幾次嘗試未必就不會成功。

溫梔看著那個裝的滿滿的醫藥箱,問他:“你的藥怎麽這麽齊全?”

“怕死。”周柏城吃完藥,放下了水杯,“一個人生活,如果生了重病或者有什麽意外的話,很容易死掉的。”

溫梔:“……剛才和你講胃病時怎麽沒見你這麽怕?”

“之前沒那麽怕的,最近更怕了。”他重新走到她身邊,過來坐下抱住她的腰,低頭看她的拖鞋,“鞋子合腳嗎?”

溫梔點了點頭。

“專門給你買的。”他一副邀功表情。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溫梔翹了翹腳尖,她在鞋櫃裏找到這雙拖鞋時,還以為是專門備給客人用的,沒想到居然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怪不得鞋碼那麽合適。

周柏城頓了一下,回答道:“從渝城回來之後就買了。”

溫梔:“……”這是剛在一起,就準備好帶她回家了啊?

真不知道該說他做事有計劃,還是該說他真能想啊。

拖鞋還是很舒服的,鞋底很軟,不薄不厚,開著空調的房間裏穿著剛好合適。

溫梔又低頭看了一眼,這還是雙粉粉萌萌很有少女心的拖鞋,鞋面畫著小兔子,不知道他拿這雙鞋去結賬時售貨員會是怎樣的表情。

她再度晃動了兩下腳,上面兩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球跟著她的動作甩了甩,溫梔好奇問:“你是怎麽知道我鞋碼大小的?”

“那個下雨天,我在你家附近找到你的那個下雨天,那天你上過我的車,車上的墊子材質比較特殊,人的腳踩在上面不移動的話,能留下很清楚的印記。”

那時他拒絕了溫梔的邀請,下來之後,在車裏待了很久,發現了她的兩枚腳印。

想到什麽,周柏城眉眼一彎,忽然笑了起來,“我能想象你當時坐著的樣子,一定緊張極了,從上車到下車,腳真的一動不動,身體可能也是僵硬的。你是覺得我是壞人嗎?專挑下雨天出門誘拐小女孩?”

他一提起那個暴雨天,溫梔就想逃避。她根本不想回顧那一晚的經歷,太過兵荒馬亂了一些,那時她的頭腦也不太清醒,做的事很沖動。

溫梔強裝鎮定,嘴硬道:“難道你當時就真的一點壞事都不想做嗎?”

周柏城的視線落到她的身上,這視線纏纏綿綿,暗流湧動。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只是目光長久停駐在她身上。終於,他開口說道:“其實,臥室裏還有一套新睡衣,也是為你準備的,這個是我用眼睛量的,尺碼可能不太準。”

“你要不要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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