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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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個清脆的女聲忽而落入耳中,明櫻循聲望去,看見出聲的人是剛才才給她上過課的樂理老師黃筱紫,她似撕下了剛才課堂上溫柔和善的一面,變回了原本盛氣淩人的模樣,仿佛那溫柔的模樣只是她外在的包裝,現在的模樣才是她真正的自己。

黃筱紫許是打電話打得太過於投入,並沒有看到拐角處的明櫻。她繼續跟電話那頭的人說:“小姨,我懷疑表哥是聯合他一起來騙我的,他根本就沒有女友。我回國這幾日托人去查了,他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回家,哪見他身邊有什麽女人,不過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的說辭罷了。”

原來黃老師也有求而不得的人,明櫻想,這人肯定很優秀,要不然黃老師不會費那麽大功夫還去查男方的底細。

“小姨你也覺得我分析得對吧。”黃筱紫的聲音揚起,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說:“我是為了他才回國教書的,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

黃筱紫邊跟電話那頭說著話邊走著,她的目光不經意間一移看到了拐角處的明櫻,她的腳步倏然就定住了。她沒想到竟然還有學生在這兒,而且這學生她實在是太熟悉了,不久前她還不可抑制地妒忌過她的美貌。

人後是人後,人前還是得把表面功夫給做好。

黃筱紫迅速做好表情管理,說:“明櫻同學,怎麽還沒走?”

明櫻用手指指了指洗手間的位置,說:“我在等我舍友。”

黃筱紫點了點頭。被學生看到她這麽真實的一面,她一時間心緒翻湧,不過想到這只是一位普通的學生,就算她跟別人說她完全不像人前那般溫柔知書達理,也不會有人會相信她的,還會覺得她有毛病。

這位學生影響不了她。

“誒對,我剛才正跟學生在說話。”黃筱紫拎著愛馬仕初雪小房子,腳踩香奈兒細跟高跟鞋,邊講著電話邊走了。

“你和黃老師剛才說了什麽?”

丁語檸一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明櫻和黃筱紫在說話,她離她們有些遠聽不大清兩人在聊什麽,等她走近時黃筱紫人又已經走了,所以忍不住好奇地問明櫻。

明櫻說:“黃老師問我怎麽一個人在這,我說我在等你。”

丁語檸噢了一聲。她遠遠地看見黃筱紫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緊張,還以為她們在聊什麽呢,原是這麽禮貌性又充滿距離感的話語。她擡眸,視線盯著黃筱紫婀娜多姿的背影跟明櫻說:“聽說黃老師還沒男朋友,這可是她昨日在音樂學院上課時親口承認的,你知道嗎,自從黃老師還是單身的消息傳出去以後,這音樂學院的男生和學校的男老師可都瘋狂了,聽說短短一天的時間黃老師就收到了無數封示好的信息都但黃老師均一一回絕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優秀的男人才能俘獲黃老師的芳心。”

她也想知道。

聽黃老師剛才電話裏的話語來猜測,好像她還是主動追求的那一方。

“啊,下雪了。”丁語檸忽而驚喜地叫了起來。

丁語檸是南方人,來京都上大學前從未見過雪,所以見到雪時比明櫻這個土生土長的京都人更為激動。猶記去年下大雪時丁語檸在雪地裏滾了好幾百米遠,又拉著她堆了雪人和打雪仗,玩得可瘋了。

丁語檸拉著明櫻乘電梯下了樓,她拿出手機興致勃勃地又是拍照片又是拍視頻,還跑出了教學樓玩起了雪來,孩子氣得很。

明櫻這個北方人倒是淡定了很多。她活了多少年就見了多少年的雪,雪對於她來說倒是不新奇了,也許她見到海時應也是像丁語檸這般孩子氣。

明櫻默了會,也從口袋裏面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給梁珩發了過去。這段時間梁珩雖然長住於國內,但他們見面的機會很少,主要是明櫻這邊太忙了,除了這段時間課程排得很滿,班主任又下死命令叫他們晚上觀看舞曲表演外,明櫻還為一個舞蹈比賽在編舞排練。這個舞蹈比賽是她在一個月前就報名參加的,聽說比賽的評委老師裏有兩個是中歌院的,若能得到這兩個老師的青睞,不說她以後能跳進中歌院,在他們的面前先混個臉熟也是極好的。

明櫻和梁珩這段時間就見了兩面,一次去臨閣又吃了次晚飯,一次是昨日美國那邊的醫生過來了,梁珩陪她去醫院。

想到昨日,明櫻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她昨日滿懷期待地等著美國醫生給她媽媽做完了全身檢查,本以為會有新的救治方案,然而美國醫生對她搖了搖頭,說她媽媽傷得太重,病情又覆雜,就算他們這樣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生也對她媽媽的病情束手無策。

明櫻難過極了。

她昨日在梁珩的懷裏啜泣了好久才穩住情緒。

一想到昨日狼狽不堪的自己,明櫻就覺得有些羞愧。她昨日應是又在他面前失了一次面子。

梁珩回的消息很快:下雪了?

明櫻:是啊,你那邊沒看見麽?

梁珩:沒,我在室內玩牌,看不見外面。

明櫻看到梁珩這句話一時間來了興趣:你還會玩牌?

梁珩:會。

越跟梁珩相處久了越覺得一開始對他的認知浮於表面過於淺薄,真的很難用一個詞來形容他。他信佛又喜書法喜畫畫,但平日裏煙酒又都沾一些。他喜靜喜聽曲兒,又能在詭局多變的華爾街金融圈內混得風生水起。

或者沒有沒有一個詞語能形容他。

他是立體的,有血有肉的,認識他得用眼睛去看他,而非淺薄地把一張張冰冷的毫無溫度的標簽貼在他的身上,以為那就是他。

明櫻:玩的什麽牌?

梁珩:□□,玩過嗎?

明櫻:沒。

梁珩:如果感興趣,下次帶你來玩。

明櫻:我連規則都不大懂。

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展現了自己的無知。

梁珩:等下次見時教你。

“小叔,在聊什麽這麽熱烈?別不是對面是什麽漂亮妞吧。”

奢華寬敞的棋牌室內擺著一張牌桌,牌桌上坐著四人,最中間有一人在發牌。說話的人是梁珩的侄子梁嘉遇,他是梁珩二哥梁深的兒子,跟梁珩相差八歲,向來跟梁珩沒大沒小的,連自己的小叔都敢鬧。

梁珩涼涼地看了梁嘉遇一眼。

牌桌上梁珩大哥梁鴻的兒子梁嘉允用手猛拍了下梁嘉遇的腦袋,呵道:“不準對小叔沒大沒小的。”

梁嘉遇再混世魔王,遇見梁嘉允也得儼然熄火,因為梁嘉允對他是真的下死手。

梁嘉遇摸著自己被拍疼的後腦勺說:“我問問都不行嗎?”

“問當然可以問,但你不應該說對面是妞來汙蔑你小叔。”牌桌上孟曹宇嘴角叼著一根煙笑得風流倜儻,隨著他說話的時候,燃盡的煙灰恰好掉進擺在他手邊的煙灰缸內,他剛才調整了許久才調好的絕佳位置。他打出一張牌,說:“你小叔是要入佛的人,說妞是對你小叔的大不敬。”

孟曹宇自生日那天跟唐辭,章霖,姚鑫三人放話說平日裏越紳士儒雅的人玩起來就越禽獸後,他就被狠狠打臉了。前段時間時間美國華爾街那邊出事波及到梁珩的公司門口,梁珩緊急飛往美國處理公務,一去就去了三個多星期。從美國回來後就深居簡出,不是整日窩在四合院那座宅子裏面寫書法畫畫,就是和他們這幫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玩牌,間或跑去梨園那邊聽聽曲兒,哪還有半分要和女人接觸的跡象?

孟曹宇早就把跟唐辭,章霖,姚鑫三人打賭的錢給了他們。梁珩這樣高道德標準下培養出來的世家子弟確實不會去玩那麽年輕的天菜,他認輸了。

“是吧,子望。”

然而回覆他的是梁珩放下的兩張牌,兩張牌與桌面上放著的牌組成了一個同花大順。

“我靠。”孟曹宇震驚得嘴角的煙都掉到了牌桌上:“你今晚的運氣也太爆表了吧。”

連贏不說,這局還來了個同花大順,比商業運營比不過,連玩牌都玩不過,還讓不讓他們這些紈絝子弟好好玩鬧了。

發牌的人把梁嘉遇,梁嘉允和孟曹宇擺在面前的籌碼全部撥到了梁珩那邊。之後幾局誰都沒敢再說梁珩的話,但他們原先說的話已經得罪了梁珩,這幾局下來他一點水都沒放,次次都是下死手。

牌桌上全是哀嚎聲。

在又一局輸得籌碼一個都不剩的時候,孟曹宇像條死狗一樣仰面攤在了椅子上,他面容憔悴神情落寞,活似受到了什麽非人的這麽,他有氣無力地對梁珩說:“冤有頭債有主,最開始鬧你的可不是我,我只是順話說下去而已。”

當然也沒差。

只要參與了,就是共犯。

梁珩另外兩個侄子在這幾局的牌局下也沒討著什麽好處,倒是梁嘉遇的處境比孟曹宇還慘,孟曹宇要不是怕被梁嘉遇打,他早就取笑他了。

惹誰不好偏偏惹梁珩。

誰不知道這位爺表面看著儒雅有禮,實則比誰都要狠。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梁珩從煙盒中抽出一只煙,虛虛夾在指尖站起了身,他長指彈了下衣服,把褶皺撫平。

“小叔,你不玩了?”梁嘉遇問。

梁珩嗯了一聲,算是應答了。

被他在牌桌上打得慘無人道的三人還沒說不打,他這個至始至終贏麻了的人倒是先撤了。

梁珩把指間的煙送到唇邊夾住,自是一派往日都沒有過的風流倜儻模樣。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棋牌室。

他站在外間的長廊上,身體半倚在褐色的柱梁上,邊抽著煙邊閑適地看向外邊的雪。

今年的雪比去年的雪下得還要大些,只短短時間便把整個京都都裝扮成了銀裝素裹的模樣,漂亮得很。

梁珩抽完一只煙,他拿出手機給明櫻發了一條短信。

梁珩:聽說西郊的溫泉不錯,要不要去泡?

明櫻:可以。

**

雪下了一整夜,落滿了整個京都,一片雪白,心靈都仿佛被凈化得純潔安寧。路面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通行不便,明櫻和梁珩去西郊泡溫泉的行程足足推遲了一上午,直到下午路道通了兩人才出發。

明櫻今日穿了雪白的長外套,外套上有個毛絨絨的後帽沿,她把後帽沿戴上,整個人裹得像一只雪白可愛的小兔子。她先把身上的雪掃幹凈了才上了車,等她脫下長外套,梁珩的手臂伸過來摟住她,兩人連一句話都沒說就迫不及待地熱吻起來。明明昨日兩人才見過面,但卻像是幾個月沒見過那般瘋狂而熱烈。

車外是大雪紛飛的世界,車內是燥熱難耐的車廂。他們邊吻邊說著話,三個小時的車程好似眨眼間就過去了,等明櫻有空看向窗外時,外邊一掃而過的不再是高樓大廈和喧鬧的人群,而是一排排高大枯禿被雪覆蓋著的樹木。

明櫻躺在梁珩的懷裏,被他單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能很清晰地聽到他健康的跳動的心跳聲,她微微擡起頭望向窗外,額頭上還有微微的熱汗,她問梁珩:“我們要到了嗎?”

梁珩順著明櫻的目光也向外看去,他的手指撫去她額頭上的汗水,聲音沈啞地說:“快到了。”

這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但聽在明櫻的耳邊卻是紅了臉,因為剛才在太快樂時她也忍不住說出了這句,不出所料換來了他悶悶的取笑聲。

這男人越相處越發覺他骨子裏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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